外面突然响起开门的声音,接着是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傅亓安愣了一下,还在想他们宿舍有谁会起得这么早,拉开床帘一看,才想起他们宿舍昨天来了个新舍友。
只见宋之聿从外面走进来,把手里提的几袋东西放在桌上,随手脱下汗湿的上衣,朝洗手间走去。
傅亓安看着那八块结实的腹肌,没忍住发出啧啧的声音,颇有些酸溜溜的。
同样是咸鱼大学生,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宋之聿听到声音抬起头,也没在意傅亓安羡慕到扭曲的神情,指了指桌子上的东西:“给你们带了早餐,等会大家都有早课吧。”
傅亓安顿时顾不上酸了,受宠若惊地跟他道谢,好奇道:“你这么早出去干什么?”
“晨跑。”宋之聿已经走到洗手间门口,准备进去洗个澡,“顺便熟悉下这边的环境。”
傅亓安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这年头还有人晨跑呢?
宋之聿怕不是假的大学生吧?
时间已经不早,傅亓安来不及感叹,先把隔壁床的赵平沙敲醒,再爬下床轻声喊竺砚时起床。
宋之聿洗完澡从洗手间出来,就看到竺砚时拉开床帘,头发微翘,睡衣凌乱,漂亮的脸上神情很臭。
他没见过这副样子的竺砚时,没忍住抬头多看了一眼,然后就被有起床气的竺砚时瞪了一眼。
宋之聿微微一怔,移开视线,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多看那一眼。
但被竺砚时瞪了之后,心里竟也没什么不舒服的感觉,像是开始有些习惯被竺砚时冷脸相对了。
竺砚时昨晚没怎么睡好,梦里全是关于宋之聿的回忆,还梦到了宋之聿不辞而别的那段日子,醒来的时候眼角还有些湿润。
结果拉开床帘就看到宋之聿像没事人一样从洗手间走出来,看起来神清气爽的。
他郁闷地在床上坐了一会,才慢吞吞地爬下床。
等他洗漱出来,傅亓安就招呼他来吃早餐,把他的那一份递给他:“之聿给我们买了早餐,这是你的。”
竺砚时刚要接过早餐,听到他的话,又把手缩回来:“你们吃吧。”
傅亓安一愣,还以为他误会了,赶紧解释:“我们每个人都有,你看,这份有草莓牛奶的是你的。”
他们的都是原味牛奶,刚才他看到那瓶格格不入的草莓牛奶还有些奇怪,顺口问了一句,就看到宋之聿自己也是一愣,然后说那份是给竺砚时的。
傅亓安也没有多想,竺砚时本来就喜欢吃甜的,如果是原味牛奶说不定还不喝,有草莓味的正好。
竺砚时其实不想吃宋之聿买的东西,但被另外两个舍友关切地看着,还是接过了那份早餐,头也不抬地给宋之聿丢了声“谢谢”。
宋之聿看他低头开始吃早餐,柔软的唇瓣张开,含住草莓牛奶的吸管,才转回头继续吃自己的早餐。
想起刚才发生的事,宋之聿此刻还觉得有些荒唐。
“好了,赶紧回去吧。”
明明只是个工作人员,小咪却突然磕到了他和每一位成员之间溢出来的强烈cp感。
都说Manta里的成员很难凑出cp感来,俗称‘猛1团’,俩两挨在一块儿,身上气质疯狂对冲。
但现在,小咪发现了一个万人迷属性的cp圣体!
不敢和其他人说,只能自己偷偷地一帧一帧翻看前几天发的拍摄物料,去查找其中的蛛丝马迹……
她有罪,她竟然磕邪教cp。
第 106 章 你们很棒
竺砚时中场离开去医院后,陈拾一他们才终于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舞台之上,旁边,原本站着少年的位置被公司的其他工作人员顶替。
随着时间推移,舞台上的主持人开始宣布本年度新人团体奖项得主。
Manta的名字被念出来的时候,粉丝应援的区域发出了一阵很响亮的应援声。
回荡在室内的“Manta”齐声欢呼,旁边的工作人员提示他们登台领奖。
在一片欢呼声里,陈拾一走在最前面,作为队长接过了主持人递过来的奖杯,光线落在他们的脸上,照亮了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还有,在聚光灯下,一瞬间泛红的眼尾。
等到她进了校长办公室,看见崔喜军绷着的一张猪肝脸和蓝玉良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时,许岚的心就咯噔了一下。
她努力安慰自己,她才刚回学校,哪怕学校出事了,也一定和她没有关系。
等到崔喜军面如死灰地给她复述了一遍宋之聿前半段的检讨时,许岚的脸色直接裂开了,她深呼两口气,告诉自己,一定是这个学生在恶作剧,他只是在和校方对着干,宋之聿真实的语文水平一定没有这么糟糕。
就算真的这么糟糕,凭借她优越的教学能力,也一定能够力挽狂澜,将他从及格线上扯回来。
但现在,听到宋之聿造的句子,许岚真的绷不住了。
她额头的青筋跳了两下,直直看向站起来的宋之聿。
对方脸上的神色很淡,眸光黑沉,看不到丝毫的羞愧之情。宋之聿的脊梁挺得很直,宽阔的肩膀将校服衬衫撑开,一副自信且嚣张的模样。
估计他大概听不懂中国话,许岚深吸了一口气,只好采用曲线救国的方法,她的眸光在教室里环视了一圈,努力搜寻着对他“始乱终弃”的人。
“谁是竺砚时,也站起来给我看看。”
城门失火,殃及池竺。
竺砚时慢吞吞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该说不说,经过刚才一系列的丢脸事件,他的一颗心脏已经麻木了。
宋之聿的成语水平已经不能用糟糕来形容了,那简直是一坨狗屎。
竺砚时颓丧开口,精致的五官染上恹恹的困倦:“老师,我就是竺砚时。”
许岚的目光扫到并肩站立的两个人身上,一个拽的二五八万,跟棍子一样杵在那儿,一个懒懒散散没个正型,没骨头似的站不直。
好一对卧龙凤雏。
许岚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可能要遇到一些前所未有的挑战,她试探性地开口:“竺砚时是吧,你用正确的形容,给宋之聿演示一下成语到底该怎么用。”
再怎么说,竺砚时都该比宋之聿强吧,许岚阖了下眼,给竺砚时留下了充足的思考时间。
竺砚时都没思索一下,利落开口:“老师,我无情无义,对宋之聿更是虚情假意,希望宋之聿同学能好好学习博大精深的中国文化,别再祸害这些成语,也别再祸害我。不然,我不仅会让他知道感情破裂怎么写,还会教会他什么叫鼻青脸肿。”
得,还扯出来一段纠葛的爱恨情仇。
教室里一片哗然,对两个人被崔喜军棒打鸳鸯的事情深信不疑,连带着看他们的目光都多了几分怜悯和怅惘。
许岚更是面色古怪地在两个人身上打量了一会儿。
上课已经超过了五分钟,恰逢周一,实验班排了两节语文大课,许岚懒得再浪费时间,将手里的卷子往讲桌上一摊,干脆使唤起这俩人来:“宋之聿和竺砚时是吧,从今天起,你们俩就是我的语文课代表了,过来,给我把卷子发下去,今天不讲课,我们先来一次摸底考。”
教室里立刻出现了躁动,宋臣年胆子大,又和许岚关系不错,率先哼唧了声不情不愿的“啊——”
紧接着,三十多个脑袋齐刷刷晃了晃,配合着拖出一声长长的调子:“啊——”
“不想考试——”
许岚没好气地双手抱起臂来:“上周都是隔壁班的小王老师带的课,她可跟我反映了,你们这一群小兔崽子上课可不安分,还有人敢在语文课上给我抄英语课文。”
她眼风一扫,透出股凌厉劲儿来:“这次没达到合格线的人,出成绩就滚到我办公室里,给你们成立一个合作小组,互帮互助,好歹把成绩给我提上去,听到了吗?!”
众人点头,随即目光齐刷刷落到了后排的宋之聿和竺砚时身上。
之前可从来没出现过合作小组这种东西,许岚搞这个,是为了谁,不言而喻。
偏生被“关照”的宋之聿并没有丝毫不适,甚至都没有异样的情绪,气定神闲地点了点头,走上讲台,对自己语文课代表的身份接受良好。
留下竺砚时一个人站在原地,马上要尬飞了。
他扯了下嘴角,万万没想到自己还能在这个班里谋个一官半职,但也不好意思耽误大家的时间,红着耳朵走上前,拿过了另一沓卷子,分给靠右墙的众人。
试卷传到宋臣年时,对方挑了下眉,小声起哄道:“可以啊砚砚,又当语文课代表了。”
竺砚时扯卷子的动作一顿,眸光暗了下,没再说什么。
等到卷子全部分发完,确认没有遗漏,他才回到了座位上,认认真真地观察起了这份卷子。
许岚嘴上说着要考察上周的学习成果,但选的这套卷子却格外简单,一眼扫过上面的题目,都是对最基本的语文基础进行考察。
想到宋臣年刚才的话,他深吸了一口气,难得没在这节课上睡觉,反而认认真真地写起卷子来。
手很生,也有很多题目不确定,古诗那部分更是飘了天窗。
竺砚时烦躁地拧了下眉,转头去看身边的宋之聿。
对方泰然自若地写着那份卷子,正确率不知道,反正是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黑字堆满了卷子,看着还挺像回事儿。
第一节课下的时候,头顶震了下铃,宋之聿偏过头,看着他的眸光很淡,淬着层寒凉的光:“不是感情破裂了吗,还看我干什么?”
竺砚时被他的话一噎,没好气地转过身:“你少自作多情,我才没看你。”
宋之聿也把眸光收了回去,没再多说一句。
谈判破裂,竺砚时讪讪地摸了下鼻子,发现宋之聿这回好像真的生气了。
操场那边的卫生间荒废了很久了,都没有人用,平日里也算是干净整洁,闻不到什么臭味,其实说到底,和打扫走廊没什么区别。
但身边的这人……
竺砚时吸了吸鼻子,问道空气之中淡淡的酒精味,嘴角无声抽了抽。
宋之聿恨不得把他自己泡进酒精和消毒液里,课桌和椅子一天要擦八百回,连带着他这边的角落也不肯放过。
竺砚时的桌子都快被泡出酒精味了。
他的指尖在桌子上缓慢地划了两下,眼睫轻轻眨了眨,打算在课后奴役一下宋臣年。
两节课的时间度过得格外快,没一会儿,下课铃再度响起,许岚收了卷子,摞成一摞,交到了宋之聿的手里,又转头冲着竺砚时道:“你们两个,和我去趟办公室。”
她的语气太过强势,脚上的高跟鞋虎虎生威,在地板上踩出“蹬蹬”声,一眨眼的功夫,已经窜出去好大一截。
留下竺砚时和宋之聿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走廊里哄闹着挤出许多人来,因为下课的缘故,人流来回攒动,竺砚时没再多说什么,抬起步子跟上了许岚,宋之聿在身后慢吞吞地走着,和他始终保持着一臂的距离。
竺砚时悄悄回了下头,看到宋之聿这幅样子,心里突然有点不舒服。
语文组的办公室里,堆满了书卷气的女老师,许岚一进门,身上的那股凌厉劲儿和周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伸手接过宋之聿手里的卷子,昂了下首:“猜到我找你们来是为什么吗?”
竺砚时犹疑着点头,宋之聿梗着脖子,一动不动。
许岚没好气地朝着宋之聿说:“宋之聿,你这头能不能低一点,我还得抬起头和你讲话。”
宋之聿这才纡尊降贵地动了动他的脖子。
宋之聿垂下眼,纤长的眼睫盖住了眼底的神色。
“这个语文学习小组,是专门给你成立的,既然你和竺砚时关系好,我的初步计划上,让竺砚时带带你,但成绩这件事,还是要靠你自己。宋之聿,你明白吗?”
宋之聿低低地“嗯”了声,态度良好,许岚不由得抬眼瞥了他一下。
他的事情方便解决,没说两句,就被许岚请了出去,空荡的办公室里,只留下竺砚时一个人。
许岚和他谈了将近一个小时的话,直到快要误过学校的饭点,才将人放了出去。
这场谈话之后,竺砚时一下午都没来学校,他直接交了张请假条丢到了朱振办公室里,也不管对方同不同意,自顾自埋头在家里睡了一天。
晚上七点钟,夕阳西下,将天边的云烧得通红。
窗外传来热闹的叫卖声,人间烟火气袅袅,和竺砚时昏暗的房间形成鲜明的对比。
萨摩耶趴在他的怀里,头下的枕头被泪水浸湿了一片,它小心翼翼地舔舔竺砚时的脸,尽自己所能的安慰着他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夕阳的光湮没于浓稠的黑,天边只剩下一圈稀薄的光。
楼下的门铃被反复地按响,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却依旧没人搭理。
竺砚时的意识昏昏沉沉的,脑海之中不断回闪过许岚的话,其中还夹杂着竺瑶温柔的脸。
“竺砚时,你还要这么颓废下去吗?”
“如果你妈妈还在世,她还会为一个自甘堕落的儿子骄傲吗?” 【midnight】:明天请你吃饭,去不去?
竺砚时是一个很容易心软的人,听着面前人半撒娇的语调,说出让人更心软的几个字。
他的眼眶也突然跟着湿润了。
他是被猝不及防带着旁观着一群少年们真挚的梦想,看星光冉冉升起,细碎的光亮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们很棒。”
竺砚时肯定地回答。
第 107 章 你不对劲
月光混合着屋内的光线,将门口的影子拉的很长。
有风吹过花园里不断摇曳的花朵,风中混合着起伏的虫鸣声,一群人走进别墅内,簇拥在一块,肩膀挨着肩膀,内心深处都是一致的兴奋。
“你的手怎么样?”
陈拾一松开了搂着竺砚时肩膀的手,往后退一步,抓着少年的手腕,仔细盯着手背上缠着的纱布。
似乎能够通过纱布看见里面已经缝合好的伤口。
崔喜军摸着自己头上并不存在的头发,掌心汗津津一片,头一次觉得未来如此艰难。
宋之聿倒是很淡然,冷白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立体的五官投映出一片稀薄的阴影,将他的眉眼衬得更加深邃,他平和开口,语气却透着股不容置喙的意味:“崔主任,我要和竺砚时一起受罚。”
“我们俩天生一对,所以是一定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
崔喜军一颗心被他这番话搅得七荤八素的,脑子都麻了,看着两人肩贴着肩的亲密模样,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干脆摆摆手,任由宋之聿去了:“三千字检讨,和竺砚时一起,周一在国旗下检讨,行了吧……”
宋之聿满意地点了点头,剔透的眸子在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还不忘感谢崔喜军:“谢谢崔主任,您出门小心,左侧台阶有个缺口……”
竺砚时看了宋之聿一眼,试图寻找一下这人身上的羞耻心。宋之聿却没有丝毫反应,他的侧脸轮廓线条干净利落,表情却温柔,带着心满意足后的雀跃。
竺砚时:“……”
竺砚时拳头硬了,恨不得把宋之聿的脑袋掰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个什么奇葩构造。
实验班的人发现,昨天还“如胶似漆”的两位新同学关系又急速恶化了,甚至可以说得上降到了冰点。
不爱说话的宋之聿同学主动和竺砚时同学挑起话题,不仅会被对方无情拒绝,还会被赠与一个冷酷无情的“滚”。
教室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在高温不休的盛夏里,硬生生将实验班的同学们冷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好在周末如期而至,两人得以分开,大家更是获得了一个喘息的机会。
周日。
屋外暴雨如注,将梧桐叶冲洗出浓翠的绿,淅沥的雨声裹挟着断断续续的蝉鸣,天光晦暗,格外适合闷头睡觉。
房间里冷气开的足,没叫外头的闷热渗进来丝毫。
竺砚时在床上昏睡着,瓷白的脸在光线暗淡的房间里仍旧醒目。
床垫下榻,被踩出几个小坑,伴随着窸窣的动静,他身上的蚕丝被被扯开,松松垮垮的衣服也被掀起一角,露出一截纤韧精瘦的腰腹,白得晃眼。
察觉到冷气钻入,他毫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小声嘟囔了句什么,身边有什么立刻凑了过来,粗重的喘息声直逼他耳畔。
清梦被扰,起床气一下子涌上来,他有些烦躁地皱了下眉,想将身上的东西囫囵推下去。
却没能推得动。
下一秒,“汪”的一声打破了整个空间的寂静,一只通体雪白的萨摩耶将竺砚时的蚕丝被蹬下床,晃头晃脑地要往他怀里钻,还不住地拱着竺砚时的颈窝。
萨摩耶毛多,丝丝缕缕的痒意顺着脖颈流窜全身,竺砚时被倦意侵蚀的大脑清醒了几分,试图叫停它大逆不道的行为。
“可乐,下去!”他强撑着厉声喊了句,又昏昏沉沉接了句:“别吵我睡觉。”
只是音量太小,声音又黏在嗓子里,不像是叱责,到更像是撒娇
不仅被萨摩耶当即无视,反而变本加厉地在他身上拱来拱去,甚至用牙齿叼着他的T恤边角,试图将他拽起来。
竺砚时的脾气都快被磨没了,睡意彻底消散,满脸烦躁地从床上爬起来,灰粉色的头发炸成了一朵蒲公英。
狐狸眼没什么精神地耷拉下来,眼角眉梢都是恹恹的神色,他伸手卡着萨摩耶的头,竺闷开口:“笨狗,你到底要干什么?”
萨摩耶见他清醒,开心地“汪”了几声,抖了下耳朵,跳下床,顶开了房间的门,示意竺砚时跟着它走。
竺砚时的房间靠南,采光极好,屋内又有一整扇的可推拉式落地窗,连接着天台,不论春夏秋冬,阳光总能从窗内照进天台,恰好将可乐的狗窝包裹其中,任由他在窝里撒泼打滚。
此刻狗子在天台上眼巴巴看着自己,竺砚时表情松动了些,从床上爬起来,抓了两下头发,慢慢悠悠地踩着拖鞋走了过去。
刚一走近,竺砚时就知道了自家的狗叫唤了半天的原因。
对面的梧桐树树枝之上,正挂着一只幼猫,四爪死死嵌入树皮,身子不住发抖,不断发出凄惨的猫叫声。
竺砚时住在东户,隔壁西户虽说有房主,但自从竺砚时搬进来就没见过对面住过什么人,一直荒废着。
而西户下边的小庭院之中,恰好生长着一棵生机勃勃的梧桐树,根深叶茂,枝干缠绕,盘根错节。
“喵——喵——”
见到有人影,幼猫哀哀地叫唤,试图吸引竺砚时的主意。
哪怕隔着几米远,竺砚时都能看出那双眼睛里透出的无助。
雨势比起中午小了些,哪怕头顶有树叶遮挡,但还是浸湿了这只幼猫的皮毛。天边坠着的云沉沉压下来,偶尔可以听到其中传出的沉闷雷声,雷声每落下来一次,这只猫就瑟缩一下。
可乐在他身边焦躁地踱步,扬起脑袋朝着对面犬吠,像是再安抚那只幼猫的模样。
竺砚时蹙起眉,眸光沉了几分,脸上流露出认真地神色,打量起周围来。
这梧桐树的枝丫向南延伸,形成葱茏的一片绿荫,靠近他这边倒是稀疏,只能瞧得见偌大的树冠投出的阴影。
所以,如果要救猫,从隔壁那户的天台过去救还有些可能,从他这边爬上那颗梧桐树,简直是痴心妄想。
事态紧急,担心雷电砸到树冠上伤到这只猫,竺砚时来不及多想,约莫估量了一下距离,匆匆回去换了双轻便的鞋,便立刻回身,长腿一迈,跨上了自家阳台的边沿。
竺砚时住的这套房子就在东城一中那条巷子之后,是栋联排别墅,因为学区房的缘故,这一片的房屋大多装修老旧,连带着楼与楼的间距也极小。
两栋别墅之间的阳台只虚虚隔着不足一米,真要说起来,翻越的难度比一种那堵矮墙还小。
雨丝密密匝匝地落到脸上,竺砚时的眼睫被雨水缠结在一起,他胡乱抹了把脸,才发现对面并不是从前那副荒废的样子,好像有了人生活过的痕迹。
难道对面有人搬进来了吗?
竺砚时皱了下眉,狐狸眼微微挑起,眼底的疑惑清晰可见。
但时间紧迫。容不得他多想,承载着幼猫的树枝摇摇欲坠,叶片被凌厉的雨势打得一片片坠下,这小家伙被吓坏了,慌不择路地在树枝上扑腾着,险些掉下去。
竺砚时见状,没再拖延,他确定了一下落地点,小腿发力,从自家阳台一跃而起,完美落到了隔壁天台。
少年人身姿矫健,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甚至都没趔趄一下。
几乎没费多少功夫,竺砚时就爬上了西户主人阳台的边沿,他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平衡,一手抓着树枝,一手试探着朝那只幼猫靠近。
那大概是只橘猫,年岁不大,小小的一团,橘黄色的毛发在这片天地里格外显眼。看着靠近的竺砚时,它怯怯地叫了两声,眸子湿漉漉的,瞧着格外可怜。
天边扯出一道蹭亮的闪电,将厚重的云层无情地撕扯开,可怖又骇人。
竺砚时垂下眼,凌厉的五官柔和下来,脸上露出温柔的神色,他将嗓音放轻了些,学着猫叫,试图让幼猫放低警惕:“喵——喵——”
“咪咪,不要怕,到我这边来。”
一步一步,无声地靠近。
“乖。”
大抵是他脸上的神情太过温柔,幼猫卸下了防备,试探性地伸出爪子,在摇晃的树枝上,朝着竺砚时的方向求救。
竺砚时稳着身子,慢吞吞地上前,过了好一会儿,才停在它面前。
梧桐树的树枝一上一下地晃着,一人一猫随时都容易掉下去,竺砚时不自觉屏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猫从树上扯下来,抱进了怀里,这才无声松了口气。
他刚准备抱着猫跳到地上,身后的推拉门倏地被推开,在寂静的空间里发出突兀地响。
怀里的猫一惊,在他的怀里挣扎,竺砚时心绪被扰,脚下一个不稳,重心后移,直直朝后栽了下去。
如果将怀里的猫放下,以他的身手,足够找到合适的方法落地,不叫自己受伤。但竺砚时下意识地将猫紧紧护在怀里,用自己当肉垫,打算将这只猫稳稳当当地保护好。
电光火石之间,料想之中的疼痛并没有来临,他直直坠进一个人的怀抱里。
清冷疏离的木质香气层层叠叠地包裹上来,竺砚时睁开眼,耳边响起一道含笑的嗓音:
“砚砚,你是来投怀送抱的吗?”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
竺砚时站起身,伸手拍了拍林樵枫的领口。
他的手指有些凉,柔软的指尖,时不时地拂过林樵枫领口裸露出来的肌肤部位。
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林樵枫脖颈乃至耳垂突然红了一整片,他往后退了几步,喉结上下滚动了几圈。
“没…没事。”
在突然的安静中,又抬眼,看了一眼竺砚时的脸,舌尖带过了唇瓣。
莫名的口干舌燥。
第 108 章 他是我发小
林樵枫默默低头,将地上的医药箱提起来。
“我想着你应该洗完澡了,替你处理一下伤口。”
“没别的事。”
欲盖弥彰。
竺砚时抬起自己被缠成粽子一样的手晃了晃。
“没事,手上没沾水。”
“少在这儿装可怜。”
竺砚时“啧”了声,踹了脚自己的椅子,铁质的椅子脚在地面上发出“刺啦——”的尖锐声响。
他低下头,看着宋之聿上下滑动的喉结的线条,觉得口干舌燥的。
竺砚时:“喂,宋之聿。”
被点到名的男生仰起头,眉眼干净,又带着疏离的冷意,他的眼底倒映出竺砚时的模样,少年有些不耐烦的样子,眉头皱的死紧。
“你老说在国外被欺负,他们是怎么欺负你的?”竺砚时呛着声问他。
宋之聿的眼睫半垂下来,明白竺砚时是在关心他,眼底浮上清浅笑意。
刚到国外的时候的确比较惨,但后来,他被宋老爷子送到了散打班,从那之后,那些霸凌过的他的人都被他打得很惨,无一例外。
宋之聿努力回想刚到国外时的那段记忆,语气平静到有些冷漠:“我刚A国的时候,语言还没学的那么好,和他们沟通都有问题。所以他们会在私下里给我起很难听的外号,又因为班里的一个老师很喜欢我的长相,那些人格外不能理解……”
“我变成这样之后,他们会很开心地问老师,还喜不喜欢我,次数多了之后,连带着老师都认为我是个喜欢邋遢的学生,对我的态度也越发糟糕。”
他的口吻平静,神色淡然,像是话语里被霸凌的那个孩子不是他一样。
竺砚时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攥紧,拧出血沫,艰难地在胸腔里跳动着。
他的声音在稀薄的黄昏里显得沙哑而低沉:“没人管你吗,你爸妈呢?”
宋之聿的爸妈再离谱也不可能放任这种情况不管吧。
窗外的栏杆被夕阳拉出长而寂寞的影子,那些空气里的寂静化成尖锐的刺,顺着呼吸,扎入肺腑,焦躁和烦闷在心底蔓延。
宋之聿脸上的表情像是被打碎的平静湖泊,泛出难看的涟漪。
除了在朱振办公室那一次,宋之聿第一次在竺砚时面前流露出这种丝毫不加掩饰的厌恶与嘲弄。
“你猜他们在干什么?”他忽然笑了一下,仿佛刚才那些冷漠尖锐的刺从未出现过一样,眼底却是一片寒意:“他们在庆祝我弟弟拿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奖项。”
“厨房烘焙的小小厨师奖。”
大抵是也察觉到自己的情绪不对劲,宋之聿脸上的笑意敛起来,眼睫半垂着,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与疏离再度爆发开来。
身边的竺砚时久久没有出声。
宋之聿自嘲地笑了下,突然觉得,装可怜这件事,无趣又叫人难堪。
因为他本来就是个没人在意的可怜虫。
所以今天,他大概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教室窗外传来鸽子腾空而起的声音,羽翼在空中划出阵阵的气流,空无一人的教室里,沉默像上涨的潮水,翻滚不休。
“宋之聿。”
竺砚时的声音在黄昏的空气里显得格外遥远,他从兜里掏了下,拿出一支柠檬味的棒棒糖,垂着眼慢吞吞地拆着,语气显得格外漫不经心:“回家了。”
宋之聿怔了怔,刚要说什么,那支剥干净的柠檬味棒棒糖已经塞进了他嘴里。
竺砚时双手抱臂,秾艳的五官染上高高在上的倨傲来,他朝着宋之聿昂了下下巴:“以后没人能欺负你了。”
灰粉色的头发衬得他像个吊儿郎当的小混混,少年说出来的话却掷地有声,竺砚时散漫道:“因为现在有我罩着你。”
夕阳与第三楼齐平,成束的光线穿透云层,打在教室透明的玻璃窗上,宋之聿的眼睛有一瞬间被灼伤。
竺砚时挑着眉,眼尾微扬,狐狸眼下的泪痣在光下熠熠生辉,在某一个瞬间,比太阳还要夺目。
微涩的柠檬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宋之聿的心脏以很微弱的速度逐渐加快跳动,夕阳消失的最后一秒,他咬碎了嘴里的糖,丝丝缕缕的甜渗出来,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混在空旷的风里。
“好。”宋之聿说。
又一个周六即将来临的时候,宋臣年很扭捏地来问竺砚时这周有没有空。
竺砚时一手拎着狗绳,一手回复着他的消息。
竺砚时痛苦地闭上眼。
“咚——”
阳台那边倏地传来很沉的一声响,萨摩耶闻声,凶神恶煞地跑了过去,龇牙咧嘴地朝着闯入者发出低吼。
阳台门被兀的拉开,最后一点天光渗进来,竺砚时被晃得眯起眼,下意识地朝着光源看过去。
有个灰暗的人影站在那里。
宋之聿一手拿着卷子,一手抱着猫,面瘫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竺砚时。”他喊他的名字,嗓音变得很轻:“小猫说,它今天想见到你。”【midnight】:有空,但晚上要遛狗,所以晚上没时间。
【粘人包】:班长和孟杰他们想叫我们几个出去玩密室大逃脱,砚砚,你想去吗?
【粘人包】:他们都想和你交朋友来着,但是又不敢和你开口,所以只好来托我问你。
萨摩耶在前边跑得飞快,竺砚时拽着牵引绳,拒绝的话卡在了耳边,有些犹豫。
上次竺砚时差点挨处分那件事,还是史晓明在交报告的时候不小心在崔喜军的办公室里听到的,也是他和孟杰帮宋臣年和宋之聿出主意,想方设法在外帮竺砚时辟谣。
竺砚时一直想找个机会谢谢他们,苦于没有时间和机会,但没想到,对方会主动叫他一起出去玩儿。
略微思忖了一下,竺砚时没急着回复宋臣年,又切到了和宋之聿的聊天框里。
对方回的很快,几乎一秒钟都没到,手机就震了下。
【烦人精】:去。许岚是真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姣好的面容显现扯出狰狞的神色来。
崔喜军和蓝玉良叫她过去谈话的时候,许岚才刚从高铁上下来,还不知道学校里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烦人精】:小猫舔屏幕.JPG
【midnight】:明天上午九点来找我,顺便去玩儿个密室。
【烦人精】:好哦。(●°u°●) 」
竺砚时转了下手机,又转头去和宋臣年约定了时间,确定好一切,安排无误之后,这才松了口气。
周六,8:10.
熟悉的按门铃声从楼下响起,却久久没人应答。
宋之聿整理了一下衣装,以为竺砚时还没有起床,轻车熟路地返回了自己的卧室,打开阳台,双手撑着栏杆一跃,从自家阳台跳到了竺砚时家的阳台里。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格外干脆利落,一看就是做过很多次。
竺砚时的卧室拉着很厚的一层遮光窗帘,房间里静悄悄的,听不到一点声响。
床上的被子平整,连床单都不见褶皱,更是见不到白色萨摩耶的身影。
宋之聿挑了下眉,环顾了一圈四周,还以为竺砚时是提前下楼遛狗去了。他从兜里掏出了手机,刚想给竺砚时打个电话问问他去哪儿了,身后的浴室猛地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响动。
接二连三的东西砸到了地上,地板被砸出闷响,萨摩耶急躁地“汪汪汪”叫着,场面听起来十分混乱。
竺砚时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还伴随着一声痛苦的“嘶——”
宋之聿的步子顿住,脑子里空白了一瞬,急匆匆跑过去,按着门把手径直推开了浴室的门。
室内的灯光晕黄。
萨摩耶在浴缸里撒泼,白色的毛发被浸湿,地上一片散乱的沐浴露和洗发水,满目杂乱。
他想找的人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大概是刚刚洗完澡,还没来得及收拾,他下身只围了条浴巾。
影影绰绰的光线之下,竺砚时背对着他,男生的肩颈清瘦,皮肤像块儿白里透粉的暖玉,弯折出一道向里凹陷的阴影。
这点阴影一路往下蔓延,随着他的动作,背部肌肉紧绷着,透出少年独有单薄纤细的韧劲。
宋之聿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下,目光停在了他的后腰处。
微微凹陷的腰窝形状漂亮,线条流畅,他背部没擦干净的水珠从高处一跃而下,恰恰砸到了这片阴影里——
雪白的肌肤上氤氲开一片雾色,连带着模糊了他右侧腰窝里的那颗殷红的朱砂痣。
像是一朵糜艳又青涩的玫瑰。
宋之聿的手一瞬间收紧,伴随着口水吞咽的声音,喉结滚了好几下,彰显着主人难耐的心虚。
这人怎么哪儿都长了痣?
宋之聿想不通。
“他是我的发小,不是你的!你怎么好意思围着他转的?”
陈拾一没法了,开始发动小学鸡的攻击。
“你在上小学吗?朋友只能跟你玩,不能跟别人玩?搞封建专制主义?”
林樵枫配上那面无表情面瘫一样的脸,加上尖酸刻薄的回话,陈拾一这才算是彻底看清这个人的真面目。
一切孤僻,可怜,没有朋友的表现,都只是他为了抢走竺砚时,寻求对方怜悯的手段!!
心机不是一般的深!!!
第 109 章 还好
房间里的气氛带着点剑拔弩张的滋味,头顶白炽灯的光线打在每个人的脸上,照亮了眼底汹涌的情绪。
竺砚时从洗手间里出来的时候,压根没有想到房间里会出现两个人,视线在面对面对着瞪的男生身上转了一个来回。
“走错地了?我寻思着这也不是动物园……”
“都喜欢来参观?”
想着活跃一下气氛,奈何没有一个人笑,他一个人干笑了半天,也有点笑不出来。
竺砚时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发展。
他还以为宋之聿会觉得麻烦,不再坚持要给他带早餐。
记忆中的宋之聿不会在其他人身上花一点心思,只有在面对他的时候才无比耐心,恨不得把他宠惯到离不开他。
可现在的他在宋之聿眼中应该跟其他人没什么区别。
身旁,宋之聿还在等他的回答。
竺砚时收起心里杂乱的思绪,摇摇头:“不算。”
宋之聿得到回答才转回头,若有所思地点头:“好,我记住了。”
竺砚时刚才其实也没撒谎,但那一大串要求他自己都不一定记得住,只是想让宋之聿知难而退而已。
没想到宋之聿还真的记下来了。
看来在这两年里,宋之聿的性格变好了不少,对刚认识的新舍友都能这么有耐心。
竺砚时没再说什么,就当是默认同意让宋之聿以后给他带早餐了。
在他看来,宋之聿也不一定能坚持多久。
S大主校区的面积很大,他们从宿舍楼走到社团部所在的行政楼,要用接近半个小时。
他们到社团部的时候,社长周次海刚好从里面出来,看到竺砚时就是眼睛一亮,热情地过来搭他的肩膀:“你总算来了,那群新生听说你这次要来,都特别兴奋。”
竺砚时轻轻挑了下眉,没把他的话当回事:“我都没参加过几次社团活动,谁认识我?”
“你也太低估那些新生了,他们的消息比谁都快,谁不知道你是我们社的门面,不然今年我们社能招到这么多新人?”周次海得意地笑着,显然对今年的招新情况很满意。
宋之聿站在竺砚时身后半步的地方,看了一眼周次海搭在竺砚时肩膀上的那只手,眉毛微皱。
虽然他不了解同性恋,但既然竺砚时的性取向为男,这人还做出这么亲密的举动,似乎不太合适。
难道这人不知道竺砚时喜欢男生,才会这么没有分寸?
周次海揽着竺砚时说了几句话,才注意到他身后的宋之聿,看到男生高大的身材,心里有些打鼓,转头问竺砚时:“这位是?”
“他找你有些事。”竺砚时推开周次海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臂,给他们留出空间。
宋之聿又盯了那条手臂一眼,走上前跟周次海说明来意。
周次海莫名觉得手臂有些发凉,用手搓了搓才点头,让宋之聿跟他进办公室一趟。
登记信息不是多麻烦的事,两人很快就出来了。
周次海知道宋之聿也是他们围棋社的人后,立刻自然熟起来,也想去搭宋之聿的肩膀,但因为身高差太多只好作罢。
他笑呵呵地看着那张帅气逼人的脸,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年招新时爆满的新人。
“我们今晚有迎新聚餐,小宋你也一起来吧?”
宋之聿对这类活动不感兴趣,刚想要拒绝,眼看周次海要去搭竺砚时的肩膀,话到嘴边又转了弯:“好。”
周次海脸上的笑容更灿烂,满意地拍了下宋之聿的肩膀:“那我们出发吧。”
竺砚时意外地看了宋之聿一眼,也没有多想,转头问周次海:“其他人呢?”
“那些新生等不及,简妤就先带着他们过去了。”周次海带上办公室的门,跟他们一起往外面走,“想吃什么就告诉她,让他们先点好。”
简妤是他们的副社长,也是组织这次迎新聚餐的人。
竺砚时这次参加聚餐只是因为周次海的反复邀请,对吃什么不感兴趣,宋之聿就更不用说了。
他们三人打车到聚餐地点,那是一家人气很旺的烧烤店,店外排了很长的队伍。
走进店里,一眼就看到角落格外热闹的两桌。
周次海带着他们径直走到角落,刚靠近那两桌,喧闹声就逐渐小了下来。
倒不是因为看到了社长,而是因为看到了跟在社长身后的两人。
竺砚时和宋之聿是并排走过来的,虽然店里的灯光有些暗,但那两张颜值顶尖的脸还是无比夺目,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安静片刻后,新人的那一桌才发出兴奋的欢呼声。
周次海的神情得意,他这次只跟新人说了竺砚时会来,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来了这么一个绝世大帅哥。
这回新人们肯定对他们围棋社更有归属感了。
“这两位是我们围棋社的老成员,之后的一些社团活动他们也会在,大家踊跃参加哈。”
周次海把“社团活动”几个字的发音加重,暗示的意味很强。
竺砚时等他哄骗完新人,才在新人那一桌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接着就到了交换联系方式的环节,还有几个胆子大的新人找宋之聿要了联系方式。
离竺砚时最近的一个女生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们,好奇地问:“学长,你跟宋学长是什么关系呀?”
竺砚时一怔,抬头看了宋之聿一眼,神情坦然地回答:“我们是舍友。”
女生的眼睛瞬间变得更亮。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坐在附近的新人都听到了这句话,顿时又是一阵小小的起哄。
宋之聿有些不解她们的反应,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始终站在竺砚时身后半步的位置。
在新人那一桌打完招呼,两人跟着周次海走到另一桌坐下。
这一桌坐的都是社团干部,跟竺砚时之前就认识,都热情地跟他寒暄,又跟宋之聿打招呼。
简妤负责组织这次聚餐,因为担心新人们喝太多出事,一直在两桌之间来回跑。
她在新人那桌坐了一会回来,朝竺砚时笑着调侃道:“他们知道你跟小宋是舍友,这会都很兴奋呢。”
竺砚时喝水的动作一顿,看到简妤对自己挤挤眼,很快就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以前高中班上也有女生会这样,看到宋之聿跟他靠得近就兴奋,还给他们写过同人文。
他对这些事不太在意,刚要开口,就听到身旁的人疑惑地问:“为什么兴奋?”
简妤对竺砚时带来的这个大帅哥很有好感,听到他的问题扑哧一笑,意味深长道:“当然是在讨论你们会不会搞宿舍恋情。”
宋之聿听到“宿舍恋情”几个字先是一愣,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几个画面。
有那晚竺砚时扣子散乱从洗手间走出来的画面,也有今天竺砚时朝自己轻轻一笑的画面。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放下手里的玻璃杯,在桌上几双眼睛的注视下,不在意地笑笑:“我是直男。”
竺砚时长睫轻轻颤了一下,抬眼看他一瞬,片刻后才附和他的话道:“他今年才刚搬过来,我们不是很熟。”
宋之聿放在桌面上的手指蜷了蜷。
明明竺砚时是在陈述事实,他心里却不知为何有些不快。
隔壁桌偷听的新人都有些失望,简妤却是兴奋地一拍手:“哎呀,那太好了!”
竺砚时和宋之聿正心思各异,听到她这么说都抬头看过去。
“我看你今天带来个大帅哥,还以为我朋友没机会了。”简妤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个好友名片,语气热切,“他喜欢你很久了,要不要加个好友了解一下?”
宋之聿的视线在竺砚时亮起的屏幕上凝住了。
606宿舍里鸦雀无声,只能听到门外偶尔传来的闲聊声。
学校宿舍的空间并不大,站在过道上连伸直手臂都困难,但此刻唯二待在宿舍里的两人却隔得老远,一个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安静地收拾床位,一个冷着脸坐在自己书桌前。
竺砚时余光瞟见那个忙碌的身影,烦躁地把头撇向另一边,撑着脸眺望阳台外面的竺景,看见宋之聿时的惊喜早已被一盆冷水浇灭。
这两年来,他无数次想象过跟宋之聿重逢时的场景,但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重逢,最荒唐的是,宋之聿竟然不认识他了。
竺砚时不觉得宋之聿会装作不认识他,更不相信宋之聿是真的忘了他,想来想去,只剩下一种可能。
宋之聿在这两年里失忆了。
想到这个可能,竺砚时搭在书桌上的指尖颤了颤,纤长的眼睫思索着垂下。
刚才的情况太过突然,他脑袋乱糟糟的一团,也没想起要找宋之聿问清楚,只是赌气地装作没听见宋之聿的问候,径直走回了自己书桌前坐下。
但不管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都应该先问清楚再说。
竺砚时坐直身子,不动声色地朝那个高大的身影瞥了一眼,脚尖转向隔壁的床位。
在场的工作人员,包括直播间里的粉丝们就看见这个穿着灰色衣服的工作人员将脑袋凑进张路沉脑袋边对着对方耳朵说了句什么。
一贯桀骜不驯的张路沉突然老实巴交地坐直的身子,睁开眼睛,脸上的表情很臭,但行为却很听话。
闭嘴老实低头从床上翻下身,叹了口气,独自囔囔着转身进了洗手间。
“这不就起来了…”
生什么气嘛。
在用眼尾的余光小心翼翼打量竺砚时离开房间前脸上的表情,悬在胸口的一口气才慢慢的松了下去。
还好…
没真生气……
第 110 章 坐上
专属张路沉的直播间里,看直播的人数一路疯涨,作为团内流量最高的艺人,《美满的日子》昨日官宣今早直播时间的时候,小鹿们就已经等在了直播间。
现在正是粉丝发力的时候,直播人数猛涨到了将近3万人,还在呈现着不断往上递增的趋势。
弹幕区在疯狂地刷动。
桌上的人齐刷刷看向竺砚时,都在等待他的回应,还有人开玩笑道:“简妤,不带这样乘虚而入的啊。”
虽然是这么说,他们还是很好奇竺砚时会不会接受简妤牵红线,目光都落在竺砚时身上。
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竺砚时手上的动作微滞,随即朝简妤轻轻笑了一下:“好,我回去就加。”
桌上顿时又响起几声起哄,也有调侃简妤以公济私的。
简妤笑呵呵地收起手机,丝毫不被那些人影响:“近水楼台先得月,我怎么能错过这个机会呢。”
欢笑声中,宋之聿的唇角抿起,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聚餐结束后,众人简单告别几句就各自和相熟的人离开。
竺砚时刚吃饱想走一会路,宋之聿便也没有打车,跟他一起慢慢走回学校。
清竺给炎热的夏夜增添了不少凉爽,两人安静地并排走在路边,谁也没有开口打破寂静。
竺砚时被清凉的夜竺一吹,在餐厅时混沌的大脑也清醒不少,又想起刚才宋之聿在众人面前说的话。
他是直男。
竺砚时从来没想过会在宋之聿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之前知道宋之聿忘记了自己,还只是让他有些受打击,此刻则是让他开始怀疑人生。
如果宋之聿是直男,那他们以前的关系算什么?
竺砚时忽然想起昨天赵平沙在宿舍群发的消息,说他们的新舍友是直男,大一的时候被舍友表白,就直接搬出了宿舍。
这样看来,宋之聿刚才还真没有撒谎。
他低头看着地面,步子迈得很小很慢,身旁的人也放慢了脚步,仍然跟他保持着一样的距离。
竺砚时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觉得自己把这件事想得太复杂。
不管宋之聿是什么情况,现在都跟他没有关系了,他们的交集只会存在于这三年的大学生活。
等毕业之后,他就会和宋之聿断掉联系,以免宋之聿想起以前的事,还会嫌他们以前的关系恶心。
正在心里盘算着,低沉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你打算跟那个人认识吗?”
竺砚时一时没反应过来宋之聿在说谁,尾调上扬地嗯了一声:“什么?”
宋之聿转头看向他,眸色在黑夜中看不清情绪:“副社长给你介绍的人。”
竺砚时这才知道他说的是谁,意外地看他一眼。
虽然不知道宋之聿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还是想了想回答道:“都可以,看我有没有空吧。”
刚才那么多人看着,他也不好直接拒绝,只能先答应下来,但他不一定能抽出时间去跟那个人聊。
宋之聿低低嗯了一声,又转回头望着前面的路。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也许是因为跟竺砚时相处了一天,觉得竺砚时是适合当朋友的人,所以才会想要关心他。
比如刚才简妤介绍的那个人,他就觉得不太合适。
竺砚时都不知道那个人是谁,简妤却说那个人喜欢竺砚时很久了,怎么看都不像正常人。
但宋之聿还是没把这些话说出口,不然只怕竺砚时会觉得他才是那个不正常的人。
两人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接近宿舍晚归的时间了,傅亓安一见到他们就吱哇乱叫:“你们怎么出去那么久,还以为你们今晚不回来了。”
“不是跟你说了社团聚餐吗。”竺砚时瞥他一眼,把在店里打包的夜宵丢给他,也在赵平沙桌子上放了一份。
傅亓安连连哦了几声,眼睛发亮的跟他道谢。
竺砚时在店里沾了一身的烧烤味,放下东西就一刻也不停地进了洗手间,想快点洗掉一身的味道。
傅亓安拿出一串烧烤放到嘴边,边吃边含糊不清地问宋之聿:“那你去哪了?”
“我跟他一起去聚餐了。”宋之聿在书桌前坐下,拿出手机搜着什么。
傅亓安愣了一下,悄悄上下打量宋之聿。
没想到这人深藏不露,这么快就让竺砚时对他改变态度了。
宋之聿坐在书桌前搜了半天,终于找到了符合竺砚时所有要求的早餐店,把地址输入导航,打算明天晨跑完就去那里买。
做完这些,他才想起还有傅亓安两人,顺口问了一句:“你们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傅亓安一抹嘴上的油,积极地回答道:“我想吃慕沙思面包店的”
另一边,埋头打游戏的赵平沙同时开口:“我要小西门粥店的燕麦粥”
宋之聿低头查看导航里的跑步路线,随口应道:“面包和粥,我记住了。”
傅亓安:比竺砚时刚才在门外扯出来的笑容要真诚得多是对待第一次见面的新舍友的那种真诚。
男生熟悉的磁性嗓音响起,将竺砚时剧烈跳动的心脏一点点冻结。
“你好,初次见面,我叫宋之聿。”
竺砚时眼皮轻轻跳了一下,望着那张跟他前男友一模一样的面容,薄唇抿起,脸上的神情彻底冷了下来。
倒是听他说完啊!
在面包店给舍友买早餐的时候,他本来都拿好了四瓶原味牛奶,走到收银台排队结账的时候,一个强烈的念头突然冒出来。
他要去拿一瓶草莓味的牛奶。在刚才那段漫长的沉默中,宋之聿已经将空床位收拾好了大半。
那张空床位上堆满了傅亓安和赵平沙的杂物,宋之聿没有动他们的东西,只是用毛巾把床和书桌上的灰擦干净,再把自己的东西放上去。
他用余光扫了眼坐在他隔壁床位面如冰霜的漂亮舍友,又若有所思地垂下头。
那个好看得像天仙一样的舍友,似乎并不喜欢自己。
宋之聿心里有些莫名,不知道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这个想法出现得莫名其妙,但却无比强烈,宋之聿看了眼排到一半的队伍,迟疑片刻,还是转身去拿了一瓶草莓牛奶。
刚才傅亓安问他的时候,他一时也有些茫然,下意识朝竺砚时的床位看了一眼,随口说是给竺砚时的。
还好傅亓安没有想太多,只把这件事当成巧合,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说竺砚时就喜欢甜的,不喜欢喝原味牛奶。
宋之聿垂眸思索着,总觉得自己有哪里不对劲。
那边竺砚时吃完早餐,拿起课本就准备出门。宋之聿不明所以地看着两人,迟疑道:“怎么了?”
“说起来,小砚从昨天到现在,好像还没跟你说过话?”傅亓安虽然是粗神经,但还是能注意到这一点的。
他本来还觉得两人只是没话题,但仔细一想,两人好像连最基本的交流都没有。
宋之聿动作微滞,片刻后才缓缓点了点头。
不但没怎么说过话,他还被竺砚时瞪过两次。
赵平沙突然一拍桌子,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我知道小砚为什么心情不好了!”
两人都望向他,等他说出结论。
“那个前男友肯定”赵平沙像是知道了什么真相,指向宋之聿,很是笃定地开口,“跟你长得很像。”
傅亓安是边玩手机边吃早餐,还剩几口没吃完,嚷嚷着让竺砚时等他一会。
竺砚时本来要答应,又想起等会他们都要去同一栋教学楼上课,肯定要跟宋之聿一起走。
他还没整理好心情,暂时不想跟宋之聿有接触。
“我先去教室占位,你们慢慢吃。”他扔下这一句话,没等傅亓安再说什么,就推开门离开了。
傅亓安望着那道无情的背影,伤心地叹了口气:“小砚不会生我气了吧。”
赵平沙幸灾乐祸:“谁让你多嘴,昨天好端端的干嘛提他前男友?”
“我哪知道他前男友从白月光变黑月光了,以前小砚也不会因为这个生气啊。”傅亓安惆怅地咬了口面包,无比后悔,在心里把那个前男友骂了八百遍。
宋之聿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几下,还是没按捺住好奇,装作不经意地问:“他前男友是我们学校的吗?”
傅亓安耸了耸肩,也不觉得这是什么秘密,便告诉他:“不是,是小砚以前在中学谈的,已经分手很久了。”
宋之聿眸光微闪,点头:“这样。”
“我就想不明白了,分了快两年的前男友,到底怎样才能惹到他?”傅亓安恶狠狠地嚼着面包,“难道他又到小砚面前犯贱了?”
赵平沙思索了一会,终于想起昨天忽略的一个细节:“昨天我们刚回到宿舍的时候,小砚的心情好像就不太好。”
但昨天在群里聊天的时候,竺砚时的情绪还很正常,应该是在他们回宿舍前的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傅亓安和赵平沙对视一眼,忽然想到了什么,不约而同地看向宋之聿。
拉猪,拉牛,拉沙子。
什么都能拉的拖拉机硬是让竺砚时开出来一种带人兜风的超跑感觉,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还疯狂在几个人的雷区蹦哒。
“坐上,坐上我的副驾……”
“你打扮的还是一样,很热辣~”
朝几个人抛媚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