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直到进了浴室,站在凉水下冲了半天,顾燃才意识到,这次真的不太对劲。
凉水越冲越觉得热,下面就跟吸了水似的,涨得滚烫。
难道这就是那个什么焚心的药效吗?
他把水开到最冷,冰凉的水流不断冲刷着他发红的皮肤,然而体内的火焰却越来越旺盛了。
一种原始的冲动,既熟悉又陌生,从身体最深处冲出来,顺着血脉,爬上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眼前好像蒙上了一层水雾,唯有身体的感觉无比清晰——每一根神经都在跳动,像是被火焰舔舐,又像是被电流贯穿。
他紧绷脊背,低下头,看到水流顺着他的胸膛滑落,流过他紧绷的腹肌,再往下……
他试图用手,但是根本没什么效果。
越摸越烫,几乎能感觉到手心都要被灼出一个洞。
一墙之隔的林墨池,被皮带紧紧绑在床边,他嚎叫了一会儿,不见顾燃有任何反应,只能作罢。他试图挣开束缚,然而顾燃绑得太紧,他挣了半天也没成功。
他竖起耳朵,紧张地听着浴室里的动静。却只能听到哗哗水流的声音。
他怎么样了?不会晕倒了吧?
林墨池胡思乱想着,脑海里蓦地浮现出刚才短信里看到的黑老大被灌了药爆裂而亡的画面。虽然只是简短几句文字描述,但经过他的润色和脑补,那画面已经过于惊悚。
他被自己的想象吓得浑身一激灵,声线发颤对着浴室喊道:“顾燃?顾燃你怎么样了?”
他又挣了挣手腕,皮肤摩擦的痛感让他猛然意识到一个更恐怖的事实:如果顾燃真爆裂在浴室里,那我岂不是很快也会因为没吃没喝饿死在这?
“顾燃!”他扯着嗓子吼道,“顾燃你说句话!你还活着吗?”
顾燃无力地松开手,额头抵在冰冷的瓷砖上。
经过一番近乎粗暴的无用功,他很快明白,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欲望,每一次触碰只会唤醒体内更汹涌的浪潮,根本无法用平常的方式去纾解。
他感觉大脑逐渐变得昏沉,整个人像是迷失在黑夜的大海上,陷入了一片看不见边际的黑暗,在海浪中茫然地漂浮着。他急于找到一个出口,却根本不知在何方。
“顾燃?”
耳边隐约传来一阵呼唤,似乎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在哗啦啦的水声里,这声音又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朦朦胧胧,听不真切。
顾燃努力集中起散落的注意力,仔细分辨。
“顾燃!你说句话!!”
熟悉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仿佛穿透海面上厚重的迷雾,钻进他的耳膜。
是他。
顾燃的脑海中蓦然浮现出一张熟悉的脸——
那双漆黑的眼睛,总是闪烁着几分狡黠笑意,挺翘的鼻梁,鼻翼边的那颗浅浅的小痣,还有微微上翘的唇角,亲起来冰凉柔软,沾着苹果汁的甜,还有他身上的冷杉味道……
每一个画面都无比清晰,甚至平时忽略的细节,此刻都放大了无数倍。
猝不及防地,像是一颗火星点燃了一把干柴,那股一直没被压下去的欲望,在瞬间如熊熊烈火般燃烧起来。
“顾燃……”
那道声音似乎是迷雾中的灯塔,又好像是海面上看不见的海妖,向他发出某种致命的召唤。
在那一声声致命的呼唤下,顾燃感觉大脑血管突突的跳。他的理智在欲望的浪潮中摇摇欲坠,身体却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迷迷瞪瞪地关了水,随手扯过一条浴巾裹在腰间,然后拉开门,朝着那个声音的源头走去。
就好像那将是他唯一的解药。
林墨池一抬头,就看到顾燃从浴室里面走出来。
他上半身赤裸着,泛红的皮肤沾着新鲜的水迹,水珠顺着凌乱的头发滴落,滑过结实的胸肌,他的胸口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带着火焰。
下半身裹着一条浴巾,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前面一块被高高撑起,像是昭告着那股随时要喷薄而出的欲望。
最让他心惊的是那双眼睛——虽然偶尔被自己气到抓狂,但大多数时候还是冷静克制的。而此刻,林墨池看到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眼底像是有一把火在燃烧,涌动着近乎直白的渴望。
林墨池被吓得全身汗毛直竖,几分钟前面对这具身体不由自主地产生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旖旎念头,在一瞬间全都被吓得无影无踪。
他站起来想要向后退,然而手还被铐在床边,根本动弹不得。
“顾燃,顾燃你、你冷静点……”
顾燃站在林墨池面前,被他那双眼睛盯着,只觉自己身体里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变得更难以忍受了。
被某种原始的冲动支配着,他一把拉过林墨池,把头埋在他的颈边,深深吸了一口。
好凉,好舒服,好好闻。
一瞬间,他感觉身体里那股狂躁被奇异地抚慰了,就像一个在黑暗中挣扎的瘾君子,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解药。
他心里一阵欣喜,抱着怀里的人不松手,贪婪而不知餍足地吸着他的味道。
但是很快,刚刚被抚慰过的躁动又重新抬起了头,叫嚣着不够,还想要更多,还想要更深入。
那渴望就像是勃然喷发的滚烫岩浆,比刚才更汹涌地烧过全身,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
他飞速解开他的双手,把他翻了个身按在墙上,无法控制的压了上去。
虽然身体被欲火炙烤着,但他的大脑里还残存着一丝清醒的理智。
他清楚的知道面前的人是谁,也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一边顺应着身体的冲动,一边在脑内疯狂地警告自己:你在干什么顾燃?不能这样!不能伤害他!快停下!
你的意志力呢?你的理智呢?不要被欲望裹挟,什么催Q药,不过是心理作用罢了!
他痛苦地咬着牙关,一遍又一遍告诫着自己。他太阳穴突突跳着,汗水顺着脖颈滚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拼命用意志力抵抗着一波又一波狂热的躁动。
快停下来!你这是在饮鸩止渴!!想想你的身份!你的职责!你是守护者,不是施暴者!你就心甘情愿做欲望的奴隶吗?
这只是一时的冲动!是身体的幻觉而已!停下来!你能做到的!
你他妈给我立刻停下来!!!
在他一遍又一遍的怒吼中,那股燥热似乎真的被他摁下去了一点点。他大口呼吸着,眼神几乎要失焦,就像一个濒死的人,生无可恋地看着唯一的浮木越漂越远。
然而,别说催Q药,哪怕只是有提神功效的功能性饮料,顾燃平时都从来不碰。他向来自律,对自己要求严格。所以,生平第一次意外吃下这种药,对他而言效果无疑是致命的。
药劲一阵接一阵,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眼前又是一个热乎乎的身体,所有的感官刺激都被无限放大了。
虽然理智上拼命控制着自己,但是药效激发的原始生物本能,加上怀里人身上散发的味道和热量,让他根本没法彻底冷静下来。心底的火苗忽明忽灭,好像只要轻轻一动,立刻又能烧成一片火海。
他紧紧地抱着林墨池,仿佛那是他唯一的解药。
唯一的解药,却不能服用。因为他明白,那既是解药,也是更致命的毒药。
这个事实是很残酷的。顾燃感觉自己脑子里最后一根紧绷的理智像是被架在火上,被无休无止地炙烤着,马上就要断了。
他的身体不受控地往他身上贴,每一寸皮肤都极度渴求着触碰,渴求着被抚慰。
我就蹭一下,他想。就一下,只要一下就好。
他颤抖着,缓慢而用力地,动了一下。
然而,这个动作带来的触感,像一阵高压电流沿着他全身血脉急速奔涌,那股拼命压抑的冲动,毫无防备地在瞬间爆裂开了。火热岩浆四溅,烧得他眼冒金星。
药效被彻底激发上来了。
一种勃发的力量在血管里奔腾着,血脉偾张,有什么东西好像再也不由他控制了。
他感觉身体涨痛得厉害,一股巨大的热浪在咆哮,仿佛一头迷失的野兽在寻觅巢穴。那是最原始的生理冲动,混杂着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对眼前这个人的热切渴望。
最后一丝理智还在抵死挣扎,他咬紧牙关,试图用残存的意志力拽住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狂躁。
就在这时,也许是林墨池被他勒得实在不舒服,喉咙里不受控地滚出一声轻喘。
仿佛魔鬼的召唤,他听到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啪地一声断裂了,理智彻底分崩离析。
他掰过他的头,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隔着浴巾,抵了上去。
林墨池全身都僵硬了,拼了命地想要挣开,然而顾燃的力气实在太大,他被死死禁锢着,根本无能为力。
他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要不……就这样吧。就当偿还他的几次救命之恩吧。
然而,就在他咬紧嘴唇听天由命地等待那阵剧痛的时候,身后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他不敢动,但能感觉到,身后人在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他小心翼翼地回过头:“顾燃?”
他看到顾燃额头暴着青筋,眼睛通红,胸膛剧烈起伏着,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湿漉漉的,却散发着令人心惊的灼热,好像马上就要烧起来了。
粗重的呼吸喷在颈侧,透着一种拼命压抑的焦灼。
那是无法抗拒的药物作用和最后一丝理智的激烈交锋,是源自本能的生理反应被顽强的意志力死死拽住的挣扎。是濒临失控的边缘……却还在下意识地,拼命想要保护着什么。
林墨池怔了怔,就听见顾燃哑着嗓子说:“你……快走。”
声音哑到仿佛喉咙里被塞了一把火热的沙子。
林墨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身后人没看他,也没动,只是埋头抵着墙边,一只手死死攥着浴巾,低声重复了一遍:“立刻走,离开这间屋子。别等我反悔。”
林墨池愣了一瞬。虽然不明白顾燃是如何在这种时刻还能做出这样的决定,但他很清楚,这可能是他今晚唯一的死里逃生的机会。
他简直如蒙大赦般,小心翼翼地从顾燃身下滑开,生怕不小心碰到他,又让他下一秒就反悔。
他飞速跑到沙发边,捡回自己的手机和双肩包,试探地说了一句:“那、我真的走了啊。”
顾燃没说话。
林墨池咬着嘴唇想了想,低头在手机上点了一会儿。
“那个……我给你叫了四个mb,一会儿就到,你再忍忍啊。这单我付过钱了,你不用还我了,就当我请你。”
想了想又说,“反正……等过了这晚,肯定就会好了。”
顾燃仍然没有反应。
林墨池走到门外,准备关门时,又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顾燃背对着他,抵在那面暗黄的墙边,昏暗的灯光下,他全身皮肤都是令人心惊的红色,水珠顺着紧绷的背肌滑落,滚进腰间松松垮垮的浴巾里。
他垂着头,手指死死抠进墙壁,肩膀的肌肉因极力隐忍而微微痉挛。整个人像是被撕裂成两半——一半在拼命克制,一半在濒临崩溃。
就像一只孤独的、受伤的狼崽。明明疼得发抖,却还要固执地背对着所有人,独自舔舐伤口。
林墨池的脚步顿了顿。
他看着顾燃的背影,眸色变得有些复杂。
顾燃抵在墙边,死死咬着牙,任凭那股肆虐的欲火在身体里横冲直撞。
他刚刚让林墨池走,选择自己硬抗,做出这个决定,心里大概也清楚自己今晚将要面对的会是什么。
但不管是什么,都没理由伤害无辜的人。他想。
“顾燃……”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要命。我是产生幻觉了吗?
顾燃紧闭着眼,不打算去理会这个恼人的声音。
然而却感觉到一只手,有些试探地戳了一下他的手臂。
顾燃转头,意外地看到刚刚离开的那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
顾燃皱起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下一秒,就听到一个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真的这么难受的话,要不要我帮你?”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本文预计下一章开始入v啦,入v当日会连更两章,谢谢宝宝们的喜欢和支持~我们周六见!
第22章
“你、真的这么难受的话、要不要我帮你?”
熟悉的声音带着试探响在耳边,顾燃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还不够吗?
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为什么还要这样折磨我?
顾燃想不通他到底想干嘛,不过他也没心思去想这个问题,抵抗身体里的怪兽,已经消耗了他大部分的精神和意志。
他眼神迷离地看了他一眼,哑声道:“你别碰我。”
林墨池犹豫了一下,“如果你很难受,我可以先帮你,我用手……等到他们来我就走。”
顾燃扯了扯嘴角,现在他是什么状态,没有人能比他自己再清楚了,他不知道到底要怎样才能解决,但他很清楚,光用手是绝对不可能解决的。
他也知道,一旦松了这道口,欲望就将如同泄洪的闸,他无法再保证自己之后会做些什么。
“林墨池,我警告你,离我远点。”顾燃哑着嗓子说,“别在这种时候招惹我。”
虽然是警告,但是,被此刻的顾燃红着眼睛说出来,显然是没什么威慑力的。
林墨池看着他被欲望侵袭的脸,眼神迷离的样子,下意识地咬了咬唇,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件事吧……”片刻后,林墨池开口道,“虽然我不觉得完全是我的责任,但怎么说,都是跟我有关。再说了,如果你今晚没出现,那么被迫喝下那杯酒的人就是我。现在,不知道躺在哪个角落里任人宰割的,也是我。”
“所以,我觉得,就算是为了报答你……”
“我不要你报答。”顾燃打断他,“林墨池,就算当时不是你,换做别人我也会救。我是警察,救人是我的责任……”
林墨池对这个回答不置可否。但他显然没打算放弃。他既然回来了,就不会什么都不做就离开。
他点点头:“我不否认,是你的责任。但是,不等于你就要这么被动的……”
林墨池皱了皱眉,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不过他想了一会儿,没继续说下去。再开口时,语气变得坚决:“让我帮你,做点什么都行。”
“你现在唯一该做的,就是离开这里。”顾燃说。他的呼吸又急促起来,显然身体里因为没得到纾解而在不断加重的反应让他很难受。
他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笑:“林墨池,你不是一直想跑吗?现在这么好的机会,你还不走,你在这要干嘛?你留下来,是想看我笑话吗?是,我又一次栽了,又一次被你逃脱了……”
顾燃的声音哑的厉害,喉结艰难地滚动着,“反正我在你眼里就是个笑话,不是吗?一次又一次被你骗,现在,更是成了一个连自己身体都控制不了的废物警察!你满意了吗?”
他的口吻里,有一种对自己现状无能为力的狼狈和悲哀,更有一种,因为这狼狈被林墨池看去了,而干脆破罐子破摔的、近乎自毁的挑衅。
林墨池的眉头不自觉地蹙紧了。
他本能地不喜欢看到他这幅样子。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但他认为这个傻警察应该是永远单纯乐观,虽然满嘴没用的公平正义,没用的制度和原则,但是……还是应该一直固执地、不服输地,追着自己满世界跑才对啊。
不可以自暴自弃,不可以狼狈,不可以认输,不可以妥协,不可以失去那副让他可以继续看好戏的固执和坚持。
就算被逼到绝境,也只能是因为我,怎么可以因为别人呢?他想。
“不就是一副催情药么。”他低声嘀咕道,“干嘛要死要活的,有人想试都没机会呢。”
“你说什么?”顾燃没听清。
“我是说……”林墨池顿了顿。
他看着顾燃靠在墙上,呼吸急促,全身泛红,因为药效无法释放,一边隐忍一边被憋得止不住战栗的模样,眼神闪烁了一会儿,心里某个想法缓缓成型。
“我是说,”他向前迈了一步,挑了下眉,又恢复了他惯常的那副口吻,“顾警官,你现在这副样子,可比平时可爱多了。”
顾燃转头,毫无威慑地瞪着他:“你玩够了吗?”
“没有。”林墨池说着,不慌不忙地用手指覆上顾燃,“想和你一起玩,顾警官给机会吗?”
“你——”顾燃呼吸骤然加重,“我再说一次,放开我。”
“真的不想要吗?”林墨池说,声音轻如羽毛,“可是你这里可诚实多了。”
“林墨池,我没在跟你开玩笑!”顾燃一把攥住他作乱的手,鼻尖几乎贴上他的,“我实话告诉你,我不保证我能控制得了自己,我也不知道等下到底会做些什么!我不想弄伤你,所以现在,是你最后的机会。如果你还想……毫发无伤地离开这里的话,现在、立刻走!”
“顾警官,你多虑了。就算受点伤又怎样?我又不会赖上你。何况,你今晚不也为我受伤了吗?”
林墨池不紧不慢地说完,抬起头,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顾燃。
“而且……控制不了又怎样?你难道不知道,我就喜欢看你失控的样子吗?”
说完,不给顾燃任何回应的机会,林墨池直接抬手,扯开了他的浴巾。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哦
第23章
顾燃是被阳光刺醒的。
窗帘没拉严实,阳光从缝隙里直射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皱着眉想抬手去挡,却发现手臂沉得像灌了铅。
——不对劲。
他猛地睁开眼。
陌生的天花板映入眼帘,墙纸上一块泛黄的水迹边上,粘着一只死蚊子,旁边还有一抹暗红的血迹。
他盯着那只蚊子看了几秒,记忆突然清晰起来。
赌场吊灯摇晃的光斑。猥琐男人被掀翻在地的狼狈。林墨池嘴角闪烁的笑意。措手不及的吻。口干舌燥中饮下的琥珀色液体。危机四伏的小巷。霓虹闪烁的汽车旅馆。破败昏暗的房间。药效发作的燥热和无法自控,还有……
他还记得自己用最后一丝理智,把林墨池按在墙上,声音嘶哑地让他离开。
可那混蛋不仅没走,反而主动贴了上来,说什么“我帮你”。
后来呢?
他转过头,床的另一边早已空无一人,只剩皱巴巴的床单上那片深深浅浅的可疑痕迹。床头柜上,一支歪斜的润滑剂瓶子已经空了,地上散落着好几个用过的套。
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顺着脊椎直窜上来,顾燃感到头皮一阵发麻。
作为一名警察,在执行任务期间被下药就算了,竟然……还跟自己要抓捕的嫌疑人睡了?
顾燃绝望地倒回床上。
严正给了他三天时间抓捕林墨池,这才第一天,剧情就已经发展到如此荒谬的程度。
“这报告要怎么写啊……”顾燃用手蒙住脸,“嫌疑人拒捕,在追捕过程中发生激烈肢体冲突?”
太荒唐了。
他只想一键重启这匪夷所思的24小时。
指腹擦过锁骨上的新鲜咬痕,激起一阵细微的刺痛。
某些画面不受控地闪回脑海——那人泛红的眼尾,汗湿的发丝,带着哭腔的“慢一点”,以及最后被弄到失神、颤抖着咬住他肩膀的样子……
顾燃突然觉得喉咙发紧,一股燥热毫无预兆地涌上来,唤醒某种蠢蠢欲动的冲动。
下一秒,惊悚地感觉到,某处正在违背理智地苏醒。
操……顾燃你疯了。
他一个激灵从床上跳起来,试图去冲个冷水澡让自己清醒。
就在这时,不知道被扔在哪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顾燃从地上一堆乱七八糟的衣服里扒出手机,路骁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燃哥!你快到了吗?”
“……什么?”顾燃一时没反应过来。
“走访证人啊,你忘啦?我们不是约了今天上午去见那个铁路局的唐维?”
对了,顾燃想起来了。他们在追查深海耳机投诉用户的这条线,约好了今天上午要访问一个重要证人。
顾燃捏紧手机:“给我一小时。”
幸好车里还有一套备用警服——顾燃看着满地的狼藉,叹了口气。
他快速冲了个澡,换上熨烫平整的制服,一小时后,当SUV在目的地稳稳停下时,已经恢复了那个神采奕奕的顾警官——阳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投下干净清爽的阴影,任谁都看不出昨夜那个混乱狼狈的模样。
“燃哥,你让我查的那几个投诉用户,其中大部分都是走的智枢的售后专线,信息都被删除了。”
陆骁带着顾燃往小区深处走,一边介绍着情况:“只有这个唐维,因为他当时找了一个在报社当记者的老同学曝光过这件事,虽然帖子后来也被删了,但在网络上留下的痕迹,还是很容易被查出来。”
两人走进一座老旧的居民楼,穿过一条贴满小广告的走廊,在一扇铁门前停下。
“就是这里。”陆骁说。
开门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看起来约五十多岁,深色皮肤,头发微卷,典型的南伽本土的长相。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铁路局制服衬衫,神情戒备地看着门外二人。
“你好,唐维先生,”路骁亮出证件,“我是之前电话里和你联系过的ICPO警员路骁,这位是我们的高级督察顾警官。”
唐维瞥了眼证件,把二人请进屋。
顾燃看到,客厅里空间狭小,灯光昏暗,一台老旧的吊扇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着。
“唐维先生,我们今天来是想了解一下关于深海助眠耳机的事。”在沙发上坐下,陆骁开门见山道,“据了解,你之前用过一段时间这款耳机,能说说最初为什么会使用它吗?”
“最初,就是因为总是睡不好。”唐维说,“我是在铁路局做调度的,经常要值夜班,压力又大,就总是失眠。”
“那在你使用这款耳机之后,感受如何?”
“感受挺好的。一开始,失眠的症状确实有改善,整个人精神也好了很多。”
“一开始?”顾燃问,“那后来呢,出现什么问题了吗?”
“后来?”唐维愣了一下,似乎意识到什么,改口道,“啊,后来……也挺好的,没、没什么问题。”
“是吗?可是据我们所知,你当时对媒体说的可不是这样。”顾燃注视着他,“你说,你出现了头晕、幻听,甚至还有……”
“不不,那是误会!”唐维突然拔高了语调,“耳机没有问题,是、是我自己操作不当。”
“操作不当?”顾燃问,“能具体说说吗,是怎么不当?”
唐维对这个问题似乎有些措手不及,他张着嘴愣了半天,说:“大概是我使用时间太长了吧。”
“你最长一次用了多久?”顾燃追问。
“呃……有几次,好像超过了十二小时?”唐维有些不确定,“也许……可能还更久。”
“可是使用说明上明确写到,本产品可以连续24小时佩戴。”
顾燃在平板上点开一个页面,展示给唐维看,“我想你的十几个小时,应该不是什么问题。所以,到底是怎么操作不当呢?”
唐维看了一眼屏幕,表情有些局促,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了。
“或者我们换个问题,”顾燃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屏幕边缘,“是谁告诉你,你的操作不当?”
“是……在我反馈问题之后,智枢的工作人员联系到我,然后……”唐维顿了顿,“然后他们来我家里,亲自给我做了指导。”
“是哪一位工作人员,具体怎么指导你的,你还记得吗?”
唐维吞了吞唾沫:“就是一位售后服务人员吧,具体是谁……时间太久了,我也不记得了。”
顾燃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那之后呢?还有再出现过类似问题吗?”
“没有了。”
“你现在还会用这款耳机吗?”
“不、不怎么用了。”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没有什么睡眠问题了。”
顾燃向路骁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继续询问。自己则站起身:“不介意我随便看看吧?”
唐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顾燃在不大的客厅里踱了一圈,房间里的一切便尽收眼底。他的目光扫过褪色的沙发、掉漆的茶几、陈旧的家具,落在柜子上的一个崭新的蓝牙音响上。锃亮的金属外壳,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他看到音响的正下方有个熟悉的logo,心里一动,没说什么。餐桌边堆放着很多药盒,顾燃逐一拿起看了看。
“燃哥,你觉得他有没有问题?”从唐维家出来,路骁迫不及待地问道。
“去查他的银行流水,”顾燃低头在手机上搜索着,“还有,全市各大医院,包括私立诊所,查询他及他家人的诊疗记录。”
“诊疗记录?”路骁问。
“赫利克松,”顾燃说,“一种专门治疗血液病的药物。他家桌上全是这种药,但是这药费用昂贵,一盒抵得上他四个月的工资了,以他家的经济情况根本不可能买得起。”
“我明白了,你是觉得……”路骁若有所悟地点点头,“智枢用帮他治病作为补偿,或者说……封口费?”
顾燃不置可否:“先查了再说。”
路骁叹了口气:“但如果真是这样,他就更不可能轻易松口了啊。”
这时路骁手机震动起来。接完电话,刚刚还一脸惆怅的表情换成了惊喜:“燃哥燃哥!好消息!”
“怎么了?”顾燃头都没抬,仍然专注地在手机上查着什么。
路骁兴奋地晃着手机:“你之前不是让我去查交通监控系统里的林墨池身份信息是否正常吗?我去查了,果然如你猜测!你知道他把自己的脸换成了什么吗?”
路骁深吸一口气:“换成了水母!这要能抓到他才有鬼了!后来我就按你的指示,把他正确的身份信息重新录入交通监控系统了,结果!这招果然有用!”
顾燃眼皮一跳,抬起头来:“找到了?”
“找到了!”陆骁念着屏幕上刚收到的信息,“刚刚交管部门的消息,说今天早上在城郊LH42公路路段,有监控拍到了林墨池!早上7点40分,他从一家名叫仙人掌情人的汽车旅馆离开……”韭伍貮①㈥呤2⑻彡
“仙人掌——咳咳咳!”顾燃猛地被呛到,剧烈地咳起来。
“燃哥你没事吧?”路骁赶紧来拍他的背,并贴心地递上一瓶水。
顾燃脸都咳红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喝了口水,粗着脖子说:“我没事。”
“这么久来第一次拍到了他的踪迹!燃哥还是你厉害!这可是重大线索啊!”路骁兴奋异常,“燃哥,我们要不要去查查这家旅馆?听起来不像什么正经的地方,你说这小子,会不会昨天晚上跑那儿去风流快活了……”
顾燃的脸色由红转黑,冷冷道:“不必查了。”
“什么?”路骁对顾燃反常的举动十分不解,“旅馆的住宿记录也不必查吗?说不定能查到他昨晚是跟谁……”
咔嚓一声,顾燃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变了形,水溅了出来,他手忙脚乱地拿纸擦了一会儿。
“那个、我是说……”顾燃急中生智,突然板起脸道,“这种小旅馆,你也知道去那的都是不正经的人了,怎么可能给你好好登记信息?”
顾燃一边说一边觉得像是在骂自己,心里郁闷,咬着腮帮子不说话了。
“说的也是,”路骁挠着头,“那种地方,更不可能有什么摄像头了。估计查也查不出来什么。”
顾燃默默松了口气,一向遵纪守法的顾警官,生平第一次发自内心感激这种违规经营行为。
“那怎么办?接下来怎么查啊燃哥?总不能看线索就这么飞了吧?”
顾燃冷哼一声:“既然现在监控都能查到他了,那就继续!他从那家旅馆离开之后,去了哪,做了什么,全部给我查出来!我就不相信他还能飞了不成!”
顾燃情绪上头,大概觉得有些燥热,下意识就解开了领口的一颗扣子。
结果路骁的目光就在他的脖子到胸口的部位定住了。
“燃哥,你……”路骁瞪圆了眼,指了指他的脖子,“你这里怎么了?”
顾燃一愣,伸手摸向脖子。某些不可描述的画面瞬间涌上来,他整个人僵住了,猛地捂住脖子,耳根迅速红了起来。
他咬牙切齿挤出几个字:“猫挠的。”
“啊?”路骁一脸懵,“哪来的猫啊?你家里的不是金毛吗?我记得布丁性格温顺,从来不挠人啊!”
“野猫!!”
顾燃红着脖子吼完,啪地拉开车门钻进了车内。
直到回到家,停好车,顾燃脑子里还在想着野猫的事。他拉开遮阳板上的镜子,对着脖子照了照。
——这得几天才能消下去啊?
他对这种事完全没经验,难免有些苦恼。
然而,看着脖子上那一大片红痕,又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这是怎样混乱的一夜啊。这下又把人给放跑了,还剩两天了,要去哪找啊。
他呆坐了一会儿,强行拉回混乱的思绪。拎起一个纸袋,推门下车。
“布丁,我回来啦。”
推开门,客厅里的灯亮起,却没有如他所料地迎接到一个飞扑过来的毛茸茸的身影。
“布丁?躲哪里去了?我昨晚不是故意不回来的……是真的有点紧急情况。”顾燃一间间屋子寻找着狗狗的身影,“我给你买了你最爱的糯米团子,你再不出来,我可把它都吃了啊。”
顾燃在几间房都转了一圈,却没找到它的身影。
不对劲啊,平时闻到味道,早就跑出来了……
他正纳闷,忽然听到浴室方向传来细微的水声。
“布丁!你又在玩水吗?”
顾燃冲到浴室门前,刚要推门,却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轻笑——那绝不是狗的笑声。
什么情况?
家里进贼了?
顾燃全身瞬间绷紧,一边摸向腰间配枪,一边小心翼翼地推开浴室的门。
“不许动!”他拔枪指向浴缸里的那个人影。
下一秒,当他看清那张一脸惬意的脸,整个人便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林、林墨池?”
第24章
蒸腾水雾中,林墨池慵懒地坐在浴缸里,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边。布丁正趴在他怀里,小爪子扒拉着水面,嘴里还叼着半个糯米团子,尾巴甩得水花四溅。
“你……”
面对眼前景象,顾燃CPU显然已经过载,他直愣愣地盯着浴缸里的一人一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警官,”林墨池懒洋洋地看他一眼,“你不用每次见到我,都这么快掏枪吧?每次都这么热情的话,我可消受不起。”
这句话别有深意,不过顾燃根本没心思跟他计较。
“你怎么会在这里?”
“借你家浴缸泡个澡——那个小旅馆的浴室有点脏,不介意吧?”林墨池揉了揉布丁的脑袋,“正好它也想一起,那就一起咯。”
布丁欢快地在林墨池胸口蹭了蹭,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不是,我是说,你怎么会在我家?”从震惊中缓过来的顾燃,声音里有了明显怒意,“你怎么进来的?!”
林墨池歪了歪头,“本来以为你家门锁会多复杂,没想到你居然设置了声纹解锁,那就有意思了,你的声音我怎么敢忘,昨晚——”
“闭嘴!”顾燃又惊又怒,不可思议地盯着他,“林墨池,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是什么性质?你这是私闯民宅!是非法入侵!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拘了你!”
“顾警官别生气啊,”林墨池无辜地撇了撇嘴,看起来甚至有些可怜,“你在我家门口放了几个活人保安,又把我留在监控系统里的小彩蛋找到了,那我现在没地方去,只能来你家躲一躲了。”
顾燃太阳穴突突地跳:“林墨池,你没地方去,你就来我家?你知道你现在什么身份吗?你是逃犯!你正大光明地撬开锁,跑到一个警察家里?你是在挑衅我吗?!”
“我当然知道啊,外面所有警察都在找我,但我不想被他们抓到,立功受赏的机会留给你,不好吗?毕竟昨晚,你那么——”
顾燃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几乎跳起来:“不准再提昨晚的事!”
“啧啧,顾警官翻脸不认账啊。”
“林墨池,你到底想干嘛?”顾燃上前一步俯视着他,琥珀色的眸子里因为愤怒,蒙上一层水汽,“你撬了我的锁闯进我家,躺在我的浴缸里,抱着我的狗,你——”
“还不止这些,”林墨池不慌不忙地打断他,把手里的平板微微转了个角度,以便让顾燃也能看清上面的画面,“还有,重温昨晚的……美好回忆。”
顾燃表情凝固了。
屏幕上,赫然是昨晚在小旅馆床上的激烈战况。
“你……”顾燃难以置信,声音像是被什么卡在喉咙里,“你偷拍我?”
“要不我去哪弄你的声纹呢?”林墨池说,“准确说,拍的不只是你,而是你和我。看看你昨晚的样子,我有机会只拍你一个人吗?”
空气凝固了半秒——
“林墨池!!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燃的咆哮在浴室里炸开,几乎掀翻了房顶。
布丁被主人罕见的怒吼吓得一个激灵,半个糯米团子都掉进了水里,它呜咽一声就要往林墨池怀里钻。顾燃一把揪住它后颈,把它拎了出来:“还有你,你个认贼作父的小叛徒!给我出去!晚点我再收拾你!”
顾燃拉开浴室门,把湿漉漉的金毛丢了出去,反手咔哒一声锁上了门,颇有一副要跟林墨池算总账的模样。
“你说吧!你——”
顾燃一转头,后面的话以及所有未爆发出来的愤怒,都被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刚才林墨池躺在浴缸里,一直抱着布丁,半人高的金毛犬挡住了他大半个身子,顾燃并不能完全看清他的样子。
而现在,没了布丁的遮挡,林墨池的身体完全暴露在缭绕的水汽中。
顾燃看到,眼前的林墨池,从锁骨,到胸前,到腰际,再到腿间,密密麻麻布满了暧昧的红痕,有些地方甚至还泛着青紫。最触目惊心的,是腰间的那一片淤青下,一道道深红的指甲印,在瓷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你……”顾燃声音哑了。他这才注意到林墨池一直微微蹙着的眉头,和因为某处不适而略显僵硬的姿势。
“看够了?”林墨池歪了歪头,话音里带了三分自嘲七分调侃,“顾警官昨晚可真是干劲十足啊。我真是低估你了,早知道当时就不把那个订单取消了。”
“别说了。”顾燃的耳朵一下子烧了起来,他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一段尴尬的沉默后,顾燃说:“我去给你上点药。”
顾燃很快拿来医药箱,小心翼翼地给林墨池上药。药膏在苍白的皮肤上化开,那些青青紫紫的痕迹在灯光下愈发刺眼。
他每涂一处,心就往下沉一分。他的指尖微微发抖,这才意识到自己昨晚到底有多失控。
甚至每一处的伤痕,他都能清楚地回忆出是怎么来的:腰侧的指痕是被掐出来的,手腕的淤青是被狠狠扣住的,大腿内侧一片冲撞出的青紫……再往后面……
顾燃的呼吸顿住了。
你是禽兽吗?——他在心里问自己。
他的手指沾着药膏,停留在皮肤上方,却迟迟不敢落下。他犹豫了一会儿,艰难地开口问道:“疼吗?”
“现在知道问了?”林墨池扯了扯嘴角,“昨晚我说疼的时候,顾警官可是不管不顾啊。”
顾燃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声音像是被哽住了,“对不起啊。昨晚我……”
林墨池趴在浴缸里等着顾燃上药,这个姿势也不太舒服,不过他还是轻笑一声,转过头揶揄道:“不要紧。幸好你是喝了那药,给你找了十足的借口。否则,我都要以为你是不是憋了二十几年……”
“……”顾燃手一抖,药膏差点掉进水里,“那个,我……”
“你也别内疚了,硬要说起来,我也不是完全没爽到。你技术还凑合,就算扯平了吧。”
这句话顾燃没法接,他的脸红得要滴血。他不好意思说自己确实是第一次,他也不知道什么样的技术才叫好,他甚至都没感觉自己用了什么技术——在药效的作用和某种难以解释的冲动下,昨晚的一切,全凭本能。
林墨池瞄了顾燃一眼,见他迟迟没反应,又试探地加了句:“我是说,跟今天我擅自进入你家这件事,扯平了。”
顾燃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林墨池挑了挑眉,他怀疑自己现在无论说什么,顾燃都能照单全收。
“跟我泡你浴缸、抱你的狗、拍你的视频,也扯平了。”
“嗯。”
“还有,”林墨池掰着手指开始数,“上次在仓库把你迷晕,在我家书房骗你然后跑了,伪造你哥的录音,还有……”
“等等等等!”顾燃回过神来,“你刚说什么?”
“扯平了,”林墨池眨了眨眼,“你自己说的。”
“其他就算了,”顾燃皱起眉,“这个视频,是什么情况?你为什么要拍、拍……”
顾燃说着,脸又要红了,声音不自觉地变低:“你、你不会真要……回味吧?”
林墨池看着顾燃脸涨得通红的样子,甚至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说出自己真实的目的。拍视频,显然不是为了回味,至少最初的动机不是这个。他是为了以此来胁迫他和自己合作。毕竟现在自己腹背受敌,前面是警方的追捕,后面是智枢的追杀,他无法相信任何人,必须借助一个可靠的帮手,来帮自己查出真相。他挑来选去,只有顾燃——这个看起来正义得有点固执,执着得甚至有点傻的警察。
而这件事,是昨晚在旅馆决定留下来的时候他就想清楚的。
可是现在,看着顾燃那双懵懂清澈的眼睛,他倒有些犹豫要不要说了——这傻警察太单纯了,有点不忍心让他看到人间的险恶啊。
林墨池斟酌了一下,说:“你相信我是无辜的吗?”
话题转得太快,顾燃没反应过来,“什么?”
“就是……我被智枢陷害这件事,你相信我吗?”
顾燃愣了愣,“我愿意相信你,但我也需要证据。就我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
“现在的证据还不够,我需要找到更确凿的铁证,能直接给智枢定罪的那种。但是,我一个人做不到,”林墨池停顿了一下,“我需要你帮我。”
“当然!我愿意帮你!”顾燃毫不犹豫道,眼神无比诚恳,“我早就说过,你要相信我们……”
“不,”林墨池摇头,“我谁都不信。”
顾燃困惑了,“那你是……?”
“我要你以个人名义帮我查案,不走官方程序。”林墨池直视着他的眼睛,“用你作为高级督察的权限和资源,协助我找到智枢的犯罪证据。”
“还有,我现在没地方去,只能住你家了。在这期间,你要负责我的安全,不仅要帮我防备裴文修的追杀,还不能把我交给警察。”
顾燃懵了,怔怔地望着林墨池。
“是不是对你来说有点难?”林墨池轻轻晃了晃平板,“所以,我才需要它……作为保险。”
顾燃惊讶地瞪圆了眼,好看的眸子里氤氲着水光,像一只被欺骗了的大狗,难以置信地说:“你这是在……威胁我?”
“算是吧。”林墨池移开视线。
“可是……”顾燃声音里带了几分委屈,“就算没有这个视频,我也一样会帮你啊。为什么……”
林墨池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这个傻警察,怎么就不明白。
“我说了,”他的口吻有些冷硬,“要按照我的方式——不汇报,不记录,不走程序。甚至,在必要时刻,可能还会有一些不完全合规的手段。”
“你要我帮你……违法查案?”
“随便你怎么定义。”林墨池歪了歪头,“不过我觉得,也许可以换一个说法——叫灵活执法。”
“这不可能,”顾燃皱着眉,“我做不到。”
“那我就把视频发出去。”林墨池轻描淡写地划开平板,“先发到你们警局内网怎么样?还是你们工作群?起个什么标题呢——《顾警官夜审嫌疑人实录》?”
“你!”
顾燃恼羞成怒,上前一步试图从他手里夺走平板。然而地面瓷砖上都是刚刚布丁甩出的水,他脚底一滑,直接栽进了浴缸里。
“嘶……”林墨池伤口被碰到,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变得煞白。
顾燃手忙脚乱撑起身,却发现手正按在林墨池赤裸的胸口,而膝盖不偏不倚地卡在他腿间。
他如触电般弹开,却因为浴缸太滑又栽了回去,这次直接把林墨池压得闷哼一声。
“对、对不起,没伤到你吧?”
顾燃不敢动了,保持着尴尬的姿势,半跪半趴在林墨池身上。
“顾警官……”林墨池顺势抓住他的领带,虚弱的气息喷在他耳畔,“我现在全身都是伤,你真的忍心,就这么把我交出去?”
作者有话说:
大家久等啦,后天见~
第25章
林墨池的脸近在咫尺,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苍白脸颊上,漆黑的眼眸微微眯着,眼尾泛着红,自下而上地仰视着顾燃——无论是画面还是角度,都实在和昨晚太像了。
甚至还有那因疼痛而变得虚弱的气息。
顾燃呼吸一滞,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从这个角度,他看到林墨池的脖子上有一道细小的齿痕,那也是昨晚他失控时咬破的。他想移开视线,然而余光里,那人满身的青紫淤痕,让他避无可避,心里不由一阵发紧。
他强行阻止自己继续回忆下去,张了张嘴,听见自己声音沙哑道:“行……我答应你。”
林墨池眯了眯眼,正要开口——
“但是!”顾燃红着耳朵竖起手指,口吻坚定道,“我们要约法三章!”
“行啊,你说说看。”
“第一,不许违法。第二,不许伤人。第三,不许私自行动,你要做什么,必须提前告诉我,获得我的允许才行。至于怎么做,也得听我的。”
林墨池想了想,“行。”
“还有……”
“顾警官,你打算继续用这个姿势跟我谈合作细则吗?”林墨池有些微喘,显然已经快要承受不住身上人的重量。
顾燃脸又红了,咬着嘴唇小心翼翼从他身上爬起来,“我们……换个地方说。”
顾燃端着热水从厨房出来,看到林墨池已经换上了他刚拿出来的一套新睡衣,窝在沙发上。布丁正把自己的玩具叼到客人脚边,抬起脑袋一副求摸摸的乖巧模样。
“喝点热的。”顾燃把杯子放在林墨池面前,“我去给你收拾客房。还有你身上的伤,一会儿我再给你上点药……”
林墨池拉住他:“别忙了,客房不着急,我的伤也不急。我们先聊案子。”说着挑了挑眉,仰起头看着顾燃,“还是说,你迫不及待又想哄我脱衣服?”
“我没有!”顾燃下意识反驳,看到林墨池眼里促狭的笑意,才知道自己又被耍了。
“林墨池你——”顾燃刚想发作,却扫到那人睡衣领口若隐若现的淤痕,整个人顿时像被戳破的皮球般泄了气。他耷拉着脑袋陷进沙发里,声音闷闷的,“别闹了,你身上还有伤。”
林墨池看着眼前人垂头丧气的样子,忽然就不想继续逗他了。他不动声色地拢了拢领口,靠进沙发阴影里。
“聊聊案子吧。”林墨池说,“你现在查到多少了?”
说起案子,顾燃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你之前跟我提过,有部分用户在使用耳机的过程中出现了健康问题,我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发现这类投诉确实存在,不过大多数记录都被删除了。我今天走访了一名用户,他曾经找记者曝光过这个问题,我们原以为会是个突破口。”
“结果,他不配合?”林墨池问。
“是啊,无论怎么问,都坚称是他自己操作不当。”顾燃说。
林墨池耸了耸肩。
“不过他这条线还是可以再挖下去。我在他家看到一些价格昂贵的药物,这种药得长期服用,以他的经济条件,是很难支付得起的。”
“你是想要找到证据,证明智枢收买了他?”
“没错,一旦能证明智枢和用户之间存在封口协议,就构成了《商业行为管制法》第17条界定的不当利益交换。更重要的是——”
他倾身向前,神情专注,“这类案件往往存在系统性操作,一旦突破个案,就可以申请对智枢集团的财务往来启动特别商业调查程序。”
林墨池若有所思,“看来,这个证人的证词还挺重要。”
“是啊,用户的证词、医院诊断证明、异常的资金往来流水、药物购买记录,这些间接的证据如果能形成完整证据链,即使没有直接的书面协议,也足以认定智枢的违法事实。”
林墨池斜睨他一眼,“那你们还不赶紧在证人身上多下功夫?比如,把他绑起来,饿他几顿,用闪光灯照他眼睛……”
“想都别想!”顾燃瞪他一眼,“你是电影看多了吧?他只是个证人,又不是嫌疑犯,就算是嫌疑犯,我们也不可能用这种手段。刑讯逼供是违法的!”
“好了好了,我就开个玩笑而已,你紧张什么。”林墨池撇了撇嘴。
林墨池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忽然想到什么,叹了口气:“不过,就算取得了这些证据,也只能证明智枢的不正当商业行为而已,最多就是罚款,还无法触及问题的核心。”
“核心?”顾燃看向他,“对了,你不是说你手上有一个他们的重要证据吗?到底是什么?”
林墨池沉默片刻,摇了摇头:“那个还不够。”
“那还需要什么?”顾燃问。
“智枢最严重的违法行为,是篡改了深海耳机的原始代码,把它从一款单纯的助眠耳机,变成了脑波数据收集工具,再用这些数据进行非法牟利。”
林墨池的眼神变得暗沉,“所以,对他们来说真正致命的证据,是经过修改后的那段代码模块。如果能拿到这段代码,就能直接证明他们的犯罪事实。”
“代码在哪里?”顾燃问。
“就储存在智枢研发中心机房的本地服务器里,物理隔离,只能现场获取。”
林墨池意味深长地看向顾燃,“正好,下周智枢要举办新品发布会,所有高管都会出席,是个好机会……”
顾燃眉头微蹙:“你不会是想去把代码偷出来吧?”
“不然呢?顾警官还有什么更优雅的方法吗?”
“申请搜查令,走正规程序。”顾燃一脸认真。
“正规程序?”林墨池轻笑一声,“申请程序需要多久?要经过多少环节?等到搜查令下来,足够他们把数据格式化十遍了!”
顾燃轻轻摇头,语气平静:“我不可能陪你去偷代码。”
“顾警官真是遵纪守法,”林墨池嗤笑道,“可是你觉得敌人会跟你讲规矩吗?”
“如果连我们都不讲规矩,警察还有什么公信力?”
“顾警官,你办过这么多案子,难道还不明白?正义和守法,有时候并不能两全。”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顾燃的声音很冷静,“但正因为办过太多案子,我才更清楚,一旦我们开始为了结果不择手段,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顾燃顿了顿,“即使抛开这些不谈,非法获取的证据也没有法律效力,就算提交上去,将来法庭也不会接受的。”
窗外雨声渐密,雨滴打在玻璃上,发出轻柔的淅沥声。
他们两人分坐在沙发的两端,一盏暖黄的射灯从天花板斜射下来,在他俩之间落下一圈温柔的光晕。然而两人却都陷在各自的阴影里,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
布丁趴在沙发边的地毯上,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脚边的橡胶球。
林墨池盯着顾燃看了一会儿,说:“有时候我真的很怀疑,规则到底是在限制坏人,还是限制好人?程序正义对你来说,比真相和结果还重要吗?”
“这不是谁更重要的问题。”顾燃垂眸道,声音温和却坚定,“程序正义,是为了确保我们找到的是事实的真相,而不是我们想要的真相。”
“真是教科书式的标准答案,”林墨池轻笑一声,“那如果程序正义成了罪犯的保护伞呢?你要怎么办?继续守护它?”
“那就改进程序,而不是跟罪犯一起,钻它的漏洞。”
“所以你的选择是,现在就什么都不做,等着他们销毁证据?”
“我的选择是,现在就申请搜查令,同时派人24小时监控智枢大楼所有出口。只要他们敢动数据,就是销毁证据的实证。”
林墨池还想说什么,顾燃打断他:“林墨池,你别说了。我们刚刚才约法三章过,你答应过会听我的。不违法,这是我同意帮你的前提条件。”
林墨池盯着顾燃看了很久,开口道:“行,这次我可以听你的。但是,我也有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