蹭完,她没有离开,而是贴着五条悟的脖颈,小声地喊他:“五条君。”
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耳畔,带来细微的痒意,顺着神经末梢瞬间炸遍了全身。
“老师!!”
五条悟猛地按着她的头用力把幸子推开。
他有些狼狈地试图拉开距离,屈起一条腿遮掩,只不过往后退了一点,他仰起头,后脑勺就抵到了沙发边缘。
已经退无可退了。
白发dk的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试图把羞耻和渴望一起吞咽下去。
平日里那张总是挂着张扬笑容的脸,此刻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红晕从他的脖颈根部一路蔓延上去,耳朵尖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偏偏这个时候,幸子老师瘪着嘴,有些委屈地看过来。
不用开口他都知道这个女人要说什么!肯定是“不是说喜欢我吗?”之类的——
幸子的声音带着醉意,软软糯糯的:“不可以吗?对不起……这是我表达喜欢的方式……以后不会这么做了……”
怎么这个时候又这么坦诚了啊? !
成年女性真的是太可怕了!
幸子老师垂下头,手在地上摸索了几下,就这么转过身去,迷茫地小声嘟囔着“我刚刚把酒放哪了来着?不是还有一瓶酒吗?”,在地上爬来爬去地在找酒。
这个姿势……实在是太糟糕了!
五条悟狠狠咬牙,这个教师的工作到底对谁比较重要啊? !
“不准再喝了!”
还没等幸子反应过来,一只滚烫的手猛地按住了她在地上摸索的手腕。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腰间传来,五条悟的另一只手臂死死环住了她的腰肢,用力向后一捞——
天旋地转。
幸子的后背重重地撞进了一堵坚实的胸膛里。
隔着薄薄的布料,可以感受到五条悟绷紧的大腿肌肉,身体滚烫的热度也就这么传递了过来。
当然,还有那个绝对无法忽视的反应,毫无遮掩地昭示着他此刻的失控。
“五条君?”幸子困惑地试图回头。
他竟然……?
“别动!”
五条悟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抱着她腰的手臂收得更紧,勒得她几乎要陷进他的身体里。
他的脸烫得快要冒烟了,羞耻感像岩浆一样冲刷着他的理智,但与此同时,莫名有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快感。
反正都这样了。
反正什么身体的反应都已经遮掩不住了。
反正刚刚也都说出口了。
五条悟把脸深深地埋进幸子的颈窝里,滚〇烫的额头抵着她细腻的皮肤,呼吸依旧急〇促而紊〇乱,他感觉自己仿佛也喝醉了一般的蛮不讲理。
“不是的……老师,我很喜欢。”
dk在她耳边嘟囔着,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显而易见的委屈,像是一只被主人用逗猫棒戏弄了许久的大型猫科动物。
“最喜欢了,满意了吗?老师。”
他加重了语气,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幸子的耳垂,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带着火星:“总是这样……亲近之后又突然疏远,挑逗之后又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不管什么暗示都装得像是看不懂,玩弄我很有趣吗,老师?”
幸子:?
他到底在说什么啊?
五条悟明明很恼火,但最终也只是愤愤不平地咬了一下幸子肩膀上的布料。
“为什么要逼着我把心里话都说出来啊?我是老师的什么猎物吗?老师在刷什么乙女游戏的任务吗?”
幸子:? ?
所以说乙女游戏又是什么啊?
五条悟把她抱得更紧了,那个尴尬的反应更加用力地抵着她,仿佛在昭示她的邪恶和罪行,又仿佛在乞求她的安抚。
dk赌气又破罐子破摔地,超级大声地说出口:“对啦!我就是最喜欢你了!……稍微负点责任啊,笨蛋老师。”
第96章
“我也很喜欢五条君啊,不过是五条君要对我负责任吧。”怀里传来幸子闷闷的低语。
“嗯?”
“因为很喜欢五条君,甚至可以说,五条君是这个地球上我最喜欢的人类了,所以无论如何……我希望,五条君一定要好好地长大。”
要变得很强,她不想拥有独一无二的,无法被普通人理解的强大。
要变得很温柔,能够理解生命的尊严。
最好,也很有理想,要是他们可以一起去寻找到正确的道路就好了。
她的手轻轻盖上五条悟骨节分明的手背。
五条悟的鼓膜嗡嗡作响。
老师说,最喜欢他。
……原来是这么纯爱的展开吗?五条悟有些恍惚地想。
身体的躁动,欲丨望得不到满足的烦闷,袒露心意的羞耻……好像突然之间都平息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心脏最深处涌上来的,温热、酸涩,却又柔软得一塌糊涂的暖流。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无力地垂下头,埋进幸子的颈窝里。
实在是,太喜欢幸子老师了。
快点毕业吧,毕业之后,不,就在毕业的当天,就要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
可是咒灵是没有性别和性丨器丨官的。
高专图书馆里的碟片是不会有不健康内容的。
忙碌的特级是没有时间自己去探索两丨性知识的。
幸子无语地想,想不到五条悟为了防止她再喝酒,竟然把她的酒瓶藏在了他的兜里。
太明显了吧!身体一贴上去就感受到了!
不过确实也已经很晚了,幸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拍拍五条悟,让他回去睡觉。
五条悟的手臂还环着她,没有松开的意思,下巴依然抵在她的肩膀上。
“老师,让我再待一会儿嘛。” dk软着身子,像软体动物一样和幸子没有一丝空隙地贴着,用鼻音撒娇。
还没有完全软下去,才不要现在出门呢。
幸子歪头蹭了蹭他的脸:“你知道藤井监督要辞职吗?”
五条悟没说话,只是孩子气地埋着头在她的颈窝摇头,细软的银白色发丝蹭得幸子脖子痒痒的,忍不住伸手去拍拍他的头。
然后把今天发生的事情简单讲了一下。
明明幸子才是老师,她却有些茫然地问:“如果是五条君的话,会怎么回复呢?”
“没什么好回复的吧,她要走就让她走啊。”
五条悟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因为他的脸还赖在幸子的颈窝里,说话的时候也懒洋洋的。
“觉得荒谬也好,觉得痛苦也罢,那是那位藤井监督自己要解决的课题。”
他终于舍得稍稍抬起头,把下巴搁在幸子的肩膀上,那双苍蓝色的眼睛近距离地注视着幸子,有着一种远超年龄的,近乎残酷的通透。
“就算老师无所不能,想救谁都能救下来,也只能救得下自己想被你拯救的人啊。”
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幸子老师纤长的睫毛,细软的,轻盈的蒲公英一般的,还在缓慢地眨着。
五条悟恨铁不成钢地掰过她的下巴,霸道地强迫她只能看着自己、想着自己。
很笃定的口吻:“干嘛要因为别人的评价动摇,因为别人理解不了你,因为你的存在而感到虚无和痛苦,就开始怀疑自己吗?”
幸子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五条悟。
这一刻,她透过那双璀璨的六眼,突然看到了她一直在苦苦寻找的东西——
自我。
在他绝对稳定与坚固的自我核心之中,幸子感觉自己那颗一直悬浮在半空中、不被理解、不被接纳、飘摇不定的心,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引力捕获了。
心脏扑通扑通地乱跳,好像要被五条悟的引力从胸腔里被吸引出来一样,好难受。
好难受好难受,有什么想说出口的,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该怎么表达的东西。
“五条君。”
“嗯?”
“没什么,”她摇了摇头,“回去之前可以把酒还给我吗?”
就在刚刚,她好像感觉到五条悟藏在兜里的酒瓶消失了。
用什么咒式转移走了吗?真厉害啊。
五条悟愤愤地把她的头掰过去,看向一旁的矮桌:“怎么还想着喝酒,就在桌子上啦!”
*
后来的日子一切如常,不过幸子发现五条悟表达喜欢的方式非常含蓄,只是在没有人的时候轻轻搂她一下,或者撒娇要抱。
有一次不知道怎么了,五条悟突然凶神恶煞地张大嘴,像是要狠狠咬一口她的脸颊肉。
但最后也就只是像吸果冻一样嘬了下,然后轻轻亲了一下吸出红印的地方。
幸子宽容地想,有时候真的会觉得五条悟很像花御,只有花御才会这么含蓄地表达喜欢。
漏瑚的话,头上会“噗噗”地冒热气,有时候火山还会爆发,陀艮会张大嘴一口把她的头甚至半个身子都含进嘴里,含上好一会儿才松开。
听五条悟偶尔表达出来的意思,好像是因为她是他的老师才这么做的。
这么看来,虽然五条君看起来很张扬嚣张,但真的是一个很有礼貌的好孩子。
好孩子五条悟也迎来了毕业的时候。
因为五条悟早早地就预告了这天有事要找她,幸子便等在办公室。
她其实有点忐忑。
这种忐忑源于一周前的一个小插曲。
那时她去回收宿傩的手指,结果五条悟非要跟着。
然而就在途中,幸子突然捕捉到了一股熟悉的咒力气息。
是漏瑚!
她猛地抬头看向咒力的来源。
和花御一样,漏瑚也并没有在她面前现身的打算,于是这股气息也很快就消失了。
可是五条悟却好奇地侧过身,摘下了一半墨镜,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静静地落在幸子身上。
广袤的、无垠的、璀璨的,能够看穿一切咒力的六眼。
他是发现了什么吗?
绝对不是她多心,幸子总觉得,最近五条悟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了。
粘稠的,滚烫的,沉甸甸宛若实体,带着一丝侵略性的眼神。
如果他们对上视线,五条悟还会微微眯起眼,眨眨长而卷翘的雪白睫毛,露出那种心照不宣,“你知道我为什么这样看着你”的微笑。
幸子垂下眼,回避开眼神,不是滋味地想,瞒不住了吗?
*
五条悟拍完毕业照就来了,手里还拿着毕业证,但他随手就扔在桌子上。
“老师最近总是躲着我。”
还没等幸子祝他毕业快乐,五条悟先委屈地开口,几步就跨越了安全距离,停在了幸子面前,直白又热烈地盯着她,要讨个说法。
他眼里晶蓝的光泽流转,像是宇宙里的星云在坍缩,美得惊心动魄,同时,也像是蕴含着某种危险的爆发信号。
幸子保守地开口:“五条君,毕业快乐!”
五条悟等了等,看幸子没有继续开口说些什么的意思。
“呐,老师。”
他抬起手,扯开黑色的制服,露出其下的白色衬衣,那双令人心惊肉跳的眼睛依旧一直死死锁着幸子的脸,只是手指发力。
崩——!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五条悟直接用力硬生生地拽下了自己衬衫上的第二颗纽扣,线头崩断,那颗带着他体温的扣子落在他的掌心。
他把手伸到幸子面前,摊开。
“给你。”
幸子看着那颗孤零零的扣子,大脑一片空白:“……这是?”
“还要我解释吗?笨蛋老师。”
五条悟俯下身,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把幸子彻底困在自己和椅子之间。
他的脸凑得很近,近得幸子将他深邃得有些陌生的眼神,嘴角的坏笑,都尽收眼底。
“第二颗扣子离心脏最近,所以是心的象征。”
在毕业的时候,据说那些普通高中的男生,会把制服的第二颗扣子送给喜欢的女生。
他也想给幸子老师,他的扣子,他的心。
心脏是最强大的咒物之一! ! !
幸子瞳孔猛地一缩,他发现她的异常了吧?这是要开始全天候监视她了吧?
五条悟手里的扣子,因为长期贴身接触,已经浸染了他的咒力和温度,虽然目前看不出来什么异常,不过——
大概是会在她接下的一瞬间施下什么诅咒吧?
幸子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向后挪动上半身,脊背挺得笔直,直到死死贴在椅背上。
“不行哦,五条君,”她的面色凝重,“虽然目前我没有办法解释太多,但是,不管你是怎么理解的,我想说,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并没有立刻要背叛他的打算。
五条悟维持着递出扣子的姿势,手指僵在了半空。
那颗原本滚烫、带着贴身体温的纽扣,此刻仿佛在他掌心里迅速冷却下来,连带着他眼底期待的光芒也一点点碎裂开来。
不是他想的那样?那是哪样?
五条悟的大脑和神情都一片空白,只剩下巨大的错愕和茫然。
那些夜晚的拥抱是假的吗?新年的愿望是在敷衍他吗?那天她说“最喜欢你了”也是假的?毕业之前那些频繁的、点到为止的、却让他浑身燥热的亲昵,对她来说只是……毫无意义的接触吗?
满腔期待落空后的眩晕感,混杂着心脏都在发紧的痛楚,还有一股酸涩到令人作呕的嫉妒,瞬间冲昏了他的理智。
“……是因为花御吗?”
五条悟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是因为老师还没有办法……走出前男友的阴影吗?
幸子一愣,五条悟竟然已经推理到了这一步?
他究竟知道多少了?
她垂下头,避开那道灼人的视线,极轻地、却又诚实地应了一声。
“……嗯。”
还没等幸子反应过来,一只手猛地钳住了她的下巴,强硬地迫使她抬起头。
“唔?!”
视线里,那双燃烧着怒火与欲望的六眼在眼前无限放大。
下一秒,什么柔软而火热的东西,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重重地覆上了她的唇。
这是一个毫无技巧可言、看起来气势汹汹,最后却温柔又怜惜的吻。
五条悟根本不会接吻,他只是凭着本能,生丨涩地厮丨磨着幸子那两片让他爱恨交织的唇瓣,急切地想要掠丨夺她口中每一寸津丨液。
给我,全都给我。
老师的一切都是他的。
这还不够,他还想要把属于自己的味道强丨行灌入她的唇舌,让幸子老师从内到外都被他的味道占丨据标丨记。
舌头探得越来越深,扫过她口腔的每一个角落。
哗啦——!
几根粗壮的枝条凭空破土而出,瞬间缠上了五条悟的肩膀和手臂,猛地向后一扯!
五条悟没有躲,他被强行拉开了一段距离,双手被枝条反束在身后。
缺了第二颗扣子的衬衣领口凌丨乱地大张着,露出他如瓷的冷白肌肤,还有线条流畅紧实的肌肉。
但他只是紧紧皱起眉头,眼神不躲不闪,死死盯着满脸困惑的幸子。
因为嫉妒和欲丨望的火焰,那双蓝色的眼睛亮得吓人。
两人的唇瓣上都泛着充丨血的红润,甚至还挂着暧昧的、粼粼的水光。
dk撇了撇嘴,嘴角挂上一个恶劣的笑容,伸出舌尖舔过自己的嘴唇——挑衅地、慢悠悠地,像是还在品尝幸子的味道。
“喂,老师。”
表情那么嚣张,五条悟的声音却颤抖得一塌糊涂,带着未褪的情丨欲、无名的怒火、和满得快要溢出来的酸意。
因为刚才那个缺氧的吻,也因为此刻满腔无处发泄的情绪,他的胸口正在剧烈地起伏着。
非常年轻、非常直白、非常热烈、毫不遮掩的诚实身体和眼神。
还有毫不遮掩的心意。
他向前探了探身子:“我亲得比较好吧?”
第97章
比较?和谁比较?花御吗?
花御也不亲她呀,只有陀艮偶尔会把她吞下去,但是——
幸子一脸严肃,就像是指出他的体术训练不足,或者是训练时纠正他过于依赖六眼而忽视无咒力物体的习惯一样,一字一句地说:“嘴唇相触的行为,是有着特殊含义的。”
这点常识她还是有的,她已经从各种影视作品中学到了。
五条悟气绝,哪有人会在接吻之后用这种口吻说这种话啊? !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粗壮的枝条直接碎裂成粉末,纷纷扬扬落在地上。
本来早就可以轻松躲开的,因为强行亲了老师,心里想着如果她不喜欢,如果她想拒绝,如果她会生气……所以才放手,让她绑的。
没想到等来的是这种莫名其妙的反应。
五条悟垂下眼,慢条斯理地扭了扭刚刚被紧束的手腕。
同样的,也因为是老师,所以之前才会小心翼翼,遮遮掩掩。
高专的规则,高层的审视,别人的看法,这些东西,他向来不屑一顾。
……可是,万一,万一搞不太清楚在想些什么的幸子老师,总是态度模糊的原因,是她其实很在意这些呢?
只是愿意陪着她装傻而已,无害和撒娇不过是伪装,真是搞不懂幸子老师是究竟真的没理解,还是故意在装傻,五条悟平生第一次产生了要把谁的脑子撬开来看看里面究竟在想什么的冲动。
他往前走了一步。
“在深夜的宿舍里喝同一罐饮料,窝在一起看电影,也是有着特殊含义的。”
又是一步。
“毫无防备地蹭着男人的脖子,满脸认真地说着最喜欢这种话,也是有着特殊含义的。”
第三步几乎要贴到她的面前。
“在新年只许和对方有关的愿望,每天都打很多电话发很多短信,遇到有趣的事情第一时间分享给对方,总是担心对方,在意对方,所有这些,都是有特殊含义的。”
五条悟每说一句话,就往前逼近一步,蓝色的眼睛里翻滚着要把幸子吞没的暗潮。
双手“啪”地撑在椅子扶手上,将她彻底圈禁在自己与椅背之间,五条悟低下头,银白色的额发垂下,鼻尖几乎碰到了幸子的鼻尖。
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那双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六眼,死死锁住幸子,不放过她任何一丝一毫的面部表情变化。
五条悟把声音放得很低,是一种带着压迫感的、令人战栗的沙哑。
“我想吻你,想抱你,想和你永远在一起,想让你只看着我一个人,只想着我一个人……我对老师的喜欢,一直都是这种肮脏又贪婪的、男女之间的喜欢,我这么说,老师明白了吗?”
身型已经是成年人的样子,神情也陌生而成熟,却依然有一种少年人独有的那种,不要暧昧与游戏,一切都要黑白分明的严肃认真。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毕竟他已经把所有的筹码都推上了赌桌,也把自己完全透明地袒露在老师面前了——
“那么,老师呢?”
幸子本来就被亲得头昏脑涨,这下更是大脑都快要转晕了。
啊啊,原来五条君说的喜欢,是那种喜欢。
明明还有很多想不明白的事情,可是,如果是这种喜欢的话,似乎很多困惑一下子都能解释得通了。
也就是说,五条君老是盯着她看,不是怀疑她,而是那种喜欢吗?
虽然想不太明白这和花御有什么关系,但是幸子不耻下问,虚心请教:“在很累的时候,或者是很难过的时候,会很想待在五条君的身边,这就是那种喜欢吗?”
五条悟呼吸一滞,按在扶手上的双手紧了紧,声音却没来由地放轻了:“啊,没错。”
“和五条君对视的时候,心脏好像被什么磁铁吸过去了,要从胸腔跳出来,那种对别人都从来没有过的,特别难受的感觉,也是那种喜欢吗?”
刚刚还气势汹汹,今天才脱离dk身份的五条悟,突然感觉脸有点发烫:“当然……也是啦……”
“有时候我会觉得,五条君也是一片同样找不到自己货架的巧克力薯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在离五条君很近、很近的时候,会突然觉得五条君很好吃,这也是——”
幸子慢吞吞地碎碎念念,琥珀色瞳孔反射出一种非人的清澈光泽,被这样的眼睛盯着,五条悟忍不住大声帮她说完:“没错啦!这也是那种喜欢!”
幸子“哦”了一声,像是被什么顽疾折磨已久的病人突然遇到了绝世良医一般,恍然大悟地说道:“那么总是忍不住想和五条君贴在一起,连梦里也在贴贴,还有内裤会莫名其妙变得——”
“唔唔唔唔唔——!”
面红耳赤,光是听着这种话身体就绝望地起了反应的五条悟,终于忍无可忍地一把捂住她的嘴。
啊啊啊啊救命啊!什么糟糕的台词! !究竟谁才是青春期dk啊啊啊啊啊啊笨蛋老师! ! !
五条悟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瞳孔里写满了震惊:“老师你是真的完全什么都不知道啊?!”
不是,老师以前和前男友究竟是怎么相处的啊? !
不会真的是被男公关骗了,所以才一穷二白地来高专找工作吧?
幸子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和手掌,也睁大了眼睛。
谁说她不知道的,她已经知道了呀。
在他走进来的一瞬间,她就已经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了什么。
因为以前还会想,实在掌控不住五条君的话,就直接杀掉好了。
在真的怀疑自己暴露的瞬间,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睛——
其实对他动手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就在他最靠近大脑的额角,就有着她亲手埋下的咒力。
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
……果然做不到啊。
五条君也变成了对她而言十分重要的人。
在他强硬又气愤地亲吻她的时候,将她的唇舌、津丨液、连带着呼吸都一起掠夺的时候,她还能注意到,他的嘴唇怎么在颤丨抖,气息也急丨促不稳。
心脏突然就揪成了一团。
明明有很多种方法可以隔开他,甚至在他亲上来之前就能躲开的,但是看着他向来骄傲张扬的脸上,竟然也有一丝湿漉漉的破碎感,她的心就软得一塌糊涂。
所以就纵容地随他去了。
没想到他这样亲了她。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五条悟,他因为生气和动情紧紧皱着眉头,却一定要睁着那双亮得惊人的蓝眼睛,死死盯住她不放,那种执拗地要讨个答案的眼神。
幸子当时有点困惑地想,五条君想要什么呢?
然后她发现无论他想要什么,她都想给他。
不是她以为的,对于“问题学生”的纵容和对于“大魔王预备役”的责任感,而是偏爱。
或许,一直以来都是偏爱。
本来她更喜欢狗的,因为经常看到猫不太尊重其它的生命,喜欢玩弄自己的猎物,可是这个像猫的少年却莫名让人觉得很可爱。
一点点小事就会炸毛,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气急败坏,大声嚷嚷着谁也听不懂的歪理,可只要稍微顺着他的毛摸一摸,他就会瞬间安静下来,虽然嘴上还会哼哼唧唧地抱怨。
很难搞,但也很好哄。
很任性的大白猫,半夜不请自来地霸占她的沙发,休息日也吵着要和她一起去找宿傩手指,三天两头就想和她打一架,想出了什么新招式都喊她来陪练,可是,当她觉得很孤独的时候,又是这个麻烦鬼,给她买来巧克力薯片,在知道她想家又回不了家之后,笨拙又认真地学习自己完全没点到天赋点上的外语,贴贴的时候会小声在她耳边,用那种生涩又可爱得一塌糊涂的发音喊她▇▇(幸子)。
很麻烦,但也很贴心。
真的,好喜欢啊。
幸子用力把五条悟的手扯下来,无比认真地说:“我明白了,我也喜欢五条君——是那种喜欢。”
“哪种喜欢啊?”五条悟慢吞吞地眨了一下眼,突然又端起架子来了,在这里明知故问。
“嗯……就是那种肮脏又贪婪的、男女之间的喜欢。”
听见自己刚刚大脑发热说出的羞耻言论被原封不动地复述了出来,五条悟发现自己已经能平静地微笑。
他深吸了一口气:“不,不是说这种喜欢是肮脏又贪婪的,就是说,如果说是学生和老师之间的话,有些人会觉得……唉算了我跟你解释这些干嘛,反正老师只要知道我们现在是光明正大的男女朋友的关系就好了,明白了吗?”
幸子看着他的蓝眼睛又变得光彩照人,熠熠生辉,抬着下巴看过来的样子,骄矜又张扬,不再是一只白色小刺猬了,又变回了熟悉的、得意洋洋的大猫。
她忍不住笑:“嗯。”
已经被这个女人整得连得到肯定的答复都不放心了,五条悟稍微收敛了得意的表情,正经地跟她讲解:“所谓男女朋友,是非常、非常严肃,绝对一对一的关系。”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她的面前晃了晃。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你的眼里和心里只能有我,我也只属于你,要爱对方爱到甚至会变成可怕诅咒的那种程度才可以。而且,这种关系是以结婚为前提的,就是要拥有一直在一起,直到变成老头子和老太婆,死掉以后还要埋在一个坟墓里的那种觉悟。”
一个敢教,一个敢学,幸子严肃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五条君,我会好好去找一些关于确立关系后男女朋友具体要做的那些事情的教学影片,恶补这方面的知识的。”
“确立关系后的男女朋友具体要做的那些事情”……
哪些事情?
五条悟的大脑瞬间滑向了某些不可描述的深夜活动。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眼神也变得有些幽深,说出口的话却理直气壮:“嗯嗯……老师,其实这种东西我也不是很明白呢,我要和老师一起学习!”
“太好了,”幸子信服地握住他的手,眼睛里都是对知识的渴望,“这样我们还可以一边看,一边一起实践。”
老师想一……一边看,一边实践? !
五条悟猛地抽回手,欲盖弥彰地扯了扯他本就松松垮垮、肆意敞开的领口,莫名感觉喉咙发紧,口干舌燥。
当然没问题啊!
没错,他今天已经毕业了,高中校园纯爱故事什么的,再见了,从今天开始,就是肮脏的大人时间了。
第98章
完全肮脏不起来嘛!
幸子老师的教学影片竟然都是从高专借的碟片,起码来点深夜付费频道啊!
无聊的爱情片,男女主像是不长嘴一样,谁也不肯说出内心的想法,眼神躲闪,欲言又止,五条悟百无聊赖地拿杨枝小签切着和果子。
突然,画面一转,害羞的男女主因为同学们起哄要玩pockey game而面红耳赤。
男女主一人叼着饼干棒的一头,僵硬地对视,空气也逐渐升温。
于是,五条悟眼睁睁地看着身旁的幸子恍然大悟地俯下身,没有用手,而是直接凑近小碟,用两片饱满柔软的嘴唇,小心翼翼地叼起了那枚白色的和果子。
五条悟:……?
幸子抬起头,和果子稳稳地衔在唇齿之间,柔软的唇也陷进了软糯的和果子中。
因为要含住这么软的东西,她不得不微微嘟起嘴唇,脸颊稍微鼓起一点可爱的弧度,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五条悟。
“唔……唔唔!”
她发出了模糊不清的鼻音,示意五条悟像电影男主那样咬住另一端。
实在是,太、可、爱、了!
才不会像电影里面的纯情男主一样扭扭捏捏!
五条悟果断伸出手,扣住了幸子的后脑勺,指尖插丨进柔软的发丝,倾身压了过去。
“唔?!”
幸子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五条悟微微偏过头,不仅咬住了和果子的另一半,更是连同幸子微张的嘴唇一起含了进去。
和果子太软了,软糯的外皮根本经不起电影里面那种一寸一寸地前进试探。
五条悟迅速咬下一大口吞入腹中,下一秒,趁着双唇紧密相贴的瞬间,舌尖灵巧地把还咬在幸子齿尖的精致甜点压扁、碾烂,用唇舌将绵密的红豆沙馅料一点点推送进她的口腔深处。
细腻的豆沙混合着彼此的唾液,在交缠的舌尖间化开,瞬间变得有些靡丨乱。
可是五条悟依然没打算停下来。
他向来喜欢甜食,也很喜欢品尝幸子老师,现在两种喜好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怎么可能浅尝辄止。
五条悟用舌尖熟练地卷走她口中那些甜腻的碎屑,在这个充满了令他上瘾味道的狭小空间里,肆意地纠缠、掠夺、侵占。
“嗯……哈啊……”
幸子睁大了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因为缺氧而逐渐失焦。
电影里面根本不是这样的!
……算了,这样好像也很舒服……
而且五条君也变得甜甜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五条悟才意犹未尽地松开了她,暧昧的银丝在两人唇间若隐若若现地牵连着,泛着湿润的光泽。
他没有退开,只是双唇贴着幸子的嘴角,伸出舌尖,慢条斯理地舔了舔她嘴唇上残留的一点点粉色豆沙。
依旧是那种撒娇的口吻,上扬的尾音:“老师,张开嘴让我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好好吃干净哦。”
幸子“啊——”地一声,乖乖张开嘴。
到处都是晶莹的水光,老师柔软的舌头乖顺地伏着,每一处黏膜都泛着湿润的光泽。
每一处都沾染着他的气息。
五条悟的呼吸变得粗丨重,幽蓝的瞳孔深处也变得极度晦暗。
他伸出拇指,指腹重重地按压在幸子湿润的下唇瓣上,向下拉扯,强迫她把嘴张得更开,将口腔里那些暧昧的痕迹暴露得更加彻底。
“老师……”
五条悟的声音低沉到几乎是气音,却依旧带着像是要把人溺毙的撒娇尾调。
“好像还没有吃干净哦。”
声音像刚刚的豆沙一样,甜腻腻、黏糊糊的,包裹着危险的温度。
“老师你看,这里,还有这里……到处都是。”
他的拇指在她嘴角暧昧地摩挲着,低声诱哄:“老师……把嘴里的所有东西……刚刚的甜点,还有我和老师混在一起的口水,全部、一点不剩地、好好地吞下去。”
明明提着糟糕的要求,却总是利用学生和年下身份的便利,变成理直气壮的撒娇。
幸子眨了眨眼,十分纵容地,听话地合上了嘴。
喉咙的软骨微微一动。
“咕嘟。”
一声极其清晰的吞咽声。
理智的弦几乎要断裂。
五条悟死死盯着她,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
平时是无可置疑的绝对强大实力,不打架的时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电波系笨蛋。
就像此刻的她,眼神迷离地吞下他的口水,毫无防备地跨坐在他身上——
好想动。
好想不管不顾地把她压在沙发上,把那些脑海里闪过无数次的、乱七八糟的画面,全都对她做一遍。
作为健全的、精力旺盛的、刚刚毕业的dk,他现在的身体状况简直糟糕透顶。
但是五条悟突然愣住了。
老师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并非害怕或者紧张,那颗心脏正在以一种完全不输给他的频率,“扑通、扑通”地剧烈跳动着。
不仅如此,他甚至能感觉到老师的大腿竟然无意识地绷紧,然后不自觉地,本能地,轻轻地在他身上磨蹭。
……太可爱了。
嘴角疯狂上扬,一个嚣张且得意的笑容在他脸上一点一点扩大,五条悟眯着眼得逞地看着幸子笑。
老师也……忍得很辛苦嘛。
这种不得要领,不知道该如何发泄的样子……
好可爱!
幸子的认知没错,猫确实是喜欢玩弄猎物的动物。
五条悟坏心思地想,他就要做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学生。
装傻地、耍赖地、挑逗地、引诱地、天真地、困惑地、无辜地,请求着,让真的什么也不懂的老师,来教教他。
曾经在高专宿舍里的深夜,那些难以启齿的梦,总是他潮丨湿又燥丨热,而幸子老师的体温却残忍地若即若离。
那些青春期的妄想,那些只能对着空气发泄的躁动,在这一刻统统变成了可以成真的现实。
心情好得简直想哼歌,他凑过去,在幸子有些红肿的嘴唇上用力嘬了一口,满意地听到她发出了一声细碎的呜咽。
他像只粘人的树袋熊一样,把幸子紧紧抱住,委屈地用鼻尖蹭着她细嫩的脖颈皮肤,试图用这种接触来缓解体内快要爆炸的欲丨望:“要是老师的嘴也像身体一样诚实就好了。”
幸子安抚地摸着他的头发,指尖在柔软的发丝间梳理着:“老师以后会努力诚实的。”
哈啊……
五条悟闭上眼睛,把脸埋得更深。
喜欢她,喜欢得要死,喜欢到觉得哪怕现在就把心脏掏出来给她,都觉得不够表达这份心情的万分之一。
“幸子……幸子老师……”
五条悟一声又一声地叫着她的名字,像是一只吸食了过多猫薄荷的大猫,在主人怀里蹭来蹭去,怎么蹭都不够,声音含混不清地撒娇。
“我今天晚上不回宿舍了,要抱着老师睡。”
“这也是男女朋友要做的事情吗?”
“当然啦。”
“好哦。”
“老师,我们搬出去一起住吧,可以换更大的电视,还有更大的空间可以放各种口味的薯片哦!”
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如此纯良。
“这也是——”
“嗯嗯,这当然也是男女朋友要做的事情。”
就这样抱着腻歪了好久,哄着幸子答应了好的有理无理的要求,电视早就已经黑屏待机,五条悟掏出手机,兴致勃勃地给她分享学生的照片。
毕业之后,硝子留校,杰外派去了国外,而他摇身一变,从高专最高年级的学长变成了他们的老师。
“虽然没有像老师一样第一节课就把他们都打趴下那么过分,但是也设计了一点小小的挫折教育,让他们在面对咒灵时至少能稍微有点敬畏之心——”
他展示一张又一张照片,语气里满是炫耀。
“老师还没给他们上过课吧?这些就是今年新入学的可爱学生们哦。”
幸子有些不满地瞪他:“为什么他们就是可爱学生,我就是笨蛋老师啊。”
“因为笨蛋老师就是笨蛋老师,哦对了,很快要去京都参加姐妹校交流会了,可以见到歌姬诶,硝子也会跟着一起去,这次是老师负责现场巡逻。”
“嗯,夜蛾跟我讲过了。”
终于,又可以和硝子还有歌姬,三个人一起喝酒了!
*
三人一起喝酒的经历,只有过寥寥几次,毕业时那次歌姬醉得一塌糊涂,酒品令人震惊地烂,抱着她们音量拉满地哈哈大笑吼着“老娘终于可以回到京都了!!”
再在京都重逢,歌姬刚刚坐下,连酒都还没来得及点,先是震惊地看着幸子:“老师,你真的和五条那个混蛋在一起了?”
硝子淡定地抿了一口酒,眼神幽幽的:“所以这顿老师请客,毕竟我还因此损失了很大一笔钱呢。”
想到夏油那个家伙笑眯眯数钱的样子,就更加不爽了。
歌姬痛心疾首,一拍桌子:“被骗了吧,绝对是被骗了吧,五条绝对是顶着那张漂亮脸蛋把老师给骗了!不要因为长得好看就忘记他平时多讨厌啊!这个家伙不但说话欠揍、做事欠揍、连呼吸都欠揍!”
“嘛,歌姬前辈……”硝子单手托腮,好笑地看过去,“但其实现在的五条,已经没有以前那么人渣了。”
歌姬瞪大了眼,酒杯停在半空:“哈?”
“嘛,怎么说呢……以前的五条,性格很差劲对吧?喜欢开那种让人火大的玩笑,说些自己毫无察觉的傲慢话,毕竟他确实是最强嘛……”
歌姬疯狂点头。
“但是呢,这一套对幸子老师完全不管用。”
名字被提到的幸子茫然地抬起头:“诶?”
“如果五条不把话直白地递到老师耳朵里,老师是绝对、绝对get不到任何暗示。”
幸子迟疑地想,她真的迟钝到了这个地步?
说起来……五条君喜欢开玩笑吗?
想了一下五条悟吃瘪的样子,歌姬豪爽地碰了一下幸子的酒杯,发出“哐”的一声脆响,眼角眉梢都是久违的畅快:“光是想一想就很爽啊,老师。”
硝子举了下自己的酒杯,仰头喝下一口。
其实不光是这一方面。
其实也不只是五条。
她放下酒杯,目光变得柔和:“幸子老师有一种奇特的魔力,强大,温柔,让人安心,也让人平和。”
她感叹:“毕业了做同事之后才好意思告诉老师,能做老师的学生真的太好了,在这个把人当工具用的烂透了的世界里……老师却一直认真地把所有人当成单纯的生命在对待,并且教会我们也要这样去对待别人。”
幸子愣住了。
她以为……
她以为她只是茫然地,没有目的和方向地走着……
在黑暗里摸索,不知道前方有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走得对不对。
硝子的话让她觉得,原来她一直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啊。
原来自己做的这些事情,都是有意义的啊。
“呜呜呜硝子,呜呜呜歌姬,有你们真的是太好了!”
*
五条悟抱着酒店的枕头在床上打了个滚。
白色头发蓬松地散开,他仰面朝天,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长叹一声:“好寂寞啊……”
老师怎么还不回来?
突然,缠着绷带的头转向门口方向,六眼捕捉到了熟悉的咒力。
几秒钟后,门口就传来了房卡刷动的“滴”声。
明天还有工作,信誓旦旦保证自己不会喝醉的笨蛋老师,眼眶红红地回来了。
“……五条君。”
还没等五条悟从床上弹起来质问她为什么迟到,幸子已经踢掉了鞋子,直接像一枚炮弹一样冲了过来,然后“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砸进了五条悟的怀里。
“呜哇!好重的酒味!”
五条悟夸张地嚷嚷着,身体却比嘴巴诚实,他熟练地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她,顺势抱着她在床上滚了一圈,把自己当成肉垫垫在她身下。
“骗子老师,明明说好了不喝醉的,现在这是什么样子?看见歌姬这么激动吗?”
他伸出手,惩罚性地捏了捏幸子发烫的脸颊,嘴里哼哼唧唧地继续控诉:“把男朋友一个人丢在酒店里看无聊的综艺节目,自己跑去鬼混……我要闹了哦,没能一起度过的时间,老师都要一秒都不少地补偿回来哦,今晚老师别想睡觉了。”
幸子完全没在听他说什么,她趴在他胸口,双手捧着五条悟那张写满了“快来哄我”的脸,然后低下头,毫无章法地、像小鸡啄米一样,把一个个带着酒气的、温软的吻,胡乱地印在他的眉心、鼻尖、脸颊和嘴角。
“唔……我也最喜欢五条君了。”
五条悟被亲得没脾气,只能一边顺着她亲吻的顺序,乖乖地、主动送上相应的部位,一边无奈地按着她的腰不让她从自己身上滑下去:“是是是,我知道,还有呢?别以为说好话就能蒙混过关。”
“还有硝子,还有歌姬……好喜欢大家,大家都好好啊,能来到高专当老师真的太好了。”
五条悟听着她絮絮叨叨,嘴角忍不住上扬,却还是故意板起脸:“不是让老师在这里点名啊,也不要像喝醉了的中年大叔一样絮絮叨叨地讲自己的人生故事,老师没有什么对男朋友的特别补偿吗?嗯?”
他戳了戳她的脸颊。
“嗯……”幸子吸了吸鼻子,胡乱地扯下他眼前的绷带,再一次郑重地、用力地亲了一下他的嘴唇,依然答非所问,“我果然……是全宇宙最幸运的人了。”
白色绷带凌乱地散落,苍蓝色的眼睛里,故意装出来的戏谑和抱怨一点点褪去,化作了一片温柔得足以溺毙人的深海。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穿过幸子的发丝,轻轻按着她的后脑勺,让她的额头抵上自己的。
呼吸交缠。
“笨蛋老师,这种事情也能搞不清楚吗?我才是最幸运的人啊。”
第99章
……果然不该喝那么多酒的。
第二天被五条悟从床上拉起来的时候,幸子昏昏沉沉的,大脑像被塞满了棉花,只能呆滞地跟着五条悟一起行动,他做什么,她就跟着做。
“老师,手抬起来。”
“……哦。”
幸子眼神发直,机械地抬起双臂。
五条悟嘴里叼着牙刷,含糊不清地叹了口气,无奈地把那件高专的黑色制服套在她身上,然后熟练地帮她扣上扣子。
他又好气又好笑,最后干脆把人抱到洗手池的台子上坐好。
“闭眼。”
“……哦。”
热毛巾敷上脸颊的瞬间,舒适的温度让幸子忍不住小声哼哼,五条悟用热毛巾一点点帮她擦拭:“今天下了班,我们都逃掉学校的聚餐,早点回来吧?”
“嗯嗯,”幸子稍微清醒了一点,黏黏糊糊地扒着五条悟的手臂亲了他一口,“你那边应该会结束得早一些,要等我一起回来哦。”
*
今年的姐妹校交流活动项目是咒术定向越野。
比赛场地设定在京都校的后山,这里是一片广袤的森林,规则很简单,地图上标注了十个特定的打卡点位,学生们需要根据提示,解谜推理或者赢取线索,按顺序找到这些点位。
同时,每个点位也都设有不同的任务,只有完成任务才能算是打卡成功。
为了增加策略性和团体配合,规则特别限定同一名学生不能连续在两个相邻的点位出战,这意味着队伍必须时刻进行人员轮换和战术配合。
哪所学校率先完成所有线路的打卡,即为获胜。
因为点位是固定的,所以老师们的工作相对轻松。
夜蛾校长、乐岩寺校长以及歌姬和硝子都待在教学楼里待命,大部分点位的裁判由辅助监督充当。
只有存在一定危险性的,比如要和咒灵对战或者学生之间相互竞争的地方,才有咒术师驻守。
为了防止出现突发状况,两校各派出一名老师作为机动巡逻人员,东京校这边,自然就是最擅长森林地形的幸子老师了。
就在比赛进行得热火朝天的时候——
“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五条悟懒洋洋地坐着,翘着二郎腿晃悠,没个正形地等候在终点,突然听见对讲机里传来了京都校一位辅助监督惊恐到破音的吼声。
“这里是4号点位!出现了未登记的特级咒灵!是……是能够操纵植物的苍白咒灵!学生们有危险!!请求支援!!!”
特级咒灵?
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潜入了京都高专?
五条悟眼神一凛,脸上的懒散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站起身来,将六眼的视距拉远,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冠,精准地锁定了4号点的方位。
只是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咒力,就让人迅速地安心下来。
“啊……吓我一跳,”他轻笑了一声,又准备坐下,“幸子老师竟然动作这么快,那就不用我过去了吧——”
“……嗯?”
他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在距离4号点位还有一段距离的密林深处,另一股一模一样的咒力,突然闯入了他的感知范围,以闪电般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4号点位接近,一瞬间就到了现场。
同样的自然气息,同样的微薄到几乎要与森林融为一体的存在感,同样的……属于幸子的味道。
两股?老师的咒力?
五条悟脸上轻松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错愕。
“……开什么玩笑?”
就在此时,对讲机“滋啦——”一声,传出了辅助监督更加急切的话语。
“咒灵称自己为花御,请求提供相关情报!请求情报!”
*
幸子赶到的时候,空气中正弥漫着浓重的杀意。
那只两米多高,浑身苍白,眼睛处生长着树枝的特级咒灵花御,正对着面前的学生们,用那种奇异的,仿佛是在大脑里直接传递意思的语言宣告了死刑。
“孩子们,去死吧。”
学生们脸色煞白,神情警惕,然而花御尾音未落,一道巨大的冲击波就带着狂暴的风压,猛地从侧面席卷而来,硬生生地将咒灵和学生们隔开。
尘灰散去,幸子脊背挺直,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将学生们护在身后。
死死攥着对讲机的辅助监督松了一口气。
看见她,花御了然地开口:“你果然来了。”
那个一直在和他们抢宿傩手指的强大特级。
花御停下了动作,那双不存在的眼睛似乎在打量着幸子。
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惋惜和嘲弄:“真是可惜呢,虽然你在这里拼命保护这些孩童,但在东京高专那边,忌库已经被我们入侵了,你们就算这个时候赶回去,也来不及了,更何况我是不会让你们离开这里的。”
原来是故意趁着京都这边举办交流会,东京校几乎全员出动,入侵了东京高专吗?
但幸子只是面无表情地说:“不用担心。”
她直视着花御,换了一种只有他们两个能听懂的、属于咒灵的语言:“▇▇▇▇▇▇▇▇▇▇”(所有我找到的宿傩手指,已经全部被我摧毁了。)
“▇▇(……什么)?”花御那原本平静的气息瞬间紊乱,“▇▇▇▇▇▇”(摧毁?可恶!你竟然——)
幸子静静地打量着花御,眼神复杂。
思念和物是人非的酸楚泛滥成灾……各种情绪在她心底翻涌,却又被她死死地压制住,最终只化作眼底一闪而过的困惑。
啊,她早该想到的。
明明之前就总是在追踪宿傩手指的时候,发现他们的踪迹。
她早就该意识到,他们也在收集宿傩的手指。
可是……他们要做什么?
为什么,花御在听见她摧毁了宿傩手指之后,表现得这么震惊和遗憾?
他们不是也应该想要毁掉宿傩的手指吗?
为了这个世界,为了……
幸子一言不发,花御顿了一下,后知后觉地露出了更加震惊的神色。
不仅仅是因为大量的宿傩手指被毁,更是因为她发现了一个更加令她毛骨悚然的事实。
“▇▇▇▇▇▇(你……你怎么会说我们的语言)?”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人类女性。
“▇▇(不止呢)。”
幸子没有解释,她轻轻抬起手。
“领域展开·朵颐光海。”
并没有任何攻击性的杀意,一阵淡绿色的波纹以她为中心瞬间扩散,地面上,繁茂得足够将人埋葬的鲜花依序绽放,交织成一片花海,空中也漂浮起梦幻的光点。
身后那些原本还在紧张对峙、时刻准备战斗的辅助监督和学生们,甚至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仿佛被温和的摇篮曲击中,眼皮变得沉重,意识开始模糊,一个个软绵绵地倒在草地上,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做完这一切,幸子才重新看向满脸震惊的花御。
她向前迈了一步,身上的气息不再收敛。
“▇▇▇(看出来了吗)?”幸子歪了歪头,“▇▇▇▇▇▇(我的咒力,本来就是你们给的啊)。”
花御反而后退了半步。
“▇▇▇▇▇▇▇▇▇(你……究竟是谁?你站在哪一边?为什么会和我们抢宿傩手指却销毁掉)?”
幸子看着眼前这个由人类对森林的恐惧而诞生的咒灵,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有思念、眷恋和落叶归根的坦然。
“▇▇▇(我是幸子)。”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花御,我和你们是一边的——)”
可是话音未落,幸子猛地噤声,她闭上了嘴,僵硬地抬起头看向天空。
花御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就在她们头顶正上方的高空之中,悬浮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是一个有着一头耀眼的白发,穿着黑色高专制服,手里攥着一把白色绷带的男人。
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那种让人绝望的压迫感,依然像天塌了一样轰然砸了下来。
五条悟。
此时此刻,他的头发、手里的绷带和制服的下摆都被风吹动着,猎猎作响,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的这一幕。
“哇哦……”
五条悟发出一声夸张的感叹。
“真想不到啊,幸子老师居然是占有欲这么强的人吗?即使把前男友变成特级咒灵也要留在身边?我说,还是早日放手,让他成佛吧,老师。”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从空中降落,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开玩笑,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笑意。
“放心吧老师,”五条悟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那股针对花御的杀意已经快要溢出来了,“虽然我对老师把我变成特级咒灵没什么意见啦,不过我呢,是永远、永远不会离开老师的。”
花御当然也知道五条悟,她有些迟疑地开口:“那五条悟和你又是什么关系,我以为你们是一起的——”
这句话也在五条悟的脑海里响起。
幸子没有扭头看五条悟,她只是用日语回答:“嗯,我们之间没什么关系。”
这句话像是一把冰冷的刀,毫不留情地捅穿了五条悟的心脏,让他的表情在一瞬间变成了一片令人心悸的空白。
五条悟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瞳孔却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着。
“……哈?”
他发出一声干涩的、破碎的短笑,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笑话。
“老师,你在说什么呢?”
五条悟抬起手,指了指周围倒了一地的辅助监督和学生:“是因为这个咒灵吧?它的花粉和孢子也和老师的术式一样,有致幻和催眠的作用对吧?你看,学生们都睡着了,所以老师现在也中了幻术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向幸子走近,试图伸手去抓她的肩膀,想要把她摇醒:“没关系的,老师,我现在就祓除它,然后给你解开——”
“没有哦。”
幸子平静地打断了他,她走到花御身前,转过身,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清澈见底,没有任何被控制的浑浊,也没有任何撒谎的躲闪。
“我没有中幻术,也没有被催眠,五条君,我很清醒,他们睡着是中了我的领域,不用担心,这对身体没有任何危害,他们只是睡着了而已。”
五条悟的脚步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
他当然知道老师的领域效果,那个温柔的、不会伤害任何人的领域,但他更宁愿相信是拥有和老师同样领域效果的咒灵在攻击学生。
可是六眼在疯狂运转,他的大脑在尖叫着告诉他,她说的是真话。
这只特级咒灵强的地方只不过是防御和隐匿而已,还没有强到能在幸子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控制她的精神,更何况她的咒力流动是如此平稳而顺畅。
她是清醒地、理智地、毫不犹豫地,在他和这只咒灵之间,选择了站在对面,并且亲口否认了他们之间的一切。
“……为什么?”
五条悟的声音低了下来,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暴戾。
没有等幸子回答,他不需要答案。
两股庞大的、毁灭性的咒力瞬间在他指尖凝聚。
既然老师不清醒,那就把让她不清醒的源头——不管是术式还是这个咒灵的存在本身——彻底抹杀掉就好了。
“茈。”
声音和表情都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
轰——!
术式顺转“苍”与术式反转“赫”结合的巨大假想质量瞬间扭曲了空间,紫色的光炮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奔幸子身后的花御而去。
那道光芒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和泥土被蒸发,连空间都在哀鸣。
他不信她会为了一个咒灵跟他动手,然而——
砰! !
一团同样咒力惊人的,如同岩浆般炽热的火龙窜入空中,红色的火焰强大到仿佛能扭曲空间,硬生生地接下了这一击。
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整片森林都在震颤,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周围的树木连根拔起,土块纷飞,烟尘四起,遮天蔽日。
当烟雾缓缓散去,幸子依旧站在那里。
她为了保护那只咒灵挡住了他的攻击。
老师用的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咒力,还有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术式。
那狂暴的、炽热的、像是火山爆发、大地怒吼般的狂暴力量,让他想起那个他没有进去过的,老师用来销毁宿傩手指的房间。
原来老师有这么多的秘密啊。
五条悟的手僵在半空,那双难以置信的苍蓝色眼睛里,只剩下无尽的深渊。
前两天还信誓旦旦“以后会努力诚实”的老师,今天展现给他的,就是一层谎言包着另一层谎言。
幸子看着五条悟那副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样子,心里闪过一丝刺痛。
她有些头疼地皱了皱眉。
现在的五条君,已经不是那个可以随便制服的小鬼了。
自从他学会了反转术式之后,实力就已经进化到了恐怖的层级,如果要在这里和他认真地打一架,可能打上好久都分不出胜负。
那样太低效了,必须立刻停止他的行动。
幸子叹了口气,眼睛里闪过一丝歉意,但更多的是冷酷的决绝。
“抱歉,五条君,忘了跟你说,花御不是我的前男友……一定要按照人类的关系来理解的话,她算是……我的母亲。”
五条悟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子,死死盯着她,正要开口说什么——
嗡——!
一声尖锐的耳鸣瞬间贯穿了他的大脑。
“呃……啊啊啊啊!!!”
五条悟猛地按住额头,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嘶吼。
那种剧痛不是来自外界的攻击,而是有一股咒力直接在他的大脑处瞬间炸开。
他的无下限防不住,因为这个咒力早就已经埋在他的身体里,和他融为一体,不分你我了。
……攻击的力道和部位如此迅猛和精准,甚至扼制了他大脑皮层中控制术式的区域,连反转术式都无法使用。
五条悟身体不受控制地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剧痛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透过已经被冷汗浸湿的睫毛,不可思议地、绝望地盯着面前那个依旧平静的女人。
他想起来了。
是那时候,她指尖轻轻抚上他的伤口,把她的咒力温柔地注入,用所谓的“反转术式”一点一点修复他的伤口,那时她眼中是真实到把他也骗过去了的心疼。
因为有老师在身边,受伤也不是一件那么让人不爽的事情,他那时温顺地、撒娇地把头埋入她的颈窝,毫无防备地向她敞开了自己最致命、最核心的部位。
原来……原来早在那个时候,她就在他的大脑里,悄悄留下了一颗属于她的,随时可以引爆的炸弹。
背叛从那么早的时候就存在了。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比大脑更疼的是心脏。
好像每一根心肌纤维都在“崩”“崩”“崩”地接连断裂,在胸腔里弹出清脆又绝望的回响,疼得让他想把心脏挖出来丢掉,用反转术式再生成一个新的。
再生成一个没有幸子老师的,崭新的,冷酷的,不会疼的心脏。
“幸……子……”
五条悟的眼前迅速发黑,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她,想要问清楚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但他的手最终只是徒劳地抓住了空气。
高大的身躯轰然倒下,扬起一阵尘土,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最后一秒,五条悟看到的,依然是那双他最喜欢的,此刻却冷漠地注视着他倒下的琥珀色眼睛。
未竟的言语掩没在齿间,化作一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呢喃。
老……师……
*
“你真是命大,咒力爆炸得再深一点,可能就不是失去意识那么简单了。”
硝子掰开五条悟的眼睛,用手电筒照了照,随便说了几个“抬左手”“抬右手”“抬脚”“眨眼”的指令,确定了他的大脑没有损伤后,才放心地调侃了一句。
五条悟呆滞的目光盯着天花板,嘴角弥漫出一丝苦笑:“啊……该说不愧是幸子老师吗?”
咒力的控制如此精准。
硝子收好器具,双手插进兜里,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报告我看了,老师她真的——?”
“报告?什么报告?”五条悟晃了晃脑袋,催动反转术式,强迫自己的身体更加清醒、更加“健康”一点。
“夜蛾老师写的报告,关于交流会上的突发事件——”
嘭——!
话音未落,那个高大的身影就从病床上弹起,踉跄着甩门而去。
*
【……】
【据多名学生确认,幸子在遭遇特级咒灵花御时,并未第一时间进行祓除,而是使用未知的非人类语言与咒灵进行了沟通。 】
【沟通后,幸子展开领域,导致在场所有学生及辅助监督陷入强制沉睡。 】
【……】
【下午13:37,对讲机收到来自幸子的通讯请求,语气平静,提及全员失去意识,五条悟脑部受到重创,虽然生命体征平稳但意识中断,请求让家入硝子立刻赶往4号点位,优先救治五条悟。 】
【支援赶到时,现场仅剩昏迷的师生及五条悟,以及一个简易的保护结界,幸子与特级咒灵花御行踪不明。 】
【……】
【综合以上情况,怀疑幸子为特级咒灵安插在咒术师内部的间谍,或者在咒灵的游说下叛变,与咒灵合作。 】
撕拉——!
那份报告被五条悟面无表情地撕成了两半。
“改掉,不需要描述那么多会引起误会的细节。”
他随手将那两半废纸扔在夜蛾正道的面前。
夜蛾正道并没有生气,他看着五条悟苍白的脸,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五条,别任性了,只是说怀疑而已,目前幸子还没有被通缉。”
“谁知道报告交上去之后那堆烂橘子会怎么想,给我改成失踪或者被咒灵控制,剩下的事情,不用你们管,我会负责把老师原原本本、毫发无伤地带回来的。”
*
把老师……带回来……
东京的夜景霓虹十色,依然是那副令人作呕的、热闹的繁华模样。
五条悟站在最高的摩天大楼顶端,耳旁是呼啸的夜风,脚下是如血管般流淌的车水马龙,红色和黄白色的车灯交织成一片光怪陆离的虚影。
他已经找了整整两天。
没日没夜地,一刻不停地,像个疯子一样,从南往北,从西往东,搜遍了整个国土。
可是,找不到老师的哪怕一丝踪迹。
“……哈。”
五条悟疲惫地扯开绷带,蓝色的瞳孔毫无焦距地映照着脚下的万家灯火,夜风呼啸,吹乱了他那头银白色的短发,也吹得他眼眶发干发涩。
啊,对了,怎么会忘了呢。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老师身上,又不止一种咒力,说不定甚至不止两种……谁知道呢。
老师对他撒了不止一个谎。
五条悟把白色绷带捏在手里,指节用力到发白。
如果……如果幸子真的是咒灵养大的孩子,用理智简单推理一二,往日里种种奇怪的地方,突然就有了一个令人心碎的合理解释。
但他不想要这种理智。
五条悟闭上眼睛。
他宁愿不要这种理智,甘愿沉沦在每一个人都用无奈的神情小声议论他“任性”“嚣张”“不可理喻”的疯狂之中。
那就任性吧,那就不可理喻吧,反正老师不在,也没有人管得了他。
“……好累啊。”
五条悟低声呢喃,声音被风吹散。
即使是在这种时候,即使被背叛的痛楚还在全身的每一个细胞上跳动,他还是……很想、很想她。
想念她身上淡到不存在的人类气味,想念她几乎毫无存在感的咒力,想念她偶尔亮晶晶的眼睛,想念她吃着薯片专注地看着电视的侧脸……
想念她会摸他的头,会抱他,会在他累的时候让他靠在她肩上。
在幸子老师身边,他不是那个需要扛起所有人希望的最强,他可以是个爱撒娇的问题学生,是个会因为吃醋而闹别扭的男朋友,是个也有人兜底、有人拥抱、有人担心的普通人类。
现在,假期结束了,美梦也醒了。
脚下的城市在呼唤,世界的重量重新压回了肩膀上。
真是奇怪,从来没有觉得累过,突然之间好累好累。
五条悟抬手,机械缓慢地,一圈又一圈,重新缠上绷带——
咚。
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在那遥远的某个角落,一股微弱的、几乎要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咒力波动,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五条悟的身体瞬间僵硬,随后,肾上腺素如海啸般爆发。
老师! !
*
刚刚走出领域,幸子面前的空气突然在一瞬间被极其暴力的速度撕裂,发出了一声类似于音爆的闷响。
她一动不动,只是眨了下眼,那个找了她整整两天、几乎把日本翻了个底朝天的男人,就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距离近得可怕。
只消一眼,幸子就知道,他是通过压缩空间,直线瞬移过来的。
为了避免碰撞上什么东西,应该还是从高空中瞬移的。
因为在那柔软的发丝末端、浓密纤长的白色睫毛、以及高挺的鼻尖上,都挂着一层细碎的、晶莹剔透的冰晶。
那是高空寒气将他呼出的热气瞬间冷凝后的产物。
随着他胸膛剧烈却压抑的起伏,那些细小的冰晶正在极其缓慢地化作水珠,顺着他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滑落。
就像是……他在哭一样。
可是在黑暗的夜里,那双深蓝色的瞳孔却幽光大盛,像是一片被封冻的深海,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只有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冻伤灵魂的冰冷。
实话说,他这个态度,幸子反而悄悄松了口气。
一股温和的热流,悄悄烘干他身上的潮湿和寒气。
一丝光芒重新在五条悟的瞳孔中流转,良久之后,他才开口。
“……老师。”
“嗯?”
他微微低下头,渴望又克制地,和幸子隔了几厘米的距离,声音微微颤抖。
连他向来拿手的,那种撒娇般的抱怨都显得有些生疏了。
“工作终于结束了吗?我们现在可以回家了吧?真是的,老师,竟然让我等了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