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微气的不行,拿起茶杯,差点又将寝宫给砸了,结果又怕容皎借着机会折腾自己,临了把茶杯“嘭”地放在桌子上。
“扶微,被自己的徒弟羞辱,滋味不好受吧?”
扶微眼睛迸发出明亮的光,像是暗夜里一把割骨刀,凌冽森寒,仿佛下一秒就要刺破别人地咽喉!
“滚出来!!!”
一缕黑气缓缓升起,在扶微的眼前化做一个雪白的骷髅头,他低声道:“好久不见啊,老朋友。”
扶微嗤笑:“本座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啊,魔神阁下,还没死啊。”
魔神笑着的开心:“我生于人的妄念,只要三界不灭,我将永世不朽。”
扶微:“废话少说,别告诉我,你是来这里看我笑话的。”
魔神:“当然不是了,我只是觉得,容皎胆大包天,竟然敢囚禁师尊,还如此羞辱你,我实在是为你鸣不平啊。”
扶微:“废话少说,重点。”
魔神蛊惑道:“我帮你逃出魔宫,你帮我找到魔骨怎么样?”
扶微一听,立马幸灾乐祸道:“看来你也不怎么样嘛?连自己的魔骨都能弄丢,怪不得一百年过去,还是这副鬼样子。”
魔神:“……扶微,你到底想不想逃出去了!”
扶微嗤笑:“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你现在就剩下这么一点点,说不定没出门,就被门口的三头狮吃了,你能帮我逃出去?”
没想到几百年过去,扶微还是这个德性,欠揍的不行。
魔神强忍怒火,继续道:“我虽然没了魔骨,也没有实体,但我的力量还在,可以帮助你隐蔽身形,绝对不会被发现。”
扶微有些不太相信:“当真?”
魔神:“我以魔神的名义起誓,如果我骗你,我就永远找不到我的魔骨。”顿了顿,又道,“而且你刚才也看见了,我能随时出入魔宫,不被发现,我站在你面前,难道不是最好的证明嘛?”
说的有道理。
扶微:“好,我相信你。”
魔神大喜:“扶微,本座发誓,和本座合作,这是你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情。”
……
之后几天,扶微确实没有被困在寝宫里,他终于被允许出去走走,只是不能离开魔宫。
这对于憋了这么长时间的扶微是个好事情。
这日,扶微在魔宫的鲤鱼池边钓鱼在,魔神在他的耳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他道:“你就不着急嘛?被困在这里这么长时间,你竟然还有心情钓鱼?”
“急啊,急死我了。”
扶微此人性子急,爱凑热闹,被困在魔宫时,一天能想八百个法子逃跑。
可如今冒出来一个比他还着急的魔神,他立马就不着急了,不仅不着急,还老神在在地钓鱼,顺带欣赏魔神的急切地模样。
由此可见扶微此人性子及其恶劣。
魔神道:“那咱们找个夜黑风高的时候跑啊?!”
扶微唇角微微抽搐:“夜黑风高,我连他的床我都下不来,你让我跑?”
魔神:“……”
扶微:“你也别说我,倒是你,只要容皎一出现,你溜得比谁都快。就这样,你还好意思说帮我逃跑?”
魔神气呼呼道:“那怎么办?我不管,你必须帮我找我的魔骨。”
扶微懒得搭理他,正好这时有鱼上钩了,高兴地他连忙收杆,结果力气太大,只见漂亮的锦鲤翻滚着,一下子被他扯上天。
好死不死,正好朝着扶微这边砸过来。
幸好扶微躲闪的快,要不然指不定得砸他的脸上。
扶微拿起鱼,满意地笑了。
魔神都快气死了:“你有没有点出息,有没有一点志向,堂堂剑君,被自己徒弟囚禁,如今钓个鱼都能把你乐死!”
扶微淡淡道:“有些人,想吃鱼还吃不到呢。”
魔神:“扶微,你到底想不想去找寂光,他快死啦!”
扶微:“我出不去,魔宫数百道结界阵法困着我,别说我能不能破除的了,只要我稍微有些不对劲,容皎立马就能出现在我面前,你信不信?”
说着,扶微将将手里的锦鲤,随手一丢,只见那鱼儿再次飞天,高度达数十丈,最后“嘭”地撞在一个结界上,结界显现,红色的波纹在天空中回荡。
下一秒,扶微就被容皎握住手腕。
“扶微,你又想干什么?”
扶微往后退了退,淡淡说:“钓鱼。”
不等容皎质问,他钓的鱼在哪里,那条漂亮的锦鲤嘭的落下来,咣当砸在容皎的脑袋上,然后弹了一下,又落在扶微的怀里,摆了两下尾巴,嗝屁了。
偏偏扶微笑的一脸开心:“怎么样,这就是我钓的鱼。”
被鱼砸的脑袋嗡嗡的容皎,少见的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说些什么,只是深深的看着扶微。
“不错。”
倒不是生气,而是这样的鲜活生动的扶微,他已经很久没见了。
扶微已经不抵触魔宫,那是不是说明,他很快就能喜欢上自己了呢?
想到这里,容皎突然福至心灵,问道:“师尊,我们成亲好不好?”
那抱着鱼的人身体一顿,笑容有些淡了,就在容皎以为他会拒绝时,扶微竟然点了头。
“好。”
容皎满脸的不可置信,甚至脸上都是空白的,心里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让他的脑子都有些恍惚,觉得眼前发生的事情,就像是做梦一样,十分不真切。
“师尊,你说什么?”
扶微:“我说好啊。”
容皎抓住扶微,再次问道:“你愿意和我成亲。”
扶微甩开他,皱着眉,有些不耐烦的说道:“我不愿意能怎么办?你会放我离开?反正睡都睡了,不答应你,还能怎么办?”
多少年了,昔日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如今竟然就这样实现了。
容皎怎么能不激动,怎么能不害怕,怎么能开心。
他想要抱住扶微:“师尊,你不会骗我的,对吗?”
扶微拒绝他的拥抱,瞪他道:“你能别乱动了吗?我心肝宝贝鱼马上要被你捂死了。”
容皎:“……”如果刚才不是被鱼砸个正着,还真以为这鱼儿是活的。
扶微懒得搭理发神经的容皎,心疼地抱着他,足足钓了好几天才钓上来的唯一一只鱼。
容皎刚想说,若是扶微真的喜欢这鱼,自己可以让人把池子的鱼儿全捞出来,给扶微养着玩,结果就听见扶微嘟嘟囔囔地说道:“清蒸好呢,还是红烧呢?烤着吃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合着不是想养,是想吃啊。
……
婚礼热热闹闹地准备起来了,请帖几乎散满整个三界。
大家拿到请帖也是啧啧称奇,毕竟师徒恋修真界也不是没有的,这修士和大魔也结婚也算是屡见不鲜,仇人和受害者结婚也是略有耳闻。
就是这三个全部凑齐,那还真是稀奇的要命。
尤其是这魔帝如此大张旗鼓地举办婚礼。
容皎那边准备的开心,寂光那边就不是很开心了。
谢轻灵和风赤雪守在寂光的床榻前,心思各异。
一个是真心想要寂光好起来,一个是真心希望寂光能慢点死,起码让扶微解开反噬咒再死也不迟。
也不知是上天保佑,还是天命眷顾,寂光竟然真的醒了。
谢轻灵大喜:“你醒了?”
寂光眼中没了往日的跳脱,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柔和温润的气质,眼神带着些许的朦胧,安静淡然。
“师妹,我不是死了吗?这是又活了吗”
风赤雪心里咯噔一下。
寂光竟然恢复了记忆,若是恢复了记忆,那扶微还能解开反噬咒吗?
谢轻灵道:“你确实活了,是扶微救了你。”
多少年了,骤然听见这个名字,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寂光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容。
“他在哪里?”
谢轻灵和风赤雪面面相觑,不说话了。
寂光蹙眉:“可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谢轻灵只好硬着头皮将事情讲述了一遍,寂光脸色越来越难看,越来越白。
“糊涂啊……”
谢轻灵低声道:“师兄,马上扶微就要和容皎成亲了,我们该怎么办?”
寂光眉眼低垂,揉着太阳穴,内心做着激烈的挣扎。
这时,风赤雪说话了,他道:“寂光剑尊,剑君无论如何,可都是为了救你,才做出这样糊涂的事情。他一个如此骄傲的人,怎么可能会真心嫁给自己的徒弟?如今偌大的三界,您要是不出手,就真的没有人能救他了,您真要眼睁睁的看着他步入火坑吗?”
谢轻灵也道:“容皎那孩子也是钻了死胡同,扶微也算是受到了惩罚,我们去和他谈判,只要容皎能放了扶微,怎么样都好的。”
寂光点头,面容沉静,半晌点头:“好,我们现在就启程去魔界。”
……
与此同时,魔界张灯结彩,红绸漫天飞舞,前所未有的热闹。
扶微穿着喜袍坐在房间里,漫不经心地抖着自己的衣袖,一边的魔神大声尖叫着:“扶微,咱们是要逃跑的,不是来和他成亲的!”
扶微:“蠢货。”
魔神:“你说我什么?!”
扶微:“你觉得魔宫什么时候戒备最松散,那必定是成亲这几日啊,宾客满堂,他总不能还留着结界吧?”
魔神:“可大庭广众之下,你怎么逃婚?”
扶微勾唇一笑,胸有成竹道:“这就不劳烦你费心了,到时你只需要听我指挥就好了。”
魔神半信半疑道:“那本座姑且信你一次。”
恰在这时,已经穿戴整齐的容皎走过来,看着扶微一身婚礼婚服的模样,血红的眼眸像是红宝石一样,亮的不行。
容皎从身后抱住扶微,低声说道:“师尊,你真好看。”
扶微“嗯”了一声:“你也好看。”
容皎唇角勾起,整个人都变得黏黏糊糊,腻腻歪歪地:“师尊,我们以后要好好的在一起,我们就像从前那样,重新开始。”
扶微:“嗯。”
“师尊,时辰到了,我们该去大殿了。”
扶微起身:“好。”
魔宫大殿,仙魔妖齐聚。
远远望去,竟然有不少的熟人,比如妖族的太子白灵丘,比如仙门百家,比如魔界的几方域主,全部到场。
这场婚礼,大家也乐得其见。
毕竟仙门百家多一些贪生怕死的蛇鼠之辈,当初被围攻与上清大殿一事,将他们吓得不轻。
深仇大恨如今要因为这场婚事,泯恩仇,大家也能把心放到肚子里,所以都是喜气洋洋的。
扶微和容皎并肩走在大殿之上,红色的地毯铺开百丈之远,上面撒满花瓣。
大红色的喜服之上,两条金色的巨龙腾飞于并蒂花海,过长的衣摆随着走动,交缠在一起,像是依偎。
就在容皎牵着扶微的手,走上高台,打算签下那红底金字的婚书时,变故油然而生。
只见门口忽然传来一声:“上清剑宗掌门,寂光剑尊到——”
众人大惊失色,不可思议地看着门口。
“寂光剑尊不是死了吗?怎么又活了?”
“寂光剑尊来这里,不会是为了抢亲吧?啊,上清仙宗所有的弟子都来了。”
“如果不是来抢亲,总不会是来打架的吧。”
握住扶微的手骤然一紧,原本满心欢喜,瞬间像是被人兜头浇下一盆冷水,让容皎的情绪及其不稳定,魔气开始逸散,本来喜气洋洋的大殿,也因为寂光的到来,剑拔弩张。
众人不由得屏住呼吸,扶微反而成了那个最放松的人。
只见那一身雪白衣袍的剑尊缓步而来,温柔慈悲的眉眼更胜往昔,看着扶微时的深情,更是能化出水来。
容皎错身,挡在扶微面前:“寂光剑尊,久闻不如一见,幸会。”
寂光微微点头:“魔帝陛下。”
容皎道:“如果剑尊今日是来喝喜酒的,本座乐得欢迎,倘若是因为别的,请恕本座不奉陪。”
寂光看向扶微,轻声说道:“我已经知道扶微做的所有事情,此事皆有我起,本尊愿意补偿魔帝,不过还请魔帝高抬贵手,放了扶微。”
容皎冷笑:“我若是不放手呢?”
寂光招出三尺青锋,少见的强势:“那便只能一战了。”
容皎:“你以为本座不敢杀了你吗?”
寂光:“魔帝陛下可以试一试。”
双方已经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方才还混坐在一起的仙魔,瞬间泾渭分明,虎视眈眈地瞧着对方,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去生死决战。
忽然,扶微笑起来了。
“诸位,你们在这里争来争去,都不问问我这个当事人的意见吗”
容皎竭力压着内心的惶恐不安,紧握住他的手,低声唤了一句:“扶微。”
寂光也道:“扶微,跟我走,我来接你回家。”
扶微挣脱开容皎的手,声音洪亮说:“怕是不行。”
寂光皱眉:“难道你真的愿意嫁给他?”
扶微:“谁知道呢?反正脑子一热就答应了,虽然有些无可奈何。”
那就是被逼的了?
容皎脸色一白,却听见扶微又道:“但是让我跟你回去,那也是不可能的。”
这回众人全都有些摸不到头脑,既不想留下来成亲,又不想跟着寂光剑尊回去,扶微到底想要干什么吗?
扶微居高临下地看着寂光,漠然问道:“寂光,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寂光道:“三百年了。”
扶微一步一步走下台阶,来到寂光的面前,眼神漆黑,既不像是怀念,又不像是无动于衷。
寂光安静地看着扶微,眼里似乎有光和温柔:“扶微……”
只见扶微粲然一笑,抬手,毫不犹豫地贯穿寂光的心口,温热的鲜血滴落,一颗鲜红跳动的心脏被扶微挖了出来。
“咚咚咚——”
所有人都惊呆了,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就连容皎也有些茫然。
寂光跪下去,口吐鲜血,不可置信地瞧着扶微,还带着许多的迷茫不解。
为什么?
“是三百二十年零五个月又十三天,我每天都数着日子过的。”
反噬咒爬满扶微的身体,宛若鲜艳的纹身,衬得他越发诡谲美艳,扶微握着心脏,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块跳动的心脏捏碎,丢到地上,弃之敝履。
扶微蔑视地看着白衣剑尊:“这么些年来,我每天都恨不得你早些去死啊,寂光,哈哈哈哈。”
第59章 抛弃小可怜徒弟后19
大殿死寂一片, 就连自诩恶毒的魔神都愣住了,呆呆地问:“你就这样把他心挖了?”
扶微道:“废话少说,助我突围。“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 扶微手里灵力凝结, 红莲业火簌簌燃烧,在他大红的婚服漂浮着,他笑的张扬肆意, 宛若地狱里的艳鬼。
“本座什么都不选!”
音落,红莲业火冲天而起, 无论是仙门百家, 还是魔界妖族, 全被逼得连连后退,而扶微也趁此机会,身体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不见了。
容皎大惊失色,慌忙去追。
可是这次不同, 昔日扶微离开会有灵力波动, 这次什么都没有, 就像是瞬间消失了一样。
仙门百家也是着急, 全部围在寂光身边,谢轻灵忙着施法稳住寂光的伤势,只有风赤雪捂着脑袋,一脸冷漠, 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好好的一场婚礼,新郎官跑了,寂光剑尊被挖了心,简直不要太刺激。
眼看扶微不见踪影,容皎心里竟没像上次那样生气, 大概是因为扶微将寂光的心掏了,这样想着,容皎默默地摸了摸自己的心脏,不知道为什么也不嫉妒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扶微不喜欢寂光,扶微讨厌寂光,扶微痛恨寂光。
扶微救活寂光是为了杀他,扶微杀自己是为了报仇,不是为了野男人。
容皎瞬间就想开了,而且十分开心。
然后吩咐魔界众人将寂光等仙门百家全部丢出魔宫,旋即在三界下令,扶微乃是他明媒正娶的魔后,谁敢伤扶微分毫,他就灭谁满门,有胆量的,就尽管来。
一时间三界人心惶惶。
这黑心夫夫两个算是碰到一起了。
连他都找不到扶微,想必那群废物也找不到,容皎心里又担心的紧,这让他想起来风赤雪。
对,风赤雪那个女人一定知道。
“来人,把风赤雪给本座抓过来!”
一边的贺兰芩吓得一抖,低声问:“敢问陛下寻风阁主可是有事?”
容皎淡淡道:“找你媳妇问点事情,把她带来,你做的事情本座可以不计较。”
说的是上次红尘宴,贺兰芩帮着扶微逃跑那事。
贺兰芩不可置信地看着容皎:“你都知道?”
容皎摩挲着手腕上的红宝石链子,这个原本是戴在扶微脚踝,后来戴在他的手腕上。
“本座不瞎。”容皎道,“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把风赤雪带过来,我问她一些事情,不为难他。”
贺兰芩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答应了。
没过一会风赤雪被请回来了。
“参见魔帝陛下。”
容皎问道:“寂光和扶微到底是怎么回事,告诉我全部的事情真相。”
风赤雪不吭声,并不愿意相告。
容皎直言:“他挖了寂光的心,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抓他,只有我才能护住他。”
风赤雪微微叹息,这才娓娓道来。
而与此同时的上清仙宗,谢轻灵诘问着寂光:“扶微身上怎么会有反噬咒,寂光,你都干了些什么?!你知道那反噬咒有多疼吗?”
寂光嘴唇颤抖,深深地闭上眼睛,半晌才道:“对不起……”
……
魔神从扶微的身上跳出来,好奇的看着面前的茅草房子。
“这里是哪里?”
扶微:“是我的家。”
魔神笑话他:“你是剑灵,你哪里来的家?”
扶微:“这就是我的家。”
很多很多年前,扶微就是一个剑灵,上古第一铸剑师常欢将他铸造出来,剑成那日,下了数天的暴雨戛然而止,乌云消散,阳光普照大地,天空霞云缭绕,仙鹤飞舞,那华丽的仙魔剑才出世,就生出一个小剑灵。
这是常欢铸剑生涯中最完美的作品。
常欢给他取名扶微,希望他能匡扶正道,辅弱扶微。
可当时的扶微什么都不懂,他就是一个小剑灵,一个不过五六岁孩童模样的小剑灵。
心智不成熟,对什么事情都是懵懵懂懂的,最喜欢的是趴在铸剑炉旁边,看常欢铸剑。
常欢对他很好,会给他吃好的糖丸,给他做好吃的糕点,会在他蹭破的衣物上绣花,也会在他闯祸时,朝着鸡毛掸子,满院子追他。
他们曾度过一段很平淡珍贵的时光。
当时的常欢时常念叨地一句话就是:“扶微,你以后长大要做个好人知道吗?要以守护三界为己任,咱们一起做拯救苍生的救世主,就像是话本子说的一样。”
扶微虽然听不懂,但眼巴巴地看着常欢手里的糕点,小脑袋使劲地点,至于答应了什么,他不知道。
常欢说到做到,她凭借着自己的力量,走过千山万水,拯救每一个弱小。
可她却忘记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她手里的仙魔剑是让人眼红的仙阶法宝。
于是仙门百家给常欢设了一个局,将一头凶兽放到村庄里去。
常欢知道后,果不其然前去除魔,最后常欢以燃烧半数寿命为代价,杀死妖兽。
常欢握着剑跪在满地的狼藉之中,村子里的人看见凶兽被杀死,慌忙围过来看,扶微和常欢都以为他们会像以前那样,得到百姓的关心和感谢。
可是没有。
大家看见常欢受伤,开心地笑起来。
“仙长,仙长,这个女人受伤了,她站不起来了,她站不起来,你们快来抓她吧!”
话音落下,无数仙门弟子将常欢团团围住。
扶微到现在还记得常欢不可思议的眼神,她拼死守护的苍生为她的重伤大笑着,她的同门,拿着剑指着他们,想要杀死她。
绝望,迷茫,不可置信……
唯独没有恨。
“为什么?”常欢喃喃自语道。
“因为你蠢啊,三界向来都是弱肉强食,胜者为尊。”
“常欢,你该上路了,至于你的剑,我们就笑纳了。”
这是扶微自出生起,从常欢之外的人身上,学到的一个道理。
弱肉强食,胜者为尊。
他已经不太记得清楚那天发生什么事情了,只记得常欢满身是血,而他耗尽所有灵力,从重重包围之中杀出一条生路。
后来常欢就带着他来到了这里。
一座茅草房子,门前一个莲花池子,屋后面养着一些鸡鸭。
昔日阳光明媚的姑娘,双眸暗淡无光,再也没有吵嚷着要去做什么救世主了。
扶微就安安静静地陪在常欢的身边。
可常欢的伤势太重了,重到她没有活过那年的冬天。
临死之前,常欢将主仆契约解开,她眼圈发红,揉着才到她腰侧的扶微,还没有说话,眼泪就已经先掉下来。
“我要走了,可是扶微,你还这么小,万一被人欺负了怎么办啊?”
扶微哭的稀里哗啦,他不懂什么叫做生离死别,他只知道,常欢就要消失了,自己永远也见不到她了。
“常欢,常欢,你别死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偷吃桂花糕了,我以后都乖乖地,不会再惹你生气了,求求你了,常欢。”
常欢低声道:“扶微,以后别保护苍生了,要好好保护自己,知道吗?”
“常欢……”
常欢拼尽最后一次力气,将自己所有的灵力、神识和魂魄全部抽出来,忍着巨大的痛苦,化作滔天不绝的力量,渡尽扶微的身体。
她的身体缓缓消散,眼泪落下,将扶微烫的发抖,常欢朝着扶微露出一个笑容,轻声道:“它也会继续替我保护我的小剑灵的。”
那抹力量在扶微的眉心,凝聚成一朵栩栩如生的红莲花。
烟消云散,常欢死了。
当时的扶微,并不懂得如何使用这股力量,他在常欢陨落的那张床前蹲了好久好久,久到他笨笨的脑子终于知道,常欢真的不会回来了,他才缓缓从地上站起来,离开了他们一起生活的地方。
那是什么时候,扶微真正可以运用那股力量呢?
是扶微被仙门百家和魔族的人盯上,被追杀,最后被一处仙门的人囚禁,他们逼迫扶微,认他们为主,将他们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
整整百年,扶微不得喘息,浑浑噩噩。
直到有一日,他被转送出去,地牢里来了一个生人,扶微一眼就认出来那曾是围剿常欢的人。
那人十分猖狂,在扶微的面前辱骂常欢,也在威胁着扶微。
“常欢那个蠢货,贱人,让她这么死简直就是便宜她了,还有你这个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剑灵,你要是再不认主,你信不信,老子就打断你的脊梁骨。”
扶微大吼:“不许你骂常欢!”
那人狞笑着:“我偏骂她,她就是个蠢货,就是个……”
话音未落,一道血光闪过,方才还口出狂言的人,人头落地,鲜血喷溅。
那被困在柱子上的剑灵,身体四周燃起一簇一簇的火焰,眉心淡淡的红莲印记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孩子的身量开始拔高,抽长,不过眨眼间,就从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模样,变成了青年。
烈火为裳,恨意为笼。
他像是地狱里的修罗,一步一步地走出地牢,月光照在他邪魅诡艳的脸庞上。
他的唇角勾起来,仙魔难辨:“你们都觉得她好欺负,所以都欺负她,是你们害死了她,我要将你们全都杀了。”
“去死吧。”
然后扶微阎王点卯一般,将那些伤害过常欢的仙魔全都杀了一干二净,所过之处,血流成河,红莲业火焚烧大地,百日不休。
至此,仙魔两界闻风丧胆,对扶微谈之色变。
直到扶微遇见了寂光。
寂光自诩名门正派,却不分青红皂白地缉拿扶微,他们两个打的昏天暗地,最后以扶微战败告终。
寂光想要扶微认主,扶微百年折磨都熬过来了,自然不愿意认其为主。
于是他们就做了个交易。
寂光许他剑君之位,无上荣耀,而扶微在寂光有帮助时,需要提供帮助。
扶微答应了,可寂光骗了他,将原本的交易誓约,变成了反噬咒,狠狠地禁锢住扶微。
“你修为已至化神期,假以时日,必到渡劫期,可你的性格狂放不羁,所心所欲惯了,倘若有人惹你不顺心,你定然会出手,届时我也无力约束与你。”
“这反噬咒不会伤害到你,只会抑制你的修为,不让你随意伤人。只有你呆在我的身边,经过我的允许,无论是杀人还是伤人,才不会受到反噬。”
“不过别担心,我会许你剑君之位,至此,你在上清仙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没人会再欺负你,你也会过的很好。”
反噬之痛,犹如活刮。
扶微过的好个屁。
自那以后,扶微只想杀死寂光,可无奈反噬咒在身,只能虚与委蛇百年。
……
魔宫。
听见风赤雪讲完这一切后,容皎的心疼要命。
原来他的师尊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受了这么多苦,当年他为了给自己报仇,杀了这么多的人,该有多疼啊。
他真是该死啊。
贺兰芩不由得问出声:“可是你怎么会知道如此多的秘辛?”
风赤雪面色苍白,低声道:“因为我就是常欢的转世啊,就在刚才,我终于想起来一切。”
怪不得自己本来是前任阁主最不起眼的弟子,而扶微一出现,就说要帮她夺位。
容皎希冀地看着她:“那您既然是常欢,就一定知道他在哪里,对吗?”
风赤雪却摇头:“我只是拥有了常欢的记忆,风赤雪永远都是风赤雪,常欢永远都死在了那个冬夜,转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而风赤雪也永远成为不了扶微心里的那个常欢。”
是啊,转世之人,于忘川河洗去所有污秽前尘,孟婆汤前忘却前身。至此步入轮回,再也不是那个铸剑师常欢了。
这大概是扶微从没在风赤雪面前提过这事的原因。
容皎却不愿意放弃,他恳求道:“如今三界都在寻找扶微,他虽然修为恢复,可终究寡不敌众,还请阁主务必想一下,扶微会去哪里?”
风赤雪道:“或许扶微,真的会去一个地方。”
容皎眼睛一亮。
……
听完寂光所说的真相,谢轻灵简直就要气死了,她不可思议道:“怪不得扶微这些年和你关系如此差,怪不得他要费尽心思地复活你,却又要杀了你。”
“寂光,你枉为剑尊啊!扶微这些年所杀的哪一个不是该死之人,他可曾错杀过一个无辜,而你却因为一个没有影子的事情,给他下了这样的咒术!”
“你的心倒是有多狠啊!”
御兽峰主听闻也是满脸指责道:“师弟,你死去的百年,若不是扶微撑起仙宗,仙门百家咱都能把咱们的骨头拆了啊。”
“怪不得掌门从不轻易出手,唯几次的出手,回来之后就立马闭关了。”
“剑尊,掌门对我们很好很好,原来是我们错怪他了。”
“还有容皎打回来的时候,若不是掌门刻意撇清楚我们的关系,我们早就成了威胁掌门的筹码,那才是生死未卜啊。”
谢轻灵苦笑着:“寂光,你心够狠。”
寂光靠在床榻之上,一声不吭,大概也是默认了谢轻灵的话。
……
说到这里,就连魔君也有些感慨:“好一个心怀苍生的寂光剑尊,够狠啊!”
扶微嗤笑道:“他该死。”
魔神笑嘻嘻道:“不过没关系,只要你将我的魔骨找到,我会帮你报仇的。”
扶微挑眉:“魔骨?”
这蠢货还不知道魔骨在哪里?
魔神:“是啊,魔骨。扶微,我帮你隐蔽了行踪,你别告诉我,你要食言!”
扶微坏心眼道:“可魔骨你不是早就见过了吗?”
魔神诧异:“什么意思?”
扶微抬手,狠狠地扼住魔神的栖身的黑气,红莲业火变成金色的牢笼,将魔神囚禁。
扶微:“没发现吗?魔骨一直都在容皎身上啊。”话锋一转,扶微笑道,“忘记了,你见到他就像是老鼠见了猫,恨不得跑得远远的,自然不会发现了。”
“怎么可能!可是为什么!为什么魔骨在他的身上!怎么会在他的身上!”
眼看着魔神嘶吼着,怎么也逃不出去,扶微这才笑嘻嘻道:“当然是我给的呀。”
魔神面目狰狞,大吼着:“我的魔骨怎么会在你那里!”
“我偷的啊。”
魔神:“不可能!”
扶微轻笑:“你猜百年前,你和寂光为什么能打成平手?以至于寂光要和你同归于尽。”
“所有人都以为宗门出了叛徒,实则不然,是因为我啊。”
魔神不可思议道:“你?!!!”
扶微理所应当道:“是我截断寂光的援军,是我故意收力,让他不得不选择自爆,与你同归于尽的。只可惜,他太决绝了,我没能挖出他的心脏,解开反噬咒,不过无所谓,你的魔骨不也在吗?不拿白不拿,还是挺有用的。”
魔神:“扶微,扶微!我他娘的,现在才发现,你他妈竟然这么不要脸!我要弄死你,我要弄死你啊,我一定要杀了你!”
扶微淡淡:“本座的脸生的如此好看,为什么不要?”
魔神:“……扶微,扶微!我要杀了你,我要将你千刀万剐大卸八块!”
扶微冷笑:“就你,下辈子吧。”他将魔神的躯体捏碎,化作一缕飞烟。
……
世界安静了。
只是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因为反噬咒,扶微被强行压制境界,如今天空雷声滚滚,水桶粗的雷电劈里啪啦地作响,眼看着就要降下天雷。
扶微的身体却承受不住了。
因为他在身怀反噬咒的作用下,挖了寂光的心脏,将其捏碎,反噬咒虽然解了,却依旧让他的神魂受了伤害。
再加上这些年来,扶微受过的反噬,只多不少。
大红色的嫁衣簌簌作响,金色发冠上的红珠随风舞动,扶微抬眼,看着这带着灭世威压的雷劫。
比起雷劫,扶微最怕的是暗无天日的囚禁。
是双手双脚带满枷锁和镣铐,是看着自己在乎的人死在自己面前,却无能为力。
常欢死时那场风雪太大,早就淹没了那个懵懂无知的剑灵。
“轰隆——”
水桶粗细的雷劫劈在他的身上,让他瞬间吐了一口鲜血。
四十九道天雷,进入渡劫期。
扶微抹了抹唇角的鲜血,心里想着,今日他要是身死道消,所有恩怨就此作罢。
倘若他成功渡劫,必定将容皎这个小兔崽子打的连他娘都不认识,几次三番地对自己以下犯上,欺辱自己,他一定要把他也锁起来,让他尝尝“金屋藏娇”的滋味。
还有寂光,不知道死没有,走得太急,没来得及补刀。
想到这里,扶微越来越兴奋,头顶上的天雷越来越猛烈。
渡劫期雷劫降下,方圆十里化为焦土。
“扑哧……”
一道天雷狠狠地劈在他的脊椎骨上,眉心的红莲印记闪烁着刺眼的红光,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到最后半跪在那里。
狂风席卷整个小别山。
电闪雷鸣之中,让扶微双耳轰鸣,眼睛都变得灰蒙蒙的,看不太清楚东西。
“扶微!!!”
不知哪里传来一声撕心裂肺地喊叫,有些熟悉,扶微僵硬地抬起头,望过去。
只见那一声火红衣袍的容皎,不顾雷劫的重重封锁,和众人的阻拦,猛地窜到扶微的跟前,然后在新一道雷劫来临之前,拥抱住扶微,同时也挡下了剩下的所有天雷。
天道像是知道,有人替扶微挡劫,于是剩下的天雷,比之以前的要猛烈数倍,大有一种,要将这对苦命鸳鸯劈成灰烬的意思。
容皎口吐鲜血,可还是笑着的,像是被雷劈的人不是他一样,他安抚着扶微的情绪。
“师尊,扶微,你别怕,你不会死的,我会好好保护你的,我不会再让别人伤害你,也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被紧紧抱在怀里的扶微有些茫然,睫毛颤抖,想不明白为什么容皎为什么要护着自己。
轰隆隆——
生死攸关,扶微脑子里想的竟然不是如何活下来,而是:
容皎都替自己挡劫了,若是自己再找他算账,给他关起来,欺负他,会不会不太好?
可是眼前越来越黑,容不得扶微再胡思乱想了,他在容皎担忧的呼唤声中,一点一点失去意识。
“扶微,扶微,师尊,我错了,我错了……”
……
与此同时,那被扶微捏碎的魔神再次汇聚。
“该死的扶微,该死的扶微!你真的以为能杀死本座吗?不,绝不可能,只要人间的妄念一天不散,本座就还会卷土从来的!”
魔神化作一道近乎透明的虚体,气急败坏地骂着。
可是没有了魔骨的魔神,根本储存不了自己的魔气,要想真正重生,又谈何容易呢?
他一定要想办法,他要杀死扶微,杀死容皎,杀死寂光,杀死那些凡人,他要毁灭整个三界,他要让那些蝼蚁知道他的厉害,他要让所有人付出代价。
“我要报仇,我一定要报仇!!!”
就在这时,魔神忽然瞧见了那隐匿在九重云层之中的天柱。
魔神眼珠子一转,瞬间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对,只要毁掉天柱,天穹坍塌,别说是扶微了,就是整个三界的所有人都会死。
没错,就是毁掉天柱。
到时候三界毁灭,世界重置,自己却还活着,自己就是整个世界唯一的神了。
魔神化作一道黑烟,直冲天柱而去。
第60章 抛弃小可怜徒弟后20
“怎么还不醒?”贺兰芩柔声问道。
风赤雪思考一下道:“醒来以后, 会不会不抗揍啊。”
白灵丘回答:“那还是别醒了,万一扶微一个想不开,把容皎直接弄死了怎么办?”
风赤雪点头:“这算什么?要不是谢轻灵那几个人拦着, 寂光都被他弄死了, 何况欺师灭祖的徒弟呢?”
白灵丘忽然道:“你看他是不是睁眼了?”
贺兰芩探头:“陛下?”
容皎有些懵,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天雷劈在他的脊背, 让他浑身筋骨都像是碎掉重组一般,如今好不容易醒来, 灵台也是浑浑噩噩的, 识海更是一片混乱。
“我师尊呢?”容皎问。
不等众人回答, 只听寝殿之外响起一阵鬼哭狼嚎,鸡飞狗跳之声。
听着动静,好像还是熟人。
容皎愣了一下,旋即看向自己手腕和脖子, 被玄铁禁锢住, 上面上镶嵌着血红的宝石, 还有当当作响的金色铃铛, 脖颈上的枷锁分出两条锁链,链接他手腕上的锁链。稍微一动,就是锁链噼里啪啦地撞击声音,哗啦啦的。
像是带了一个花里胡哨的项链。
他被捆住了?
白灵丘幸灾乐祸道:“没想到吧, 堂堂魔帝还有这一天。”
风赤雪连忙撇清楚关系,表示:“可不是我们干的,这天底下敢这样干的,你也知道是谁吧?”
贺兰芩干咳几声,有些不忍直视道:“是剑君大人。”
容皎“噗嗤”笑了, 扶微还真是记仇,不过这样能让他开心,他也是愿意的,他现在只想和扶微在一起,只想见他。
“他伤好了吗?”
风赤雪道:“天劫度过去以后,如今活蹦乱跳的,比谁都精神,要不你还是先关心一下自己吧?”说着,一言难尽地看着容皎现在的样子。
容皎表示,这根本不是事。
起码扶微只是锁住他,又没有像对待寂光那样,差点把他戳死。
他的师尊果然还是不忍心。
劫后余生,他无比庆幸扶微没事,他是再也不想感受小别山时,看见扶微雷霆加时,目眦欲裂、肝胆俱裂的滋味了。
如果扶微出事了,他也活不下去了。
从前云城灭族是困住他的心魔枷锁,不知不觉中,他的心魔成了扶微,他害怕扶微的抛弃,更害怕扶微死掉,他想要扶微好好活着。
“我没事,我要去见他。”
风赤雪道:“先等一下,我还有事情和你说。”
容皎:“何事?”
风赤雪道:“你可知你身怀魔骨?”
容皎心里一惊:“魔骨?”
风赤雪:“是,魔神的骸骨,承载魔神强大的力量,如今那块骨头就在你的身体里。”
当年扶微寂光大战魔神,魔神就此陨落,魔骨下落不明,最可能拿到魔骨的人就是扶微。
这让容皎不由想起,当年扶微帮自己报仇时,给自己的那根笛子,后来那根笛子被扶微收走后,自己就再也没看见过了,直到万魔窟上,扶微挖他琉璃骨时,他再次瞧见笛子别在扶微的腰间。
自己坠落魔窟昏迷后,也的确曾模模糊糊的看见一个笛子,可惜转瞬即逝,所以他也不曾多想。
如果那根笛子是魔骨的话,一切就解释的通了。
想来扶微知道,挖了他的琉璃骨,他沦为废人,不如将魔骨给他,将他丢进万魔窟力量,来日亦能一飞冲天。
而且扶微杀寂光,本身做的事情就是不为修真界所容,届时事成,扶微会被仙门百家追杀,自己是他的徒弟,自然也不会好过,又是个废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和自己憋清关系,最好别留在修真界了,而且北辰帝君本就是以魔入道。
修魔对自己百利无一害。
他竟误会扶微如此之深。
容皎心里一颤,眼圈泛红:“我知道了。”
风赤雪点头:“你知道就好。我说这些不是怪你,而是为了告诉你,扶微伤你,但他没想杀你也是真的。你也别怪他瞒着你,他亲眼看着常欢被她最信任的苍生迫害致死,含着泪送走自己唯一信任的人,他被囚禁的太久,被寂光欺骗,他早就不知道该怎么信任别人,也不到该怎么去说,只能将所有的难处全部打落牙齿活血吞。”
“如果你真的爱他,就别再怪他了,他已经够苦的了。”
容皎恭恭敬敬地朝着风赤雪做了一个揖:“多谢,我明白了。”
风赤雪点头:“照顾好他。”
容皎:“我会的。”
风赤雪和贺兰芩离开。
白灵丘叹息:“果然啊,还是你们两个有缘分,我呢,还是滚回我的妖界吧。”
“自然。”容皎一点也不拦着,也不谦虚。
白灵丘撇了撇嘴,唉声叹气地离开了。
容皎从床榻上起身,往门口走。
窗外的阳光正好,院子里的莲花摇曳生姿,那一身红衣的扶微,慵懒地躺在美人榻上,长琴守在他的身边,一脸兴奋。
他的面前是被揍的鼻青脸肿的赵启舫,树上吊着的,当初红尘宴上,那些对他出言不逊的大魔,也不知道扶微干了什么,哭的稀里哗啦。
身边站着的是一群被吓成鹌鹑的各派掌门,一眼望去,清一色地全都是通缉过扶微的人。
“剑君大人,我们错了啦,我们是迫不得已啊,我们不是故意的!”
“是啊,都怪容皎那个大魔头,要不是那个大魔头,我们怎么可能会这样对您!您就是我们修真界的神啊,我们如此仰慕您,尊敬你。”
赵启舫也在一边哽咽道:“是啊,剑君大人,我们是无辜的啊,我真的不想背叛您啊!”
看着鼻青脸肿的人,痛哭流涕的模样,扶微故作认可地点头:“啊,原来都是被逼的呀。”
“没错没错。“
扶微:“可是本座不信,你们证明给我看。”
被吊在树上的大魔兴奋道:“君上,君上!我们愿意证明!只要你放过我们。”
赵启舫:“我也愿意!!!”
“愿意什么?”不知何时,容皎已经来到美人榻前,身上的锁链叮当作响,面容还有些憔悴,他眉眼低垂,蹲在扶微的床榻前,仰头瞧着扶微。
就如同小时那样,不同的是,那濡慕变成了汹涌澎拜的爱意。
扶微脸上笑容一僵,眼神就有些飘忽,还有些纠结。
“师尊?”容皎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扶微嗤笑一声,捏住他的下巴:“还笑呢,自己变成什么样了,不知道吗?”
容皎却歪头在扶微的手腕上蹭了蹭,满脸依赖。
扶微嫌弃地抽回自己的手,朝着那群信誓旦旦要证明给扶微看的人,露出一个纯真无邪的笑容:“不是要证明给我看吗,来呀。”
一个响指,贴心地将被吊在树上的大魔放下来了。
赵启舫和那群大魔们吓得快哭了,还有仙门百家的掌门仙首们,浑身颤抖。
容皎见此,也十分配合的站起身来:“要动手吗,开吧,我不还手。”
可是他们敢吗?
他们不敢啊。
这两座大神他们谁也得罪不起,上次帮了容皎,得罪了扶微,被揍的鼻青脸肿,鬼哭狼嚎。这次要是为了帮扶微,得罪了容皎,容皎不得把他们拆了呀。
谁能来救救他们?
多少年了,这师徒两个还真是天生一对啊,简直就是祸害啊!
见他们迟迟不动手,扶微冷笑:“对付本座的时候,不是挺干净利索吗?怎么换个人,就不愿意了?”
红莲业火唰地烧起来。
伸头一刀缩头一刀,赵启舫决定自己先保住自己的命再说,以后容皎算账再说吧。
于是手里蓄力,黑色的魔气化作一把黑色的长剑,额头的汗水滴落,赵启舫闭上眼睛,咬牙朝着容皎刺了过去!
容皎也没有躲闪,甚至连眼神都没变过,一直深情地望着扶微。
眼看长剑就要刺穿容皎的后背,扶微眉头跳了跳。
“叮——”
长剑被弹飞了。
却不是容皎做的,只见扶微微微抬手,一道赤红色的灵力挡住那刺来的的宝剑。
众人不明所以,却见扶微略微有些不耐烦,将大魔赵启舫他们的抓住,趁着他们懵逼,丢垃圾一样,全部给丢出宫殿。
“蠢货。”扶微嘟囔一句,将容皎当做透明人一样,说完,就从美人榻上起身,打算离开。
那怔愣的容皎回神,几乎冲上前,从身后抱住扶微,低声唤道:“师尊——”
扶微还在生气,不想搭理他,故意刺他:“别,不敢当。”
容皎:“对不起师尊,我错了。”
“呵!”
扶微刚想用灵力震开容皎,就听见容皎闷哼一声,似乎被扯动了伤口。
扶微立马不动了,呵斥道:“给我松开!”
容皎将脑袋埋进扶微的脖颈处,红着眼睛低声道:“可是我一松开,师尊又不要我了,又要把我丢下了。师尊,我混账,我该死,你想怎么对我都可以,怎么打我骂我都可以,我只求你别抛弃我好不好,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师尊一个。”
有炽热的液体掉落,像是小火珠一样砸在扶微如玉地肌肤上,烫的他一颤。
容皎哭了……
上一次哭,还是容皎找不到自己时。
一眨眼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
扶微也不知为什么心里抽疼,就是这一愣神,就再也生不起气,说一句重话了。
到底是自己从小养到大的。
容皎低声诉说着,眼看着扶微心一点一点软下来。
容皎低声道:“可是师尊受了这样大的委屈,也不该不告诉我啊。”
一提到这个,扶微火气就蹭蹭上来了。
扶微道:“我怎么给你说?是谁一见面就直接动真格的,直接把我睡了?我说真相,你听的进去吗?你信吗?”
“你还……还当着寂光那个狗贼的面!”
扶微越想越气,也顾不得容皎是不是受伤了,将人狠狠弹开,扭头就走。
“师尊……”
不等扶微走远,容皎捂着心口,额头冷汗直冒,脸色煞白,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殿中的花草。
扶微心头一紧,立马回头,一把扶住他,猩红的灵力下意识地探入容皎的识海之中。
渡劫期的天雷,能够摧毁一座城池,大半全都被容皎这个不怕死的硬生生地扛下来,这让扶微有些复杂,更有些不解。
这些年来,都是他帮助别人,庇佑别人,除了那早就死了八百年的常欢之外,还没有这样不要命地护着他,还有上次在天水阁的秘境里也是这样。
他其实不需要别人这样保护自己。
他一个人早就习惯了,容皎这样做,反而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扶微低声道:“你不该替我挡劫。”
容皎:“你吃的苦太多了,我不想再看你受伤了,扶微,如果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吧,让我能好好保护你,照顾你,爱你,陪伴你,可以吗?”
“我不需要,我一个人过的很好。”扶微神色微动,有些别扭的皱眉。
容皎低声道:“可是我一个人过的不好,我需要师父。”
扶微:“你不是孩子了。”
容皎:“可师尊却永远是我的师尊,不是吗?”
扶微抿了抿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轻声道:“你受伤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说完,扶微抬手,将容皎脖颈上的枷锁和手铐卸下去了。
所锁链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扶微对一边的长琴道:“好好照顾他,我走了。”
看着扶微离去的背影,容皎的眼神黯淡至极,心口像是有个大手,狠狠地在他的心口搅和着。
扶微直奔天水阁而去。
彼时风赤雪已经和贺兰芩回到天水阁,两个人说着闲话。
“也不知扶微能不能和容皎修成正果,我看的出来,扶微是真心疼爱这个徒弟的,要不然按照他的性子,早就将容皎大卸八块了。”
贺兰芩笑着说:“剑君性子有些别扭,陛下偏执。如今误会解开,想必陛下会好好的哄一哄剑君的,而且陛下受伤,剑君总不会对一个病号下手。”
“也对。”风赤雪点头,然后又问,“你会不会怪我瞒着你?”
贺兰芩摇头:“你有你的秘密,我作为你的爱人,应该尊重你,而且你不告诉我肯定有原因,等时候到了,你肯定会告诉我的。”
风赤雪笑了起来,妩媚动人,两个人好不恩爱。
情到深处,两个人含情脉脉地看着对方,眼看着就要吻上时,一张明艳的脸忽然贴上来,直勾勾地看着,声音更是凉凉地:“好恩爱哦。”
吓得风赤雪一把推开贺兰芩,贺兰芩一个没坐稳,栽倒进了荷花池子里。
风赤雪大惊:“贺兰芩?!”
贺兰芩从池子爬出来,脑袋上顶着一条鲜红的鲤鱼道:“小雪,我没事,你和剑君先说话,我去……”贺兰芩将鱼抱在怀里,有些滑稽道,“我去给你们煮鱼吃。”
扶微冷哼一声,代替了贺兰芩的位置,坐下来。
风赤雪:“哎呀呀,你不在魔宫,你跑我天水阁来干什么啊?看我家阿芩吓得。”
扶微死死地盯着他:“我老底都被你揭了,你说我找你干什么?”
风赤雪深呼一口气,心虚的不行,嘴硬道:“这不能算是揭老底的,这是帮你们破除误会,为你们的爱情助攻。”
扶微冷笑:“他是我的徒弟,我和他哪里来的爱情?”
风赤雪:“你听听,你听听,自己说的!他都那样对你了,你竟然还将他当作徒弟,都没有想杀他,这难道不是真爱吗?”
其他的风赤雪不知道,反正要是寂光敢这样对扶微,扶微就算拼的剑断人亡,都会和他同归于尽的。
结果人家容皎,不仅没事,现在还生龙活虎的活着。
对于扶微来说,可不就是真爱吗?
见扶微不说话,风赤雪趁热打铁道:“你再想想,若是其他人敢这样冒犯你,你会怎么样?”
扶微冷哼:“除了他,这三界六道,谁敢这样对我?”
风赤雪:“所以他得到你了。”
扶微:“……”
风赤雪干咳:“当然,我不是那个意思哈,你要知道,以你的性子,要不是容皎强扭你这个呆瓜,你怕是万年也开不了花,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入室抢劫式爱人。”
扶微:“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风赤雪摆摆手,无赖道:“可是我家阿芩就是这样被我抢来的啊。”
扶微:“……”
风赤雪悄咪咪道:“你都不知道,魔界那群魔头,除了你家那个,就属他长得俊,明明身在魔窟,结果满嘴的仁义道德呀,听得我心痒痒,天天一口一个姑娘自重,我就特别看不惯他那个样子,于是我就干脆把他睡了。开始的时候,也要死要活,但你看,现在我们两个,简直就是神仙眷侣。”
简直……
简直不可理喻!
这女人怎么会是常欢的转世啊!
扶微眉头狠狠地抽搐,终于忍无可忍道:“……你给我闭嘴。”
风赤雪乖巧闭嘴,可是没一会,又道:“其实事已至此,纠结太多根本没有用,也无需纠结那些细枝末节,争一些长短。无非就是大家都退一步,就好了。”
扶微:“所以你当年强取豪夺时,是谁的退的步?”
“废话,肯定是他了,要不然老娘到嘴的鸭子不就飞了?”
扶微:“那你说这些废话,有个屁用。”
“当然有用。”风赤雪暗戳戳道,“既然不知道怎么做,就随心吧。你身上的枷锁已经不见了,如今的你想做什么事情就做什么,开心就好。”
扶微神色微动。
恰好这时,贺兰芩过来告诉他们,饭菜已经做了,可以过去吃了。
五百年的佳酿,风赤雪和扶微喝的不醉不归。
喝到日落黄昏,风赤雪和扶微都醉醺醺地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就在贺兰芩打算让人扶着扶微去客房休息时,容皎来了。
脸色依旧苍白,疏离威严的眉眼,在看见扶微时,立马变得柔和起来。
贺兰芩正扶着风赤雪,道:“陛下,您的伤势如何了?”
容皎将自己的披风脱下,罩在扶微的身上,说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贺兰芩:“那太好了,您是来带剑君回去的吗?”
容皎点头:“嗯,我来接他回家。”
说罢,容皎小心翼翼地将人抱起来,和贺兰芩又说了几句话后,就抱着人上了辇车,长着翅膀的三头巨狮扇动翅膀,辇车腾空而起。
西方天际赤霞如血,云雾缭绕,夕阳西下,倦鸟归巢。
他们迎着晚风,回家去。
扶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酒好像醒了一点,他呆呆地看着那夕阳,伸出手,将晚霞抓在手心里,然后勾唇笑起来。
莹白的指尖,勾住血红的霞光,美的不像话。
容皎试探性地握住扶微的手,同他十指相扣,低声呢喃着:“师尊。”
扶微歪头,眨了眨眼睛:“嗯?”
容皎小声道:“你能不能喜欢我一点点呀,就一点点,好不好?”
扶微眉头微蹙,像是没听懂,又像是懵懂思考,却没有回答。
容皎低头轻笑一声,罢了,以后的日子还很长,他总有办法会让扶微喜欢上自己的。
可是这时的扶微忽然笑了,有些孩子气的道:“我一点也不喜欢这人间,但是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人间不好,好多人都欺负他,他讨厌人间。
但是眼前这个人,他好像有一点点的喜欢,扶微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要眼前的人难过,他一难过,自己的心也紧紧的。
容皎整个人都呆住了,过了好半晌他反应过来,低声地笑起来,明明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可是他的眼泪却控制不住地掉落下来,一滴一滴,炽热滚烫。
“师尊,扶微,扶微……”
他要的不多的,一点点的喜欢就好。
本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了,可是如今,扶微竟然说,喜欢他。
扶微皱眉:“你……为什么哭呀?”
容皎捧起扶微的脸颊,和他的鼻息交缠,声音竟然也是颤抖着:“因为我真的好开心,因为我也是如此的爱着你。”
……
与此同时,天之尽头,东方天柱。
随着魔神一头撞上天柱,那盘绕着巨龙的天柱轰然倒塌,只剩下三分之一的地方,顽强支撑着。
一时间天地间风云突变,东方天际的天空乌云密布,即将爆发一场暴雨。
寂光就站在天柱的尽头,不断地朝着天柱输入灵力,想要以此挽救即将坍塌的天柱。
可是不行,根本不行。
天柱乃是创世神死后,化作的擎天支柱,想要修补天柱,光靠他一个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
而且修补天柱的办法极为刁钻,必须是身负混沌之气、修为渡劫期的修士,才能修补。
所谓的混沌之气,就是灵力和魔气的结合体。
也就是说,当今世界上,唯有两个人,能在短时间内,练成混沌之气。
第一个就是身为仙魔剑剑灵的扶微,天生携带灵力和魔气。
还有一个就是容皎。
他修了百年无情道,灵力精纯,后来改修魔道,也具备修习混沌之气的力量。
想到这里,寂光脸色十分难看,煞白一片。
天柱倾塌,三界所有人都要死,他不能继续拖下去了,他不愿扶微因此送命,所以他打算去找容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