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顾伽示意他继续说下去,等了片刻,却迟迟没等来对面的回音。
姜明泽深吸一口气。
“我需要跟您见面聊聊。”
……
中心医院,脑科专家诊室。
“放松,深呼吸。”
赵易森的头上缠着一些白色的电线,像在接受或释放某种电信号。
王饱饱在走廊外紧张地来回走动。
与白色电线连接着的老式电视机大小的显示屏上,显示着一条有规律的波纹。
江闻一边调整赵易森头上电线的位置,一边观察屏幕上的信号。
“江医生,怎么样?”
测试结束后,王饱饱焦急地坐在凳子上,伸着脖子,恨不得把江闻刚打印出来的脑电波信号以及几张X光片看穿了。
“别担心,海马体的状态跟上次一致。”
江闻翻了翻光片。
“没有好转,但也没有恶化。”
王饱饱连忙问:“那还有恢复记忆的可能吗?”
“这个,我也说不准……”
江闻话还没说完,诊室大门发出轻微的响声,抬头,只见赵易森从走廊推门而入,他的一头短毛黑发被拆下来的电线搞得有点乱。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好像又长高了,青年的睫毛本来就长,双眼皮也很宽,薄薄的眼皮显得赵易森的眼眶有点深邃,嘴唇却比之前更红润,唇峰聚集在曲线的一点,果冻一样晶莹。
他扶着门框,看起来有些犹豫。
“老王,你先出去,我想单独跟江医生聊一下。”
诊室里只剩下两个人,面对赵易森,江闻双手交叠,一改初次见面对赵易森挑剔的样子。
“怎么了?”
只见他抬起头,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江医生,我觉得,我需要吃点药。”
……
江闻:啊?
“从脑电波图上来看,你的大脑状态稳定,不需要药物干预……”
江闻顿了一下:“难不成,还出现了其他症状?”
赵易森知道讳疾忌医不可取,纠结片刻,斟酌着语句开口:“最近,我一想到某些事情,就会头晕眼花,心跳加速……体温也比平时更高。”
“严重的时候,晚上也辗转反侧、无法入睡,梦中反复闪回有关的画面……”
江闻神情严肃,然而听着听着,紧张的神情逐渐转为困惑,眯起眼睛。
上次的脑科大会之后,他又主动找了其他权威专家讨论,基本可以确认易,森并非失忆,而是得了类似于人格分裂的一种疾病。
在易森自己意识到之前,为了不刺激新产生的副人格,他只能选择什么也没发生,在这一点上,顾伽和江闻达成了一致。
而刚才易森描述的这些症状,不论是跟失忆还是跟人格分裂,都没什么关系。
心跳加速,失眠多梦,画面回溯……嘶。
赵易森说完,抬眼看向江闻。
“江医生,你说这是不是失忆的后遗症?”
江闻一时陷入沉默。
“易公子,方便说一下画面的内容吗?”
画面的内容?
赵易森僵了一下。
要他说那些内容就是顾伽的眼睛,嘴唇,说话的表情,以及自己头发被他触摸时心脏酥麻的感觉——
绝、不、可、能。
赵易森的脸颊瞬间爆红。
“就,也没什么特别的。”
江观察着赵易森的反应,结合他说的“症状”,更加疑惑,接着福至心灵般有了个颇为大胆的猜测。
赵易森:?
压下嘴角古怪的笑容,江闻把手放在鼠标上,操作着面前的电脑,给赵易森开了点适用于安神镇定的中成药。
“这些症状不是失忆引发的,不用担心。”
“光听这些描述,倒像跟陷在热恋期的人一样。”
赵易森额头冷汗直冒:“……啊???”
江闻没再说什么,在打印出来的单子上签好字,把单子推到赵易森面前:“别紧张,我开个玩笑。”
……怎么感觉这句话,他最近已经听过好多遍了。
“这些药早晚饭后各吃一次,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走出中心医院的大门,赵易森带着口罩倚在门边,低头看着手里的单子。
老王去开车了,他在门口等,江医生的话幽灵一样在耳边回响。
他、热恋期?
他看起来、像是跟顾伽在热恋期?
赵易森猛猛摇头,不会的!
不用说热恋,就是恋爱这种东西,在他的前半段人生中都像鬼一样——人人都说有,却从来没见过。
父母相敬如宾,朋友母胎单身,赵易森对喜欢的理解只停留在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的故事上。
这并不代表赵易森不曾喜欢过谁,对方颜值带来的心跳加速的感觉,让他肾上腺素飙升,他短暂地体验过喜欢的美好。
仅仅这样就够了。
那些会引起更多麻烦,给人以希望又无情破灭,让人患得患失的、潮湿而幽深的情愫,他一点也不想体会。
赵易森眼眶微红。
他只是喜欢顾伽的脸,以前也不是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事情。高中的时候,他曾经跟校草同桌,帮人家带了三年的早饭,乐在其中。
直到高考结束,精心手写的表白信被对方的狐朋狗友拍到班级群里,他成了全年级的笑柄。
秋风吹过青年的脖颈,寒意刺骨。
没有期待,就没有失望。
赵易森捏住药单,久久地站在原地。
……可是如果,这次会不一样呢。
“你看热搜了吗,易森居然去考EMBA了。”
就在这时,街边的路人指着手机跟同行的朋友八卦,赵易森恰好听见,下意识往旁边躲了一下。
“听说是顾伽逼他去考的哎。”
“怎么可能,易家少爷居然这么听话?”
“本来就是商业联姻,顾氏集团最近发展得这么好,易森不听话,顾伽肯定随时能提离婚呀。”
“真的吗,我看新闻,他们感情不是挺好的?”
“你懂什么,豪门里哪有感情,都是为了利益!当初顾伽可还软禁过易森呢,怎么现在就又感情好了,肯定是因为别的事……”
两个人聊着八卦走远了,半响,赵易森低着头,从角落里走出来。
幻想被人无情戳破的感觉,很糟糕,却也让人清醒……她们说的对,顾伽一定是出于其他的原因,才会这样对自己。
赵易森叹了口气,又松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
是他自作多情了。
胸口处隐隐传来钝痛的感觉,手机突然跳出一条消息。
他解锁屏幕。
【顾伽:落地了,今晚想吃什么?】
【顾伽:稍等一会,很快回家接你。】
抬头,街边的车灯闪了闪。
吸进一口冷空气,赵易森低头收起手机。
弯腰坐进车里,青年把揉皱的药单塞进口袋,眉眼带着一点落寞:“去公司。”
王饱饱惊讶回头:“现在吗少爷,时间不早了,不然咱们明天再去?”
“我有点急事,开车吧。”
……
“章建呢?”
顾伽暗金色的眼睛隐隐闪着寒光:“他请了多久的病假?今天还没回公司?”
秘书结结巴巴地回答:“章经理说他换季得了感冒,感冒引起了胃炎,引起了肠炎,又引起了肠胃炎,他上吐下泻,正在家卧床休息。”
“……”
这说辞,顾伽一个字也不相信。
生病是假,惹出了什么乱子才是真的。
不过他现在也暂时没空处理他。
顾伽挥手让秘书退下,“…知道了。”
手机放在桌上,他的目光有意无意落在屏幕上,却迟迟没有看见新消息的提示。
秘书细心地注意到了这一点,心想不知道是哪位老板,居然能让顾总等这么久。
秘书离开不久,顾伽开始批复集团文件,直到姜明泽手里捏着一张纸,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顾总。”
姜明泽声色严肃地站在原地。
见姜明泽来了,顾伽放下手里的钢笔。
“明泽,你来了。”
他知道,对方要求见面,一定事关重大。
姜明泽似乎想说什么,却沉默了一会,顾伽也意外地没有催促,眼神缓缓落到他手中的那张纸上。
他深吸一口气。
“顾总,在汇报之前,我能不能先问您个问题?”
顾伽没有意见:“你说。”
姜明泽对顾伽这幅运筹帷幄的表情很熟悉,甚至在焦虑的情绪中,感到些许安心。
顾总不会是那种,为了完成开发项目,导致无辜的供应商家破人亡,残忍而又自私的人。
姜明泽举起手中的文件:“三年前,碧水佳园项目开发过程中牵连出的几条人命,您知情吗?”
“……”
其实,在问出这句话的瞬间,他就可以断定顾伽对此一无所知了。
如果这件事跟他有关,他不会那么镇定。
虽然在几个月前,顾总开始采用一些雷霆手段管理公司,但他相信,对方绝不会为了利益,无所不用其极。
等姜明泽的呼吸逐渐平稳,顾伽暗金色的眼睛在落日的余晖下仿佛变得透明。
年轻总裁两只手交叉在一起,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有种隐隐的压迫感。
“抱歉,明泽。”
顾伽的语气带着歉意,眼神却十分平静,看得姜明泽有些毛骨悚然。
“我都知情。”
【作者有话要说】
事情还没搞完qwq,会先保证周更,后面慢慢加更
第47章 骗子
“集团资金链紧张, 原开发商的设计不符合需求,可能会有供应商因此破产。”
“但是闹出人命确实在我的意料之外,出事后, 我立刻让集团对家属进行了慰问和补偿……”
顾伽简单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姜明泽一时陷入沉默。
事实上,顾伽说的只是一面之词,文件记载的更像真相:对方明知道后果, 却为了利益一意孤行。
夕阳西下, 大楼上的灯光依次亮起。
顾伽的瞳孔在阳光的映衬下变成浅色, 看着沉默的姜明泽, 结合自己之前吩咐他的事情,做出了一个简单的推论:陆铭的身份,大概与碧水佳园的这段往事有关。
顾伽垂眸。
他还记得上一世, 自己从陆铭口中得知被易森背叛的那一瞬间, 喉咙深处涌上来的血又腥又苦。
顾伽一直以为,是易森对陆铭一往深情,甚至不惜为了对方去死,根据这个逻辑, 如果易森已经“消失”,陆铭自然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但现在看来, 事实并非如此。
重生之后, 顾伽最恨的人是易森, 其次才是陆铭, 这是顾伽一直没有对他下手的原因。
男人的眼中闪过一抹阴鸷。
另一边, 姜明泽正做着激烈的心理斗争, 如果顾伽说的是事实, 集团的文件为什么会那样记载?
在诺大的空间中无言对视了一会, 他最终还是选择相信顾伽, 沉默着把资料递了过去。
“根据我查到的资料,碧水佳园项目开发过程中破产的某位供应商,大概率是陆先生的父亲。”
姜明泽的嗓子有点干,低头换气,却被推门而入的声音打断了。
抬头看见进来的人影,他猛地息声。
“姜助理?你怎么在这?”
发觉有人在办公室,赵易森惊讶睁眼,看到顾伽,更是直接红温沉默了——他不是还在从机场回来的路上吗???
接着,陆铭从赵易森身后走了出来,手里搬着一个大纸箱,笑容温和:“顾总也在啊。”
顾伽的嘴角勾了勾,像是在跟对方打招呼,仔细一瞧,眼神却很冰冷。
碧水佳园的回报到此为止,顾伽示意姜明泽先出去。
姜助理的眼神在三人之间打转,最终,脚步僵硬地离开了这里。
顾伽从桌后站起来,径直朝赵易森走过去,语气温和:“没看到消息吗?我说要回家接你的。”
他穿着灰色的衬衫,深色条纹领带顺着衣领的扣子垂下,有种斯文败类的即视感。
赵易森眼神闪避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顾伽的问题:“我今天正好有空,所以来收拾下东西。”
实际上,他原本是想赶在顾伽回来之前,收好东西跑路的……
“收拾东西?”
顾伽皱眉,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麻烦顾总让一下。”
陆铭拿着纸箱与顾伽擦肩而过,走到办公桌前,整理起赵易森的物品。
“就是……我也该回公司了,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赵易森没想到这句话要当面跟顾伽说,完全不敢直视对方,他已经在这呆了太久,考试结束,正好没了留下来的理由。
“回公司?”
顾伽愣了一下,甚至没有挽留。
赵易森原本就怕顾伽硬要自己留下,见状连忙往旁边走,结果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回过神来的顾伽死死地抓住。
稍显冰冷的掌心紧紧捏住赵易森的腕骨,温度的反差激得起了他一身的鸡皮疙瘩。
赵易森忽然想到,刚穿过来的那段时间,顾伽也总是半强制地与他发生肢体接触,而自己总是被颜值所惑,欲拒还迎。
回想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
察觉到赵易森的反应,顾伽几乎是立刻松开手,犹豫片刻,又像是害怕人走了,展臂硬生生拦在他面前。
肩宽腰窄的男人,表情十分十分地难看。
“如果觉得跟我一个办公室不方便,我就让明泽把旁边的房间收拾出来。”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风吹在赵易森耳边,痒痒的。
赵易森后耳一红,猛地退后一步。
“不用了,公司那边确实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留在这,我可以帮你处理。”
顾伽语气逐渐变得焦急,像是海妖的歌声不断诱惑着赵易森,又像在诉说某种见不得光的请求。
随着男人越靠越近,奇怪的感觉又出现了,赵易森只感觉呼吸急促,头晕目眩,脸颊发烫……
他深吸一口气,这次绝不能怂——
“真的不用!”
见赵易森如此坚持,顾伽闭上嘴巴,最终不再勉强:“既然如此,我尊重你的想法。”
就在赵易森放松警惕的一瞬间,他忽然向前一步,用一种“定好了”的口吻道:“集团附近有家新开的餐厅,我们周末一起去吃饭吧。”???
“……啊?”
“等你从这里搬出去,不知道多久才能跟我吃饭了,说不定,这是今年的最后一次。”
顾伽的眼神变成了被雨淋湿的小狗。
“……”
赵易森被他盯得心慌。
恰好陆铭把书籍和赵易森的办公用品装完,抱着纸箱走过来,催了催进度:“收拾好了,我们走吗?”
易森今天主动联系他,请他帮忙搬东西,这让他从中察觉到了某种可能性。
赵易森纠结片刻。
“马上,你先在外面等我一下。”
“嗯,好。”
陆铭的动作先是迟缓了一下,但顾伽脸色不太好,笑着点头,从善如流地离开了房间。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和顾伽两人。
赵易森感觉周围的空气有些凝滞,顾伽的眼神让他感觉无所适从,半响,青年鼓起勇气,他不愿总是被对方玩弄于股掌之间:“我,那个,这周末也不行。”
“……”
空气中紧张的气氛一松,顾伽笑了笑,却没有再为难他。
“那就没办法了。”
赵易森的心里忽然又有点失落,察觉到这份失落之后之后,他暗骂自己没出息,接着飞速逃离了现场:“那那那我先走了。”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跟在陆铭身后,赵易森默然心想,一个月,不论用什么办法,至少要跟顾伽保持一个月的距离!
……
三天后。
山河地产年轻的CEO,绷着身体坐在圆桌前,面前的菜肴香气扑鼻,他看起来却没什么心情品尝。
手里捏着红酒杯,耳边传来下属的庆贺声。
“恭喜易总通过EMBA考试!”
赵易森条件反射地举起酒杯、露出看似开心、实则勉强的笑容。
没错,就在两天前,EMBA的考试成绩公布了,赵易森顺利通过考试,成为了市内一所极富盛名的,综合性大学的MBA商科学生。
这其实,是一件让人挺开心的事情。
除了……
赵易森在心里绝望地叹了口气。
这么想着,山河地产的人精高管们敬完赵易森,又往旁边挪了两步:“顾总,易总通过了考试,真是可喜可贺呀!”
顾伽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除了,顾伽为了庆祝他通过考试,发邮件邀请了整个公司聚餐,赵易森没法推辞,只能出席。
可恶,为什么跟顾伽保持距离也这么困难!
“顾总。”
就在这时,包间房门被推开,一个气质出众的年轻人端着酒杯走进来,奇怪的是,赵易森却并不认识他。
他凑到顾伽身旁,垂头低声道:“外面的来宾都已经安排好了,请您放心。”
顾伽“嗯”了一声,笑了笑:“干得不错。”
受到顾伽的肯定,年轻人像个得到糖果奖励的小孩儿那样露出了羞涩而开心的笑容。
赵易森对这种笑容非常熟悉,简直是像照镜子似的看到了刚穿过来的自己,感到一阵恶寒。
他突然想起来了,这人好像是顾伽的新助理。
察觉到赵易森的目光,吴予安收起脸上的笑容,迈步过来,眯了眯眼睛:"易总,恭喜您!"
“……”
赵易森莫名感受到一点微妙的恶意,这种恶意来自对顾伽的占有欲,很张扬,也很年轻,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如果放在平时,赵易森会说服自己忽略这种不适,但现在,他能感到胸腔中燃起的熊熊怒火。
被吴予安的身影挡着,顾伽则完全没有发现这边的异常。
“谢谢。”
赵易森冷脸说出这两个字,讲杯子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吴予安挑了挑眉,也不落下风地喝完了。
待他离开,赵易森的视线有意无意瞥向坐在那边不断被人敬酒的顾伽。
他忽然觉得很不爽。
酒精放大了人的情绪,赵易森喝越觉得火大……八卦新闻说他配不上顾伽,随便来个助理也敢来挑衅,气死他了,这家伙有什么好的。
他很少冷脸,生起气来却自带气场,美丽的面庞结上了厚厚一层冰,来祝贺的下属们站在不远处,踌躇着不敢上前。
顾伽敏锐地发现了这点异常,眼神落在赵易森微红的眼尾,皱眉犹豫着开口询问。
他今晚包下了摩登饭店的一整层,赵易森、顾伽以及其他几个高管坐在内部的小包间,几轮敬酒下来,人精们很快看出顾赵二人之间诡异的氛围。
“顾总、易总,那个,我后面还有点事,得先走了。”
“我也是我也是……”
听到其他人的声音,赵易森放下酒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如果其他人走了,只剩下自己和顾伽了。
“都、都不许走,再坐一会。”
“这……”
赵易森发话,高管们犹豫地看向顾伽。
顾伽凉飕飕地回看向他们。
“不不不、还是不坐了,我们想早点回去。”
顾伽点头。
“嗯,注意安全。”
很快,包间里的其他人都出去了,周围只能听见顾伽的呼吸声,赵易森被这声音搞的心烦意乱,抬眼,杯子里的酒也见了底。
他晃悠悠地站起来,去够侧面的一瓶红酒,手臂却被人一下抓住了。
“生气了?”
顾伽睫毛低垂,身上有股熟悉的、好闻的味道,像是阳光刚晒过的柔软棉被,让人想一下扑过去。
赵易森硬生生忍住了。
“……没有。”
他不喜欢这种情绪被人轻易看穿的感觉,用力把手往回抽,自己的手臂却纹丝不动。???
顾伽声音有点无奈。
“小森,你不擅长撒谎。”
“……”
又来了。
赵易森避开顾伽的视线,努力让自己的心绪平复下来。
顾伽凭什么这样说他?
他凭什么这样对他?为什么一定要嘘寒问暖,装作很了解自己的样子,让他生出不该有的想法?
赵易森越想越委屈,眼尾变得更红,他的皮肤平时是冷白色,现在却醉得像朵含苞待放的玫瑰。
抬起头,他直视顾伽的眼睛。
“我是没有你擅长撒谎。”
赵易森的眼睛也很美,万般色彩凝于一处,让顾伽愣了一下。
酒劲上头,青年咬着嘴唇,甩开顾伽的手臂。
“骗子……大骗子!”
赵易森感觉自己的心好像碎成了一片一片的,最后一句话只剩下气音。
“顾伽,我讨厌你。”
第48章 角色互换
头好痛。
他的四周很黑。
这种失重的感觉很熟悉, 猛地掉落下去,心脏仿佛跟身体脱离,像是窒息后摔在地面上一样, 接着,所有感知都被封闭……
赵易森意识朦胧地想,跟他穿书的时候很像。
……自己不是去喝酒了吗。
下一刻, 被封闭的感知被一丝凉意侵入, 额头上传来柔软冰凉的感觉, 他撑着眼皮睁开眼睛。
仅有月光的环境让人看不清眼前的东西, 视线里只有个模糊的黑影。
他张开干涩的嘴唇,却没能发出声音。
头上被换了块毛巾,自己好像发烧了, 触觉渐渐回笼, 赵易森感觉手心痒痒的,本想忍一忍,可这种发痒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喝完酒,然后呢。
黑影的身形逐渐变得清晰, 像个挺拔的成年男子,面对着自己。
按理说, 一个陌生人坐在床边, 赵易森理应感到慌张, 可手心的触感却意外地让他更难受, 逼着他低头去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
视线逐渐变得清晰。
这么一低头, 赵易森彻底清醒了。
顾伽整只右手覆在他的手上, 骨节分明的四指紧紧抓住他手上凸起的关节, 无名指和小指则回扣在他的掌心上下摩挲。
赵易森被这种意味不明却有些过于亲昵的摸法搞得脸色一红, 条件反射地想抽回手, 却惊到了对面的人
“你醒了?”
耳边响起一声急切又有些低沉的声音,额头上的毛巾被拿开,取而代之的是冰凉的肌肤触感,再一抬眼,顾伽暗金色的瞳孔近在眼前。
他一只手压住赵易森的手腕,额头轻轻贴在他的额头上,鼻尖差点就要碰到赵易森的鼻尖。
“……”
心脏跳动的声音单调而强烈。
赵易森的喉结动了动,脸颊逐渐升温,差点忘了自己刚才还在生顾伽的气。
“还好,体温已经降下来了。”
顾伽松了口气,赵易森终于回过神来,抬起手腕,轻微挣扎,以示反抗。
“你……别靠我这么近。”
以前的赵易森,绝对说不出这么抗拒的话,但这几天,被心头涌上来的怪异感情所侵蚀,他开始学着表达自己的情感。
“嗯?”
顾伽却意外地没听清,仍闭上眼睛感受着青年的体温。
赵易森等了半天,见对方却没有一点要分开的意思,耳朵越来越红。
悠长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灼热的空气逐渐充斥了整个房间。手腕被顾伽死死压在床上,跟在单纯的情绪之后,晕倒之前的记忆终于回笼。
撩拨,调戏,肢体接触,新的助理……
邀请、喝酒、委屈、晕倒……
想起来一切的赵易森,脸红地像煮熟的虾米,终于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他恼羞成怒了。
“我说、你别靠我这么近。”
他用额头猛地撞向顾伽,虽然力气不大,却也让顾伽吓了一跳。
揉着微微发红的额角,顾伽望向明显是在跟自己闹别扭的赵易森,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赵易森半个身子都侧了过去,就是不看他。青年的侧脸线条流畅,鼻子高挺清秀,微微翘起,鼻尖此时还有点发红,格外明艳动人。
这里是侧卧,赵易森的房间,顾伽坐在床侧,半响,微微探出身子,试图对上赵易森的眼睛。
“生气了?”
“……”又是这一句。
赵易森盯着房间角落里的绿植,不想理他。
顾伽的西装随手搭在绿植旁,他现在只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黑色皮腰带紧紧箍着他的细腰,站起来,西服裤显得双腿又长又直。
半天没有回应,顾伽从床上一步跨过去,毫不客气闯入青年的视野。
“还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不记得。”
顾伽的之前有多招他喜欢,现在就有多招他讨厌,赵易森在冷哼一声,很没有攻击性地翻了一个白眼,收回视线看向另一边。
顾伽却觉得赵易森的神态可爱极了,然而,碍于现在的气氛,他不能表现出来,只能继续压低视线,试图从对方的眼睛里找到他闹别扭的原因。
赵易森扭头。
顾伽跟上。
赵易森再扭头。
顾伽换个方向看过去。
赵易森怒而低头。
“……”
顾伽有些无奈,总是躲开算怎么回事。
他伸手就去捏赵易森的下巴。
然而下一刻,赵易森像是开了天眼,低着头,右手啪地一下精准抓住顾伽的手腕。
青年抬头,语气冷笑中带着得意:“被我预判了吧。”
半刻的静谧后。
“嗯。”
顾伽就这么被赵易森抓着,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甚至故意放松了手臂上的力气,笑眯眯地看着他。
赵易森被他笑得一愣,接着又有点生气。顾伽的手腕触感冰凉,腕关节凸出,轻轻压住他的手心,正是方才被反复摩挲过的地方。
体温更高的分明是他,他却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毫不留情地把顾伽的手臂扔了出去。
他拽了拽被子,翻身背对顾伽。
“……我要睡觉了。”
这很明显是在赶客。
顾伽收回手,轻轻捏了捏自己的手腕,低眉看向赵易森,问出了憋在他心头已久的那个问题。
“为什么讨厌我?”
赵易森虚虚抓着被子,理智明明不想回答,心里不回答又难受:……为什么讨厌你,你自己难道不清楚吗?
随意玩弄别人的情感,怀抱其他目的,却怎么也不肯说实话……
房间内的气氛一度陷入沉寂,最后,赵易森赌气地撂下一句:“我没有”
"……"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顾伽几乎掩盖不住眼中失落的神情,银色领带在月光的照射下显现出破碎的光晕,反射在他的半边脸上。
他不明白赵易森的抵触情绪从何而来。
他是不会走出这个房间的,两个人之间的问题还没解决,赌气离开等于放弃。
而他不想放弃。
顾伽皱着眉头陷入回忆。
男人的存在感很强,尤其在重生之后,强大的气场经常压得身边的下属不敢说话。
赵易森把自己裹在被子里,鸵鸟一样逃避着,心中升起的烦躁的情绪,却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放大。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发现顾伽没有离开,赵易森居然有点开心,这种情绪也让他觉得更加焦虑。
忍了半天,他终于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瞥了眼顾伽,破罐子破摔地阴阳怪气起来。
“顾总,以后您有什么事,可以跟我直接说,不需要做哪些,多余的事。”
顾伽微微皱眉,他不明白赵易森口中“多余的事”究竟指的是什么,但意识到对方不愿意多说,索性换了种问法。
“你是觉得我们现在的状态不好?你不喜欢?”
顾伽的这个问题意外将赵易森逼到死角。
当然。
不是不喜欢……
不如说正是因为太喜欢了——
不行,赵易森克制住自己继续往下想的冲动:“这么说吧,你还记得,订婚宴之后发生的事吗?”
那个时候,他们的关系还很纯粹。
听他提到以前发生的事,顾伽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当然,顾伽清楚地记得自己做过什么,重生之后,自己一心复仇,易森的脸就像普罗米修斯盗来的天火,只消看一眼,就能燃尽他的理智。
他做出许多荒唐事,一举一动带着强烈的恨意与恶意,现在看起来,大多不可理喻。
赵易森抗拒他的接近,是他自作自受。
但是。
赵易森察觉到顾伽忽然变得晦暗的眼神,语气一顿,稍显疑惑,但还是接着继续说了下去。
“所以——”
“对不起——”
侧卧里只能听到秒针划动的声音。
“嗯?”
赵易森抬眼看他,剩下的“不如变回之前那样”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对不起,小森。”
顾伽的声音很坚定,尾音很低。
他周身散发着低气压,与生气时恐怖的威压感不同,更像是一种自我惩罚:“从订婚宴开始,我对你所做的一切……我想说这些都是误会,但你恐怕不会相信。”
与此同时,顾伽的脑子里响起一个更为理智的声音:是误会又如何呢?
当你发现这是误会的那一刻,就应该去解释,然后解决问题,很简单,只需要正式道歉,给予赔偿,再跟对方断绝关系。
可出于自己的私心,你没有这么做,不是吗?
“……”
另一边,赵易森完全听懵了,他还是更习惯以前那个冷冰冰且话少的霸总。
他怎么完全听不懂顾伽的话。
赵易森抬眼看向顾伽,霸总冷脸时大多很让人畏惧,不知为何,这次却看起却让人觉得有点心疼。
半响,顾伽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暗金色的眼睛盯着赵易森:“如果你希望,我会那么做的。”
“……什么?”
赵易森被顾伽的转变搞得手足无措,这么说来,顾伽愿意跟他保持距离,回到从前的状态了?
按理说,赵易森这也算是如愿以偿,他应该感到惊喜与欣慰,而不是,淡淡的失落。
他垂下肩膀,还没意识到顾伽这句话代表的真正含义。
下一刻,顾伽忽然抓住赵易森的手臂,把人往自己怀里一拉,然后轻轻捏住赵易森的下巴。
赵易森惊了,一抹潮红爬上他的脸颊——不是,怎么突然安排上动作戏了!!!
他本来就对顾伽的“贴脸杀”毫无抵抗力,越想冷静,心脏却不听话地跳得越快。
盯着顾伽的眼睛,赵易森感觉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你放开……”
他低头,试图挣脱对方的禁锢。?逃脱却比想像中轻松。
赵易森刚从顾伽怀里出来,惊魂未定,胳膊就又被拉了过去。
下一刻,顾伽主动将赵易森的手放在自己的腰间,他上前探头,像是被青年拽过去一样,主动将脸凑到脸红得像发烧一样的青年面前。
简直就是对刚刚那一幕的重演。
接着,顾伽抓住赵易森的手,操控着他的指节,轻轻捏住自己的下巴。
“……”
顾伽暗金色的眼睛天然有种让人沉醉其中的魅力,他的视线有种朦胧的欲望,却又带着成年人的克制。
他说出自己的想法。
“用我对待你的方式,对待我吧。”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
第49章 用强
赵易森不知道顾伽在说什么。
他的手被迫放在对方的下巴上, 男人的皮肤触感冰凉,下颌线上被刮掉的胡茬虽然已经看不到了,摸起来仍有些扎手。
顾伽的手覆在赵易森的手上, 毫不退缩地盯着青年的瞳孔,捏住他的手指,似乎在教他下一步如何行动。
心里升腾起一种莫名的感觉, 像是有灼热滚烫的岩浆从坚硬的地壳里喷涌而出, 把坚固的球壳融化成流动的液体。
赵易森的耳朵变得通红, 全身都在发烫。
“……放开我。”
他试图抽回自己的手, 但这种轻微的挣扎,在顾伽面前毫无作用。
二人的呼吸近在咫尺之间,他人面前不可一世的上位者此时仰头看向他, 修长且在月光下微微发亮的脖颈弯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 嘴唇轻轻分开,唇珠的弧度与挺翘的鼻尖连成一条线。
顾伽的鼻子生的很好看,鼻翼窄,鼻梁挺拔却不给人一种攻击性, 鼻头挺翘,有种精致而脆弱的美。
“……”
看着看着, 仿佛受到某种蛊惑, 赵易森不自觉地加重了指尖的力气。
顾伽头往上仰了仰, 眼中带着笑意, 轻轻放下控制住赵易森的手, 鼓励道:“就是这样。”
顾伽的行为好像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脑中的理智尖叫着让青年快停下, 但是这种席卷了全身的快感却要叫嚣继续, 除了自己的心跳声, 赵易森根本听不见其他的声音。
权利的指挥棒被交接, 赵易森面无表情时的样子冷漠无情,像个在思考应该如何戏弄猎物的猎手。
上一世的某些记忆不合时宜地出现在顾伽眼前,顾伽的胃开始隐隐作痛,但是如果这样能让赵易森消气,他也心甘情愿。
赵易森低头慢慢压过去,另一只手扶上顾伽的肩膀,他毫不吝啬地把自己的全部体重压上去,顾伽发出一声闷哼,调整呼吸,努力维持平衡。
很好。
就是这样。
久违地看到赵易森的这幅模样,顾伽居然有些受虐般的怀念,怀念他们之前浓烈的恨,而现在,只剩下不真实感。
“看我。”
顾伽的眼神在回忆中变散,虚虚地看向赵易森身后的床头柜,被一下叫了回来。
赵易森轻轻咬着嘴唇,像是还对自己刚被授予的权柄有些轻微的不自信。
顾伽笑出了气声,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很开心。
“好。”
青年的侧脸慢慢碰到顾伽的下颌线,顾伽闭上眼睛,等待着迟来的惩罚。
下一刻,只听见耳边传来冷静而恼怒的声线。
“别、跟、我、开、玩、笑、了。”
赵易森猛地松开捏住顾伽下巴的手,脸颊明明红的要命,还要装出云淡风轻的样子。
他退后几步,脊背靠在床头,不再看顾伽。
“我要睡了,晚安。”
“……”
重生之后,顾伽几乎从来没吃过这样的闭门羹,方才的心情有多好,现在的表情就有多难看。
另一边,赵易森的心情有些微妙。
他心里清楚,刚才看上去像是他在强迫顾伽,其实,还是顾伽在强迫他,只不过换了一种方法。
虽然,在看到顾伽迷离的表情的时候,他不得不承认,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想吻上去。
顾伽很快调整好心情,低着头站起来。
“我没有开玩笑。”
他身上的气质重新变得漆黑而凝滞,让赵易森感到了些许压力。
“今天开始,我会无条件服从你的安排,发现我不配合,你可以用强。”???用强。
顾伽表情平静地说完了让赵易森感觉平地惊雷般的一句话。
什么用强,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一种让他配合的新手段吗?
赵易森脑子里一片浆糊,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然而,就在这时,他那还没降下温度的脸颊,被冰冷的唇吻了一下。
赵易森惊恐地抬手捂住吻落下的地方。
“我愿意接受惩罚。”
……啊?????
赵易森石化了。
顾伽在原地站了一会,发现赵易森没有要“惩罚”他的意思,好像还有点失望。
“今天先这样好了。”
“小森,晚安。”
房门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
直到被清晨的阳光照醒,老王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赵易森面前,他仍觉得有些恍惚。
“少爷,您醒了!让我看看您还发烧吗……哎呀,还好,温度已经降下来了……”
“顾总有事去公司了,留下话让您今天好好休息,什么?您说您要去公司???”
没错,经过一晚上的失眠,赵易森下定决心,一定要让顾伽给他个说法。
撕开安神药的包装,他恼怒地吞下好几颗胶囊,穿上浅蓝色的衬衫。
“还用强,还惩罚,他到底什么意思啊,该不会是吃错药了……”
不顾王饱饱的阻拦,赵易森收拾完东西,推开家门大步离去,刚坐上豪车,就见王饱饱气喘吁吁地从别墅里面跑出来。
“对了!少爷,……让我转交给您的。”
老王的声音急促而含糊,赵易森有几个地方没听清,从车窗里接过那张黑色的卡片,只见上面用颇有气势的行书写着他的名字。
恭喜您通过考试。”
卡片质地光滑,设计得十分高级,
赵易森盯着卡片看了一会,终于想起,这应该是他那笔两百万的奖金——来自穿书以来还未见过面的野生父亲。
好吧,唯一值得高兴的是,他投资游戏工作室的事情终于有眉目了。
收起卡片,赵易森冲窗外的王饱饱点了点头。
“辛苦了老王,你回去休息吧。”
“哎哎,少、少爷,还有这个。”
抓住司机还没把车窗摇上去的空隙,老王将手中一片用塑料膜精心封起来的枫叶塞到了赵易森手里。
老王用口型示意:“顾总给您的。”
赵易森:“……”
枫叶的形状很漂亮,颜色从叶脉到边缘,层层渐变,一看就是被精心挑选出来的。
看了一会,他收起这片枫叶。
“师傅,开车。”
接到赵易森的指令,司机一脚油门踩了下去,黑色豪车很快离开别墅区。
早高峰已经过去,黑车目中无人地行驶在马路中央,其他车辆开到附近,隐隐跟他们保持着距离。
……
“顾总,银行的管家让我提醒您,从您的固定投资里取出二百万,会导致年终收益率下降,造成十几万的损失……”
吴予安觉得有些可惜,不太明白顾总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做。
“我知道。”
顾伽抬眼,平静的语气间接告诉对方这并不重要。
瞥见门边姜明泽的身影,他对助理点点头:“你先去忙吧。”
年轻人像是还想再说什么,半响,深深看了顾伽一眼,还是转身,顺从地关上了玻璃门。
“顾总。”
姜明泽走进办公室,立刻将资料递了过去。
既然已经选择相信顾伽,他变趁这段时间仔细搜集了碧水佳园项目中跟陆毅丰有关的信息,而越搜集,越感到奇怪。
碧水佳园的项目确实间接导致了陆毅丰,也就是陆铭父亲的死亡,但在供应商决定继续提供原材料这件事上,他总觉得有哪里的逻辑不对。
按说濒临破产之际,人们总会趋向于先自保,怎么会为了一张虚无缥缈的合约,顶着巨大的经济压力,继续提供原材料呢?
比这些更重要的是,碧水佳园的这件事过去还不到十年,陆铭也不会不知情。
说完这两天的发现,姜明泽忧心忡忡地扶了扶自己黑框眼镜。
“所以,陆先生选择在这个时候插手别墅群项目的开发,又跟易总走得那么近,我担心……”
“唔。”
顾伽略略翻完手中的资料,抬头看向他。
“明泽,你不觉得奇怪吗?”
姜明泽:“?”
“你在内部资料室看到的内容,对我有很大的恶意,而其他地方的补充报道,却反映出这件事存在明显的逻辑漏洞。”
对啊。
姜明泽这才意识到,如果这一切真的是顾伽故意隐瞒,至少应该把内部的所有证据处理好才对。
否则,这不是明摆着的把柄吗?
顾伽思考了一会:“碧水佳园这件事,看上去另有隐情。明泽,你先把其他工作交给予安处理,全力去查这件事。”
姜明泽点头:“好的,顾总。”
离开办公室之前,姜明泽叹了口气:“顾总……之前的事对不起,我不该怀疑您。”
顾伽让他去查这件事,说明对方非常信任自己。
另一边,顾伽仍在思考陆铭的事,下意识道。
“嗯,这不都算什么。”
跟上一世的发生过的事情比,都不算什么。
顾伽的表情让人看不出什么变化,对姜明泽淡淡道:“你去吧。”
“是。”
……
赵易森到达双子楼下时,已经快中午。
下车之后,他习惯性地往顾氏集团总部的方向走,快走到门口,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搬家了,集团的工卡也被留到了顾伽的办公室里。
哈哈,所以,他现在进不去。
跟门口的保安打了个招呼,他僵硬地拿出手机准备联系姜助理,面前却突然出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赵易森有点意外,也有点惊喜。
“陆铭,你怎么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不小心申到榜了[小丑],这两天会频繁更[狗头]
第50章 如果能被喜欢的人……
“易总好啊。”
自从赵易森回到山河地产, 陆铭就自觉地在工作场合,对他用稍微正式一点的称呼。
“公司有点事情,我出来的时候, 刚好看见你的车。”
赵易森:“原来是这样……”
陆铭上次帮他搬完东西,两人寒暄了一会就分开了,他还没来得及道谢。
陆铭继续道:“说起来, 别墅群项目的中期开发工作基本完成, 阶段总结会预计下周举行, 你哪天有时间, 我让他们安排一下。”
赵易森挠挠头:“我倒是都有空,不过别墅群项目这段时间都是你一个人负责,很多细节上的东西, 其实我也不清楚。”
实际上, 在赵易森准备EMBA考试的这段时间,甚至在更久之前,追查卷钱事件却被绑架消失之后,公司项目的实际负责人已经变成了陆铭。
上次被叫过去帮忙之前, 陆铭已经很久没见到赵易森了,一个是害怕影响他考试, 另一个, 别墅群项目的资金问题仍是个大麻烦, 他一直抽不开身。
陆铭当然没有放弃赵易森, 但他不着急。
赵易森能这么轻易把山河地产交到自己手里, 已经说明了对自己的信任。
至少, 比对顾伽更信任。
如果说之前的陆铭身上带着一种站在人心尖上的白月光气质, 那么奇怪的是, 经过现实的磨砺和权利的渲染后, 这种气质不减反增。
“有时间吗?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而现在,陆铭不打算继续犹豫,他已经等得够久了。
“呃,好啊。”
赵易森犹豫片刻,最后还是答应了,人家上次帮了他,要求一起吃个饭,自然不好拒绝。
虽然他是来找顾伽的,可没有工卡也进不去门啊。
迈步之前,赵易森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就在这时,集团一层的拐角处,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伽带着新来的助理,雷厉风行地从总裁专用电梯走出来,助理抬头对顾伽说着什么,他一边点头一边往前走。
赵易森皱了皱眉,他看得出来,顾伽有意为对方放缓了脚步。
啧,以前自己在这里叫顾伽的时候,他好像头也没回……
“走吗?”
耳边传来陆铭的声音,赵易森回神,陆铭正在前方回身等自己,没有注意到旋转门里面的顾伽。
“哼……走。”
被莫名升起来的好胜心驱使,赵易森跟着陆铭往前走了几步,结果还没走出几乎,一阵狂风袭来,劈头盖脸地吹在脸上,逼得他倒退了好几步。
“哎——”
秋季的妖风本就肆虐,被吹也是经常的,只是这次的风,不知为何吹了这么久。
赵易森被吹得睁不开眼,双手挡在身前,踉跄了两步,接着就被人拽到双子楼下。
“谁啊?”
“小森。”
这几天气温下降,顾伽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气质更加冷冽,暗金色的眼睛盯着他。
赵易森的心脏不可抑制地跳了起来。
对方看上去很高兴。
“来了怎么没跟我说?外面冷,先进去吧。”
他轻轻抓住赵易森的手腕,正要把他往正门里带,赵易森却下意识退后一步。
顾伽:?
“呃……我跟陆铭约好要一起吃饭。”
赵易森回避顾伽的眼神,莫名有些心虚,但想到顾伽那个助理,又理直气壮了。
却见男人眯着眼睛,盯着走回来的陆铭。
“又是陆铭。”
“真想知道,如果失手杀人的话,会判几年。”???
赵易森:什么。
下一刻,顾伽收起了那副恐怖的、赵易森已经很久没见过的表情。
“开玩笑的。”
赵易森才没有这么容易被糊弄过去,“看你的表情,一点也不像在开玩笑……”
顾伽离经叛道的话,以及昨晚发生的事情,让赵易森难以忘怀,不问清楚,他浑身难受。
陆铭才发现赵易森没跟上,回头走了几步,就看见了顾伽,他声音淡漠:“顾总,好巧。”
顾伽冷冷地回视他,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眼神带着一点毁灭的阴冷感。
赵易森没让这段对话继续下去,他咬咬牙:“那个,抱歉啊陆铭,我和顾伽突然有点事要谈,这顿饭算我欠你的,改天一定补上——”
话音刚落,便拉着顾伽匆忙离开了。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陆铭攥紧拳头。
……
赵易森拉着顾伽,一路来到总裁专用电梯门口,顾伽眼疾手快,伸出卡片刷开电梯。
电梯门合上,他才松开手。
青年狭长流畅的眼型像是被上帝精心雕琢似的,一副想要兴师问罪但是又有所保留的表情。
他本来想问问顾伽那个新助理哪里去了,转念一想,这样岂不是显得自己过分在意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才没有。
最后,赵易森决定从最困扰自己的事情问起。
“……你昨晚说的话,什么意思?”
什么叫会对我说的言听计从?
昨晚发生的事过于奇怪,赵易森明明要跟顾伽保持距离,却被反降了一军。
他并不认为顾伽是认真的,只想尽快结束这场无聊的游戏,却没有意识到,自己对待顾伽的态度已经不尽相同。
顾伽温和到:“就是字面意思。”
他情愿被如此对待,作为对赵易森的补偿。
“……”
而在赵易森看来,顾伽不过是在敷衍。
有这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顾伽不想好好回答这个问题,所以随便找了个借口。
啧。
对峙的硝烟在狭窄而冰冷的空间中无形升起,赵易森盯着比自己稍微高出一点的男人的鼻尖。
烦躁的情绪已经压抑不住,他有点不高兴,想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一个低沉、空灵、诱惑力十足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如果事情真的像顾伽说的那样,为什么不亲自试一试?
眼神在顾伽和地面来回晃了几会,最终,赵易森低声道。
“那,你过来。”
一句简单的命令出口,赵易森几乎立刻感受到从肌肤深处爬上来的隐秘不适感。
耳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顾伽缓缓停在他的面前,他抬头往前看,对面的表情十分自然,一点也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为难。
……彳亍。
赵易森语气不善地开口。
“为什么总是捉弄我?这样有意思吗?”
他盯着顾伽,如果你真的言听计从,就说实话吧。
电梯里地面都是银灰色的金属门,能反射出不太清晰的人影,只消一抬头就能看见二人的背影。
“捉弄你?”
顾伽很快反应过来赵易森的意思,皱眉否定道:“不,我是在……”
“别,找借口。”
赵易森不喜欢听顾伽辩解,他自己意志不坚定,总是会被说服。
与此同时,随着“叮”地一声响,电梯到达顶层,银色的电梯门打开,对面的走廊空无一人。
顾伽罕见地被堵了嘴,看上去有些无奈:“好,但这件事说来话长,我们先出去。”
赵易森却出人意料地倔强,“不要,就在这里说清楚。”
他不想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空间了。
“……”
没有人操作,银色的电梯门自动合上,电梯悬停于顶层。
青年生气的样子毫无攻击性,在顾伽看来,就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赵易森如此执着,他也不再勉强,低眉笑了笑:“好,那你想听什么。”
年轻的总裁上前两步,或许是顾伽方才接二连三的退让,赵易森暂时忘记了他身上自带的压迫感。
狭窄的电梯里,青年逐渐被逼到墙角。
总裁专用电梯只会在接触到卡片时才会再起开启,这里无疑已经成为了一间打不开的密室。
赵易森感觉自己有点玩脱了。
“你你你别过来,有什么话站在原地说。”
他结结巴巴地说。
顾伽的脚步猛地一停,弯腰盯着赵易森的脸,用极为认真的神情道:“我没有在捉弄你,对你做的事情都是发自本心……要不要考虑一下别的可能性?”
别的可能性?
什么意思,赵易森的脸颊逐渐变红。
又开始了,跟顾伽说不过两句话,心脏就跳得飞速,不行,他不能总是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所以,顾伽摸他的头发,亲他抱他……是、是是……
被想象力冲昏头脑的赵易森越想越红温,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他他他决不说出顾伽想听的话!
“所以你……你是想被我睡,你在勾引我!”
此句一出,电梯里的灯光都不由得闪了一下。
直到赵易森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整个人像是被蒸笼蒸熟了的大闸蟹,呆立在原地。
空气的流速都变慢了,理智逐渐回笼,自己刚刚这是在说什么啊,这该死的胜负欲——
“啪”地一下,还不及继续思考,赵易森被推在到角落,身前的空间被另一个人的身体完全占据,一时之间,呼吸困难。
顾伽的这张脸远距离看,总是带着拒人与千里之外的寒意,但是一旦拉近,似乎比寒意更令人感到畏惧的是,他那双暗金色的眼睛。
“嗯。”
顾伽的眼睛中带着令人畏惧的笑意。
“如果能被喜欢的人睡,我会很开心。”
……
什么。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要、要他睡顾伽,这合适吗,这怎么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啊呸呸呸,现在是区分体那个位的时候吗,赵易森,你给我清醒一点!!!
"呵……真的吗?"
已经被架到了这个位置,赵易森心想自己决不能怂,顾伽只是在嘴硬抬杠罢了。
“那你让我摸一下。”
他知道,霸总是不会同意这么令人屈辱的请求的。
“好啊。”
结果下一刻,顾伽抓起赵易森的手就往自己的衬衫里面伸——
我艹!指尖差点接触到男人的肌肤,赵易森像是被烫了一下,“喵”地一声从电梯的角落逃到门边。
这家伙来真的!!!
终于意识到危险的赵易森一只手撑在门前,另一只手挡着顾伽,绝望地喘气:“你给我开门!”
顾伽垂着眼睫,没再说话,赵易森感觉周围的气压都变低了,半响,男人上前用卡片刷开电梯,自己走了下去。
“我是认真的,小森。”
顾伽回头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指对体位的让步,还是对赵易森的一片真心。
男人从外面操控电梯降到一层,随着电梯门缓缓关上,赵易森只能看见他瘦削的侧影,和自己涨红的脸。
他在心里久违地,发出了土拨鼠般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