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后, 顾伽的表情看上去有些落寞,现在却已恢复正常, 只是在单纯地回忆过去。
“晚上从公司回来, 就在楼下买点东西对付一口, 说起来, 这里的铺子已经换过好几家租客了。”
顾伽更贴近普通人的另一面逐渐展露在他眼前, 赵易森没想到顾伽会主动给他讲这么久远的事情, 久远到他对此根本一无所知。
两个人顺着小道一路往前走。
赵易森有点好奇。
“你刚回国的时候, 我们认识吗?”
顾伽沉默了一下, 接着笑了笑:“我认识你。”
但你还不认识我。
“……”
似乎感觉到顾伽的言外之意, 赵易森咳嗽两声,转换了话题:“我们今晚去哪?”
话刚出口,他就看见了一家坐落在路口拐角,名为96号渔船的海鲜大排档。
顾伽自然地带路:“就这,他们家的清蒸海鲜很好吃。”
赵易森很喜欢吃海鲜,远远看见饭店大堂里面摆着活蹦乱跳的鱼虾,心情也变好了,一时没接顾伽的话。
话题猝不及防地结束,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默,恰巧街边有反方向的行人走过来,赵易森一下被挤得往后让了大半个身位。
下一刻,顾伽突然回身牵住他的手。
“……”
男人的指节很长,却很有力气,赵易森有一种自己的心也被握住的错觉。
五分钟后,顾伽熟门熟路地拉着他走进大排档,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里面的隔间。
隔间与大堂的气氛不同,虽然也是几乎满座,但氛围很安静,适合喜静人少的朋友聚会。
选了个角落坐下,两个人点好菜,直到冰啤酒被服务员送上桌,赵易森抬眼看向眼前的人,结合耳边的谈笑声,忽然感觉有点不真实。
他深吸一口气。
“那个……我们,这是在约会吗?”
顾伽愣了一下,很快笑着点头:“是啊。”
盯着赵易森看了一会,他低下头自言自语:“虽然我想做的事,比约会更多……”
“咳咳咳……”
开始听到顾伽承认他们在约会,赵易森虽然害羞,但也只是低头战术喝水,结果差点被下一句呛死。
“没事吧。”
顾伽连忙起身拍他的背。
赵易森好不容易缓过来,一边慌里慌张地去擦手上的落上的水渍,一边说自己没事。
顾伽不太放心地坐下,眼前忽然闪过跟眼前人极为相似,却完全不同的脸。
江闻刚才说,易森的第二人格有再次被覆盖的危险。
想到这,顾伽的眼神逐渐变暗。
收拾完刚才的残局,赵易森抬头,奇怪地发现顾伽用再认真不过的表情看着他。
对方斟酌着开口:“小森,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
赵易森:?
“顾总!”
就在这时,隔间门口忽然窜出来一个熟悉的人影,视线移过去,来的人居然是姜明泽。
“明泽?”顾伽皱眉,看上去也很意外。
姜明泽喘着粗气,神情欲言又止:“顾总,我有急事找您,能不能麻烦您出来一趟?”
顾伽沉默一瞬,转头看向赵易森,语气抱歉:“小森,那你稍等我一下。”
“嗯,”赵易森善解人意地点点头:“你去忙吧。”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姜助理很少这么急匆匆地找上门来,应该是有重要的事情。
看着顾伽离开的背影,赵易森用手托着自己的脑袋,不过,顾伽刚才是要说什么啊?
大排档的菜上得很快,服务员小哥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清蒸海鲜,还有两个配好的酱汁小碗,手脚利落地放下,“您请慢用!”
“谢谢。”
海鲜的香味氤氲着往鼻子里钻,等了一会,顾伽却迟迟没回来。
直到隔间门口传来声响,赵易森立刻抬头往那边看,发现顾伽周身的气场变得有些沉重。
对方迈开步子走过来,重新做下,姜助理却还在隔间门口忧心忡忡地等待着。
赵易森几乎是下意识给他递上台阶:“你要是有事就先走吧,我让老王来陪我吃。”
顾伽愣了一下,低眉拒绝:“不行,这是我们回国之后第一次见面。”
赵易森叹了口气,指了指后面的姜明泽:“可是,我看姜助理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了。”
顾伽:“……”
"咳咳,如果真的觉得对不起我的话,"赵易森思考了一下,像是突然有了主意,咳嗽两声:“你的新助理,能不能给他安排到别的岗位?”
顾伽的嘴角轻轻勾起弧度,吐出一口气,抬眼接受了赵易森的好意:“我知道了。”
离开之前,男人伸手轻轻揉了揉赵易森的头。
“小森真好。”
赵易森心里甜甜的,却又不肯表现出来,于是傲娇点头:“去吧。”
顾伽离开之后,青年拿起盆中的海蛎子,挑出里面的肉沾了一下调料,嗯,味道确实很鲜美。
他一边嚼,一边看向窗外逐渐走远的两个背影,微微叹了口气,可惜,没人陪他一起吃了。
……
第二天,刚好是别墅群的进度汇报会。
赵易森坐在会议室正中间的位置,旁边是陆铭以及几个没见过的高管。
卷钱风波之后,钱徵的地位名存实亡,陆铭给他安排了一个边缘项目,不到一个月,就彻底消除了他在山河地产内部的影响力。
“陆总,可以开始了吗?”
主持会议的秘书轻声问道。
陆铭看向赵易森,赵易森对他点点头。
于是陆铭翻开面前的文件:“开始吧。”
赵易森虽然没有全程跟进,但是负责人汇报得很清楚,基本都能听明白。
据负责人所说,别墅群项目的一期工作已经基本完成,正在清算款项,核对相关账目,便于向下属各供应商以及其他组织发放工资,以及开启二期建设。
“不过,相关的资金还在周转,款项或许会延迟发放,到时候还需要陆总跟供应商沟通一下,说服他们继续提供材料……”
听到这,赵易森心里有点疑惑,见其他人都没有反应,他犹豫了一下,一直忍到汇报结束,才转头问陆铭。
“公司的资金不是没有问题了吗?”
怎么还会拖欠下面人的工资呢?
陆铭笑着叹气:“到了年末,需要用钱的地方比较多,别担心,过段时间就好了。”
“好吧……”
赵易森也是第一次当CEO,对公司的财政情况不熟悉,但看陆铭这边胸有成竹的样子,应该问题不大。
“对了小森,你现在有时间吗?”
合上面前的资料,陆铭示意秘书把会议室的门关上。
“嗯?有啊。”
赵易森刚要起身,听到这话,又坐了回去,看着陆铭的秘书出门后,为他们关上了门。
“怎么了?还有其他会要开吗?”
陆铭笑着摇了摇头:“不是。”
下一刻,他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从面前的资料里抽出几张像是化验单和病情报告一样的A4纸,轻轻放在桌子上。
“有件事,我需要跟小森聊聊。”
赵易森有些不明所以,但在低头看到纸面上的患者姓名时,眼睛蓦地睁大。
“这是……”
陆铭盯着赵易森的侧脸,青年光滑饱满的额头,流畅自然的鼻梁线条,无一不美。
他垂眸:“这是你的病情报告。”
赵易森:病情报告?
“我接下来说的事情,你或许一时之间难以接受,但是我必须要告诉你。”
陆铭的语气瞬间变得严肃,结合他拿出来的病例单,赵易森忽然有点不安。
“小森,你还记得订婚宴那天发生了什么事吗?”
赵易森当然记得,那是他穿书过来,从清澈大学生变成富家少爷的第一天。
“其实,你根本没有失忆——”
接着,陆铭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赵易森,看得他的心脏砰砰直跳。
难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被发现了?
陆铭轻轻按住他的肩膀,赵易森的心跳越来越快,最终,陆铭用一种宣判的口吻说道:“你患上的是一种精神分裂疾病,所谓的多重人格障碍。”
赵易森:………???
吓死他了!还以为事情的真相被发现了……没想到陆铭只是把他的症状,换了种医学名词解释。
赵易森心里松了一大口气,面上仍维持着一副震惊的表情。
陆铭笑了笑:“别这么惊讶,你八成也知道自己是易森的第二人格。”
赵易森没想到魂穿还有这么清新脱俗的解释方法,紧张之余,转念一想,失忆的理由不能用一辈子,这种解释,或许更符合他的需求。
他沉默着没有辩解,而在陆铭眼中,这就是默认。
眼前的易森不是他认识的易森,虽然二人共享相同的皮囊,内心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陆铭心中一方面有种落锤定音的悲凉,替以前的易森,另一方面又有点隐秘的喜悦,因为他的直觉没错。
男人面容温和,对赵易森笑了笑,说出的话却像晴天霹雳。
“既然如此,就跟顾伽离婚吧。”
赵易森惊愕地抬眼。
陆铭盯着赵易森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因为他爱的是以前的易森。”
“不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
先酸后甜先酸后甜……
第57章 爆发
“如果顾伽知道了, 一定会把你赶出这幅身体,好让原来的易森回来。”
“你想不到,顾伽对易森可以执着到什么程度, 为了得到他,他可以付出一切。”
“你肯定很震惊,很害怕, 很不知所措吧, 没事的, 我可以帮你。”
“跟顾伽离婚, 跟我在一起吧。”
“我不喜欢原来的易森,我喜欢的是你。”
……
赵易森站在酒店阳台上吹着冷风,手里拿着一瓶加冰的威士忌。
这瓶威士忌原本放在冰箱里, 赵易森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有拆开它的那一天。
举起酒瓶凑到嘴边, 迎面而来的是一股刺鼻的酒精味,青年皱着眉头喝了一口,却被这又苦又辣的感觉刺激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人常说一醉解千愁,他却为什么越喝越难过呢?
转身靠在护栏上, 赵易森望着玻璃门上的人影,耳边不断回响着陆铭的声音。
他说的是真的吗?
自从赵易森穿书过来, 周围的人便很少在他面前提到过去的易森, 顾伽也是。
现在想来, 他本来就用了原主的皮囊, 和顾伽感情的开始, 也是在顾伽和原主举办的订婚宴上。
所以顾伽对原主, 也跟对他一样?
……或者说, 顾伽对他, 只是像之前对原主那样。
赵易森仰头喝了一大口威士忌, 嗓子里像是有把火在烧,他强忍着,望着远处的街景发呆,深吸一口气,死死抿住嘴唇,接着,把头埋到胳膊上。
……
时间回到一天前。
“那个人现在在法国?”
从海鲜大排档出来,顾伽跟着姜明泽上了车,他接过对方递过来的几张照片,只见上面有个行踪鬼祟,戴着口罩的男子。
“是,三箭银行那边的调查有了结果,三千万汇入的银行卡已经被确定了,这张卡最近一次的消费时间是今天上午,就在巴黎。”
姜明泽:“直接抓人有点困难,毕竟人在国外。”
顾伽的表情阴云密布,碧水佳园的事情还没查清楚,别墅群项目却再起波澜。
“这三千万,他花去哪儿了?”顾伽盯着照片中男子身后模糊的店铺。
“一家古玩店,专门收藏中国的古董。”
古玩店?
顾伽眯了眯眼睛,他心里清楚,这个人不是为了买卖古玩,不过找了个掩人耳目的方式,把这笔钱转给它真正的主人。
男人等着姜明泽继续往下说,对方却支支吾吾不肯再继续了。
顾伽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这家古玩店的经营人是谁?”
眼见瞒不过顾伽,姜明泽犹豫着开口:“是一个法国人,不过……这家店跟国内的某家古董行也有很多金钱往来,这家古董行目前在周家名下。”
周家?顾伽脸色一黑,周家也是本地小有名气的富商,主要经营古董和首饰生意。
而提到周家,就不得不提易家,众人皆知,周家家主曾在易老手下做事,两家关系匪浅。
“……”
所以,别墅群的项目款项,几经波折,最后流到了周家手上?
“另外,顾总。”
姜明泽看了眼顾伽的表情,鼓起勇气:“碧水佳园原开发商,那个改名跑路的法人代表,我们也有了几个备选的怀疑对象,就是……”
顾伽抬眼:“就是什么?”
“在对比了两者的年龄和经历,找了几个当年在碧水佳园的工人认完照片。”
姜明泽拿出手中的另一张照片:“嫌疑最大的那个人,正在易家拍卖行,担任副行长。”
回到集团办公室,顾伽坐在椅子上,思考姜明泽带来的消息。
碧水佳园的前开发商,欠款跑路,拖垮一众供应商,却把黑锅甩在集团身上,巧的是,公司的法人代表,正是易家的人。
别墅群项目的资金总管,同样的卷钱跑路,导致项目差点流产,经过这么长时间,突然把款项汇到周家手上,周家又跟易家关系匪浅。
顾伽忽然想到结婚之前,他跟易老签下的协议,心里不禁感到一阵恶寒。
结合查到的所有蛛丝马迹,最合理的解释就是,这两件事都出自易老的手笔。
但这是为什么呢?
顾伽两只胳膊撑在桌子上,易老的做派唤起了他埋藏在心底的记忆,残忍,驱利,疯狂,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就好像易森并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副更苍老的躯体继续存在。
顾伽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继续思考:碧水佳园的项目,别墅群的开发,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对方只是为了钱吗?这不合理。
等等,他突然想到,易家是在哪一年,从一众老钱中脱颖而出,成为本市前几名的富商的呢?
顾伽打开电脑,猛烈敲击着键盘,浏览器转了一会,很快显示出搜索页面。
很巧,就是碧水佳园项目完工的那一年。
顾伽感到疑惑,易家的产业跟建筑领域并无交集,主要依靠投资和拍卖行方面的收入,仅靠一期的款项,不足以达到那个位置。
易家那年到底投资了什么产业?
顾伽脑中闪过一个模糊的猜想,正是这个猜想,让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
【顾伽:在酒店吗?】
【顾伽:我回家了,但没看到你。】
【顾伽:生气了?还是在忙?】
赵易森从阳台回到床上,拿起手机,就看到了顾伽发来的三条消息。
他把手机丢到一边,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呆,从酒精中恢复了一点理智,接着捡起手机把人拉黑了。
赵易森成年以后第一次喝这么多酒,喝得七荤八素,心里那种纠结又难受的劲才终于下去了一些。
他想痛骂顾伽是混蛋,可仔细一想,对方好像也没什么错,他才是那个鸠占鹊巢的人。
他借着原主的这张脸,跟顾伽结了婚,却从来没有想过要解决“失忆”这个问题,是他的错吗?
脑袋越想越痛,最终,赵易森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赵易森抬手揉了揉眼睛,以为是酒店的晚间服务,喊了一声:“这里不需要。”
结果敲门的声音一直没停,赵易森本来就心情不好,被人吵醒之后,显得格外暴躁,气冲冲从床上跳下来,一把拉开门。
“我不是说了不用——”
门后,顾伽单手扶着门框看向他。
赵易森瞬间息声。
“你怎么来了?”
青年的脸颊因醉酒翻泛着红晕,顾伽一下就闻到了房间里明显的威士忌的味道。
“你喝酒了吗?”
顾伽低头去闻赵易森身上的味道,却被一下躲开了。
赵易森明显不想跟他多聊:“随便喝了点,有事吗?”
“……”
顾伽盯着赵易森,从对方脸上看见与易森不耐烦时极为相似的表情,忽然觉得胃部一阵刺痛。
“没有,就是有点担心。”
顾伽维持着温和的语气,但他越是温和,赵易森心里就越是不快。
“你去休息吧,我让人送碗醒酒汤过来,我在门口等着。”
顾伽把脖子上的围巾摘下来,作势就要进门。
赵易森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顾伽越是对他好,他反而越难过,这种有毒的情绪积累到一定程度,就被转化为愤怒的火苗,融化了所有理智,从胸腔中喷薄而出。
“我不需要你为我做这些事情!”
赵易森本来就藏不住事,喝了酒,一下子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青年的眼睛一瞬间红了:“你看不出来吗?我早就不是之前的易森了……”
顾伽被他吼得愣在原地。
“之前的失忆都是假的,我……”
赵易森深吸一口气,克制住自己汹涌的情绪:“我不是易森,所以你不需要为我做这些。”
赵易森低下头等顾伽说话,等他不可置信地质问自己,等他一把揪住自己的领子。
结果只等来一句。
“我知道你不是。”
“你是他的第二人格,是吗?”
这下变成赵易森惊讶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顾伽眼神微暗:“不久之前。”
赵易森感觉嗓子堵了什么东西一样难受,顾伽早就知道他不是原主,但是,为什么会这样?
从过去到现在,赵易森看不出顾伽任何的态度变化,如果他早就知道这件事,不应该当时就开始疏远冷淡自己吗?
赵易森心中隐隐有一个猜想,只是又逃避似的不敢去揭开。
“为什么不跟我说?”
顾伽看向青年那张笑起来明艳,但是此时却含着泪的眼睛,一时说不出话。
不把这件事告诉赵易森的理由有很多,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他不想改变现状。
挑破事实之后会发生什么?第一人格受到刺激会不会再次出现?赵易森会不会消失?他不能承受这些可能的代价。
“……我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赵易森忽然想起陆铭说的话。
你想不到顾伽能做出什么,为了每天见到易森,他甚至不惜让易森第二人格爱上自己。
“要等他醒来,才是合适的机会吗?”
赵易森的嘲讽声传到顾伽耳中,让顾伽难受得有点想吐,眼前的场景跟上一世的记忆模糊地重叠在一起,被压抑已久的阴影席卷而来。
顾伽视线模糊。
没听清赵易森接下来说了什么,房间门被猛地关上,顾伽发懵般在原地站了一会,接着,浑浑噩噩地靠在走廊的墙边,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年前出现一个熟悉的人影。
吴予安慌张地蹲在他面前。
“顾总,您没事吧?”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写得敲难受,不过不会虐太久的[好运莲莲]
第58章 易家
诺大的书房中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味, 一位长相斯文的青年读着手里的报纸,面前摆放着一摞商业杂志和从网上打印出来的新闻。
桌前传来一个唯唯诺诺的声音。
“父亲,这周让他们刊登的商业报道, 全都在这了。”
白诘缓缓抬头,透过银框眼镜的缝隙,缓缓折起手中的报纸。
“让你找这些东西, 不是为了给我看的。”
他看上去极为年轻, 说的每一个字却都带着一种压迫感。
十几岁的小男孩慌张应答:“明、明白, 那我马上整理好, 给易伯伯送过去。”
白诘的脸色骤然一变,抬手将报纸扔到小男孩的脸上:“真以为自己是别人家养的狗了?”
男孩的脸一下被打红,听到这话, 跪在桌前, 害怕得全身发抖。
白诘的脸色极为难看,盯了小男孩一会,最终又变得面无表情:“当狗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懂吗?”
他低眉,翻来面前的报纸和杂志, 像是随便挑了几本, 再次扔给小男孩。
“说说, 从里面能看出什么。”
小男孩趴在地上, 紧张地地翻开面前的纸报, 他的回答如果不能让对方满意, 今天就别想吃饭了。
只是, 这些新闻和杂志里的信息浩如烟海, 他看得冷汗都下来了, 这才发现这里面都提到了最近刚发布的某个好评如潮的游戏项目。
米珈工作室的虚拟偶像计划,这是易家少爷投资的游戏项目,令人惊讶的是,在无人看好的情况下,他是该项目唯一的初始投资人,还只占据了极少部分的股权。
这,与其父亲的作风大相径庭。
思考片刻,男孩试探着开口:“易森哥哥的投资眼光很好,跟易伯伯的行事风格,不太一样。”
白诘:“嗯。”
他抬手掐掉桌上的安神香,吹了吹手上的会:“当狗当久了,千万不要以为自己真的是狗,得去争取做人的机会。”
小男孩盯着报纸上易森的名字,低下头。
“我明白了,父亲。”
白诘挥挥手:“下去吧。”
“几周之后的新年晚宴,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
赵易森酒醒之后,已经将近十二点。
从床上缓缓爬起来,他只感觉头痛欲裂,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在记忆中只剩下零星的片段,但是那种心痛的感觉,却仍没有消失。
他不想去公司,也不想回别墅,自己躺在酒店里闷了几天,简直就像是一颗雨季的蘑菇,躲在阴暗的角落,一句话也不说。
期间,陆铭曾经给他打过几个电话,但被赵易森通通拒接,到最后,他甚至也拉黑了陆铭。
总之,赵易森现在什么人也不想见。
就这么颓丧了三四天,某天上午,很久没响起的电话突然响起,他举起手机,发现是王饱饱打来的电话。
“……喂?”
突然的一开口,赵易森甚至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陌生。
“喂?喂?少爷,您现在还在酒店吗?”
“嗯,”他沉闷地应了一声,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戒备道:“是顾伽让你来找我的?”
“不不不,不是。”王饱饱连忙否定:“您和顾总怎么了吗?”
赵易森:“……没事的话我就挂了。”
王饱饱感觉少爷的脾气好像又回到从前了,愣了一瞬,接着立刻阻止:“少爷您别挂,是老爷,老爷回国了!”
老爷?赵易森的脑袋久违地转了转,才明白王饱饱嘴里的老爷,指的是他那个还没见过面的野生的爹。
“老爷想见您一面,我下午去酒店门口接您?”
“……”
赵易森心里有点烦躁,他不太想去见这个陌生人,但转念一想,对方不久之前刚给了他二百万的奖金,直接拒绝也不太合适。
他知道原主跟他父亲关系不太好,想必去了也不需要做出一副天伦之乐的样子。
赵易森:“那行吧。”
王饱饱如释重负,碎碎念道:“少爷,您千万记得穿正式一点,不要太花哨。”
赵易森:“我不去了。”
王饱饱:“哎别别别,瞧我这张嘴——”
下午两点,王饱饱开着黑色劳斯莱斯准时出现在酒店门口,见赵易森一身浅棕色西装,气质出众地走出来。
青年脸色平淡,对给他开门的服务员侧目示意,看上去心情不是很好。
王饱饱恍如隔世。
他连忙下车帮赵易森打开车门,一溜烟坐回司机上,没想到少爷失忆之后,对老爷的态度还是……
哎,王饱饱叹了口气,他还是专心开车吧。
从市中心一路往北,直到两侧全部变成深色的丰收后的农田,赵易森始终看着远处的风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穿过前方的隧道,汽车突然右转,拐入了一条隐秘的小道。
小道的尽头是一座古朴的庄园,门口被用花纹繁复的铁栅栏围了起来,穿过铁栅栏,能看到院中坐落着中式的亭台和西式的草坪。
“少爷,咱们到了。”
赵易森从车里出来,门口出来迎接的年轻仆人穿着整齐的黑色服饰,见到易森后,语气平淡地过分:“少爷”。
青年点了点头。
他带着二人穿过庭院,来到中间的建筑前,这是一座极其开阔的二层西式建筑,入口处的黑色木材上雕刻着一副死气沉沉的二龙戏珠图。
赵易森觉得有点瘆人,这个家里的一切都让人有种不在21世纪的错觉。
仆人推开门,侧身站在门口:“老爷在楼上等您。”
门后是直通二楼的台阶,台阶两旁摆着半人高的花瓶,碧水红花,颜色却都显得很暗。
王饱饱担忧地看了一眼赵易森,在仆人身边站好,他不被允许跟上去。
“……”
赵易森深吸一口气,行吧。
走上二楼,眼前的房间门口站着几个人,他们面无表情地为赵易森推开门,又站回原地。
赵易森被门内的样子惊讶地愣在原地,房间内部的装饰跟外面完全不同,如果说外面是中西结合的陈旧民国风,这里就像是把医院的高等病房照搬了过来。
浅蓝色的灯光下,一个模样瘦削的老头躺在病床上,见赵易森走进来,盯着他露出一个稍显阴森的微笑。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衣着体面的老人,看上去六十多岁的样子,像是他的心腹。
赵易森强装镇定,这应该就是原主的父亲?
易老缓缓从床上坐起来,他的鼻子很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药物的原因,向后萎缩,看上去很像骷髅。
“听说你把脑子摔坏了,我看倒像是摔聪明了。”
……赵易森算是知道原主为什么跟他不亲近了,说话也太难听了。
赵易森生硬地笑了一下:“您的身体还好吗?”
提到这,对方的眼神一下变得像条危险的毒蛇,勾起嘴角,露出自己丑陋的牙龈:“放心,我说不定活的比你久。”
赵易森:……?
他话音一转:“你做的那点小投资,我都知道了。”
赵易森虽然生气,但也不能当场发作,再退一万步说,那二百万的初始资金,还是这人给他的。
对方呵呵两声:“骗来顾伽的钱,给自己的事业做垫脚石,还不算太蠢。”
赵易森愣住了。
什么意思,这笔钱……是顾伽给他的?
“我就知道,你最终还是会放下你那虚无缥缈的梦想,回来做投资。”
“你妹妹和弟弟都是废物,你倒是让我意外了。”
下一刻,易老的眼神一下变得锐利,讽刺道:“但是,只拿百分之十的股份——”
“这样做事,死了也赚不到什么钱。”
“成俊,教教他。”
对方骂人骂得有点累了,冷笑挥挥手,旁边的老人立刻上前,姿态谦卑。
“少爷,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赵易森:“……”
“很久以前,本市某家地产公司开发了一块不错的土地,供应商和周边的地区被带动着发展,这家地产公司的前景未知,您说,应该怎么投资,才能确保获得最大利润呢?”
“……”
老人仿佛对他的不配合司空见惯,不急不躁地低笑了一声:“很简单。”
他忽然抬起头,空洞的眼眶中射出名为贪婪的光,让赵易森觉得头皮发麻。
“没有需求,就要创造需求。”
“想办法让原来的供应商全部倒闭,趁供给关系平衡被打破的瞬间,投资新人,扶植势力。”
“就能得到比之前任何一种选择,都要翻倍的好处。”
“您学会了吗?”
第59章 营地
沉重的木门在背后合上, 赵易森出来时仍然有些恍惚。
那是什么意思?
“少爷,这边。”
门口的仆人低头带路,消毒水的味道被抛在身后, 对方弯腰把他带到距离楼梯口几米远的,位于二楼边缘的一个房间。
他皱眉:“这是哪儿?”
赵易森往里看过去,房间整体的色调是深绿色, 内部却整洁的要命, 明明是个跟大自然如此亲近的颜色, 他却觉得有些压抑。
况且, 本来以为对方要带他出去。
仆人波澜不惊地回答:“老爷留您今晚在这吃饭,晚餐时间还没到,请您在这儿稍等。”
这种强迫的感觉让赵易森有点不适, 这时, 他的的耳边突然传来一阵上楼的脚步声,转头看过去,只见一个穿着礼服的瘦削小姑娘眼尾红红地走上来。
赵易森一下认出来:这是原主的妹妹,易蝶, 曾在自己住院时看望过他。
易蝶的头身比例非常好,脖子修长, 五官精致, 是那种典型的贵族大小家, 但此时, 她却不复当时傲娇随性的模样, 摸样有些憔悴。
她看到赵易森, 眼神终于起了一丝波澜, 先是惊讶, 而后是一丝哀怨, 让人不由得在意发生了什么。
接着,王饱饱紧跟在易蝶身后走了上来,他瞥了一眼赵易森,被人拦在易老的房间外。
在仆人的催促下,赵易森看了王饱饱一眼,低头走了进去。
没过多久,确定仆人离开后,赵易森轻轻打开房门,老王收到信号,兔子似的蹿了过来。
“少爷,怎么样?老爷没有为难您吧!”
“……”
有一说一,原主的父亲确实给他留下了一点心理阴影。
赵易森:“你们老爷以前就这样吗?”
“害,老爷脾气确实一直不太好,身体出问题了之后,更是有些喜怒无常……”
王饱饱说的很委婉了,赵易森心想,这绝对不是一个正常的家庭,缺席早逝的妈,掌控欲爆棚、自大多疑的爹,原主想不黑化都难。
赵易森忽然有点心酸。
顾伽居然喜欢这样的他?
原主父亲刚才说的那句话也让赵易森十分在意,什么叫骗顾伽的钱……难道那二百万不是他给的?
赵易森忽然开口:“老王,你之前给过我一张黑卡,你还记得吗?”
“记得啊。”
赵易森深吸一口气:“那张卡是谁给你的?”
“嗯?”王饱饱不明白少爷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好像是顾总。”
见赵易森表情不对劲,他刚想开口说话,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老王眼疾手快地躲到门口。
赵易森沉默了一会,走到门前,轻轻转开把手,沉着脸:“怎么了?”
来的还是那个仆人,他微微鞠躬:“少爷,老爷今晚有其他事情,不能留您吃晚饭了。”
“我送您出去。”
……
走出庄园,天已经黑了。
老王发动汽车,赵易森坐在后排,一言不发。
他心里很乱,以前,原主对他来说只是个符号般的存在,但经历过这么一遭之后,这个人雏形在他心里一下有了实感。
父亲性格阴暗自大,出尔反尔,控制欲强,对人招之即来,挥之即去,毫无负担……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人,性格恐怕很不宜人,赵易森于是开口验证自己的想法。
“咳,老王,我失忆之前是不是很难相处?”
“嗯?没、没有啊,少爷怎么突然这么问……”
他沉默了一下。
看来的确是这样。
赵易森觉得更难过了,即便是这样,顾伽还是更喜欢原主……为什么……
“那失忆之前的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突然被问了这个问题,王饱饱有些咋舌,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嗯……失忆之前的少爷,非常有魅力。”
易森是个在沉迷在纸醉金迷世界中的浪子和一个技艺高超的骗子,虽然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但是没有人能从他身上移开眼睛。
后排的气压一下低了下去。
王饱饱咳嗽两声:“但是,我更喜欢现在的您。”
赵易森迟了一会抬头:“……为什么?”
老王看着身前远光灯打出的一小片光亮:“因为我在您身边比以前更开心了。”
“您看起来也比以前更开心,不是吗?”
赵易森低下头。
或许吧,可惜顾伽不是这么想的……
王饱饱的视线移向车内后视镜:“……少爷,您跟顾总是不是闹矛盾了?”
赵易森脑袋一下抬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的?”
“您自己在酒店呆了好几天,其实挺明显的。”
好吧,赵易森垂下眼睫,半响,轻声道:“我觉得顾伽更喜欢以前的我。”
王饱饱有些震惊:“顾总亲口说的吗?”
“嗯……”赵易森回忆了一下他跟顾伽最后一次见面的场景:“……倒也没有。”
是他自己这么觉得。
王饱饱“啧啧”两声,苦口婆心道:“少爷,自作主张地给人扣帽子可不是好事,顾总真不一定是这么想的。”
“不信的话,您亲自问问就知道了。”
……
一年的最后一个月份如期而至,年末的公司十分忙碌,赵易森每天在酒店和办公室之间,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
他还是没能鼓起勇气去找顾伽,明明发了那么大的脾气,内心却期待着顾伽能来主动找他,矛盾不已。
他偷偷解除了对顾伽的拉黑,但这段时间,对方从来没有给他打过哪怕一次电话。
这种焦躁的等待逐渐变为不安,最后变成赌气般的僵持。
“易总,今年的团建方案已经出来了,您看是定在圣诞还是元旦前后?”
山河地产每年一度的年末团建计划正式出炉,其实不止山河地产,这也算是本市公司的一个传统。
赵易森回神接过秘书递上来的文件,也没有仔细看:“嗯,不然就在圣诞吧,这个郊区的篝火营地看起来不错,辛苦你们了。”
……
圣诞的团建一共是两天三夜,员工自愿报名,费用公司报销,24号下午统一在公司门口坐大巴出发。
“易总!”
工作室的代表小罗兴高采烈地跟赵易森打了个招呼:“嘿嘿,没想到我们也能参加这边的团建。”
赵易森拍拍他的肩膀:“你们今年也辛苦了。”
第一辆大巴坐满出发之后,赵易森上了第二辆车,引起车里的员工连连尖叫,他笑着跟大家打招呼,之后随便选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没想到过了一会,有人坐到了他旁边。
“……”
陆铭:“我看你不在第一辆车里。”
“嗯。”赵易森点点头。
第一辆车里面的员工看上去兴致都很高,他心情一般,过去怕会影响大家的兴致。
那天之后,陆铭跟他道过几次歉,说自己之前说的话太过分了,语气和态度都很真诚,并且开始隔三差五地给赵易森送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礼物,两人之间的关系有所缓和。
陆铭不再多问,只是提起:“郊区的话,晚上应该能看到星星?听说这里是很有名的观星地。”
这倒是让赵易森有点意外:“是吗?”
“要不要一起去?”
赵易森犹豫了一下:“……到时候再说吧。”
从市区到团建地点大概有两个多小时的距离,路上有点堵车,到的时候已经快四点了。
这个营地很大,里面有各种游玩的项目,绕着营地一圈是一个个森林民俗风情的小房子,两三个人一间。
呼吸着郊外的新鲜空气,赵易森走进自己的小房间,他、陆铭以及其他几个职位高的人,由于没有下属敢跟他们一起住,都是自己一间。
把背包放下,他站在窗前,正好看到外面走过去的几个年轻人,不过都不太面熟。
看来还有其他的公司在这儿团建。
天色已晚,手机群聊发来消息,说整理完东西,就可以各自去食堂用餐了。
赵易森还不饿,慢吞吞地拖了一会才出门,他带着一顶深棕色的毛线帽,衣着休闲,虽然遮住半张脸,但是个子高人又瘦,仍看着十分显眼。
“易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一个竹竿似的身影从他身后蹿了出来。
章建:“这也太巧了,您怎么在这儿?!”
看到章建的一瞬间,赵易森心里想的其实是,顾伽是不是也在这里?
“您去吃饭吗,走吧走吧,咱们一起。”
赵易森被章建裹挟着去了食堂。
营地提供的晚餐很丰盛,在拿餐盘的时候,他果然看到了几个集团的员工。
章建坐在他对面狼吞虎咽:“顾总没在,他身体有点不舒服,吴助理留在公司照顾他。”
赵易森手里拿着的叉子一顿:“这样啊。”
章建有点懵:“哎?您不知道吗?”
“嗯……我吃好了。”
赵易森端起吃完的盘子走开了,徒留章建一个人懵逼地愣在原地。
回到房间,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顾伽身体不舒服……还是胃疼吗?所以才一直没来找他?
不然主动打个电话问问。
顾伽的出现仿佛在赵易森的脑海中撕开了裂缝,吞噬了所有跟他无关的东西。
被工作人员叫回神的时候,篝火晚会已经开场了:“易总,您来说两句?”
赵易森有些茫然接过话筒,抬眼见营地内升起里好几束火光,与漆黑的丛林相比,更显得此处的温暖。
“呃……”沉默了两三秒,他回神道:“这三天两夜,希望大家忘掉工作,玩得开心。”
场内响起一片欢呼声,在热场小游戏开始的间隙,赵易森悄悄离开了。
他一个人来到营地的边缘。
这里有几个孤零零的帐篷,前面摆着几个木质的椅子,和已经熄灭的篝火。
赵易森坐在椅子上,看着一望无垠的夜空。
顾伽现在在干什么呢?他也在想我吗?还是跟那个姓吴的助理呆在一起……
“易、易总!”
章建再次风尘仆仆地从他身后出现,打破了赵易森的联想。
“顾总刚才给我打了电话,说会来参加团建,已经开车到门口了。”
什么?
章建着急地不得了:“但是他胃病突然又犯了,您先帮我把药送过去吧,我再带几个人去帮忙——”
说完这句话,他头也不回地跑了。
“喂——”
赵易森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药片和矿泉水,纠结片刻,快步地朝营地入口走了过去,顾伽怎么突然来了?他不是身体不舒服吗?
刚走了两步,他就在入口看见了一个靠在车边的人影。
顾伽背靠车侧坐在地上,单手撑地,脸色苍白,额头隐隐渗出汗珠,感觉就快要晕过去了。!!!赵易森想也没想地冲了上去。
“喂,你还好吗?”
见对方没什么反应,他连忙拿出药片递过去。
顾伽一直低着头,赵易森索性用手把药片塞进他的嘴里。
他半跪在顾伽身前,轻轻掐住他的两颊,让他张开嘴,好把水灌进去。
“滴答滴答……”
水顺着顾伽的嘴角滴在赵易森手上。
顾伽一直没有反应,不知为何,赵易森的心脏开始止不住地狂跳。
下一刻,他的手腕被轻轻抓住。
低头,正对上那双慢慢睁开的金色眼眸。
【作者有话要说】
小情侣就应该贴贴!!!
另外,下一章有被锁的可能,明晚九点发,宝宝们可以蹲蹲(悄悄
第60章 和好
对上顾伽那双暗金色的眼睛, 赵易森有一瞬间说不出话。
“顾总,易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赵易森回头一看,章建领着几个人从营地里赶了过来。
见顾伽倒在地上,章建表情微变, 似乎是没想到情况会这么严重。
“这这这……”
赵易森退后一步让出地方, 顾伽被几个人扶起来, 看上去还是很虚弱。
章建连忙指挥这几个人把顾伽送回营地周边的房间, 然而因为报备问题,营地没有多余的房间了,赵易森只能默许他们把顾伽送到了自己这里。
赵易森一直跟到门外, 直到看见顾伽躺在床上, 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安顿好顾伽之后,章建有眼力见地带着手下的几个人先走了。
赵易森心头一团乱麻,坐在床边,忽然感觉手上凉凉的, 低头,原来是刚才的水渍还没完全干透。
顾伽看上去又睡着了, 在月色的微光下, 他的皮肤呈现出不透明的白色, 像是要在沉默中被慢慢瓦解。
赵易森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咳咳咳……”
过了一会, 顾伽的胸腔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半撑着坐起来, 嗓音沙哑地看向赵易森:“还有水吗?”!赵易森连忙起身:“我去找找。”
房间里的矿泉水跟室外的温度一样冰, 赵易森举起小桌上的热水壶检查了一下, 发现还能用, 内壁也很干净。
房间内传来烧水的声音,很快,他拿着一杯热水,回到床边,伸直胳膊递给顾伽。
顾伽一只手撑在床边,看着赵易森的眼睛,不说话,也不把水接过去。
光影在二人之间划出一道不太分明的界限。
“……”
赵易森心里更乱了,索性把水杯放在一边,作势要起身离开。
好难过,明明有一肚子的话想问,可就是开不了口,只能假装没事一样的维持着自己那所剩无几的自尊。
谁知顾伽却突然一把抓住他的衣袖。
“别走。”
顾伽虽然生病了,力气却不小,赵易森踉跄着被他拉到床边,还没来得及抵抗,顾伽便顺势凑上来,额头轻轻顶住赵易森的额头。
赵易森的心跳蓦然加速。
房间内,二人绵长的呼吸声被无限放大。
顾伽的手从他的手腕处一路滑下来,跟他五指相扣,赵易森感觉一股酥麻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脏。
赵易森睫毛微微颤抖,所剩不多的理智低声警告,试图阻止这一切:不要,快点推开他。
“我喜欢的是你,不是易森。”
耳边传来有些模糊的声音,明明是赵易森内心期待已久的一句话,真听到的时候,他心里反而觉得有点委屈。
赵奕森用最后一点理智反驳道:“才不是,你这段时间都没来找我。”
“……我刚出院。”
听到这句话,赵易森抬头,惊讶地看向顾伽:“你住院了?什么时候?”
“只住了几天,已经没事了。”
顾伽此刻只穿着一件薄薄的高领毛衣,在说话的间隙又凑了上来:“你把我拉黑了,不接电话,也不回家,还换了酒店。”
“……”
他的话赵易森确实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顾伽叹了口气。
“听我解释好不好。”
男人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欺身吻上青年的耳垂,接着又在他的侧脸处轻柔地落下几个吻。
耳垂那边传来电流般的触感,赵易森脸上布满羞涩的红晕,脑子晕晕的,身体有种奇怪的感觉。
接着,顾伽把脸埋到赵易森的脖颈处,一路吻了下去。
“唔……”
赵易森轻咬住嘴唇,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明明顾伽还什么都没解释,他的腰却已经软得不像话。
就在这时,顾伽把赵易森一下抱起来,放在自己身上,宽大的手掌紧紧扶住赵易森的腰,拨开外面那层毛衣,慢慢伸了进去。
赵易森的几乎要把嘴唇咬破了。
“咚咚咚。”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小森,你在吗?”
是陆铭的声音,赵易森意识朦胧地想,大概是没在篝火晚会上看到自己,特意过来找他的。
他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推开顾伽,顾伽却好像没听见一样,"别出声。"
他低声对赵易森说。
陆铭的影子从门边走向窗外,似乎在抬头往里看。
掌心的温度带起一片旖旎,顾伽顺势把赵易森压在床上,两个人都蒙在被子里。
“没有人吗?”
陆铭明明听见吱呀地一声轻响,疑惑地抬手又敲了敲门,见实在没有人开门,最终皱眉离开了。
小屋里用的是地暖,气温还没上来,被子里仍残留着顾伽的体温。
赵易森的两只手都被顾伽压住,逐渐感觉呼吸困难。
直到顾伽把被子掀开,一把拉着赵易森坐起来。
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赵易森的脸还是烫的,他的脖子上落着零星的吻痕,迷迷糊糊被顾伽问,自己的名字是什么。
名字?他下意识地就要说“易森”。
然后微微愣了一下,已经很久都没有人叫他之前的名字了。
顾伽循循善诱:“或者小名呢?”
小名?赵易森想了一下,确实有一个。
小时候赵易森的奶奶说话有口音,经常把赵易森名字里的“森森”,念成“思思”,不过在奶奶去世之后,家里人也很久不那么叫他了。
赵易森皱了皱眉:“……思思?”
顾伽垂眸轻轻念着这两个字。
小时候很久没人提的乳名,被顾伽这么说出来,赵易森忽然觉得有点难为情,他刚要低头掩饰,顾伽的脑袋却猝不及防地凑了过来,轻轻含住他的唇瓣。
“思思,我喜欢你。”
脑内“轰”的一声炸起烟花,唇间传来的触感温热而柔软,赵易森抵抗无能,两只手抓住被子的一角,闭上眼睛感受着对方的温度。
亲了一会,顾伽抬起头,给赵易森留下喘气的空间,却见青年的眼睛微微失焦。
他情难自禁,再次吻了上去。
赵易森的手腕轻轻搭在顾伽肩上,顾伽的手掌从他的腰间慢慢伸上去,冰冷的触感逐渐转化成快感,沿着神经末梢爬进后脑。
见他没有抵触,顾伽扶住他的后颈,吻得更深,接着,顺着脖子一路往下……
喘息声,脸上的红晕,被抓皱的床单。
泪眼婆娑的双眸,微微出汗的薄肌,耳边的呢喃。
最后,全部变成甘美的、触电般的颤栗。
额头上传来轻吻的触感,被人紧紧抱在怀里,赵易森沉沉睡了过去。
……
直到第二天上午,正午刺眼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射出来,打在小屋的床头。
枕头上并肩躺着两个手长腿长的青年。
赵易森被阳光刺的微微睁开眼,感觉全身上下散架一般的痛。
稍微动了动,他察觉到身边似乎还有一个人,抬眼看过去对方,却在看到裸露着上半身的顾伽时,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
昨夜的记忆瞬间回笼。
脑中的画面格外清晰,自己先是被顾伽这样,然后那样……夜晚的地暖烧得格外旺,他的发丝被打湿,在蒸腾的热气中,被吃干抹净。
赵易森的脸腾地红了起来,接着有些恼怒,明明顾伽之前还说什么愿意被他睡,结果最后还是……
“醒了?”
发现怀里的人动了动,顾伽长臂一展,下巴轻轻搭在赵易森的耳边,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层塌下来的薄被。
“……嗯。”
赵易森仍沉浸在羞愤的情绪中。
“思思早安。”
顾伽吻了一下他的耳垂。
奇怪,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埋藏在记忆深处的名字,将他从现在这幅身体中抽离出来,仿佛灵魂被人全心全意地注视着一般。
赵易森微妙地很享受这种感觉。
但重要的事情还没解决,顾伽的美男计实在过分,赵易森轻轻推开他,捞起旁边的衣服穿上:“……你还有事没跟我解释呢。”
听到赵易森这样说,顾伽眉毛一皱,叹了口气:“抱歉,因为思思昨天晚上……实在是太可爱了,我开心过头,给忘记了。”
“别说了……”
赵易森的脸红得像西红柿。
顾伽半坐起来,正色道:“我跟易森结婚,仅仅是出于利益方面的考虑,对他没有任何感情。”
如果非要说的话,只有出于报复的、强烈的恨意,但这些恨意,如今也已经随风飘散了。
赵易森狐疑道:“……真的吗?”
顾伽重新露出笑意:“真的。”
男人的笑容很好看,他的五官很精致,笑起来的之后莫名有种温和的锐利感。
他伸手想重新抱住赵易森,对方却已经把衣服都穿好了,一溜烟下了床。
赵易森背对着他带上卫衣的帽子。
“咳咳,该起床了。”
拿起手机,已经中午十一点。
第二天上午还有户外活动,大家都已经出发了,赵易森的手机设了静音模式,什么也没听到。
顾伽在床上慢吞吞换着衣服,赵易森走到桌上烧水,把水兑成温热的,又重新坐回床边,连着药一起递给顾伽。
“先把药吃了。”
“好。”
顾伽的两条长腿搭在床边,盯着赵易森的唇看了一会,忽然凑过去,吻去了他唇边的水痕。
趁赵易森愣住的空隙,顾伽接过药片,扔进嘴里,仰头喝完了一杯的水。
“……”
去餐厅吃完饭,中午的阳光正好,顾伽的屋子还没收拾完,回去也只能继续呆在房间里。
不行,赵易森心想,绝对不行。
他于是提议:“不然去旁边的树林散散步?”
“好啊。”
踩着地上的树枝和枯叶,他和顾伽一前一后,漫步在冬日的树林中,沿着树林往前走,很快能看到一片不大不小的湖泊,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波光粼粼,十分漂亮。
赵易森看起来相当兴奋。
“哇,湖里面还有鸭子。”
抬头看过去,几只大鸭子带着小鸭子在岩石附近游泳,时不时啄着自己的羽毛。
顾伽看着赵易森拔了根芦苇去逗鸭子,嘴角微微上扬,心底的某个空虚的角落好像都被填满了。
冬天的白天黑的很快,从湖边回去之后,顾伽的房间已经被收拾好了,团建剩下的时间,他们默契地分开,参加各自公司的活动。
直到第二天上午,所有日程结束。
赵易森突然接到了工作室代表同学的电话:“喂?”
他看向开走的第一辆大巴,心想出什了,小罗这么着急给他打电话?
只听代表同学一声狮子吼。
“易总!!!!!”
“虚拟偶像计划公测的营收报表出来了!”
“您知道吗,我们刷新了手游端的中文游戏收入记录!!!”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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