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的洗衣机还是公用的,总有人会把臭袜子,甚至把鞋子内裤丢里面,陶珩可不想使用。
“看来,答案已经明了。”
【?】
不需要其他人推搡,在缓慢前行的人堆中,陶珩缓缓站在护栏上,混乱中,只有他高高站起,站在最高处。
明亮的眸子在黑暗中神采奕奕,犹如即将坠下的流星。
然后,向后倾倒。
第46章 陶珩说:“我为何要畏惧死亡?”
“其实我一直在思考, 你说巧克力到底躲在哪里呢?会是最高层的某个房间躲着吗?”
“或者他可以任意移动?每个房间都被扭曲了,那这么多教室,一百多间, 我要像开盲盒一样去开门?那未免也太麻烦了。”
“而且还可以把每扇门扭曲, 只为阻止我进去, 如果在自己领域里有这么无敌的话, 我都要羡慕了, 唉, 最近的污染物真是不打声招呼, 总是悄悄进化。”
在下坠的几秒里,陶珩以头朝下的方式快速向下坠落。
那群畸形人还站在原位, 手臂撑在围栏上, 垂着眸,目不转睛, 面无表情观赏整个过程。
直到他们终于反应过来, 倏地将口袋里的笔记本摊开,快速记载坠落的相关理论和现象,嘴里念念有词,大声宣扬这又是神迹。
在祂所在的领域里,连物理法则也被修改, 什么牛顿第一定律,第二定律, 这些难倒小朋友,同样难倒陶珩的理论全部被打破。
陶珩没有如定理那般,以9.8米每秒的加速度迎接属于自己的死亡。
整个过程变得极为漫长, 也给陶珩思考与对话的时间。
飞扬的发丝向上,挡住部分视线, 陶珩偏头询问,以不紧不慢的态度。
“你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不是,你还在想这些呢?你之前原来思考过,啊啊,不是我说,我就知道你哪天会翻车的!】
【每天都是一副我就是世界最牛逼的样子,摆着个没有什么表情的脸,现在好了吧,要死了吧!】
【呜呜呜,我怎么先是被你啃得就剩下意识了,还要在你体内一起死掉,作为污染物,我的人生也太凄凉了吧!】
耳边回荡[网络]撕心裂肺的尖叫,明明什么都感受不到,某只污染物的反应却比陶珩本人还真实。
陶珩眨眨眼,纤长的睫毛沾上水滴,反应了几秒才知道,原来是[网络]在哭。
在他的身体里哭。
“为什么要哭啊,你早就死了啊。”离巨型大脑不过几米的距离,用不了多久便会坠落,陶珩却还在询问。
以平静的语气叙述一段真实又残酷的事实。
刨根问底的态度仿佛回到年幼时,小小的陶珩迈着步伐,越过身侧画满涂鸦的桌子,手里的童话书被高高举过脑袋,询问手足无措的老师。
询问“死”的含义,还未抽条的手指胖胖圆圆的,却笔直指向那个生涩难懂的词语。
最后的结局是什么?
失真的画面还极为清楚,在陶珩脑海中留下痕迹——
所有小孩子都张大嘴巴,拼尽全力哭着,像是要把嗓子眼都喊出来,含糊的话语呼唤着爸爸妈妈,或是曾经的玩伴。
老师也无法掩盖自己的情绪,她能瞧见陶珩眼里的真诚,没有任何恶意情绪,仅仅是对知识的求真。
无法对闪闪发光的眸子诉说恸哭,这件事闹大后,以把陶珩的家长请过来为结局收场,导致陶珩更不理解。
死亡,究竟是什么呢?
不就是闭上眼,再也醒不来的梦吗?
那既然每个人注定迎来死亡,那是从生命诞生便注定的事情,为何又要畏惧与逃避呢?
【你真的比我们更像个怪物啊,呜呜呜,都要死了怎么会不想哭啊。】
“要死了,就必须哭出来吗?”陶珩继续追问,涉及那些未解的问题,他也难得在其他事情上来了兴趣。
毕竟他确确实实想要知道,在其他人眼里,死亡究竟是什么。
【肯定啊,不是,你马上要死了,你怎么还这么轻松啊。】
陶珩眺望空荡荡的天空,受结界的影响,无法找寻月亮与星星的影子。
“我就是想要知道你怎么想的,你也害怕死亡吗?你觉得死亡最恐怖的地方是什么?”
【呃,其实我也不知道,这应该是生物本能吧,我已经被你吃过一次了,那个瞬间我就拼命想逃走,我想活着。】
【因为死了就什么事都不能做了,不能说话,也不会存在任何可能性,你呢?】
“我?我会迎接我的死亡,这件我在出生时就准备好的事情,然后闭上双眼,我的一生就是风平浪静,没有波澜,没有冒险,然后在属于自己的屋子,抱着我最后的食物,进入下一场美梦。”
【你不会害怕吗?】
“为什么要害怕。”
【你会遗憾吗?】
“遗憾什么?我所做都是我喜欢的事情,不会做出其他选择,所以我不会后悔。”
【可是死亡就是死亡,是不存在美梦的。】
“哦,我知道。”
坠落的过程持续十几秒,他们很少会聊心里话,也只有在脆弱的时期,才能撬开那张嘴。
祂估计意识到自己将要获胜,与自己的眷属传达某种指令,方才跟在后面跑的畸形人竟也爬上围栏,高喊着,一同向下坠落。
“献给伟大的祂!献给无上的进化,献给未来!”
他们坠落的速度比自己更快,如一颗颗无法阻止的流星,从陶珩的身侧擦过。
生命的最后,也不过是在陶珩视野里画出一条走向死亡的抛物线。
“我刚刚的确怔住了,我在想他们就这么死了,那他们在死前会想些什么?”
【啊啊啊,师傅别念了,师傅你放过我吧,他们怎么想我是不知道的,我就后悔一件事,早知道不在你面前溜达了,我就不应该给你发送那条信息。】
是的,[网络]会落网还是因为自己手贱,发现陶珩后想吞没,通过电脑发送信息,反倒被连根拔起。
如果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绝对不会乖乖的,不敢在陶珩面前造次。
不,是连陶珩视野范围都不敢踏足。
他在为自己造就如今局面而后悔,不仅要和陶珩一起死,甚至毫无还手能力。
对于[网络]的回答,陶珩郑重点点头,他的指尖触碰眼尾,凝视着泪珠,漫不经心说着。
“如果你是因为死亡而害怕的话,那现在不用害怕了,因为我们不会死的。”
[网络]:?
【什么?】
【你在说什么?】
“我一开始就告诉你了,从刚开始,我就在思考巧克力到底躲哪里去了。”
陶珩本是面朝天空,头朝地的坠落姿势,如今竟在空中翻身,面向大脑,将双手向两边扬起。
空中转体的动作,令周围的畸形人惊讶连连,死前还不忘分析陶珩是怎么做到的。
深褐色混杂着红色,他们的距离不到一米,陶珩能清晰地看到大脑皮层每条走向,凹凸不平。
“为什么他要把我引诱到这里,不直接寻找我,因为……”
扑通一声,陶珩落入大脑之中,如海绵的质感将他包裹,未尽的话语也被迫中断。
咀嚼声不断响起,大脑高兴到颤抖,祂在狂欢,在喜悦。
而一声剧烈的爆炸声传来,打断了大脑的扬扬得意,紧接着,是不属于自己的吞咽声。
大脑皮层出现裂口,越来越大,直到陶珩的身影显现,他坐在一片鲜红之中,随手抓一块往嘴里塞,徐徐开口。
“因为祂没有办法挪动,没有办法来找我,祂用身体所有的能量,所有的部分打造了一颗大脑。”
“只有大脑。”
污染物倾尽全力解决陶珩,把自己的一切押注,舍弃四肢、器官,乃至除大脑的一切,变成如今的模样。
陶珩抬头后,爆炸的余波已经波及过来,硝烟四处弥漫,石子飞溅,大脑因剧烈的冲击开始摇晃,他随手抓着一个支点,从大脑最外层往里滑行。
大脑内部不是完全的实心,更像是溶洞,更方便陶珩进行下一步动作。
“所以我在等一个时机,受到剧烈冲撞后,巧克力肯定会耗费所有的部分将自己的核心藏在深处,一整颗大脑我吃不完,就像人类被砍一条腿还能活,我必须吃到巧克力的心脏部分。”
陶珩为[网络]解释他的所作所为,从一开始,他便在脑中策划整出好戏。
从陈术打算引爆炸弹起,从撞见大脑的第一个瞬间,这个疯狂的想法就在悄悄成型。
冒进中带着不少赌的成分。
【不是,你这不是完全在赌吗?你要吓死我吗!】
【啊啊,原来你做起事是这种风格吗?我真不行了,要昏厥了。】
“嘿嘿,有吗?还好吧?”偏偏陶珩还不自知,完全不觉得自己在赌,反而给出人之常情的答案。
“只有做了才知道是不是对的,线索都是靠尝试,我只是做了我觉得正确的事情。”
踩在柔软黏稠的脑部区域内,陶珩一步步往深处探索,爆炸还在继续,地面时不时摇晃,还有一坨一坨不明物从脑袋上落下。
陶珩边躲边跳,大脑终于察觉到自己大限已至,空间里响起阵阵尖叫。
“不要,不要!不行!绝对不行!你不能把我吃掉!”
像是通过层层关卡,陶珩终于抵达胜利的城堡,他向着视野正中心的闪着光的核心走去,在脑子的正中间,被层层包裹,保护得密不透风。
每踏出一步,响彻空间的声音便会拔高一度,出于好奇,陶珩向后退了一步,然后再向前,再向后,反复拉扯。
果不其然,属于污染物的尖叫停止。
或许那沉默的几秒里,连自傲的污染物也为此感到无语与愤怒。
“明明大脑的进化才是最完美的,我的做法我的思路绝对没有问题,我本应该站在顶点,怎么可能输在你的手上……”
失败者在最后总会不得志,向他人展示自己的价值观,祂的所作所为,祂又是如何为之努力的。
“我认可你的一切,你的确比我见过的污染物都要努力。”陶珩实话实说,从不吝啬对任何人夸奖,手掌已经打在散发荧光的部位。
结合他的行为,显得尤其讽刺,[补考证]也像一拳头打在棉花上面,彻底不说话。
连挣扎的想法都丧失,柔软的包裹物如潮水般退去,肌肉般的纤维连接每个肉块,形成巨大的球形,粉红色的,像是草莓口味。
指尖撕扯下一块,陶珩扔进嘴里,细细咀嚼。
露出真心实意地笑容,连眼尾都在诉说他此刻的满足。
“唔,果然比之前更好吃了。”
巨大的影子迅速扩大,塞满所有角落,舌尖舔过唇齿,陶珩吞下最后的果实。
“谢谢款待,我吃得很开心。”
第47章 死亡是推开门后,陶珩发现那些人再也不在了
污染物能够创造强大的帝国, 也能在瞬间被瓦解,当第二口和第三口顺着食道吞入后,死亡已经成为定局。
爆炸声夹杂着最后那一发枪响, 陶珩不忘伪造证据, 但中途还是出现不少意外情况。
比如, 如何才能开出那一发子弹, 栓又在哪里?
善良的污染物可不会玩枪这类危险物品。
陶珩如是说道。
还好结界正在消失, 污染物构建的领域逐渐消散, 重新拥有信号后, [网络]快马加鞭搜索教程,抢在其他人赶到之前, 才完善所有细节。
比如污染物身上的枪痕, 重要结晶意外缺失,诸如此类。
陶珩掂量手中的武器, 舌尖还在回味那份甘甜:“好了, 这下你就是本次事件的工程了,大家都会夸奖你了。”
将事件伪造成使用武器后的结果,陶珩不知是对是错,总之,他能从事件中抽离就行。
谁也不能打扰自己的安逸生活, 咸鱼就得一直咸鱼下去。
陶珩说出人生格言第二条。
【真让你成功了,好吧, 这句话我好像已经说了很多遍了,你那副模样也太具有欺骗性了,其他人都被你骗得团团转。】
【唉, 但是下次还是和我说声吧,我虽然没有心脏了, 但还是经不起这样折腾了。】
【你知不知道你嗵一声就坠落了,我真的被吓晕,关键是你本人还像是失去求生欲望一样。】
[网络]絮絮叨叨了几十分钟,声音一直发着颤,原先的锐气荡然无存。
他深刻理解到,自己的性命不仅在陶珩手上,两人还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一损俱损。
偏偏陶珩还是个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最为恐怖的一点,是陶珩根本不自知。
别的疯子还知道他们的行为特立独行,陶珩却是认定自身行为没有任何问题,全程我行我素。
“好了,唉,今天干了这么多事情,我得奖励自己一下了。”陶珩长舒一口气,脑袋转动,视野所及之处,都是失声尖叫的畸形人,当他们失去自己的神明,犹如失去信仰,正在崩溃大喊。
尖叫声中,天空掉落半透明的壳,逆着奔走的人流,陶珩在慌乱中找了块空地。
那本来是小情侣的约会圣地,胜在离教学楼较远,附近没有血迹残留,也是最先拥抱阳光的区域。
轻抚石头上的灰尘,陶珩扑通一下坐在上面。
如释重负般。
他的脸颊还带着细微的伤口,四肢乃至全身也脏兮兮的,衣服上甚至有干涸的鲜血,陶珩却能悠闲整理着装。
褪去外套与长裤,旭日升起,地表温度升高,他穿着短裤短袖,脚尖左右晃动,端起自己的手机。
在堪比末日的光景中,陶珩迎着温暖的阳光,细碎的光芒洒在眼眸上,他打了个哈欠。
“好了,终于到我看小说的时间了,等会回到宿舍后,我要洗个澡,然后美美睡一觉。”
【……】
【不是,你原来是真无所谓啊,现在不应该是你最心潮澎湃的时候吗?你就这么坐着了?】
“我只有吃东西的时候才是最心潮澎湃的,当然,还有观看小说时。”
语毕,陶珩又顺手捞过一只畸形人,往嘴里啃了几口。
失去污染物老大后,畸形人的新鲜程度大打折扣,像是放置两三天后的蛋糕,表面塌陷下去,质地较软。
但陶珩不是挑食的孩子,只要吃不坏肚子,他就是往嘴里塞。
这段时间便成为他的休闲时光,欣赏小说时还能顺手捞过几口零嘴,没有比现状更幸福的了。
等到远远瞧见其他人的身影,陶珩才终于从石头上缓缓站起。
首先冲过来的是张艺轩,他满脸泪花,大力抱住陶珩,在原地转了一圈。
“陶哥!你还活着,太好了,我发现又回到学校后真的要吓死了。”
当发现情况不对后,张艺轩也意识到出现意外,被迫和其他人分开,他只能找个地方躲着,但黑暗处踏出那一步尤为困难。
尤其还是当自己一人时。
在一位畸形人察觉到动静后,张艺轩调动全身的肾上腺素,以闪电般的速度蹿到树上。
整晚都在树上度过的,眼眶都哭肿了,头发上更是插满树叶,满脸的疲惫写着惊魂未定几个字。
作为普通人,他确确实实感到无力,那种临近死亡的恐惧。
坚持一晚已经是奇迹,本以为自己要就此殒命,沦为地面上的怪物,却意外发现天空破壳,阳光重新普照大地。
“简直太神奇了有没有!完全是奇迹,怎么做到的啊!哥,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你拯救了所有人,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种奇迹只有你才能做到了!”
“那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有这种期望。”陶珩耸耸肩,“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啊,你不觉得你这句话就说得很刻意吗?”
普通大学生会自带光圈,还能帮助其他人解决污染吗?
就算陶珩骗他一百次,张艺轩也不会相信的,但他会装傻,既然不愿意说,他便不会追问。
并更加坚信陶珩的身份,绝对是类似于天使的生物,专门来拯救人类的。
瞥见自己身上的树叶,陶珩轻拍好兄弟的狗头,一边推搡对方,一边温柔说道:“放心好了,就算是你死掉了我也不会死掉的。”
张艺轩:?
怎么听得这么奇怪?
算了,反正陶珩天天如此,他早已习惯。
“说起来其他人呢?”
说曹操曹操就到,其他人也陆续在远处招手,经过这一遭,他们也算是过命的交情,全部一窝蜂往陶珩的方向冲,加入拥抱的队伍中。
甚至在人增加到五人后,他们在原地傻乎乎转着圈,庆祝自己惊魂夜的一晚。
所有人都在,他们都没有死去。
【不是,我寻思着他们也没干什么啊,一个躲树上,一个躲房子里,还有几个也不知道藏哪里去了。】
被其他人围在正中间,陶珩被迫加入滑稽舞蹈,轻轻扣了一个问号。
等终于偷偷逃出来,陶珩的余光正好撞入那片带着猩红的黑中——
顾文莳站在树下,神色焦急万分,与陶文靖一起走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担心,但又在瞬间消失,变回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陶珩:?
这人又是什么毛病。
两人心照不宣,朝着对方的方向一步步走去,在距离对方几厘米的位置停下,陶珩凝视着顾文莳的瞳孔,似乎想要捕捉到什么。
好吧,什么都捕捉不到。
陶珩不得不承认,顾文莳的演技在自己之上,略高一筹,他无法识破。
倘若让[网络]知道陶珩的想法,定会嘲讽某人没半点自知之明,这哪是略高一筹,完全是爸爸见了儿子。
是完美的伪装。
但陶珩想要知道对方所想,也是为了佐证只有了解敌人,才能战胜的想法。
坦率的目光不加遮掩,夏日的余温烧得脸都在发烫。
陶珩整张脸灰扑扑的,像是在泥里面打滚的小猫,仰着头,迎着光。
“你是在担心我吗?刚刚我看见了。”
顾文莳果然怔住,他嘴角噙着笑意,带着捉摸不定的视线扫过。
“你猜呢?”
“如果我猜,那你肯定是很担心吧,从你的面部分析,比平时的出汗量多了百分之一百五十左右,心跳也明显加快,处于紧张的状态。”
在林论方面,没有人能比得上陶珩,更何况还有[网络]助力。
他一条条拆解,将顾文莳喋喋不休的嘴堵上。
终于骑在顾文莳头上,陶珩难以掩盖心中的窃喜,但还是极力把表情压制住。
起码嘴角不能翘得太过明显。
刚刚饱食一顿,陶珩的心情较好,说话时尾音都带着上翘的弧度。
但顾文莳的道行同样不浅,厚脸皮可以战胜一切,他将手搭在陶珩的肩膀上,歪着脑袋问:“你怎么观察我观察这么仔细,陶珩学长,你是不是喜欢我?”
“嗯?”
“那太好了,我们是两情相悦,在一起怎么样?”
陶文靖还在树干另一头吃瓜,听后一口水险些喷出来。
其他人不熟悉顾文莳,但不妨碍他们起哄,尤其是张艺轩,拿手肘不停戳陶珩的后背,脸上带着一脸坏笑,怂恿他不如随了算了。
果然,坑兄弟还是每个大学生的必备技能。
“我不喜欢任何人,也绝对不可能和这家伙在一起,什么?什么不要说得那么绝对?如果骗你的话我就三天不吃饭。”
陶珩当然不会同意,恋爱关系太过于繁琐,他不想在本就麻烦的生活里再塞个人。
尤其是顾文莳这种。
以拒绝收尾,最后每个人都有其他事情需要去做。
一大批救护人员赶到,救护车与警车在外面把守,在官方已经通报污染物的存在后,不少不要命的网红在附近扎堆,又被狂暴的畸形人吓晕,增添不少麻烦。
“快输送市民离开,第一部队顶上去,另外一批将畸形人压制,快快快,速度要快!”
“麻醉针呢!这还缺一箱麻醉针。”
善后工作比想象中麻烦,现场手忙脚乱,黄色警戒线能拦住有理智的人类,却挡不住疯狂的畸变人。
还是从废墟中爬出的陈术赶到,见有队员快要被畸形人咬死,他毫不犹豫,朝着怪物的腿部连开两枪。
第三枪朝着天空打响,被灰尘铺满的脸上只剩下杀气,陈术板着脸,犹如地狱爬上来的修罗。
“你们是想死,还是乖乖配合?”
熟悉的人都知道陈术不会真正杀人,但现在又有些拿不准,几次欲言又止,想要出面阻止。
幸好畸形人火速投降,失去头狼的群体也不过是散沙,看似威猛,在真正的枪林弹雨面前,也不过是只会“嗷呜”的野兽。
当然,之后还存在不死心的家伙,导致收容所发生暴乱,那也是与陶珩毫无关联的事情。
如今的他无事一身轻,躺在床上打哈欠,连顾文莳都被临时叫走,简直是完美的一天。
他从早睡到晚,又从晚睡到早,一个姿势腻了就翻个身,有精神了便爬起来看看小说。
近期,学校估计都不会安排课程,毕竟学校师生少了一大半,大部分还在收容所被关押,相关舆论问题还在持续发酵。
【唉,看你这么放松,连我都困了,我也睡下,有事再叫我。】
连[网络]都选择休息,陶珩周围完全陷入沉寂,到处都是静悄悄的,连针掉落的声音都能听见。
为什么这么安静呢?陶珩心想。
闲来无事打算在附近转转,等陶珩随意往前走,视线下意识往其他宿舍瞟,看见空荡荡的房间后。
他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并回忆到一件事——
是不是以后都看不见他们了?
陶珩将所有画面牢记于心,在被大脑吞噬的人里,恰好有隔壁或是同层寝室的同学,那些虽然没聊过几句话,但每天都会打照面的人。
原来死亡,就是再也看不见他们。
陶珩曾阅读过人类的不少书籍,死亡大多是一串冰冷的数字,就算是刚翻阅里的小说里,配角的死亡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但对他来说,或许死亡是更微小,能用双手触摸,能用眼睛感受的事情。
在推开门的瞬间,不会再瞧见那些打闹的身影,连夜晚都是安静的。
他们的电脑再也不会开启。
正如他们本人。
再也不会回来。
第48章 那些食物宛如知道自己要被吃掉,长了腿就跑,以每秒60m的速度
外界的舆论远比想象得更为激烈, 电视上,循环播放各国领导人的演讲,原先泛滥的综艺和花边报道, 也全部被污染物科普所替换。
处理局的目的是在暗地里保障人员安全, 将危机扼杀在摇篮里, 几十年, 百年来一直如此。
但这次的大爆发, 将本就摇摇欲坠的纱布扯下, 所有人都需要直面污染物的可怕之处, 严守最后的防线。
灾难从不会是温柔的,可能在发生前会存在诸多预警, 但在发生的那一刻, 无疑是火山喷发,令所有人措手不及。
陶珩半张脸陷入枕头里, 指尖不小心点进某个视频, 提示相关的话语灌入脑中,惊得他瞬间一激灵。
“请各位市民近期减少外出,尽量待在家中,碰到奇怪现象,例如高楼的窗户时不时敲响, 深夜总有人在撞墙,或是出现形态各异, 服装奇怪的人员从身边经过,请尽量忽略,更不要接触。”
“如果您出现多梦, 幻觉,幻听等症状, 请市民以最快速度拨打10278-**账号,官方人员会以最快速度前往您所在的位置,为您提供帮助。”
“如果您的朋友出现以下症状,请立刻拨打10279-**进行检举,例如……”
每个节目都会插播相关的提示,当污染物彻底出现暴露在视野中后,某些灵异现象也终于得到解答。
各行各界都在分析局势和人类的命运,末日之类的危言耸听更是流传在大街小巷。
其中最广为流传的,便是陨石起源理论,称是陨石带来了污染物,污染物实际上是漂泊在宇宙的外星人。
而当下一颗陨石撞击星球后,那便是所有生灵的末日。
某种意义上也与处理局收录的信息相同,更令人咋舌的,是不久之后,约莫三天的时间内,根据某国的报社报道,一颗位于近地轨道内的行星被发现,将会有二点三一五的概率在五年后撞击星球。
直径为五十至一百二十米,比足球场还要大,拥有不亚于核弹的威胁系数,当然,也有较大概率从星球上方擦肩而过。
有人笑称这概率比自己手游抽五星角色还要低,还有人惶恐不安,称事态正在向末日论靠拢,连骗子的手法与保险骗术都在与时俱增。
光是陶珩这两天看到的小广告,都不下十次。
都是宣扬人类将要强行步入宇宙时代,售卖虚假车票的组织。
陶珩全部是左耳朵右耳朵出,以上内容都与自己无关,等洗漱完成后,他又跳回自己的床上,摇晃着双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桌上的手机频频震动,陈术的短信告知他已经将事情全部处理好,处理局那边将档案盖上印章,彻底宣布结案。
从眼缝里瞄了眼密密麻麻的信息,不愧是二队的队长,发消息也是公事公办,一条条的话语具备逻辑和条理。
为了证明自己,陈术特地说明会删除联系方式,但会专门使用一台私人设备,偶尔与陶珩进行沟通-
“最近很危险,你多注意。”
陶珩无所谓,但加好友后对面也没有拜托他做什么,而是干巴巴询问他早上吃了什么,中午吃了什么,晚上吃了什么。
这令陶珩更加惶恐,难道是自己的身份被暴露?
陈术怎么知道自己天天吃污染物?
或许对面也不知道,自己的尬聊令小污染物眉头紧锁,复盘数次自己是否存在暴露可能。
幸好安插在处理局的内鬼那边将他安抚,告诉他暂时没有暴露的可能,对于[吞噬]的猜想,官方已经有锁定目标,正派遣顾文莳赶过去。
是的,学校上课时间无限延期,顾文莳当然不能到处瞎逛,他承担起工作的领头人角色,这段时间忙到脚都快碰不了地。
换而言之,陶珩的世界清静了,不存在名为顾文莳的生物一直叭叭叭,张着嘴巴不停在旁边说。
也不会有乱动的手从胳膊下穿过去,两个大男人非要搂搂抱抱,手指时不时摩擦肌肤。
不过网络上还是不停发送消息,陶珩特地数了数,一天起码几百条,完全是闲着没事干-
“你今天好好吃饭了吗?陶珩学长,我好想你啊。”-
“没有你我都不知道人生活着有什么意义了,之前还是我太年轻,现在离开了我才知道后悔,呜呜。”-
“呜呜呜,陶珩学长,你可以回我一下吗?我真的非常喜欢你啊,你看,我还有你的粉丝团后援打卡。”-
“[图片.jpg]”-
“这段时间忙完我就可以回来了,陶珩学长有没有好好照顾我们的小家?”-
“哦,桌上的花你要喜欢我可以送你,我看你盯着看了好几次,没关系的,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和我说,我都会满足你的。”
显然,顾文莳的话语天花乱坠,但凡换个人都要被其毅力打动,但陶珩偏偏选择无视。
连一个消息都没有回。
他甚至懒得指示[网络]发送信息,认为搭理顾文莳这件事都在浪费自己能量。
【真不打算回吗?他一天天发送的信息越来越多了,你调静音了,但我这边天天嘀嘀嘀个不停,啰,这才一句话的时间,这家伙又发了三条。】
【哇塞,直接问你喜不喜欢他,这家伙是不是重男啊,我看网上最近都在讨论阴暗潮湿男鬼,不会就这种吧?】
“才学几个词就瞎用啊?当然不是啊,别人男鬼都是阴冷的,哪有这种天天笑的是男鬼的?要不是想着他还算好看吧,我早就一拳头打他脸上了。”
陶珩躺在床上,翻了一圈,无所谓地伸长四肢,像是慵懒的猫咪。
[网络]那边听后却呵呵笑出声,他闷声干了件大事,直接把陶珩的事情发在某书上询问,标题是夺人眼球的“我好像认识处理局的大佬”等字眼,每条都被广泛传播。
【你别无所谓,现在可是有几万人在评论区蹲守,但有百分之四十的人说我这样起号没有浮木,不过总体流量是稳定的,他们都在等后续呢。】
【你找个机会和顾文莳见个面呗,正好让我更新素材。】
【哦,你要是愿意和他谈恋爱就更好了,我感觉这帖子得爆,你听听这标题怎么样,我老公是处理局老大,我在污染物的世界横行霸道,你看怎么样?】
“你没有说一些会暴露我身份的事情吧?”
近期网络鱼龙混杂,随便发点污染物内容都能起号,发个七天就能直播带货,一堆人在直播间聊天。
估计是在身体里待久了,寂寞了,[网络]也动了这方面的心思,称自己是专攻网络的污染物,怎么能不整个百万博主账号。
对于[网络]想要当大明星的想法,陶珩一般是懒得管的,反正与他无关。
他只在意自己的身份会不会暴露,悠闲生活会不会被打扰。
除此之外?
就算睡到宇宙终结,那也是人之常情。
说着,陶珩又打了个悠长的哈欠,从左边翻到右边,手背抵着墙,蜷缩着身体,沉重的眼皮渐渐坠下。
【你最近的睡觉时间是不是越来越长了?让我数数,你已经有一二三……总共五天没有出去觅食了,天天就在床上躺着,一天能睡二十多个小时。】
【你知道二十多个小时什么概念吗?你比考拉还能睡。】
【你不会是生病了吧?你说会有人开污染物诊所吗?这算啥,赤脚大仙?】
“你多想了,我怎么可能生病,人类会生病是因为病毒和细菌入侵,那些微观粒子都进入不了我身体,怎么可能生病?”
在昏昏欲睡中,陶珩竖起一根手指,还在冷静分析。
但他的潮红的面色已经暴露,浑身都是红彤彤的,尤其是耳廓和额头,完全是发烧的征兆。
陶珩本人却像是泡在蜜罐里,痛苦未在身上留下痕迹,这几天更是接连做梦,深夜总会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种种奇怪的现象让[网络]害怕到瑟瑟发抖,尤其是在陶珩说梦话的时候,生怕某人晚上吧唧嘴把自己不小心吞了。
【你之前从没有说过梦话,也没有做过梦,上次是巧克力让你做梦,这次是什么?你不会又中招了吧?还是吃坏肚子了?】
“你就是太紧张了,你比电视里的父母还要唠叨,一天天的怎们能提出这么多问题,退一万步讲我都没有出门呢。”
[网络]听后只能在内心诽谤,还紧张呢,要是陶珩照照镜子,看自己是什么模样,那肯定知道大事不妙。
况且最令人担心的,是陶珩梦中的低语总是在说“好痛”,时不时还会挤出几滴眼泪。
[网络]能怎么办,他也没有手,想擦干净都不行,还得在陶珩醒来听对方狡辩,说自己昨晚做的肯定是美梦,怎么可能会在梦中哭泣。
【唉。】
陶珩摇晃着脑袋,在[网络]的质疑中坐起,将计就计,决定外出狩猎。
“帮我看看附近哪里有污染物,我打算出去吃一顿,估计是我营养不良了,得吃点食物补补。”
【行吧,你也有几天没吃饭了,可能真是吃少了。】
两只污染物的想法高度一致,当下各种牛鬼蛇神全钻出来了,虚虚实实的消息混在一起,更方便陶珩在背地里偷偷干坏事。
离开寝室前,陶珩混沌的大脑还在盘算着美食,如果可以,今天想吃点重口味的。
而好运永远会眷顾善良的孩子,陶珩不仅发现了污染物,还发现扎堆的污染物。
在一家甜品铺坐着,聚众聊些什么。
“我的天啊,你知道这是什么味道吗?他们坐在一起时像是放进火锅的各种食材,有牛肉,香菇,还有我最爱的泡面。”
许久前没吃到自助火锅,这件事令陶珩挂念很久,现在食物就在眼前,就算没有太强的饥饿感,但他也不能选择放弃。
那是对食物的不尊重,是对自己人生的亵渎。
但刚往前踏出一步,还未张开那深渊巨口,仅仅是想象吃下去的口感,陶珩便觉得一阵干呕。
像是胃胀气,他打个了饱嗝。
紧接着,更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陶珩再次抬眸后,那群污染物像是提前发现自己的存在。
以每秒六十米的速度飞速撤离。
连影子都不剩。
“啊?”
【啊?】
在陶珩呆滞的目光中,只有店家狂躁的声音响起,提着把菜刀出来,将手上的血抹在围裙上,嘴里骂骂咧咧。
“狗日的,吃了俺的东西不给钱!你们这群家伙,吃东西不给钱,干得还是人事吗!”
第49章 一个小时内,我要知道有关陶珩的所有信息!
视野尽头早已没有污染物的背影, 陶珩震惊到眨眨眼,耳边是店长暴躁的辱骂声,像是难以接受, 他又后退了一步。
然后又退一步。
退到第三步后, 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
“不是, 他们怎么发现我的?”
陶珩扫视自己, 抬起手臂嗅了嗅, 除了最近刚换的牛奶沐浴露, 不存在其他异味。
香喷喷的小污染物独自在风中凌乱, 在短短的三秒沉默里,脸色逐渐转换为愤怒。
他的确现在没有胃口, 但那不意味着食物能自己长腿跑掉。
就算他们本来就长着双腿也不行!
绝对不行。
陶珩不是轻易生气的类型, 他会冷静分析局势,尝试更多次, 获得尽可能多的数据, 以此撑起事实。
而在经历第八次食物逃逸后,陶珩站在树干后,一动不动,嘴巴封得死死的,双眸宛如酝酿风暴。
但凡接触过的人, 谁都知道陶珩的雷点,那便是绝对不能争同一碗的食物。
陶珩会分享的时候都会大方说出, 但多数情况会抱紧自己的食物,阻止任何人窥探。
这家伙,脾气差。
还护食。
指责几句又只会装傻。
尤其在高中出游期间, 大家都会把食物洒在桌上,唯有陶珩, 他会偷偷把最好吃的藏在口袋里。
每次被发现了还拒不承认,张艺轩总会起逗他的心思,装作想要抢夺的模样。
这时,陶珩又会像大脑短路,失去四肢的控制,直接用嘴巴叼走食物,与路边抢夺小鱼干的猫咪如出一辙。
[网络]当然不敢在这时候触他霉头,支支吾吾许久。
【那个,说不定只是凑巧呢?对吧?】
“生活中不存在那么多凑巧,更何况还是八次。”陶珩的话语铿锵有力。
慵懒的大脑从未如此专注过,飞快思考下,他当机立断,动身前往学校旁的小吃街。
【嘿,我说,你也长这么大了,也不是十几岁的年龄了,反正你现在也不饿,就当出来散步呗,你看怎么样?】
[网络]生怕陶珩现在一股不顺心把整个世界毁灭了,他之前嚷嚷得厉害,现在根本不希望社会瓦解。
开玩笑,他的污染物大主播的路还没走完呢,还没达到千万粉丝的目标,他绝对会劝住陶珩的。
“你知道现在像是什么感觉吗?”陶珩痛心疾首,攥紧拳头。
“就像你想要去探店,然后店家无缘无故把你赶出去,甚至把门都关上了,如此恶劣的服务态度,难道你不会生气吗?”
【呃,可是你本来就是去吃他们,他们跑得快也正常吧。】
[网络]实话实说,不敢多言,他本意想说陶珩是强盗逻辑,都要吃他们了,还不让他们跑?
“不,你不懂,他们的反应速度太快了,我能确定以他们的能力不会发现我,肯定是出现什么变数了,我得找人问问,嗯,我记得就在这附近来着……”
陶珩与其他污染物存在不少区别,比如,他能完美隐藏踪迹。
污染物本身会散发辐射,无论是高频还是低频,都是污染人类的信号,他们的存在即污染,走过的地方都会让空气污染浓度上升。
但陶珩不多,正因如此,他才能数次逃过处理局的追查。
毫不夸张地说,就算李铁龙勤勤恳恳打铁一百年,也不能制造出捕捉陶珩信号的设备。
但那群污染物是如何感知的?
陶珩必须逮个人问问。
目标在脑中已有想法,陶珩还记得在遭遇巧克力之前,他曾经在学校旁的小吃街发现带有污染物的肉包子。
按照一两个星期前的记忆,陶珩循着道路向前,又拐入一条静谧的小道中。
往日这条巷子,尤其是从傍晚起,会塞满形形色色的学生,他们提着大包小包的塑料袋,嘴里含着肉串。
但被污染物洗礼之后,不仅是校园内,附近的产业也被波及,到处是冷冷清清的。
到了摆摊的时间,也只有一家炸串店开着灯。
陶珩便是在萧条景象中,一眼锁定正在收拾东西,打算搬家的污染物。
单从外表判定,那只污染物和人类不无差别,戴着厚厚的面罩,有着“傲人”的啤酒肚,额头因为蒸汽熏得全是汗珠,一双小眼睛经常眯起,与人交谈时更是笑脸盈盈。
像是随处可见的乐观中年大叔。
对方老远就感知到陶珩的存在,身体猛地一惊,将手里的重物放下又拿起,估计在思考是拿着家当逃跑,还是直接逃之夭夭。
也正是犹豫的几秒,更让陶珩深信对方是知情者,嗖的一下冲出,为了防止猎物逃脱,用影子堵住对方其他的出路。
动作一气呵成。
“哈,现在有没有时间,我想要和你聊聊天,不会占用太多时间的,嗯?”
陶珩的胳膊靠在门槛上,他没有用威胁的语调,还是平和的嗓音,但对方扑通跪在地上,竟直接磕头求饶。
颤抖的嘴更是哆哆嗦嗦,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隔壁店铺的店长正好撞见,他张大嘴巴,震惊到面无表情,但双手还知道掏出手机。
老式手机按键会发出声音,陶珩听出来了,对方正在拨打报警电话。
滴滴的响声在三人之间流转,正如他们大眼瞪小眼的视线。
陶珩:“……”
“抱歉让你误会了,我是来找熟人聊天的,我不是什么奇怪的人。”
语毕,把店长的后领提起,连着人一起塞入狭小的店铺中。
终于没有闲杂人等的视线,陶珩扫视正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污染物,对方身上散发浓重的肉包子气味,和高中时期,让人回想起学校门口的早餐铺。
那时,正值长身体的年龄,虽然陶珩不是靠吃东西长的,但他一次能吃十个。
“首先,你应该庆幸我现在有点胃胀,暂时不打算吃污染物,所以你现在很安全,嗯,我可以保障你的安全,然后让我想想。”
眼珠子转了转,陶珩琢磨着如何审问面前的家伙,话语还未组织完毕,只听咚的一声响。
那家伙又跪坐在地上,双腿并拢,两只手抖到只能看见残影。
“我,我,我全部都招,你想要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求求你,求求你,伟大的[吞噬]大人,求求你不要吃我。”
而远在十几公里外的处理局,十几人围成圈,也正念着[吞噬]的名讳。
他们的眼里布满血丝,手指机械地敲击键盘,将现有数据收集。
“不是,[吞噬]真的存在吗?我觉得我们应该改变策略了,事态在进一步恶化,我们难道要一直守在这里,等着这本破书提供信息吗?”
“你疯了!你叫破书,我跟你说,二队听到得把你手撕了的,咱们也工作这么久了,你就没和这书产生一点感情?”
“别说他了,能有什么感情,想要杀人的感情吗?每天就待在这里,其他事什么都不能干,难道不无聊吗?就应该派我去前线支援,那才是我应该做的!”
昏暗的房间内,几位年轻人在伏案工作,他们都是预言针对策略小组,是专门记录[预言]之书所示的话语,进行记录与拆分,以最快的速度上报。
大部分人或许认为[预言]之书会直抒胸臆,将某地某时发生的事情以书面语表达。
实际上,真正的预言之书更像是天真的孩童,它经常在书上写着没有营养的废话,自创了一套密码语言。
比如a是一个字符,b是另一个字符表达,过段时间还会更换,与记录员们玩着你猜我我猜你的游戏。
像顾文莳手里以及其他人的复印册,都是破解外加删除版本。
也只有记录员饱受煎熬,每天,时时刻刻都得将书上的话语记录,生怕遗漏关键的信息。
类似于“今天想吃汉堡”“今天天气真好”的废话也不能遗漏。
因为[预言]之书会故意把真言藏在话语之间,比如每一行的首字串联成句,成为拯救人类的线索。
特殊处理局内,人人都对[预言]之书抱有敬畏之心,也只有记录员,每日身心俱疲,宛如在哄小孩。
是的,[预言]之书经常与人类对话,它像是对外界的世界充满好奇,明明了解万物的走向,却会对不少新奇的事物产生兴趣,询问记录员的手机型号,或是昨天在和谁约会。
[预言]之书八卦的个性更是把顾文莳卖得干干净净,最近一直在感慨二十多年的老光棍终于找到老婆,话里话外都是对他终于得偿所愿的祝福。
但记录员敢上交吗?
退一万步讲,他们连记录的勇气都没有,他们可不想知道顾文莳的秘密。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这点简单的道理,在座所有人都了解。
“啊啊啊,我真的受不了了,我亲爱的小书书啊,你就说[吞噬]很重要,想要我们去寻找[吞噬],之后呢?之后怎么不说话了?”
“无所不能的小书书啊,就算不是[吞噬]的内容,你可以告诉我其他有关的信息的,就算不是污染物都行,比如什么特殊的能力者?”
“对!那种可以撬动世界命运的,你肯定知道的,对吧。”
[吞噬]像是无法提及的名讳,[预言]之书也只能缄口不言,无论记录者们如何追问,它都像是卡机般,还谎称自己从未提过此人。
像是说错话反悔的孩童,让其他人倾巢出动的是它,让他们不要再找[吞噬]的也是它。
行为逻辑完全不能用人类的想法推测。
一位记录员瘫倒在椅子上,她凝视着空荡荡铁皮天花板,嘴里呢喃。
“你们说,是不是得再给这本书找个心理咨询师?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特殊处理局曾低估过[预言]之书,认为不就是一本书,既然拥有孩童的幼稚想法,那不是更方便利用?
他们请了国内外最权威的心理专家,企图攻克[预言]之书的想法,但结果是[预言]之书将所有人的未来披露,当晚,整个记录室都充斥着哭声。
在命运面前,人类太过于渺小。
驯服[预言]之书的计划宣告失败,处理局只能让人时刻守在面前,不放过任何信息。
但最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预言]无法再提供完整的污染物出现地点与时间,导致许多救援工作慢了一步。
压力来到记录员这边,他们只能绞尽脑汁,企图哄骗某个孩子提供可以扭转世界的关键。
起码不要是有关顾文莳的八卦了,最强指挥官,人类首席希望是恋爱脑什么的……
他们不想知道,一点也不想。
光是设想种种场景,便觉得整个世界都要毁灭了。
“唉,我到底要看桃色花边新闻到什么时候,这书不会是坏了吧,我都想递交调离申请书了。”
“我也,我一开始还想着我是人类的希望,可以帮助到很多很多的人,我还觉得很自豪呢,要是妈妈知道我天天在干这个,他肯定会失望的。”
两人作势收拾东西,打算离开密不透光的资料室,也正在这时,[预言]之书快速翻动,终于回应几人的话语。
“陶珩,陶珩,陶珩!”
“陶珩!”
整个书页都充斥同一个名字,除此之外没有下文。
而坏心眼的大人对视后兴奋地跳起来,他们就知道,只要刺激一下,[预言]之书肯定不会吝啬帮助人类的。
“难道说这就是可以改变世界的能力者!我就知道[吞噬]不靠谱,世界还是在我们人类手里!怎么可以交给不知情的污染物!”
“你别,我觉得最不靠谱的还是顾队长,他现在再也不是我的男神了,我对他的滤镜已经碎干净了,唉。”
为首的记录员权限较高,他兴奋地盯着[预言]之书,此前从未出现过单单只有名字的情况,在世界即将分崩离析的局面下,肯定会存在重要的锚点。
那是可以改变世界之人,处理局妄图寻找的,就是这种特殊能力者。
“快!一天,不,一个小时,不不不,最好能够一分钟之内,我需要有关陶珩的所有信息!快!”
第50章 预言下了很大一盘棋,自己仿佛是其中的棋子,无法挣脱
“所以按照你的意思, 我的信息已经暴露给其他污染物,他们记住了我的味道,可以隔着很远感知到我?是这样吗?”
破旧的木桌两端, 有两位污染物相对而坐, 仿佛在进行最严苛的审问, 从头到尾, 陶珩的嘴巴都抿成一条直线。
虽没有太过的反应, 但没有表情胜似有表情, 光是那足以压倒所有污染物的气场, 便让面前的人抬不起头。
“但是这合理吗?那是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找到我在哪里了?传播我信息的人你知道是谁吗?你有没有遗漏什么信息?嗯?怎么不说话?”
中年污染物的动作拘谨,闻言张张嘴又合上, 他全名刘某, 名字是自己取的,和路边的小猫小狗差不多。
据他所言, 自己已经在人类社会扎根四十多年, 从最初便认识到自己的能力有限,不打算和其他污染物争夺领地,也没有污染的想法,梦想是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包子铺,将满满的爱意包入馅料内。
当然, 所谓的爱意是从自己身上切下来的肉,刘某每隔段时间便会长处如触手般会扭动的部位, 他会利落斩下,搅碎,最后混入肉沫中, 组成各种馅料。
来往的食客都会品尝到肉块,当他们发自内心夸奖时, 刘某的内心得到极大的满足。
他不具备清晰的污染条件,但污染物本身便是对世间的污染,即使他不愿意,自己的爱意也会导致人类出现轻微的畸变。
同时也会出现多梦的症状。
意外情况数不胜数,客户的反映在网络上掀起浪潮,导致处理局经常在附近游荡,巡查,刘某必须勤换阵地,避免被发现的风险。
会换到陶珩学校旁边,也是被一阵味道所吸引,勾起内心最纯粹的憧憬,魂不守舍地前往此处。
如某些捕食猎物的昆虫,散发刺激性气味吸引猎物,等猎物靠近后方便虐杀。
陶珩便是这样的状态,他在不自觉吸引猎物靠近,因为他感到饥饿,因为他需要成长。
这点陶珩自身也能感觉到。
刘某便是被吸引的倒霉蛋,他没有接受过教育,算不上太聪明,不懂得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说法。
闻着空气中那沁人心脾的味道,脑子过热,将自己所有的钱押注,在彭大附近斥巨资买下一家铺子。
可曾想,没过几天彭大便遭遇意外,顾客呈几何倍减少。
不仅如此,刘某心心念念的美味,实际上是一朵食人花,这可让他愁掉了头发,总惦记着赶快逃跑,但又舍不得倾尽所有买下的店铺。
为了能早起干活,刘某还将二楼购入,分期贷款连第一个月都没有还,他岂能选择离开。
见陶珩迟迟不出现,还以为自己逃过一劫,没想到还是被找上门,感觉到生命要走向尽头,他本就不聪明的大脑宕机,加载不出任何信息。
“我真的把我知道的全部说了!应,应该不是全部,反正A城的污染物已经收到通告,然后,呃谁发布的,你让我想想,稍等,稍等一下,呜呜呜,我真的在想了。”
【你看看,瞧把孩子吓得,这么说还是我厉害,被你吞掉前都在反抗。】
【都说了不吃这家伙,他怎么还抖成这样,传你坏话的家伙到底怎么说的?】
陶珩同样感到好奇,内心在猜测对方的身份,会是处理局的人吗?
但对方既然知道找寻自己的办法,为什么不亲自捉拿,难不成这个信息只有污染物能接收到,需要靠其他人的反应判断出自己的活动迹象?
那未免也太聪明了,陶珩琢磨片刻,认定人类的计划不可能如此周密。
起码在现阶段不能。
陶珩能确保自己将现场处理得干干净净,吞噬巧克力的过程也极为顺利,除了中途对方稍微挣扎些许,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所以为什么?
为什么污染物能知道自己的信息,将如此诚恳的食客拒之门外?
陶珩微微颔首:“我不吃你,你坐下来好好想,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哦,哦,好,的。”
刘某打了个嗝,乖乖听话,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半晌,终于捕捉到重要的信息,语气支支吾吾。
“那个,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预言]大人在散播大人您的信息,啊啊,我什么都没有说,不是我说的,绝对不是我说的。”
刘某抱紧自己的脑袋,明显是两边都不敢得罪。
他呆滞的眼珠在房间里转来转去,仿佛[预言]的眼线无处不在,正在某处监视着自己。
“[预言]?又是这家伙?你们是怎么获得有关我的信息的,她又说了什么,把你知道的说具体一点,不要让我催你。”
陶珩再次询问,手指时不时敲击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响声,宛如在敲打刘某的灵魂。
在他的“努力”之下,完整的故事终于被拼凑。
原来,被誉为[补考证]的污染物在最后不是放弃抵抗,而是在憋大招,祂能够接受自己将死的命运,但不能接受被陶珩当作食物吃掉的下场。
那简直是对污染物的最大侮辱。
这辈子从未见过。
巧克力无师自通,学会自损一千伤敌八百的做法,将自己的血肉割下,记录下有关陶珩的信息。
他的气味,他靠近时带给污染物的感知,再细微也能感觉到的酥麻感,以及挥之不去的香气。
一切准备就绪,将其装载,向外散播。
正如陶珩多年前玩的□□空间漂流瓶,写一封信塞在里面,总有一天,肯定会被有缘人捡到。
至于怎么记载陶珩的有关信息,相关做法其他人一概不知,只能归结于大脑的开发的确起了一定作用。
起码在添堵这块,没有人能比得过巧克力。
作为始作俑者,他将信息传播出去便如同接力的那根棒子,接下的人,不是泛泛之辈,而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预言]。
了解未来发展便是这点好处,她能掌握大局,如那遮天蔽日的大手,在幕后操控后续的发展。
陶珩的信息最后被[预言]所捕获,也不知对方脑子里究竟动了什么念头,没有选择交付处理局,让人类把[吞噬]找到,消灭作为污染物的最大劲敌。
仅仅是把信息传播给角落里的小污染物,让陶珩与食物屡次擦肩而过,只能饿着肚子。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她把信息交给处理局,都会比现在的状况要好一点。”
陶珩颇为感慨,返回寝室的路上还在琢磨这件事。
得到消息后他直接选择离开,没有将刘某吞噬,而是无精打采地朝门外走去。
刘某在交谈中也大致了解到这位污染物大佬的性子,最后趁着推开门的间隙,他壮着胆上前要了个联系方式。
亲眼见陶珩给自己备注了“备用食物1号”的名称,汗水又瞬间犹如雨下。
“放心好了,您以后来我店里包子管饱,我,我也会帮你寻找其他污染物,把他们带过来的。”
活命才是首要目的,犹豫一秒都是对自己的性命不尊重。
刘某瞬间倒戈,主动站在陶珩的队伍里,还答应招揽顾客。
甚至撸起袖口,刘某炫耀着自己的肌肉,给陶珩吹牛:“放心好了俺的技术好得很,绝对能给你制造出完美的食材,您就尽管把食物带给我就好。”
“嗯,有机会我会带给你的,现在我心情不是很好,我先走了。”
陶珩拖着沉重的身体,在萧瑟的小巷里走动。
无论怎么想都不明白[预言]的目的,能够洞察未来的技能本就让人窥探,处理局也不知动用何种方法,能把[预言]的能力封在一本书内。
但[预言]之书指明要寻找陶珩,但[预言]故意避开处理局的眼线,将信息传播给其他污染物。
他们的行为逻辑是相冲的,难不成,[预言]之书拥有属于自己的想法和动机?
又或者,一切都是[预言]的诡计,无论是透露指尖的一点信息,还是故意发送消息给其他人,说到底也不过是[预言]的一句话。
就连她的眷属也极为神秘,陶珩在社会上生活十几年,也不说踏足过全球,但大部分热门城市还是去转悠了一圈,从未碰到被[预言]污染的畸形人。
对方绝对是有意躲着自己,绝对。
陶珩越想越不是滋味,颇有种自己被他人掌控的滋味。
事实上,他有点轻微的top癌,大部分时候都是随心所欲,保持良好的咸鱼心态,但在自己擅长的领域,绝不允许有人能超越自己。
“不行,最近得找找[预言]的踪迹了,还是不能太被动,不过问谁呢?有谁能够捉住比自己更快一步的[预言]?”
【其实我觉得没这个可能性吧,她不想见你,你又要怎么找到她?说不定你现在动这个念头,她都能感知到,甚至知道你会何时到来,又会怎么做。】
“话是这么说,但我不相信世上存在无解的问题,我得再想一想。”
陶珩百思不得其解,倒霉事情压在心头,他舔舔唇,想着张艺轩破财消灾的说法,回去路上顺手去彩票店买了张体彩。
念头总是突然产生的,陶珩能发誓自己绝没有赌瘾,上次买彩票还是和同学出来玩,几人非要比谁刮出的金额更高。
毫不意外的,陶珩是胜利者,他的运气一向不错,起码他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但望向这次花费20,收入0分的惨状,陶珩心里咯噔一下,无疑是戒赌宣传片,令人唏嘘。
“我的猜想没有错,我的运气太倒霉了,我总觉得有事情要发生了。”
【我记得你之前运气不是很好吗?还能有人诅咒你不成?】
“不知道。”
污染物的数量急剧增多,那些讨人厌的能力多种多样,指不定有哪一种是能让自己倒霉的,更说不准是[预言]的手笔。
一旦怀疑上某人,各种想法层出不穷。
连彩票没中奖,路边不小心踢到石子也要怪在对方头上。
此仇不共戴天,毫不夸张地形容,在陶珩的内心讨厌榜名单上,第二名是[预言]无疑。
当然,第一名肯定是顾文莳,这个答案估计一百年都不会发生改变。
陶珩双手环抱住自己,忍着性子回到寝室,没料到遭遇大雨,不仅被淋成落汤鸡,拉开刚换的新门时,还疯狂打着喷嚏。
“阿嚏。”
“阿嚏!”
每打一下身子还会一抖,整个鼻子都变得红彤彤的,看起来极为可怜。
【要不你顺便去买点药吧,实在懒得动点个外卖呗,现在也不是事。】
陶珩却摇摇头,仍坚持之前的说法:“我是不会感冒的,细菌病毒都无法进入我的身体,怎么可能会感染,去医院也是绝对不会去的。”
事实证明,陶珩的身体没有嘴巴硬,当晚气温骤降,陶珩的身体比外面的温度还要低,但额头的温度又逼近四十一摄氏度,处于极端的身体状态。
“哈,哈。”
连呼吸都变得困难,陶珩只能躺在床上喘气,他将被褥虚掩在自己身上,精神处于恍惚的状态,侧躺在床上时,甚至能看见模糊幻象。
虚影渐渐清晰,是顾文莳回到寝室,坐在自己床边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