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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呼吸

祁昂和许妄一起回云锦城。

路上,许妄问:“叔叔不会把你怎么样吧?”

许妄见识过祁昂爸爸的威严,小时候被吓哭好几次。

祁昂说:“不会。”

两家的别墅相邻,分开之前,许妄贴心道:“反正你有手有脚,打你记得跑,但是不要喊我去救你,我害怕。”

“好的。”祁昂说。

他上周收到父亲顾鸿扬的信息,对方要求他这周必须回家一趟,态度强硬。

祁昂就知道他做的事情暴露了。

王姨刚把晚饭收起来,见他回来,问他要不要吃宵夜。

祁昂说:“阿姨,我不吃了,待一会就走。”

敲开书房门,顾鸿扬早在等他,先是看了一眼腕表,说:“你比我们约的时间晚了十分钟。”

“路上耽误了一些时间。”祁昂没什么表情,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您要和我谈什么事情?”

“两件事。”顾鸿扬声音沉沉,“第一件事情,五月十七号,你联系Liora替你删除了一段视频,你什么时候和她有的交集?”

“三月份。”祁昂说,“我放弃藤校那段时间。”

“很好。”顾鸿扬习惯了做上位者,语气不怒自威,即使是夸奖的话也让人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理由。”

“没什么理由,只是因为我想删。”

祁昂面无表情地看着父亲顾鸿扬毫无表情的脸,忽然没来由想到如果温知新在场,她肯定会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用略带夸张的语气说:“祁昂,原来你的装是家族遗传啊。”

他这么想着,微微低着头笑了一下。

这微小的弧度被顾鸿扬看到,他厉声:“Kian,我希望你诚实。”

祁昂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平铺直叙:“我很诚实,我不想看见所以就拜托Liora删掉那些视频,这很合理。”

“好,那么第二件事,上次你妈妈和你谈过支家小儿子的问题,为什么你再次去找他?”

“有些事情没解决完,重新解决一下。”祁昂说。

“什么事情?”

“一些劝告。”

顾鸿扬问:“劝告他什么?”

祁昂说:“一些不重要的小事。”

不要乱造谣,不要乱告状,仅此而已。

“……”即使是顾鸿扬,长风控股集团董事长,分分几百万上下的人,面对自己儿子这种一拳打在棉花的情况也会束手无策。

“Kian,我再次强调要诚实。”顾鸿扬说,“这两件事情都和那个叫温知新的女生有关,你们什么关系?”

“朋友。”

“只是朋友?”

“只是朋友。”

顾鸿扬说:“我不希望在娱乐新闻版面看到你。”

其实他并不介意祁昂恋爱,他介意的只有祁昂的恋爱对象背景是否完美,是否会对集团造成影响。

祁昂说:“知道,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走去哪?”喜怒不形于色的顾董事长快被祁昂气出表情了,“这不是你家?”

祁昂说:“书香别苑,我最近住在那里,离学校很近。”

因为要谈事,所以书房的灯开的很亮,惨白的光铺满每个角落,顾鸿扬和祁昂坐在红木桌两端。

坐姿一个比一个端正,所以这画面不太像父子间的聊天,更像是一场审讯。

祁昂想到自己小时候,一旦表达出忤逆顾鸿扬的想法,对方就会把他带到这间书房,打开所有的灯,先讲道理,接着让他反思,最后留他自己在这里坐一整夜。

受那段经历的影响,祁昂不太喜欢亮色,它们总让他想起很多个灯光通明的夜晚。

从那之后祁昂就不再和顾鸿扬说很多话,他们待在一个空间里空气都好像要停滞。

祁昂甚至感觉自己的胸腔无法换气。

终于,他忍无可忍,问:“我可以走了吗?”

顾鸿扬再次嘱咐他:“你注意分寸,集团最近不能有任何负面新闻。”

祁昂点头,冷声冷调:“知道。”

云锦城离书香别苑骑车要半个多小时,祁昂穿梭在风里,感觉自己在重新呼吸。

回到小区之后他没有着急回家,而是把车停在了温知新家的单元楼下,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他很笃定地告诉对方,自己的化学试卷在她的书包里。

因为那就是他放的。

在晚自习即将下课之前,他为再次见面埋下一张伏笔。

温知新喝酒之后说话语速就会变得慢吞吞,带点儿不自知的尾音。

可爱。

温知新告诉他还有半小时才能到家。

祁昂说:“好,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之后他就跑向地铁站,耳边呼啸的风声盖过心跳声。

他停在扶梯尽头的出入站口,来来往往很多人,谁经过祁昂都会下意识去看一眼,但每个人都不是温知新。

大概十分钟,在目送了几十上百人进站出站之后,祁昂惊觉自己这样简直傻得出奇。

他欲盖弥彰地站直身体,低头刷着手机掩饰期待,其实也只是在主页面不断的滑来滑去,间或点开几个APP又迅速退出。

如此反复多次,终于听到那声熟悉的“祁昂”。

她问他怎么会来。

祁昂挑眉,咽下那句“想见你”。

两个人一起走在人行道,天气很热,空气里好像加了超多增稠剂,一点都不适合散步,但祁昂身背着那只小黄鸭书包,心情却出奇的好。

逗温知新真的很好玩。

听她怼人好玩,看她炸毛好玩,假装被她追上怒打一通也很好玩。

奔跑在十点钟的街头,祁昂从未觉得呼吸如此畅快过。

和温知新告别,回到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的房子。

和和已经睡了,很轻车熟路地躺在他的大床上,祁昂只开了一盏卧室书桌旁的灯,不算太亮。

把化学试卷放到桌子上去洗澡,出来之后发现手机收到好几条信息。

温故而知新:【现在可以讲题吗?[咖啡]】

温故而知新:【你没有睡着吧[咖啡][咖啡]】

温故而知新:【[咖啡]】

祁昂肩上搭着毛巾,发梢在往下滴着水,嘴角微扬,回复温知新。

7:【在洗澡】

7:【五分钟后给你打电话】

温故而知新:【好的![玫瑰]】

为了不打扰到和和睡觉,祁昂拿着试卷去了客厅,戴上耳机,拨通温知新的Q|Q电话。

“你说话声音小小的,和和睡了吗?”温知新问。

祁昂说:“对,听得清吗?”

“完全可以,请讲吧,小祁老师。”

祁昂的冷质音色在夜色里传播开来,低低沉沉的。

“差不多这样,找一个最明显的条件去反推就可以了,最重要是不要着急。”

温知新反驳:“我没有着急。”

“嗯,下次做不出来别揪头发了。”祁昂说。

“我只是想捋思路,没有揪头发。”温知新义正辞严。

祁昂沉沉笑起来,“好的。”

“OK,就这样吧,我继续刷题了。”因为学懂了一道难题,所以温知新的声音十分雀跃,“拜拜拜拜,祁昂祁昂,晚安晚安。”

“晚安,明天见。”

挂断电话,房子重新归于寂静,祁昂静坐了五分钟,仍觉得自己无法冷静下来。

他找到前几天在超市买的粉色软皮本,打开空白页,写下化学重难题汇总七个大字。

第32章 牵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前听祁昂讲题,温知新居然梦见了祁昂。

其实严格意义上说不算真的梦见,因为梦里祁昂是一只狼,她也是一只狼。

两个人毛发都是灰白色为主,肩背泛着银灰色光泽,琥珀色眼睛,身形矫健。

祁昂负伤,卧在远离狼群的山石背面,后腿流着血,染红身下的白雪,寒风呼啸,盖过悲惨的狼嗥。

而温知新被簇拥在狼群中间,高昂着脖子,享受着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旧王战败,新王荣耀。

冷风吹彻西伯利亚雪原,利爪踩进雪地,温知新意有所感地回头。

祁昂趴在地上,半仰着头,同样看着她。

她长嚎,低频吼声与高频颤音复合,那是划分领地的信号。

祁昂终于垂下头,呼出一口白雾,承认属于狼王的王冠易主。

温知新满意,率领众狼远去。

“我的妈,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温知新坐在床上,回味着刚才的梦。

两个人都变成狼了还要抢王的位置,真是有上进心。

不过即使是狼也是她赢了,这让温知新很开心。

她跳下床去洗漱,这几天起的都有点晚,时间不够刷完一套试卷,温倩为此还给她打了一通电话,重点讲了这个问题。

“宝贝,你最近有些懈怠了。”温倩和缓的声音从扬声筒里传过来,“因为省联考拿了第一就骄傲了吗?宝贝,这次只是你运气好,并不能代表什么,你还要更努力。”

温知新在换校服,反驳的话堵在喉咙里,她一句也说不出来。

系好短袖上的三颗纽扣,她应声:“明天不会了妈妈。”

“嗯,明天我会检查,去上学吧,不要迟到。”

“妈妈再见,注意身体。”

通话被挂断,温知新随便抓了一盒牛奶和一袋面包就往楼下冲,自行车蹬的飞快,终于赶在校门关紧之前进了学校。

校园内不许骑车,温知新低头推着车加快速度往里走,想避开学生会查勤的学生,然后被很大一声“同学”绊住脚步。

“……”

温知新认命转身。

“同学,你迟到了,登记一下姓名和年级。”

温知新迟疑半秒,正打算瞎写一个名字,那位查勤的同学突然咳了一声,压低声音:“我认识你,新帝。”

温知新猛地抬头,手里的笔都快被握断。

在外面能不能别喊外号,好羞耻。

挣扎再三,温知新认下这个称号,讨价还价,“……能不能给新帝一次改邪归正的机会,别记我名了,同学。”

查勤的学生把笔从她手里抽出来,往后退了一步,“下不为例,新帝陛下。”

“好的,多谢。”

温知新鞠了个五度的躬,推着车飞快跑去车棚。

赵元亮看着温知新的背影笑出声,回头和刚检查完卫生区的祁昂说话,“我以为新帝和你一样不苟言笑呢,挺可爱的。”

“和你又没关系。”祁昂说:“校门关了,查完回班。”

共事两年,赵元亮早就习惯祁昂的嘴毒,他置之一笑,说:“和我没关系,就和你有关系了?”

祁昂看他一眼。

赵元亮笑得更大声,搭着祁昂的肩,问:“所以绯闻是真的吗?”

“什么绯闻?”

赵元亮说,“你们两个人的绯闻啊,新帝旧王,情侣名都给你们起好了。”

祁昂嘴角扬起很不起眼的一个弧度,淡声说:“和你没关系。”

赵元亮:“……”

英语早读,温知新不太敢在赵言心眼皮底下造次,规规矩矩背完了两篇新概念作文。

等下课铃声响,才拿出清早没写完的化学试卷继续补。

对着一道推断填空题抓耳挠腮的时候,余光瞥见祁昂要出去接水,她立刻把自己的大水杯递过去,“我要温水,谢谢。”

“你要求很多,温知新。”

“好人,大好人。”温知新把水杯塞到他怀里,“快去吧。”

“知道了。”祁昂从她手里接过那只被贴的花里胡哨的水杯。

两个人的指尖很短暂地碰了一下,微凉触感转瞬即逝,温知新没什么反应,转头就去写题了。

祁昂捻过指尖,攥紧了手。

开水间里温水的队伍永远是最长的,祁昂不爱排队,所以只接凉水喝。

但今天他乖乖排着队,接了一大杯温水。

“给你温水,公主殿下。”

祁昂嗓音冷淡,声调没有起伏,一板一眼喊这种名称会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爽感。

温知新又觉得这个名字羞耻,又觉得祁昂说话声音真好听,想让他多喊几声。

人真是矛盾啊。

温知新捧着水杯吸了一大口水,对祁昂说:“你知道吗,昨晚我梦见你了。”

祁昂挑眉,“是吗?梦里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温知新说:“不是人。”

“……”祁昂把水杯从她水里拿回来,赌气道:“别喝了。”

“错了错了。”温知新笑,“梦里我也不是人。”

祁昂:“细说。”

温知新说:“咱俩都是狼,你是老狼王,我是新狼王,我把你打死了。”

“……”祁昂本来就没表情的脸更木了。

温知新坐在位置上笑的前仰后合,“你怎么这么好玩啊,祁昂。”

祁昂冷淡的眼神飞过去:“好玩你还把我梦死了。”

“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温知新为自己辩白,“那你想当好人还是坏人,我下次努努力梦一下。”

祁昂看着她,不说话。

温知新也安静下来,注视着祁昂的眼睛,真的很好看,丹凤眼,眼尾微扬,清冷中藏着一丝锐气。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小下。

温知新好像看到祁昂很轻微地叹了口气,说:“算了,你梦不到。”

温知新问:“那你呢?有梦到过我吗?”

祁昂直截了当:“我不做梦”

温知新真心实意羡慕:“那你睡眠质量好好,我经常做梦,每次睡醒都好累。”

“少胡思乱想就不做梦了。”祁昂说。

温知新觉得自己被冤枉了:“我清心寡欲到每天只想着语数英物化生了,我还能胡思乱想什么?”

“那你怎么会梦到我?”祁昂一击毙命。

温知新哽了一下,“那是因为你晚上给我讲题。”

“噢?只是因为我给你讲题吗?”祁昂轻笑,又旧事重提说,“你之前咬我的时候不会乱想?也不怕我乱想?”

思绪被拽回更遥远的夜晚,晶莹剔透的泪光,白皙修长的手指,和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的纵容。

温知新坐在在冷风充足的教室里脸上却很热。

“那你,会乱想吗?”温知新问。

“不会。”祁昂没看她,找出下节课要用的课本,又翻出一本快看完的地理杂志,“你咬人很疼,像狗。”

“……我打人更疼。”温知新一拳锤过去,把该有的不该有的暧昧氛围全都击碎。

两个人又开战。

许妄路过时,温知新在用双拳反复捶打祁昂手心;

姜寐和傅云星路过时,祁昂正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弹了温知新一个脑瓜崩;

舒格路过时,二人停战,握手言和,欢欢喜喜讲题去了。

“真是……”

“什么锅配什么盖。”

许妄和姜寐对视击掌,一唱一和,觉得英雄所见略同。

傅云星很幽怨地盯着许妄。

许妄一甩头,笑:“哎呦,小星星,不要生气,我也能和你拍手的!”

说着,他举着双手扑向傅云星。

傅云星拧着眉躲,许妄狞笑着追。

两个人都身高腿长,把教室玩成男生女生向前冲,轻轻松松迈过拦路的桌椅板凳。

温知新被吸引,放下笔转头去看,也跟着乐。

“温知新,专心。”祁昂用笔帽那端轻轻去敲她的头,最开始可能是想要温知新好好听题,后来就是玩上瘾了,跟敲木鱼似的,一下又一下。

温知新一面笑着为傅云星加油喝彩,一面去抓祁昂作乱的手。

全然没注意两只一大一小但同样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交叉了在一起。

祁昂瞬间安静下来,没反抗,任由温知新抓着自己。

比赛以许妄追上傅云星,两人疯狂击掌为结局,温知新被傅云星那副蔫巴样子逗乐,大笑着坐正身子。

然后发现更了不得的大事。

温知新像摸到了电门,匆匆甩开祁昂的手。

“你怎么抓我手?”温知新红着脸,恶人先告状。

祁昂挑眉不语。

温知新理亏,但仍然嘴硬:“你为什么不提醒我,要我松手?”

祁昂面不改色撒谎:“我喊了你很多声,你没听见。”

“……”

温知新脸更红了,左思右想觉得这个尴尬无法缓解,索性给了祁昂一拳。

倒是不重,就是有点煞风景。

“理由。”

“我在道歉呢。”温知新小声说:“对不起。”

祁昂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很轻的笑,说话语速不疾不徐,很抓人耳朵。

“温知新,你真是……”

他停顿,又很模糊地笑了一声。

接着拍拍温知新的头,说:“下次抓手不用道歉,温知新。”

又来了,和之前被咬手时一模一样的纵容。

窗帘只拉上了最里面那层,薄纱一样,柔和了热烈的阳光,在光影的作用下,温知新好像看到祁昂在浅笑。

真的有点像天使。

温知新垂着眸,盯着自己的运动手环,上面显示她的心率在飙升。

完蛋了,温知新。

第33章 心动

一上午,温知新都心不在焉的。

她支着下巴,思考自己真的喜欢上祁昂的可能性,甚至为此画了一个概率图。

“在写什么?”祁昂的声音冷不丁飘过来。

做贼心虚的温知新一个激灵,迅速将那张草稿纸团成球丢进了桌洞里。

“没什么,瞎写点儿东西。”

祁昂的视线从温知新明显心虚的脸庞移到塞满试卷和练习册的桌洞。

“好。”祁昂若有所思点头,继续去改错题。

温知新也不知道他信没信,心里那口气一直吊着,上不去下不来,她要做些别的事情来分散注意力。

她想起前几天宋嘉平来拜托自己帮他修改语文作文,在桌洞里一顿狂翻,最后从最里面找到了那张作文纸。

宜安高考写的是议论文,改起来很简单,先读一遍找出错字,再将语义不通的句子挑出来改通畅,接着用一些看似高大上的词语替换掉口语,最后删改掉不合适的素材,结束。

温知新撂下笔,欣赏地看了一遍自己的作品,赞许着点头。

旁征博引,引经据典,一篇特别完美的应试作文。

恰好,宋嘉平这时候也来找她。

探进来半个身子,一头卷毛十分惹眼,雀跃的声音涌进热闹的教室,“学姐,我来了。”

温知新点一下头,拿着作文纸出去。

两个人面对面站在走廊,交谈的声音被隔在窗户之外。

祁昂右手转着笔,从他的角度看过去,温知新正在笑,眼睛弯起来,高马尾微微晃动。

在聊什么?为什么笑?和他说话的时候怎么没有这么开心。

一个高二一个高一,一个理科一个文科,有什么好聊的,这么多共同话题吗?

祁昂的思绪突然断了一下,觉得此时此刻的想法十分熟悉。

继而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和温知新谈笑风生的人脸。

温知新怎么这么招人喜欢。

“不用,举手之劳而已,能帮到你就行。”温知新拒绝宋嘉平提出的一起吃饭的请求,摆摆手,“我回教室了,拜拜。”

出去被暴晒了几分钟,温知新觉得自己想明白了一点,但看到祁昂那张没表情的脸,心跳又快了两下。

她故作镇静地吞了下口水,慢吞吞坐回自己的座位。

期间,祁昂一直盯着温知新,看她笑着和宋嘉平挥手,看她面对自己时却神色一凝,甚至坐下来之后还深呼吸了一口气。

凭什么?

“温知新。”

祁昂开口,还没说下文,就被风风火火跑过来的姜寐打断了。

“温温温温,今天中午我们去吃那家新开的生滚牛肉粉吧,就在学校旁边,据说特别鲜。”

“好啊。”温知新点头,立刻和祁昂说:“今天中午你自己回家吧,不用等我了。”

祁昂说:“嗯,书包帮你带回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背就行。”温知新忙说。

祁昂盯着温知新,沉默了几秒钟后微挑眉尖,“可以,你小心别被压死了。”

“……”温知新攥紧拳头给了他一下。

祁昂明显没做好准备,闷哼一声,身子都跟着晃了一下,他索性顺势倒下去,靠在墙上,看向温知新。

温知新透过他的眼睛看到自己,黑色的眼眸像空阔宇宙,她是里面唯一的星星。

祁昂后脑勺抵着冰凉的墙壁,懒懒散散笑起来,“你现在有点像牛了,温知新。”

“你才力大如牛,之前有次你差点把我弹成如来佛祖,86版西游记那个!”

祁昂想象了一下,偏头笑起来,肩膀和胸膛都在抖。

“还笑。”温知新举起手,比成枪,对着祁昂砰了一下,“你死了。”

祁昂居然很配合地捂住了心口,“好的,杀手小姐。”

温知新摸了下自己耳垂,“少给我起外号。”

祁昂笑着坐直身子,“嗯,下次还会的。”

“……”

她居然开始怀念一个多月之前那个又装又拽的祁昂。

中午,温知新推着自行车,和姜寐傅云星来到学校后面那家生滚牛肉粉店。

店面不大,人很多,姜寐眼尖腿快,迅速挤进最里面占住一张桌子,傅云星和温知新去前台点单取餐。

小店墙上挂着的风扇根本吹不到角落,一顿午饭吃的三个人都满头大汗。

“放高考假那几天你能出来吧。”姜寐问。

温知新给她一个相当肯定的眼神,“放心吧,你生日那天我无论如何也会出门的。”

姜寐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是两天,我们要去海边看日出。”

“没问题。”温知新比OK。

来接姜寐和傅云星的轿车停在街口,温知新看着“宜A66666”的车牌号,用略带夸张的语气感慨:“你们两位居然挤在那种小店和我一起吃牛肉粉,真是友谊万岁。”

姜寐被温知新逗笑,举着新店开业赠送的罐装碳酸饮料,高呼:“友谊万岁!”

傅云星觉得难为情,死死低着头,脸和脖子全红了。

“来呀。”姜寐拽起傅云星的手。

在熙攘的街头,强烈到有些歹毒的日光之下,宜A66666的黑色轿车旁,三个穿着深绿色校服的少年高举手臂,铝制汽水罐撞在一起,溢出气泡,于是夏天变得更粘稠了一点。

中午回家,温知新收到了自己小说的样刊,以及正男写的现代诗被退稿的信函。

这个月她为正男投了九家杂志社,全部都被拒稿,她不知道要怎么跟正男说,每次被问起时只能含糊其辞。

温知新知道写诗出版是正男最大的梦想,她不想让正男失望。

又一封退稿信放进抽屉,温知新想,没关系,她会有办法的。

铺开试卷写题,桌角的监控闪着红光。

马上进六月,温倩在江虞的工作随时能结束,这也意味着她随时会来宜安。

温知新这段时间一直在暗度陈仓,把卧室里乱七八糟的小说全搬到教室去。

她自己搬太慢了,于是就拉上祁昂也做苦力。

起初他们只是晚上一起回家,后来发展成中午和晚上一起回家,再之后早上也会一起上学,现在中午也要一起上学了。

“温知新,你干脆住教室里算了。”祁昂接过她手里的书,装进自己的书包里。

温知新很认真地回答:“我以后中午可能真的不回来了。”

“在教室午休?”祁昂问。

“其实我不午休的,在家也是做题。”温知新说,“不如路上的时间省下来。”

“温知新,你猝死也是理所应当。”

“闭嘴吧你,别咒我。”

小说太多,不仅填满了温知新的书箱,祁昂的书箱也被征用去了。

祁昂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封面,问:“这些书我能看吗?”

“当然,你随便看。”温知新像白雪公主里推销毒苹果的皇后,“你想看多久看多久,一直看不学习也可以。”

祁昂轻笑,弯腰从书箱里随便抽出一本,“于寂静夏季心动,作者温开水。”

温知新直起来腰,吸引人注意一般咳了好几下。

祁昂一点即透,手指扫过书封上的作者,“温开水?”

温知新骄傲点头,“正是在下。”

“这么低调,大作家。”祁昂很上道地夸赞。

温知新故作谦虚:“还好啦,你想要我的签名吗?”

祁昂配合,将自己的试卷推过去,“荣幸之至。”

温知新在试卷的卷头,紧贴着“祁昂”的旁边,签下“温开水”三个潇洒的大字。

“惠存吧。”

“回去就裱起来当传家宝。”

温知新哈哈大笑。

接下来的时间祁昂就开始看这本小说,抽丝剥茧也不过是你爱我我爱他他爱她她又爱他的多角恋故事,但是温知新很狡诈地为每个人都安排了必死的结局。

生死之下,情爱又成了最大加持。

晚自习,温知新刷完了一套物理题,她揉着发酸的肩颈,往祁昂那边一瞥,愣了一下。

祁昂微微垂着头,手里拿着最后一张面巾纸擦眼睛里蓄的泪。

温知新凑过去,很没眼力见地轻声问:“祁昂,你哭啦?”

祁昂闻声,下意识抬头,眼眸像蒙着一层水壳,眼眶嫣红,连带着眼角那颗小痣也多了几分破碎感。

“没有。”他嘴硬,顿了一下又问:“你还有纸吗?”

温知新忍着笑,从书包里拿出两小包没开的新纸巾递给他,“我就这些了,你省着点哭。”

她看了一眼祁昂阅读的进度,四分之三,死了三个人都哭成这样了,不敢想他看到结局全死的时候该多崩溃。

“你继续看吧。”温知新贴心嘱咐,“哭的时候小点儿声,别打扰我写题。”

“……”

晚自习下课,祁昂看完这本小说,发现无人生还,他报复性的用光温知新所有纸巾,瓮声瓮气质问她:“凭什么不让有情人终成眷属?”

祁昂坐在温知新面前,他的肩比温知新的肩宽一圈,像一只大型狼犬,垂着眼眸,声泪俱下地控诉温知新心太狠。

祁昂的帅是很客观的,黑色的眼眸仿佛大海深渊,冷脸有冷脸的风味,而此刻因为流泪,他高高在上的那层壳被打碎,平添几分活人气儿。

温知新不知从哪儿又变出来一小包扁扁的乳霜纸,抽出一张,鬼使神差地碰上祁昂的脸。

薄薄的纸隔不住体温和触感,温知新的指尖微热,祁昂的脸颊很软。

祁昂乌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温知新。

现在是课间,教室里纷乱嘈杂堪比世纪大战,然而传进温知新耳朵里声音好像被过滤了一遍,只剩下自己呼吸和心跳的声音。

上天,原来丘比特射向她的是静音键。

“温知新。”祁昂轻轻开口,“你在干什么?”

“给你,擦眼泪。”一句话被她断成两半,显得很没有气势。

拜托,她什么时候吃过这种瘪。

温知新幡然醒悟,及时悔改,手上使劲,在祁昂脸颊上戳出一个凹陷来。

两个人都看着对方,没说话。

教室明亮的白炽灯光照亮小说封面上的烫银字——于寂静夏季心动。

第34章 熬夜

“温知新,你戳上瘾了?”祁昂就着被戳脸的动作抬头和她说话,“我是橡皮泥?”

“不是。”温知新收回指尖,把剩下的乳霜纸丢给他,故作镇定,“只是没想到你嘴这么硬,但是脸那么软。”

“我拳头更硬。”祁昂眼尾的红还没消掉,说话也带着一点鼻音,“你为什么要把所有人都写死?”

温知新无奈:“虐文卖的好。”

“所以没有一对有情人成眷属。”

温知新说:“其实分开才是常态,天底下互相喜欢的人那么多,怎么会都在一起呢。”

“可文艺作品本质就是造梦。”祁昂反驳,“造我们不会经历的梦。”

温知新把小说收起来,轻声说:“祁昂,眼泪也可以是梦的壳,不是所有的故事都要圆满,不是每个人都会得偿所愿。”

祁昂看着温知新,眼睛清亮,声音恢复了清冽,用温知新很熟悉的不可一世的语气说:“我没想过我会不圆满。”

温知新失笑,想起不久前的一件事情。

无聊的时候,她曾在搜索引擎输入祁昂,按下enter键,页面会跳转到他的百度百科。

他的个人履历,可展示出来的家庭背景全都铺陈开来,形成一份巨大的思维导图。

母亲从政,父亲经商,其余亲人在各行各业均有建树。

温知新记得那天晚上,面对着电脑的莹莹蓝光,她握着鼠标,想祁昂这辈子都不会为考不上700分烦忧。

她看着祁昂,眉眼间都是意气风发,赞同他:“当然,你不会不圆满的。”

祁昂说:“承你吉言。”

“其实我说过的好听话都没实现过欸。”温知新掰着手指头细数,“小学,我说两个同学肯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结果第二天他们就绝交了;初中,有个人一直在进步,我说他下次肯定能考到年级前三十,结果下次考试他就退步了二百名,再也没进步过;还有……”

“温知新。”祁昂打断她,从桌洞里拿出一个粉色软皮笔记本,“收下这个,别咒我了。”

“这什么?”温知新翻开笔记本,第一张是空白页,劲瘦有力的字体写着:化学重难点题型汇总。

本子里面写了很多重难题,题目旁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记着不同的解题方式,有基础常见的思路,也有剑走偏锋的怪招。

温知新不可置信地来回翻阅了三遍,抬头对上祁昂的目光,“你什么时候写的?”

“就这几天。”祁昂云淡风轻,“防止有人又因为做不出题崩溃,说有机化学毁她青春。”

温知新:“……上天明鉴,有机化学真的很难。”

祁昂屈起手指,关节敲在软笔本封面,“上天派人来救你了。”

温知新立马很上道地紧紧抱住那个本子,先对着天花板说“感谢上天”,又对着祁昂说“感谢天使”。

她眉飞色舞,表情灵动,任何生动的语言在面前都黯然失色。

祁昂轻笑,说:“My pleasure。”

温知新立刻“哎呦”起来,“天使先生你的英文不错呦。”

祁昂偏头,笑到肩膀都在抖。

温知新也跟着笑起来。

于是两个人又莫名其妙笑成一团。

许妄路过,拧着眉默默加快了脚步,回到座位上,无比珍惜地对舒格说:“我们班前三名就剩你一个正常人了,你一定要挺住。”

舒格写题呢,懒得搭理他,一击毙命:“再说话不给你抄作业了。”

许妄在嘴上拉拉链。

祁昂收拾干净自己的桌面,目光投向温知新那张“战后废墟”的课桌。

“温知新。”

“什么?”

“你会介意我动你的东西吗?”

温知新在很仔细的看那本化学秘籍,随口说:“不介意啊,你要动什么,动感情?”

沉默,诡异的沉默。

温知新反应过来,很轻地“啊哦”了一声,悄悄去看祁昂,“你知道的,我们写小说的思维就是很活跃,很口不择言,很……”

她编不下去了,拜托,不要让她刚心动就露馅。

“还有词吗?”祁昂忍着笑问。

温知新视死如归一般闭上眼,摇头。

下一秒,她感觉自己的脑袋顶被触摸了。

温知新睁眼,看见祁昂在摸她的头,左手在拍她,右手在拿着垃圾袋。

“……”

“哎呀,你快去丢垃圾。”温知新打掉他的手,“不要一只手拿垃圾,一只手摸我的头,很怪。”

“好的。”又摸一下。

“祁昂!”温知新怒。

作乱者提着垃圾袋得意地逃之夭夭。

晚自习结束,数学物理和化学课代表宣布今天自习做的试卷和限时训练在明早交齐。

沉溺于化学秘籍的温知新和看了一整晚小说的祁昂面面相觑,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绝望。

温知新垂死挣扎:“一共几张卷子?”

祁昂翻了一下:“数学物理和化学,各一张试卷和两张限时训练。”

温知新总结:“一共三张试卷和六张限时训练。”

“对。”

“完了。”温知新倒在她的废墟里,“杀了我我也写不完。”

祁昂说:“其实可以写不完,只是罚站而已。”

温知新否定他:“不要,我不能因为不写作业而被惩罚,这是底线。”

“嗯,但是你可以在晚自习不写作业。”祁昂打趣她。

温知新一拳捶在他胸口,“闭嘴吧你。”

两个人想了一个办法,各负责一半。

骑车在路上,温知新嘱咐祁昂,“回家之后,你不要睡着了。”

“我不保证。”祁昂说。

温知新也觉得各回各家之后就天高皇帝远了,还是要在眼前盯着比较放心。

“麦当劳二十四小时营业。”温知新说,“你想不想去,我请你吃东西。”

祁昂思考了一小会,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两个人找了最角落的桌子,还没开始写题,倒是点了一堆吃的。

作业还没写,先吃了一顿加餐。

“OK,吃饱干活不累。”温知新说,“你物理化学,我数学物理,开始吧。”

所幸试卷难度不高,一小时可以解决一张。

限时训练略难,需要花一点时间,但温知新已经习惯晚上熬夜写题,精神的不行。

祁昂是早睡早起的代表,除了给温知新讲题会熬一会夜,除此之外十点半肯定会准时上床。

他写到后期完全撑不住了,咖啡都成了助眠物。

“温知新。”

“什么?”

“我要是突然睡着了,你会把我打醒吗?”

“你写多少了?”

“还差一张限时训练。”

“那不会。”

“多谢。”

祁昂立刻趴到桌子上,声音闷闷的,“五分钟后叫我。”

然后立刻睡着了。

温知新觉得自己这么做好像是有点不厚道,拉着祁昂和自己熬夜真是强人所难。

她放轻自己写字的声音,一点一点把剩下的卷子全写完了。

看了一眼手环,十一点三十六。

现在回家,她还可以再刷一会儿题。

温知新轻轻喊醒祁昂。

祁昂很艰难地苏醒,睡眼惺忪,呆呆地望向温知新,声音还有点哑,“晚上好。”

温知新眨眨眼,“我写完了,现在回家吧。”

“好。”祁昂点头,坐直身子,然后下一秒又直愣愣地栽了下去,压在温知新的肩。

温知新心底一颤,连呼吸都觉得突兀。

她慢慢喊祁昂的名字,得到对方呓语般的嗯声。

他撑着沙发,又一次直起身,脑子还没清明,手已经勾住温知新的书包,往自己肩上一甩,然后低头看了一下时间,十一点四十二。

他问温知新:“你平时就这个时间睡觉吗?”

“比这个晚一点。”温知新说,“一点左右睡吧吧。”

“第二天几点醒?”

“六点多。”

祁昂脚步一顿,朝她比大拇指,“你不猝死才是老天不开眼。”

“少咒我。”温知新拍在他的背上,“我正年轻,是可以熬夜的。”

“好的,希望能见到五年后的你。”

“闭嘴吧,肯定能见到,我会活的好好的。”

两个人推着车往小区走,在温知新家的单元楼下分别。

“我写完的试卷你要带回去抄吗?”温知新问。

祁昂摆手,“不了,我不写。”

“但是不写的要被罚站。”

“是的,我选择罚站。”

“那你为什么还要和我一起写到这么晚?”

祁昂双手插兜,又是那副拽的不可一世的表情,“我热心肠。”

温知新像听到什么恐怖故事似的,“你先问许妄同不同意你是热心肠。”

祁昂扬眉,“管他什么事。你不信吗?那把知识点总结还我。”

温知新忙说:“我当然信。”

“这就够了。”祁昂抬手,拍拍温知新的头,“晚安,明天见。”

转身很潇洒地走了。

温知新站在原地静了半分钟,拨正因为被摸头而乱掉的发丝,也拨正了自己的心跳。

第35章 错频

温倩知道温知新喜欢在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店里写作业,在她报完备,确认她是安全的之后就没再追问。

温知新到家的时候温倩早睡了,她对着监控比了个耶打卡。

洗完澡,继续学习。

今天的任务很轻松,整理错题。

温知新整理错题的方式非常简单粗暴,把错题全都剪下来,用胶棒贴在错题本上,旁边标上易错知识点。

为方便以后重做,所以不写详细解题过程,连续做对三次后该题就可以退休。

凌晨一点,任务完成,温知新打了个哈欠,转身飞扑到床上。

她没有立刻睡着,而是思考自己喜欢上祁昂这件事。

不正常的心率和宛若丘比特降临一般的世界被按下静音键,都不允许她去忽略这个问题。

她好像是有点喜欢祁昂。

但还是需要明确这个“有点”是多少。

她没有喜欢祁昂到想和他在一起的地步,因为任何人都不值得她付出两个巴掌的代价说一句真爱无敌。

她对祁昂的喜欢更多的是对美丽东西的喜欢,像喝酒和买漂亮衣服一样,喜欢祁昂也可以作为无聊生活的一味调剂。

她喜欢喝酒,但为了身体健康不能经常喝酒;

她喜欢买漂亮衣服,但为了钱包健康不能经常买漂亮衣服;

而她喜欢祁昂,她就可以经常看见祁昂。

这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太理智了温知新,你就是成大事的人。温知新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两根大拇指。

然而下一秒,她想到祁昂说的明天见,又没忍住笑出了声,抱着夏凉被在床上滚了好几圈才冷静下来。

在一睁眼就要刷题刷题刷题的生活里,有一件想到就会笑出声音的事情是很幸福的。

从光怪陆离的梦里挣扎着醒过来,温知新闭着眼摸到卫生间,洗漱完之后坐到书桌前,刷了半套数学试卷。

换衣服,收拾书包,和温倩报备,下楼,看见祁昂。

接过早餐,把书包递给他。

到教室先把该交的试卷交了,然后慢慢享用早饭,一份三明治和一瓶牛奶。

“这家三明治好好吃,你在哪里买的?”温知新问。

祁昂说:“包装上写名字了。”

温知新去看——礼溪港。

她脑子里把书香别苑附近的面包店全过了一遍,也没想到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

“是咱们小区附近的吗?”

祁昂说:“是,骑车二十分钟左右。”

温知新微微睁大眼睛,“来回二十分钟还是?”

“来回四十分钟。”祁昂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冷冷淡淡地补作业。

温知新更震惊了,“四十分钟,就为了买了一份早餐?”

“两份。我不需要吃饭吗?”祁昂纠正。

“噢,我以为你是专门为了我才去的呢。”温知新眨眨眼,故意说。

祁昂笔尖一顿,看向温知新,目光沉沉,声音清冽,“你希望是吗?”

温知新愣了片刻,接着毫不回避地回看过去,微微上扬的嘴角表示她此刻心情大好,用同样的语气回敬祁昂:“可以是吗?”

祁昂抿直嘴唇,避而不答,抬手用食指的指侧抵着温知新的温知新的脸颊,手动把她的头转开。

“吃你的早餐吧,温知新。”

温知新哈哈大笑,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填进嘴里,又喝完了牛奶,又故意逗祁昂,“下回可以特意把牛奶换成豆浆吗?”

“温知新。”祁昂微微愠怒的声音响起。

温知新笑,趁还没早读抓紧攥着垃圾溜去后排丢掉。

她喜欢这种有来有回的对决,甚至超过了喜欢祁昂本身。

彼此似乎都攥着牵动对方心脏的一根细线,好玩,上瘾,最重要的一点,她要赢。

因为昨晚熬夜写题,祁昂实在困不可支,上午的每个课间都趴在课桌上补觉。

面朝温知新的方向,一只手横在眼前挡着阳光,手指修长,手腕冷白削瘦。

祁昂睡眠质量特别好,温知新在他的脑袋上一张一张又一张地放试卷都无法吵醒他。

彭国豪站在他们的课桌前面,分出一沓递给温知新,她留下两张之后往后传,接着又继续在祁昂头上叠高楼。

“这是多少张卷子?”彭国豪问。

温知新边往上摞试卷边轻笑,小声回答:“九张,现在是第十张。”

一中自印的试卷很薄,十几张也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

彭国豪很敬佩地朝她竖大拇指,毕竟也没几个人敢在旧王头上动土。

“你不怕祁昂生气?”

温知新说:“我会在他醒之前拿走的,他不会知道的,放心。”

彭国豪点点头,继续去发试卷。

温知新捏着又一张试卷,屏息凝神,伸出手,轻轻放到祁昂的脑袋上。

“温知新。”

宽大的手掌捏住整整十张卷子,祁昂的眼眸直直地锁定温知新。

温知新保持着刚才的动作,伸手,碰着祁昂的脑袋。

“在干什么?”

“玩。”

“玩我?”祁昂轻轻挑眉。

温知新抿着嘴唇,轻轻点了下头,“行吗?”

“随你。”祁昂重新趴下去,又像死了一样睡着了。

温知新不再继续往上加,而是精益求精地整理好已有的这些。

最后还特意放上了两个纽扣大小的彩陶娃娃做点缀。

姜寐举着相机拍了好几张特写。

温知新还双手比着耶,和祁昂合照。

咔嚓咔嚓咔嚓——

取景器定格最后一幕,温知新从侧转到正,高马尾甩在身后,双手的耶还没放下来。

而祁昂趴在桌子上,头顶着一叠试卷和两只彩陶娃娃,目光向上,注视着温知新。

“玩完了?”祁昂问。

温知新一边笑一边往下拿东西,“玩完了玩完了,谢谢大少爷配合。”

祁昂直起身,揉了揉手臂,声音比平日和缓一些,像融化的冰雪,“公主殿下开心就好。”

两个人对视,又很默契地全都偏过头笑起来。

他们影子落在教室前面的墙上,一左一右,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下一秒,风从没关紧的门缝里透进来,吹起温知新的头发,原本毫无交集的两个影子,因为一缕发丝连接在了一起。

叮铃铃——

又上课了。

第36章 夏天

温知新不喜欢夏天。

出去接趟手就能热出一身汗,她揪着前襟扇风进教室,刚要把门关上,就听身后巨大一声:“等等我!”

许妄抱着一个大西瓜风风火火地从走廊那头跑过来,“别关门别关门,等我一下。”

“哪儿来的西瓜?”温知新问。

许妄挺着胸脯,十分骄傲,“趁高一做下午课间操的时候去买的,操场那边有个洞,特别方便运货。还是冰镇的呢,快进去分着吃了。”

西瓜套着层塑料袋被放在教室后排的瓷砖地上,十几个人围着西瓜面面相觑。

“没刀,怎么吃?”

“摔开吧,一人捡一块。”

“我们教室的地很干净吗?你忘了用什么水洗的拖把?”

“那怎么办,西瓜马上就不凉了。”

方集试图用勺子嗑出一个口子出来,奈何西瓜皮太厚,怎么使劲都于事无补,“不行,太厚了。”

傅云星被姜寐推了一把,站到那个篮球大小的西瓜前,他蹲下,手一抬一落,西瓜当即裂出一条缝隙,变成了两半。

红彤彤的内瓤露出来的瞬间,全班都欢呼起来,有几个男生甚至抱住了傅云星,大喊“傅哥”。

一个西瓜,就好像赢过全世界。

十六七岁的全世界。

姜寐站在人群最外圈,笑着看傅云星被人拥着抱着,在他看过来时,又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睡睡,张嘴。”温知新举着叉子从最里面挤出来,叉子上是一大块西瓜。

姜寐笑得更开心,张嘴咬下那块西瓜,“好甜。”

“你吃着,我再去给祁昂叉一块去。”温知新说。

她又举着叉子进去了,像个战士。

姜寐看到温知新给祁昂的西瓜比给自己小得多,满意地笑起来,转身找傅云星去了。

“祁昂,西瓜。”温知新把叉子递给他。

“你吃了吗?”祁昂问。

温知新一边擦着额头的汗,一边说:“吃了,特别甜,我不喜欢。”

祁昂从口袋里掏出几颗酸糖,放到温知新手心,“交换。”

“你到底还有多少这个糖,能不能一次性给我。”温知新说。

祁昂咬下那块还没鸡蛋大的西瓜,笑着摇摇头。

“小气鬼。”温知新说。

祁昂嚼着西瓜,笑而不语。

温知新撕开糖纸,含着糖块,把酒精湿巾贴在额头上,随便抽出一本薄练习册扇风,“好热好热好热,夏天什么时候过去啊?”

祁昂:“十一月。”

温知新崩溃:“这合理吗?我要去射日。”

祁昂抽出一张湿巾擦手擦嘴,叠好丢进垃圾袋里,“去吧,当代后羿。”

温知新:“……我要有一把弓箭第一个射的肯定是你。”

祁昂轻笑一声,“暴君。”

温知新不以为意,“就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祁昂顺着她:“怎么才能饶我一命,大王?”

温知新还真的思考起来,亮亮的眼睛盯着祁昂,笑着说:“帮我把叉子洗了。”

“……”祁昂眼神瞬间变得无奈,食指指腹点在温知新额头,“怎么不懒死你,温知新。”

“外面太热了,从现在到吃晚饭,我不会再踏出教室门半步。”

“好的,大王。”祁昂去帮她洗餐具,出去的时候还拍了拍她的头。

从开水间到教室也就五十米,没几分钟祁昂就回来了,然后看见上一秒还发誓不会走出教室的那个人,倚着墙和别人聊得正开心。

徐修明。

他怎么也阴魂不散的。

“谢谢你,修明哥,你真是帮了我大忙了。”温知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