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枯燥生活中,小朋友最期待的人之一,父母经不住他们的闹腾每每会在货郎到来的时候给他们换一点炸米花或者一点麦芽糖。
货郎们也常会在歇脚时, 给村民们讲讲外面的一些情况或者自己的一些经历。
渐渐村民们都已经习惯了他们的身影,尤其是一些老人小孩往往会在村口翘首等待货郎的身影。短短一年的生活,村里的老人老得很快, 腰弯了许多, 脸上也多了抹不去愁苦仓皇之色。
很多夏国式父母一生都在为子女服务,他们如同一头老黄牛只知付出很少想过索取。情感教育的缺失也让许多子女觉得父母的付出是理所当然的。
这也造成当老人干不动的时候, 他们内心时常会产生惶恐与不安。明明他们口头常说养儿防老, 但当真到这一天,他们要接受自己没用的事实时,反而迅速枯萎了下来。
这一年中舍水村走了很多老人, 中间的一些并不是家里实在过不去,而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不想成为子女拖累。
货郎们不仅贩卖东西, 也回收东西,老人自己种的一些蔬菜或者手工编织品, 往往能从货郎那里换取一些零碎东西,这些零碎东西能给家里添个菜,让孩子甜个嘴,也能缓解生活的一些压力。
意识到自己还有用, 这些老人们也有了生活的动力。
坐着在村口闲聊带孩子的年迈老人,看到货郎推着独轮车“嘎吱嘎吱”走来的身影, 便一涌而上。
“老人家别急、别推, 答应给你们带的东西,我都带来了。”
货郎是个年轻的健壮小伙, 笑容可亲,态度好,在他的劝说下急切的老人们也放慢了脚步。
“大家看,这都是我赶早挑的最新鲜活泼的鸡崽子。跟着我走了半晚了,是有点打不起精神,但你们带回家好好照顾一下,喂点水,就没事了。”
货郎打开笼子,在众人灼灼目光中小心的逗弄了几下笼里的小鸡,有经验丰富的老人,看到里面的小鸡因为长时间困在笼子里不是很精神,但呼吸不张嘴,眼睛干净且灵活有神,就知道货郎的话确实不错。
心热了起来,扯着嗓子问“怎么换?”
养一只母鸡长大后就能下蛋了,家里也有荤腥了。
“半斤米。”
“半斤米这价格有些高了,这小鸡崽估计才出壳一个月,还不知道能不能养活。”很多老人迟疑了。
小伙也不急笑眯眯地解释道“我们养的鸡也不是天生天长,每天都得喂它东西吃,成本在那里。以后你们的鸡养大了,生蛋了或者孵出小鸡,我们都回收。”
“听起来真不错。”有老太太老爷爷嘀咕道。
“等等我,我去家里拿粮食。我一次换五只能不能少点米。”
“不能呢大爷,我们组织都订好了价,我要是少收了得自己补贴。”
“哎!……小伙子不要这么拗灵活变通一点。”
“不行的。”小伙态度坚决的挡掉老爷子伸过来的手。
“好吧!好吧!看你也不容易,我要母鸡,你别把公鸡给我啊!”大爷谨慎说道。母鸡能下蛋,给家里加营养,公鸡就是净吃白饭的,现在哪能养。
“大爷大娘你们放心,我这里都是母鸡。”
做工回来的张燕看着笼子里的小鸡,想起久违的鸡肉味道,不由停下步子,砸吧砸吧嘴对旁边的贺嘉和说道“我们也养几只□□!”
常年的颠簸生活使得张燕没有什么安全感。虽然两人都在工地做工,且每日赚的积分不少,但兑换的东西大多都被张燕存了起来。
罐装肉在积分超市的价格很高,两人工作起也就吃了一个。每日清汤寡水,对于嗜吃的张燕来说真的很痛苦。
“可以。我小时候养过鸡,我来养。”贺嘉和说道。
“嗯,我小学也帮我奶养过,我们一起养,到时我一定得煎十次鸡蛋吃。”一想到上次一个鸡蛋打了三碗汤,张燕心里就发了狠。
两人换了五只小鸡崽,商量着把屋后那一片空地给围个栅栏。
……
货郎耐心的和村民沟通并换购,等到人渐渐少了,便推着他的小车往里走。
他脑袋上带着的太阳能头灯只发出一点微弱的光亮,堪堪照亮车前的一小块路,明显电能不足了。
货郎加快脚步,待走到一座高墙围筑,防卫森严的房子才放慢脚步,听到院子里面传来的活泼狗吠之声。货郎眼里露出羡慕之色,现在这个年景还能坚持养狗,并将其养得膘肥体壮是真正的大户人家。
不过很快他将眼里所有的神色都收了起来,敲了敲门锁。
等了一两分钟,门被打开了,看着门内的身影,小伙情不自禁露出热情的笑容,这可是他的大客户。
“白哥。这是你要的东西,你验验货。”
“这是我们老大想尽办法才联系到一个研究员从实验室弄出来的最新产品,质量没得话说,当然价格……”
白和检查了一下货郎送过来的几套防护衣,面料偏厚但柔韧泛凉,白和拿出一柄美工刀往上一划,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且搭配全套呼吸器等装备……如果再次遇到病毒感染或者毒气污染情况也有了保障。
“嗯!确实很不错。”
货郎笑得真挚,但其实心里很困惑,这防护衣在疫情期间是热门货,不然实验室也不会砸大钱研究。但后来国家研究出了疫苗,这防护衣也废了,不然凭他们也摸不到这最新科技的边。
因为前期投入过多,即使现在毫无市场,实验室卖价也不菲。货郎实在不理解白和花一堆粮食买来一个无用的东西。
怪人,怪人。货郎想起几次与白和的相处。但有一说一白和是个爽快人,□□,从不拖延也不讨价还价,而且家底子厚,是他的天使客户,因此货郎对他很殷勤。
“东西都在那,你核对一下。”
白和指了指墙角的两个个大编制袋,里面装的是满满的米。货郎熟练的搅动袋中米粒,并把手深深伸进袋子里面抓出一把米检查,没有沙子石子之类的杂志,而且粒粒白米完整、干净、透明,他接着拈了几粒扔进嘴里嚼了嚼,眼里脸上露出欣喜之色,这批米的质量很高而且保管得很好没有一丝杂味。
他每天晚上走街串巷赚的是辛苦钱,真正利润大头都是从极个别人手中赚取。别看现在很多人吃不饱饭,面临饿死的风险。但市里依旧有不少人过着奢侈的生活,他们在灾前所积累的财富,让他们到现在依然能够任性追求高质量的生活。
这样高质量的大米,足以让他们组织在那群奢靡的高层人手中换取不少的好处,而他也能从中得到不菲的抽成。
“白哥你想要的其它东西,我们组织也在收集,下次过来我带给你。”
“好!”
想到即将到手的好处,货郎离去脚步都是轻快的。
路上行人看到他那堆得高高的小车,不是没有起坏心思,但没人敢动手。
最初这个组织出现的时候,多的是胆大妄为的人去劫货,但往往朝这些货郎出手的人都没有什么好的下场。
即使他们的抢劫行动再隐蔽,也能被这个组织的人找到蛛丝马迹,并狠狠的报复。渐渐的大家也知道,这些货郎背后组织关系网强大。
天渐明的时候,苏行也带着满身疲惫从卫生站走出,今天来了几个被钢筋砸到的工人,其中一人伤势严重,伤到内脏,他抢救了一整晚,刚刚病人才随着车子去了部队医院治疗。
卫生所里还有一个情况不怎么好的老人,因为长年吃得少且差,现在身体出了大问题,剩下时间不长了。
老太太是被邻居送过来的,过来时嘴里还含着一口纸,她有五个子女,但没有一个人愿意照顾她,她独自一人住在老房子里,因为极度的不安全感,她每天吃的很少,东西都省着存着。来到诊所时,饿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老太太,却讨好的将那些保存了很久她舍不得吃的饼干糖果塞给他们。被医生拒绝时像是一个犯错的孩子一般无助恐慌,浑浊的眼里几乎要溢出泪。
一旁的邻居在旁边劝道:不收下她是放不下心的。
果然看到医生收下东西,老太太自在许多,听到一位医生说东西好吃后,她僵硬的身体都放松了很多,干瘪的嘴巴向上弯了弯。
在检查过程中老人异常的配合,从她不断颤抖的身体可以看出她很害怕冰冷的仪器贴在身上,但她似乎更怕给人添麻烦,一旦医生露出异色,她就犹如惊弓之鸟一般,紧紧抱着自己的拐棍。检查过程中也不断向医生们道歉。
老人一路察言观色、小心卑微的表现,让苏行也心里很不是滋味。
苏行也幼时随爷爷奶奶长大,年长时跟着老师前辈学习。一直以来他的身边多是老人,因此对于老人他有着很大的同理心。
尤其据老人邻居透露,她是一个很勤劳朴实的人,年轻时尽心尽力抚养孩子成人,但年老后子女有了各自的家庭,也嫌弃年老无力母亲是个负担,不愿意抚养照顾。
第67章
沉重疲惫的心, 在看到站在门外等着他的那个人瞬间被轻扫了一遍,透入了一丝光。
“等很久了吗?”
“没有,刚来。家里炖了你喜欢的西红柿牛腩我们一起吃。”
“嗯。”
今天一整晚都没有时间休息, 带过去的口粮原封不动的锁在柜子里。工作时不觉得怎么样?到家后精神放松,身体感觉也复苏了,心率加快, 腹内犯酸, 待白和将饭碗端上来,苏行也都来不及说几句便抱着饭碗狼吞虎咽起来。
坐在对面的白和将菜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之前家里大部分时间是苏行也做饭, 他享受烹饪的乐趣, 更享受与爱人一起品尝美食的快乐,每次看到白和吃的满足的样子,他心里就十分充实。
但自从苏行也去工地卫生所任职后, 家里做饭、家务等活不得不移交到白和手上。
经过一段时间磨炼,白和的手艺虽比之前强了不少, 但天赋在那里, 味道很一般。白和本人吃得不多,但苏行也每次却吃得津津有味。
两人吃完, 白和抱出一个大箱子。
“阿也,给你。”
苏行也惊喜地打开里面是满满的医术和一些医疗设备。
喜悦占满了内心,苏行也觉得时光能慢点就好了。
……
在时间流逝之下,村里的荒地也建起一层层的楼房。
城内的人不断向这边流动, 村里那些很难被注视的阴暗角落,也滋生了许多的肮脏。
这天苏行也在值班, 一个女孩被爸妈拽着拖了过来。
“医生你帮我看看, 我家妞儿是不是生病了。”
小女孩十三四岁,很瘦, 圆润如同小鹿一般的眼睛,因为爸妈的沉重的表情,装满了惶恐与不安。
“医生我家妞儿,最近身子瘦得厉害,而且整夜整夜做噩梦。麻烦你帮我娃儿看一看。”
父母眼睛紧紧盯着苏行也,女孩站在父母的旁边,低着头,脸白得吓人,手指不断地扭动。偶尔目光对上苏行也又仓皇的离开。
学过一定心理知识的苏行也皱起了眉头。
“我先给孩子检查一下。”
“麻烦你了医生。”
苏行也一靠近,女孩明显变得更为害怕起来。当他的手触碰到女孩身子时,她就像个筛子一样抖个不停。
孩子父母也发现不对劲了“妞妞怎么了?”
苏行也停止检查叫来了一名年长且亲和力强的护士。护士是儿科的长期与孩子打交道,有自己的一套方法,在她的帮助之中,女孩完成了全部的检查。
检查完后,苏行也的表情很凝重。看着女孩紧紧缩在护士怀里,害怕到僵硬的身体,苏行也放缓了表情“没事的。”
他让母亲将孩子带到外边,先独自和孩子父亲谈了谈。
听到苏行也的话后,女孩父亲整个崩溃了,不敢置信。
“怎么会?我家娃儿好乖的,怎么会被侵犯。”父亲急促的呼吸在房间回荡,说着他转过身就要去找妻儿对峙。
苏行也及时拦住了他“如果你不想你的女儿出事的话,冷静一点。遇到这样的事,女孩的心理伤害远比身体伤害要大。
苏行也和他解释了事情的严重性。以及现在孩子身体方面所要做的治疗。
女孩再次被妈妈带了进来,第一件事就是去观察父亲的神色。虽然父亲没有发怒,但表情中的不自然还是被女孩敏锐的察觉。
恐慌害怕充斥在她大脑和身体每一个角落。女孩很后悔,那一天她不该嘴馋的。
一些片段因为大脑的自我保护已经刻意模糊,但那些恶心的感受依然存留在心里。
女孩十四五岁正是朦朦胧胧的时候,她知道自己遭遇了很不好的事情,但也很害怕爸妈生气担心,一直隐藏着。
“爸爸妈妈对不起。”看着父母眼中溢出的泪水,女孩难过又愧疚。
母亲一把将女儿紧紧抱住怀里。她有什么错?有错的是他们当父母没有照看好保护好自己的孩子。
两人就这么一个孩子,一直很看重,将其养得也天真善良。但现在这个社会,天真很难活下去。
后续,村子里一个外来打工者被人打晕在角落,被发现的时候命根子糊成了肉泥,人也只剩下半口气。听到这个消息的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个例。身在卫生所苏行也的消息比大部分人更为灵通,村子因为外来人的加入,风险系数高了很多,紧张的环境,冲动性犯罪屡见不爽。
尤其一部分舍水村人在灾难中生活依然稳当,家人健在,自然遭受到一些人的仇恨与眼红。
凭什么我们家破人亡,饱受折磨,而你们还能和以前一样。
……
持续二月多的高温和干旱,导致大部分的河流和池塘干涸。
之前夜晚为了图凉,村里有不少人搭着帐子背着凉席睡着水边。现在人们也不得不重新回了家。
有经验的农民看着干枯开裂开始沙化的土地,就有预感今年的日子会很难过。
舍水村村内的河道,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到最近只余下大腿深的水在茍延残喘。
村子上方两条瀑布,源头是夏国第三的长河,原本气势磅礴景象壮观,是市里已经铁板钉钉的重点开发景点。现在水量大减,汹涌的水流只余细细一条,在烈日下茍延残喘,深藏的石头被迫裸露出来苍白又无奈。
这样的现象二十多年没有出现过了。
河道边每日都有老人沉默的坐在这,眼中是几乎要溢出的哀伤和痛苦,但小孩就没有这个烦恼了,他们看着渐渐裸露的河床里面被迫显现的鱼、虾、螺……双眼直冒光。
现在的人对于吃有着超乎寻常的渴望。尤其是小孩,他们无法控制身体本能欲望,有谁在外吃点好的,准能收到一双双馋得发绿光的眼睛……
鱼是肉,是好东西,晒成干鱼能够保存很久。小鱼仔煎得香香脆脆,一口下去小孩能够嗦着手指头回味许久。泥鳅、鳝鱼打汤或者做菜也是难得的美味。
村里的小孩这时也不背着父母钻林子去寻那些干巴巴的野果或者追赶那些异常敏锐的兔子。
河道成了他们新的乐园,小孩们每天数着时间等天黑,天一黑就成群结队拎着小桶在河道里翻找打闹。
此时不存在溺水的风险,大人们都很放心,况且村里除了需要做工的人,能动的几乎都来到河道。
免费的肉是多难得啊!尤其越来越多外来人的加入,更加增添了他们的紧迫感。
最初几个工地工作的工人发现这块宝地,渐渐的引来越来越多的人。舍水村怎么放弃门口的利益,双方发生了剧烈冲突,出现了伤亡,惊动了警员。
最后还是判定为舍水村人的责任,因为河道虽位于社水村但它是公有的,谁都有捕捞权。
不管村内人如何愤懑,抵不住越来越多的人往这边跑。河道一寸一寸被人挖掘,里面藏着的小虾、小鱼……所有能吃的东西,都被人捞了上来。
吃上肉了,按道理众人心情应该好上很多。但舍水村人看着田地里干瘪的稻穗和枯黄的叶子心里就像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怎么也睡不着。
本来今年因为粮种稀缺,大家最初播种的稻谷也不多。现在又因为连续干旱,稻谷的长势很不好。即使舍水村村民早出晚归的挑水泼地,作用也不大,这些干枯的田地就像是填不满的黑洞,一瓢水下去瞬间就没了痕迹,实在让人绝望。
现在村里的河道、池塘干枯,村里人取水还得爬到山中取山泉水。虽然山中修了楼梯,但道路极为陡峭高远,来回一趟就得三小时。怎么够地里使用?
饿肚子的滋味没有人想尝试,有人不免将主意打在村里水库上。
……
舍水村这种地势优越的地方尚且陷入用水困境,国内大部分城市更不用说了。
C市一青年拿着小区分配的五百毫升水水欲哭无泪。现在每人每日限量五百毫升,够啥喝的,出来排队流的汗都要比这多。青年连连叹气,但看到旁边人望着他水瓶渴望贪婪的目光,背后一凉,连忙将其藏入口袋内。
虽然小区有志愿者和警员维持秩序,但时有人遭到抢劫。被抢了,一天就得干着了,如果在这段时间因失水过多而出了什么事只能自己扛着了。
这一两年的生活,将人的心都磨冷了。
走入人群之后目光少了一半,青年长松一口气。人潮拥挤,吸气时一股夹杂着馊臭、汗臭、狐臭……无比恶心的气味,传入到他鼻子里。青年情不自禁捂住鼻子,强忍住恶心。
入目之处,是一张张油腻发亮的脸,黏糊成一片的头发,或者成咸菜一般皱巴黄黑的衣服。一瞬间青年有种错觉,他仿佛来到了行动的垃圾场。
曾经他一天不洗澡都难受得慌,现在躺在垃圾堆,十天半月不洗澡,也能活下来。果然人是一种适应力很强的生物。青年自嘲的笑了笑,加快脚步,跟着巡逻队回到了家。
也幸好他家有个地下车库,才避免了和一群人在安置区居住。那边不仅环境差得很,秩序也很混乱。
第68章
青年隔壁, 四五岁的小孩将自己小杯内最后一滴水舔入口内。然后将渴望的目光投向父亲手里拿着的水瓶,软嫩的嘴巴因为干燥起了一层层死皮,有些地方甚至裂开了一道道细小的口子。
“爸爸, 我还想要喝水,我渴。”
白嫩的皮肤因为缺少清洁起了一层层的小红疹。时不时他就会扭动一下身子缓解一下
“宝宝忍一忍,你已经喝了一小杯水了, 剩下的晚点喝。”男人抱着孩子安抚。但小孩哪里能够理解, 他只会跟从身体本能的需求。
“我要喝。”
小孩扯起嘴哭,嘴巴上的细小伤口炸开, 丝丝血迹流了出来。
“把我的那份喂给小宝吧!我不渴。”沙发上的女人心疼孩子, 声音微弱地说道。
“你从昨天起就没喝水了,再不喝水你会渴死的。”男人心疼的看着妻子憔悴枯黄的面容。
“我没事,这些草根里都有水, 吃了还能饱肚子。”
女人抓起旁边篮子里一把根叶往嘴里塞,这是一种带有一定水分且含有纤维的植物。它确实可以补充水分和饱肚, 但味道极其差, 不仅苦还很涩,吃完之后几乎一两小时味觉都是丧失的。
女人吃的时候虽然竭力想保持一个平静的表情让男人放宽心, 但是这味道对于以前嘴挑的她来说还是太难以忍受了,喉咙上下不断滑动,脸都都青了才堪堪咽下。
“喝水。”
男人将半瓶水硬塞进妻子手中。
“喝完它。”
男人不容拒绝的说道。
“我明天跟着王队长一起去邻市找水。”
女人眼里浮现忧虑。想说些什么,但看到儿子望向水瓶渴望的眼, 无力地合上嘴。
……
水对于人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一些有能力的, 不甘每天在生死边缘徘徊、听天由命的人, 组建了一支支队伍,在各个地区甚至城市进行水源和物资的倒卖。
因为通讯、科技瘫痪和接连的天灾, 国家力量并不能管控到每个地区。很多偏远地区的治安并不友好,在废弃的公路,荒芜的山野,时常可以看到干涸的鲜血和横死尸体。干这行可以说是把脑袋别在腰里,但他们的利润也是恐怖的。
男人刚签好卖命合同正式加入到王队长的队伍,就被分配了一桶水和一袋米。
男人第一次出任务,就被分配了个苦差,去几百里外的一个山城,那边拥有充足的山泉水。商队人员全程徒步,运输工具也是驴车马车,这一趟最少也得用上一个多月。
这一趟完全是为市里高层人员服务。说来嘲讽,在很多人压榨草根、喝尿想尽办法获取一口水的时候,市里的一些富二代权二代竟然要开个泳池party。
这一段路要经过不少山坳、城市,注定要死不少人。但商队愿意接下这个任务,一是对方出手大方粮食给的多,二是商队也得罪不起这些人。这年头做生意难免有些激烈手段,一旦上面的人仔细追究,都吃不了兜着走。
……
……
高温天气持续了四五个月,现在已经十一月,气温依然没有下降的趋势。
说不出的恐慌在人们心里蔓延,不少人患上恐阳症,每日看着头顶悬着的烈日心里就像压了块石头一般喘不过气来。
“起火了。”
“起火了。”
这日白天,刺耳的铜锣之声,伴随着求救声响彻村前村后。出于对阳光的恐惧,第一时间冒着风险出来的人并不多。跟着滚滚雄烟,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数人来到着火地点。
那是一处民房,因为干燥且屋内屯有不少柴火,火势涨得很快,后屋已经全部沉没在大火之中,前屋也被火给包围,人们才走到房子的围墙外,就感受到一股几乎要将皮肤烤熟的热意。
屋内两个侥幸逃出来的人,涕泗滂沱地跪在众人的面前请求大家救一救他们的家人。
众人纷纷沉默,这样大的火进去无疑就是送死,有行动能力强的人,从邻舍提上一桶水浇在火上,一点作用都没有。
“唉,孩子起来吧!不是我们不想救是真救不了啊!”
仿佛证明似的“轰隆”一声巨响,后院全部塌了,火势瞬间高涨,热风卷杂着火星向前扑来,众人被吓得连连后退。
“爸爸妈妈。”
地上一人见状,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起,就要往里冲,村里的人及时给拉住了。
三个人才堪堪拉住疯狂的女孩,众人苦口婆心地劝道“宁宁啊!别做傻事,火这么大,你不仅救不到人还会送了一条命,你还有你弟弟了。”
村民从各处提来一桶桶水,但都只是杯水车薪。七八分钟而已,火就已经全部把屋子给包裹住了,希望灭绝,两人绝望地摊在地上。
“都看着干嘛,赶紧灭火啊!你等着它烧到你家。”
余家烧光了但火势并没有止住,它延着屋边的杂草、灌木往外扩散。急急赶过来的村长看到这一幕,浑身冷汗直冒。
这话一出谁还能坐得住?但河水已经干涸了,没有水怎么灭火?舍水村临水鲜少出现火灾,偶有灾情消防也第一时间解决,这就导致村民灭火经验和知识严重不足,一些人竟傻楞楞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行动?
村长气急“去挖防护带,去挑沙子和土灭火。”
“你们都跟着白和听从他的指挥。”村长随机指了十多个人给白和。又陆陆续续安排一些脑子灵活、可靠的人带队干活。
事关村子安危,村内窝居的人也被一一叫出,同时工地上的工作人员看到火灾严重,也赶过来救火。众人齐心协力之下花费了几个小时终是把火灭了。
起火源头余家只剩下一堆灰烬,另还有四家房子受到波及,参与救火的人中有不少人出现中暑脱水等情况。等村长和警员一一处理好事情后,已是晚上十点多,终能询问幸存者起火的原因。
“我不知道,当时我们都在大厅里休息,突然后面就传来一阵阵白烟。当时我爷奶在后院休息,我爸想要把他们救出来,但进去就没能出来。我妈让我和弟弟赶紧逃命,她想把屋内那半袋米带出来,结果……”
“当时我拉着她不让她进去的,她不听……”女孩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后悔痛苦几乎将她整个淹没
“要是我坚定一点就好了,我应该拉住她的。”
女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村长媳妇面露不忍,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抚“这不是她的错”。
女孩上六年级的弟弟已经开始懂事了,眼睛通红的他,小大人似地牵着自己的姐姐,坚定地说道“姐姐你还有我。”
村长和警员没能从两姐弟这里得到线索,只能自己去探查。
余家两姐弟还未成年且没有亲人愿意照养只能被安置到救济所。临走前两姐弟惶恐不安的样子,让一众村民唏嘘不忍。
“这是村里大家伙给你们筹集的一些东西,你们好好保存。”村长小儿推着一辆土车跟在两姐弟身后。
“救济所就在村内有事你就来找我们,我们不会让你们欺负的。”
“婷婷以后你就是大家长了,好好照顾你弟弟。”
突然间的家破人亡让纯真的女孩一夜之间长大了不少。一路上她很沉默,只是紧紧抓着他的弟弟,宛如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
随着余家两姐弟住进救济所,余家的惨剧也成为村口最热的话题,村里众人一个个都化身福尔摩斯,为这场火灾发生的原因做了无数个猜想。
才过两天,余家话题还未冷却的时候,又有两家起火了。
一家好运当时正在亲戚家吃饭,没有人员伤亡。
另外一家人则全部丧命于火灾里,他家屯的干柴比较多,天干物燥,火势一起便迅猛无比,瞬间包围住了房屋,等火熄灭,房子只剩了个框架,里面的人和东西都烧了个干净。
接二连三的起火,大家都预感到这并不是什么意外事件。人人自危,村内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气氛再次被恐慌所笼罩。
警署自然也不会放任这样的恶性事件,安排了人员日夜巡逻,警员也不断找村民谈话寻找线索。
在太阳落山,光芒消失的一瞬,村子活了过来,一户户紧闭的大门打开,人也从中走了出来。
张燕的外婆,张婆婆手里提着个编织袋慢悠悠的走进自家。
“外婆你怎么过来了?”正在吃晚饭的张燕见状连忙放下筷子。
接过老太太手中的东西,沉甸甸的少说有二三十斤重,张燕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不高兴地说道“最近村子里很不安全,你个七十多岁老太太跑出来干什么?有什么事托人告诉我就好了”
“天刚黑了,村子里到处都是人。再说我一个要死的老太婆,有什么人会害我。”张婆婆捂着膝盖缓缓坐在凳子上,大口大口喘气。
“你就嘴硬。”
张燕打开袋子看见里面有土豆、豆芽、手工做的扫把、菜篮,甚至还有一把菜刀,眉头瞬间皱起,眼中浮现忧虑。
第69章
“奶你提这么多东西过来, 黄家那些人能允许。”
“他们那些人懒死了,家里的菜都是我自己种的,还用他们允不允许。”张婆婆理所当然地说道。
“还是得多囤一些东西, 这狗日的情况越来越不好了。我明天晚上再带点东西给你,你好好给我收着。”老一辈与老天爷打了半辈子交道,早就培养出一种敏锐直觉。此时她就像一只惶恐的小老鼠, 拼命把东西往家里搜罗。
说了半天不见张燕吭声。
“我送东西给你吃, 你还不得劲了。”原本带着邀功心态过来张婆婆抬头见孙子那副臭脸,好心情瞬间消失了, 沉着脸坐在凳子上。
一股火从张燕胸口涌上脑子, 反驳的话到嘴边,张燕硬生生又把它忍回去了。张婆婆已经七十多了,同龄的人都在含饴弄孙, 但是她却不能停下来,七十多岁还做保姆伺候人。
曾经风风火火, 走路像是一阵风, 能一人挑起满满两桶水,比男人还要能干的郑招娣, 已经老了,头发已经全白了,牙齿都掉了大半。
张婆婆毋庸置疑对他是好的,虽然这好里夹杂着很多东西, 但对于出身不明,一直被众人排挤的张燕来说, 却十分难得。但为什么他们一度会到水火不容的地步, 为什么张燕牵挂着她,却一直不敢回来。因为他们都不会正常的交流和相处。
张燕从电视里听过一个什么专家说的话, 觉得很有道理,一个没有被爱过的人,你怎么能让她会正常爱人了。
张家几口就没有幸福的人。多年来和张婆婆的朝夕相处,让张燕知道此时他说任何话都是火上浇油。
果然任着老太太抱怨挖苦一阵,将情绪发泄过去,这事就过去了。
“到底是老了,提一点点东西都累得不行。”张婆婆皱着脸,不断锤打着自己的手臂。
“我给你买了一些膏药,你带回去。”
“不要舍不得贴。”
在张婆婆说话之前,张燕将东西强硬地塞进她的口袋里。
“这些东西你用了多少东西换来的,买它干什么?我就是劳累命,过一阵就好了,用不上它,你去退了。”虽然感动,但张婆婆更心疼东西。
看着嘴巴张张合合念叨不停外婆,张燕心疼她又觉得她很悲哀。虽然她嘴里一直念着“养儿没有用。”一直在控诉女儿、老伴的没良心,但是心又软,一辈子都在为人付出。明明她人生已经接近尾声,还不会享受。不堪的家庭经历、痛苦不幸的生活,让她只有不断拼命工作,表现自己的价值,才能有些许踏实感。
“我和白和换的,用不了多少东西。”
闻言张婆婆表情好上一些“那小子生活过得好啊!他……”
眼看张婆婆还要说什么,张燕将贺嘉和端过来的饭碗塞进她的手里。
“别说了吃饭。”
张燕将桌子中间的那道唯一带着肉沫的菜,放到她面前。
泛着油光的茄子炒肉沫,那香味别提多诱人了,吃了几个星期素,脸皮都发黄的张婆婆口水一下泛滥起来。
不过,张婆婆脸色更难看了“你这憨子,馋货,吃了上顿不想要下顿吗?谁家肉,像你们这样放肆吃……”
张婆婆看清碗里那几乎小半斤的肉,仿佛有人在割她肉似的,握碗的手抖得不行。
“我和老贺天天干苦力活,不吃油荤怎么有劲。别说了,你吃就是的。”
“再说现在这情景,还不知道有没有以后呢。”张燕以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嘀咕了一句。说实话张燕已经不对未来抱有任何期待了,过好一天是一天。
张婆婆嘴巴张张合合数落个不停,张燕埋头吃饭,油盐不进。
说话间张燕和张嘉和已经把碗内大部分的肉挑到了她的碗里。
老太太本来就瘦,现在肉全没了,皮肤都贴着骨头了,像是行走的骷髅,张燕看着心慌得不行。
老太太一边发着闹骚,一边就要把肉夹回到张燕碗里。
“你不吃,我就把它都倒了喂狗。”张燕脸一沉,明显生气了。
张婆婆也不敢出声了,知道自家外孙是个犟种,说到做到老太太哪舍得给他浪费。抱着碗慢慢咀嚼起来,虽然她表情依旧很不好看,但从老太太吃的表情和速度来看,她不像自己所说的,不爱肉,吃不了好东西。只是习惯压抑自己,讨好他人。
暗淡光线之中,张燕再次对老太太说道“别在黄家呆了,我养你。”
张燕曾跟着老太太在黄家呆过一阵,受了一肚子的气,后来他宁愿一个人跑到外面流浪,也不愿意再过寄人篱下的生活。
“你怎么养我,你连自己都养不动。”想也没想老太太就拒绝了,说完她还看了一眼旁边正老实收拾东西的贺嘉和。
最初张婆婆确实是看不惯自己孙子收养一个吃白饭的,但现在看来自己孙子是遇上好人了。因为贺嘉和,她那冒冒失失、手不能挑,肩不能扛的孙子,才能过上稳定吃肉的生活 。
吃完饭,帮张燕他们收拾一下菜园,张婆婆便不顾劝阻执意回了黄家了。
回黄家之前,还不忘在山上耙一担柴火带了回去。
她回来时,黄家人正好都坐在客厅,黄家大儿媳皮笑肉不笑道“呵呵,张婆婆回来了?。”
张婆婆低着头没有说话,佝偻着腰狼狈地将一大担柴拖向厨房。
黄家大儿媳并没有罢休“这次出去,你又拿走了家里什么东西。”
“我就说家里现在每天吃的东西越来越少,是不是你把东西都拿走了。”黄家二儿媳在旁补了一句
“黄家现在吃的菜都是我种的。”张婆婆没忍住抿着嘴反驳道。
“菜种都是我们家出钱买的,还有当初如果不是我们家收留你,你和你那外孙早到街上乞讨去了。”黄家大儿媳眼睛一瞪,语气咄人。
张婆婆默然,当初她女儿犯了事,讨债的人都跑到家里,如果不是黄家她和张燕确实只能流落街头。
“爸,以前我们就不多说了,现在这年景你还留着她干什么?”张婆婆不接招,黄家大儿媳的箭头一转对准自家的公公。
对于张婆婆这个明面上的婆婆,实际上的保姆,她心里早已积蓄了许多不满。
坐在沙发上发呆的黄大有叹了口气,家里几个儿媳都不是吃素的,而他身体又不争气,能指望她们伺候他“我跟她说。”
“你跟她说有什么用?就是你好说话,她才敢放肆,要我说今天这事都可以报警……”
厨房里忙活张婆婆听着外面的声音,神情恍惚。当年黄家对她有恩情,但这些年她对于黄家也是尽心尽力,黄大有中风,儿子孙子都嫌弃得不行,是她给他端屎端尿好好伺候着。家里的家务活、做饭都是她一力承包,一天她就没有个空闲时刻。
此时听着外面的话,张婆婆不免有些难过,但更多的是恐慌。
她已习惯安定的生活,纵使在黄家受到很多排挤,生活很辛苦,但是黄家会给她发工资,即使钱不多,但对于她这样一个年迈已被社会淘汰的老太太来说非常重要。
张婆婆像是只乌龟一样,自欺欺人地以为把头缩进壳里,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
……
时间不知不觉又过了一月,这一月中,那些在工地上闹事的村民回来了。
他们的惨状让村民倒吸口凉气,仿佛被吸了精气般,一个个只剩下把骨头,眼神是呆滞的。
从他们口中得知,被抓后直接被安排到山上挑水、挖水渠……。日子苦得有如古时候的劳工,一天两顿稀的,干不动就是打,晚上还有犯人实行霸凌,一个个被吓破了胆子。
这也给村子里人敲了一记警钟,那些随着安置区建起而升起的花花肠子也压了下去。
……
十月安置区基本已经全部建成,安置区分为内区和外区,市内官员、富豪……依次入住到区内中心。而舍水村位于外区和内区交接处。
安置区集中了本市绝大部分资源,衣食住行皆有保障,且有一个部队负责安置区安全。对于外面朝不保夕的人来说这就是天堂。无数人想尽办法要挤入其中。
因广大人民的需求,在安置区城区外出现了一条夜市摊。最初就是本地村民用家里的农副产品与安置区内的打工人换取一些生活用品。渐渐的人越来越多,本市的、外来行商都会在这里摆摊销货,这里的货物也是五花八门,上到各类肉食、蔬菜、水果,下到科技用品,防身武器。
没事的时候,白和就喜欢去夜市摊淘金。苏行也每次上班回来,就能看见家里多了不少陌生的东西。
白家人还挺担心白和大手大脚坐山吃空,时不时爷爷奶奶大伯等人借着名头给他送东西,还苦口婆心地劝说。
白和口头答应得挺好,但该怎么样做还是怎么样做。无奈白家人只能寄希望于苏行也。
这一段时间两人没有刻意避开彼此间的亲密,白家人再迟钝可看出两人不同寻常的关系。
第70章
最初肯定是震惊、不解和难过的, 老一辈的人受传统观念影响,肯定是希望两个优秀的孩子都能回归正途。
但经白语和白端的劝说,还有考虑白和自身情况, 白家长辈最终还是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是一个看不到未来的年代,结婚生子虽然满足了老人传宗接代的愿望,但对于新生的孩子来说并不美好。
说这话的时候, 白语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面露担忧。
她不知道这个时候让孩子来到世间是对还是错。而且生孩子对于女性来说,就是半只脚踏入鬼门关。
村里大部分孕妇舍不得, 也没有条件去军区医院生孩子, 便选择找接生婆或者卫生室的医生护士。
没有足够的医疗条件和技术,且没有细心调养,一些孕妇生育后就留下了后遗症。村内一名高龄女性因为大出血一尸两命。
因白端打理了关系, 且白家舍得花资源,白语到了预产期便可以直接去军区医院生产。但可能是雌性激素分泌过多, 也是看到听到了许多骇人事件, 她心里总有数不尽的担忧与害怕。
……
白家人的期待只能打水漂。苏行也才是最惯着白和的那个人,不仅不阻止, 还拿出自己的所有积分支持白和在夜市上摆了个摊子。
因为金属生锈的原因,白和家的电器也渐渐开始报废,很多冰箱里没有吃完的东西,白和只能拜托白端卖给部队转换为积分。
夜市摊位因人流量的不同, 价格不一,白和向夜市管理员交上十斤米获得了一个位置有些偏的小摊一周的使用权。
白和摊位上摆有青菜、干货、咸鱼、陈米等食物, 还有他自己做的一些手工用品。吃的在这个年代就不缺客户。
最受欢迎的是十多块钱一大包的固体饮料粉冲出来的果汁。尽管香精味十足, 但甜味果味对于现在的人们有着致命的诱惑。东西一摆出就勾得无数人停下脚步。因为已过期的原因,白和一杯定价很低。
客似云来, 本来只是过来帮白和凑凑人气、烘烘场子的白爷爷和白大伯,看着蜂拥而至的人群,自动转换为服务员忙得停不下脚。而白和也有了精力去留意那些外来客户。
白和摆摊不单单是为了赚取积分在安置区立足。还因为这里是人员最为混杂也是消息最为灵通之处。
……
安置区吸引了本市所有人的注意力,但因所容有限,想要在里面定居是比较严苛的。
其中最快捷的方式就是嫁到安置区内。
舍水村最近喜事频繁发生。
太阳落下,在家窝了一整天的村民习惯性围坐在村口。
“老陈恭喜啊!你们家儿子终于结婚了。”一大婶稀罕地对一个矮小且有些邋遢的老汉说道。
老汉蒲扇一扇,翻了个白眼“说的什么话?我儿子一表人才,以前没找对象那是他心没定。”
此话一出,无数人悄悄撇了嘴。他家儿子是村里出了名的懒汉,年近四十没有一个姑娘看上,本以为要打一辈子单身,没想到撞上这么一个年代。众人心里一阵唏嘘,为现在女孩子的现状感到可惜担忧。
“陈叔,听说你的儿媳以前还是一个明星。”一男人好奇问道
“没错”说到这,干瘦的老汉挺起自己的胸膛,满脸得意。
尤其看着众人羡慕的目光,陈老头感觉自己身子骨都轻了些许,曾经憋的那些怄气,此时全都抒发出来。
“只要他们早点生娃,我这一辈子就满足了。”
老汉一脸期待的说道。心里却有些肉疼,为了获得安置区户口,外面多的是人想要倒贴进来,而他儿子被这女的勾了婚,竟然拿了家里两条肉、一瓶酒、一大袋红薯土豆当彩礼。鬼扯的仪式感。
“他们怎么认识的。”一侧的女孩紧紧追问道。
“陈婆介绍的,她以前可是市里有名的媒婆。”
老汉打量了一下女孩,穿着一件老婆子才穿的碎花背心,勾着背,披头散发不象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李丫头你也要找个对象了,这年头女娃可不像以前那样好过日子。”
女孩没有说话,心里也浮起一些小心思。
她是个颜控,但自己长得一般,相亲数次都没能找到合适的,本来都打算认命了,现在看来……
……
……
转眼五年过去了。春夏已经彻底消失,每年极热之后就跳到极寒,许多物种没有适应极端天气已经灭绝。人类数目也是大幅减少,现在存活人类只有灾前的七十分之一。
无数繁华的城市已经荒芜,高楼大厦那些曾经象征着人类文明进步的钢铁森林,如今成了断壁残垣。偶有几个穿着破烂的人影,迈着沉重的步伐在废墟之中艰难的搜寻着一切可用的资源。
他们是被大部队抛弃,无力前往更好的生存地点的老弱病残。弱肉强食在这个时代展现得淋漓尽致。
安置区在经过五年后已经成为附近几个市中最大的人类生存基地。
高层领导的能力不错,也愿意干实事,来到安置区的普通百姓只要舍得干,起码能活着。
“舅舅”杂货店内,一个安静坐在竹椅上摆弄魔方的小男孩,抬头看了看柜上的沙漏,发现只剩下一小截时,连忙跳了下来,朝里面大喊着。
埋头在仓库里清理货物的高大身影,将最后几箱物品整理好,缓缓从里面走出。
五年过去白和,相貌变化不是很大,但眉目之间带了几分明显的煞气,一看就不好惹
五年间白和的地摊也变为了区内二环的一家百来米门面。生意不错,跟东南西北的商人都有来往。
“舅舅天快要亮了。”男孩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有些焦急。
白和也朝窗户外看了看天,天际已经出现变色。
“遂遂,今天舅舅抱着你回家吧!”
“嗯!”遂遂乖巧的点头。
“放心,我会看好店的,快走,半路天亮了可不是好玩的。”在给货架上货理货的张燕,看这时白和还在不放心地检查,忍不住催促。
白和冲着他点了点头,便抱着遂遂走入街道,刚走没几分钟便遇上了区内巡逻队。
“白老板回家了?”
巡逻队中有白端的队员,他们去过白家吃饭,平时和白和打交道也比较多,很是熟稔地和他打招呼。
“是的,大磊今天轮到你们值班,最近辛苦了。”
前一个月邻市突发地震,一批幸存者迁移到了这边,自此区内治安就差了很多,偷鸡摸狗、□□劫的事频发,甚至有人将主意打到商业区,半月前有两家粮店就被抢了。虽然当时人员都被逮住,并罚去开荒,但被他们糟蹋掉的东西却回不来了。
巡逻队的工作也增加了很多。不只晚上,他们现在白天也要定时定点巡查。
白和的店铺开业以来就比较顺畅,没有宵小来闹事,也没有人给他制造问题,一部分原因是白端帮他把渠道打通,另就是巡逻队队员额外看顾的,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
“还好。”巡逻队内都是一群大小伙,笑得憨厚。
“这是c市一种植物熬出来的糖,昨天刚到,很清爽,醒神效果不错,兄弟们尝尝,有什么建议跟我说一下。”白和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用纸包的糖果,不是很多,一人也就能够分个两块。
这群小伙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白和大方客气,店内出了新品,时常会分点给他们尝尝,说是征求一些意见。
几个小伙不善言辞,但也懂白和的好心。巡视到这片时格外用心,在店内忙不开的时候也会帮忙维持秩序,有外地商人来做生意,他们也会将其推荐到白和的店面。
巡逻队的人很珍惜地将糖果放进口袋,没有人舍得将糖独享,只要想到回家妻子、父母看到糖果惊喜的样子,苦涩的生活里也能透进一点光。
白和和几人告别后,便匆匆往外走。
“馋了”
走了几步,白和对上怀里小朋友直勾勾的眼神。
“嗯。”遂遂直率点头,黑漆漆的眼睛里带着渴望。
“不行。今天你已经吃了两块了。”白和果断拒绝,现在长出虫牙可不像灾前还能去补。
遂遂有些失望的垂头,却没有痴缠,乖乖将头搭在白和的肩膀上。
遂遂正是白语的孩子,这孩子出生在灾间,是白家唯一一个第四代,一家人虽然很疼爱他,却没有娇惯,深知娇养的花在恶劣的环境活不下的道理。自走路起他就跟着家里人锻炼,该吃的苦一样没少,性格也养得很坚韧。
店铺离舍水村距离不远,快走十多块分钟就能到。舍水村与以前相比有了很大的变化,村里密密麻麻搭建了许多房子,土屋、木屋……,一眼看上去显得很混乱。
此时临近天亮,大家都下班了,从四面八方往家里赶。
路上白和碰到了白卓,白卓肩上扛着个大编制袋,快步往村内赶,面容疲惫但脸上却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