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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云鹤又郑重地拉着奚悯霞的手,妥帖宽慰。

“所以这事还是再过几年吧,有脾气冲我发,别怪单吟。”

饭后,裴云鹤又被裴客朗叫了去。

父子两个一脉相承,在家也闲不下来,总有些工作要讲。

裴云妙不欲让他两个带坏了周衍,拉着周衍进厨房鼓捣些什么去了。

而奚悯霞又到了小睡的点,最后只余单吟一个闲着无事要做。

她帮着住家阿姨收拾了会儿,午饭中那腻味仍让她觉得有些难受,住家阿姨忙让她放下手里的活,上二楼阳台去透透气。

单吟依言去了,倚在露天阳台的雕花栏杆上,远处香樟茂密的枝叶里头窜出两只灰雀,单吟目光随着它俩振翅也看向高处,视野开阔,的确觉得要好受一些。

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最近总有些头疼脑胀的小毛病。

还好,裴家一家并未嫌她造作,这一家子人都很好相处。

方才回到饭桌上,奚悯霞拉着她好一通关心,就连平日不苟言笑的裴客朗也让她多注意休息。

无一人说她的不是。

裴云鹤更是护着她,那些骄矜的架子也不摆了,平日在家里对她怎么样,方才就对她怎么样,直把裴云妙逗得眉眼盈盈地笑。

她本来还有点羞赧,但一想着,裴家的人会笑会闹,会叮嘱会关心她,那皆是因为将她视作了家人。

那便没有什么好放不开的了。

她会欣然接受,亦更全心地去回报他们。

“咚咚。”

两声轻响抓回了单吟的思绪,她回过身,见是裴云妙的丈夫周衍端着一杯饮料上了阳台。

周衍很有礼貌地站在阳台门边,直到单吟点头致意,他才迈步进来。

但也保持了客气的距离。

“打扰你。是妙妙调了奶茶,她还在玩儿,让我给你送来。”

单吟的目光垂落在周衍手中的那杯奶茶上,奶白中透着点棕色,底层还密密麻麻铺了许多五颜六色的芋圆丸子。

的确一看就是小姑娘爱鼓捣的饮品。

单吟想到裴云妙,笑得温柔,靠近接过,“妙妙真厉害,想不到还有这手艺。”

周衍闻言,那张较为冷峻的面容上,亦添了几分暖意,“她闲下来点子多,就随她尝试。”

光是这点面上的细微变化,以及这一句里的几个字,单吟看得出周衍对裴云妙的喜爱和包容。

而在这一点上,周衍与裴云鹤,倒是相似。

想起裴云鹤,单吟心中更柔软半分,她点点头谢过周衍:“有你这样体贴周到,妙妙也是好福气。”

“怎么着?我就不体贴周到?你就没福气了?”

周衍尚来不及回话,通往阳台的屋子里边突然传来了裴云鹤略显阴阳怪气的声音。

单吟连忙朝那头看去,裴云鹤不知什么时候也上了二楼,一手插兜,一手端了杯温水,正迈着步子向他们走来。

方才单吟那话扎扎实实被他听进了耳朵里,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和单吟越发亲密后,这气量也愈发小了起来。

单吟迎过去,拉了他一下,“你别这样讲。”

她语气里两分娇两分嗔的,是让裴云鹤听得舒服,却更叫裴云鹤紧着。

裴云鹤目光扫向周衍:“你不陪着妙妙,上这里来做什么?”

周衍好无奈,偏着头指向单吟手里的那杯奶茶,“奉她的命,上来给她亲嫂子送饮料。”

裴云鹤蹙眉,“什么亲不亲命不命的,怪气。”

他又从单吟手中端过那杯奶茶,还未拿稳便道:“你都不舒服了,还喝冷的?”

转而又瞪向周衍:“妙妙也不能喝冷的,你平时就这样纵容她?”

周衍抿着薄唇,一字还未答。

裴云鹤又一副觉得好离谱的样子对着单吟:“就这?还体贴周到?”

好一个三连问,给单吟与周衍问得无话可说。

究竟是谁离谱又怪气了。

“不行,这玩意你别喝了,要喝喝这个。”裴云鹤仍无视单吟眼中的制止,一手远远拿开了奶茶,一手将自己端来的温水递上,“喝点温的,你才胃不舒服呢。”

单吟怕拂了周衍与裴云妙的面子,“并不是很冷,喝一点也没关系。”

“有关系。”

单吟瞪圆了眼看裴云鹤堵她的话。

他固执得有些过分了,周衍还在这里呢。

视线扫过去,裴云鹤、周衍两个一般身高,皆是宽肩长腿的,属实为一道风景。

可偏偏冷脸的那个,脸上多了分揶揄的笑意;看着温润儒雅的那个,却蹙着眉,一副不好讲话的样子。

只差没张牙舞爪了。

单吟怕裴云鹤被人笑话,也蹙了眉,“妙妙辛苦调的,不好浪费。”

裴云鹤一听,这还不是小意思?

“谁说浪费的?”

语毕,他转头便将那杯奶茶一饮而尽。

平日里压根不沾甜腻的,这一口气倒是喝得无比顺畅。

只是喝完又腻得难受,皱着眉缓了好久,完了却还挑起眼梢对着单吟。

“这就不浪费了。”

“……”单吟真不知说他什么好。

罢了。

懒得理他。

懒得在这儿看他孔雀开屏。

“妙妙好心给我的饮料,倒被你一口喝完了。罢了,那这地方也让给你们,我去找妙妙。”

单吟好难得语气里带了些嗔怪。

裴云鹤又急又喜,还想与周衍炫耀一番,可转眼单吟又将他端来的那杯温水塞回了他手中。

“这也别浪费。”

说罢,刚巧楼下传来了裴云妙叫她的声音,单吟噔噔噔便离去。

“诶!单吟!”

裴云鹤叫不住她。

偌大的阳台上,灰雀扑棱着翅膀飞过,顿时只剩了裴云鹤与周衍两人。

这里阳光甚好,又是正午,阳刚之气未免太重,裴云鹤与周衍大眼瞪小眼,总觉得气氛有些古怪。

还是周衍先笑了一声,望着楼下院子内,正亲密挽着单吟的裴云妙,长腿一转,懒散靠在了雕花栏杆上。

他睨着裴云鹤,像是期待已久,终于讲出了这句话:“裴云鹤,你也有今天。”——

作者有话说:裴总怎么回事,怎么谁都醋都吃[问号]

第47章 矜持的第四十七天 哥哥对你是真不一样……

“倒少见你在外人面前着急上火。”周衍握拳抵在唇边, 轻笑着。

裴云鹤也翻身倚在栏杆上,双臂向后括着, 斜了周衍一眼。

“怎么讲话的?什么外人,她是外人么?”

周衍怔一下,胸腔一震,笑得更甚了,“是谁当初跟我说,若是联姻一个, 最多也只会相敬如宾,绝不会走进你心里。”

他偏了头,深邃狭长的眼眸闪了闪,“怎么?就已经走进去了?”

裴云鹤眼眸转回来,深吸一口气,长腿交叠。

暖风自他身后将他的衬衣吹鼓, 几缕刘海飞扬着散落在他鬓边, 巧巧遮掩了他厚重的心思与情绪。

周衍看了看他,侧身站直了些。

“怎么说?不一般?”

裴云鹤忽而又仰起头来,高处弥散下来的阳光白得刺眼,眼睫之间晕出的彩虹美得那么不真实。

可身后, 裴云妙与单吟在院中的泠泠笑语却又一声一声地钻入他耳中, 何其清楚明白。

他蓦地弯起唇角, 像是回应着自己的心。

“不一般。何止不一般。”

这倒勾起了周衍更多的兴致。

“到底什么情况?”

他知道裴云鹤不是那容易耽于情爱的人,否则也不会这么多年来,身边一个挨着攀附着的女人都不让靠近。

裴云鹤亦与周衍交心, 不再同他卖关子,笑了一声道:“她高中与我同了一年学,但不记得我了。”

周衍登时便猜尽了这话背后的深意。

只是同学一年, 就算联姻应也生不出这许多好感,怕是裴云鹤老早就对人家动了心。

他讶异一瞬,面容缓和下来,“倒还有这一出缘分。难怪当时在婚礼上,你同学那些都要我去照应。”

裴云鹤耸了下肩,谁说不是呢。

周衍心思密,想得也多,为裴云鹤高兴的同时,却又不免想到些悲观的可能。

他转过身,双臂伏在栏杆上,“这是万幸。但阿鹤,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联姻的是别人呢?”

如果联姻的是另一位,裴云鹤是否也能如爱单吟一样爱着对方,或是,哪怕只做到相敬如宾,也如常与那位结婚。

裴云鹤也转身过来,目光垂落在楼下院子里那一抹绿上。

单吟与裴云妙立在一缸睡莲边上,裴云妙半趴着用手逗水,而单吟只是那么亭亭立着,碧波荡漾间,如水墨画卷一般舒展着。

她刚巧也转过头来,回眸向上,远远对上了裴云鹤的目光,继而莞尔一笑,水光花色交错生辉。

他点点头,又果断地摇头。

“我原以为自己可以接受。”

对单吟的爱实在尘封了太久,久到他都以为自己淡忘了,所以当初才会信誓旦旦地说左右不过都是要联姻,和谁联又有什么不同。

是不同的。

怎么会和谁结婚都一样呢。

他笑一声,嘲讽曾经那个假装什么都不要紧的自己。

“后来重新见到她了,才晓得自己一直没忘。”

“如果真的是别人……”他回答周衍的问题,“那可能结婚之前便会忍不下去,想想用其他的法子去代替联姻,然后再打着光棍捱个十几二十年,等人老得没用了,大概也没人会讲什么了。”

这话说笑一般,但周衍自己也是个惦记人家许多年的,怎么会不知其中的晦涩。

他微垂了点头,抿唇不好再说什么,伸手在裴云鹤肩头拍了一拍。

裴云鹤依旧勾着唇,但这回笑意里的自嘲褪去,反而漾起一阵阵的慰藉与得意。

“但没有如果。”

那人刚巧就是单吟。

与他结婚的,刚巧就是单吟。

周衍被他的豁然开朗带得也轻快起来,亦真心为他感到开心,“那便祝贺你,天作之合。”

“谢了。”

他两个也有阵子没单独凑在一块儿讲话了,这些年裴云妙卯足了劲儿拼事业,周衍成了她背后的男人,也与她一道拼搏,两个交好的倒是常常只能到了松泠居才小聚一下。

想起裴云妙,周衍又不由想到几年前裴云鹤刚知道他们的事时那副样子。

他摇摇头,“当初你还讲我是老谋深算的老狐狸,你自个儿不也惦记许多年?如今得手了,明明占了天大便宜,还可劲装。”

周衍笑裴云鹤,颇有一副过来人的架势。

“你只管这样造作下去,再瞒着,装不屑一顾一点。”

他当初心迹败露,哄裴云妙可是哄了好久。

那滋味一点也不好受。

裴云鹤闻言瞪他:“当初我可是给你当了说客,你倒好,现在来挖苦讽刺我?”

“我这是提点你。”

嘴不过两句,气氛松快下来,裴云鹤一瞬便记起了方才单吟夸赞周衍体贴周到之事。

单吟可还没这么当人的面夸过他,怎么就越过去只顾夸别人了?

心里蕴出点不爽利的感觉,裴云鹤眼半阖,眼下的卧蚕刚鼓起些,周衍一看便知道他憋着坏。

“提点?那是,咱们周总贯是温柔体贴的,那我还要多谢你了?”

果然,裴云鹤再一开口,语气多少带些古怪。

周衍无奈摇起头,刚想说三十多的人了好歹肚量大点,话还未出口,便见裴云鹤支起身子迈步向外走去。

“做什么去?”

“谢你去。”

一层之隔,院子里头且在赏花玩水的裴云妙与单吟根本不知两人丈夫都谈了些什么。

裴云妙很喜欢单吟这位嫂嫂,温柔、端庄,讲话也和和气气的,生得又漂亮,一看就让人喜欢。

更重要的是,将她亲哥哥治得极好,要不怎么说温柔刀才最致命呢。

裴云妙倚在养睡莲的紫砂陶缸边上,缸里放了几尾锦鲤,金红相间,一摆身便拉开一道涟漪,波纹又漫去睡莲边上,轻轻抬头吻了上去。

她看得心悦,不由对着单吟说:“嫂嫂,我觉得哥哥是真的很喜欢你。”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倒叫单吟一时语塞不好意思起来。

午后的艳阳照映进敞口的紫砂陶缸里,水波潋滟,将那含芳吐蕊的睡莲又映在了单吟脸上,浅浅紫红,更添一些娇色。

裴云妙不是有意逗单吟,见单吟脸红,扬起头认真地讲:“是真的。我看得出。”

单吟颔首,浅笑着:“他人好,对谁都照顾有加。”

裴云妙抿着嘴笑:“哥哥听你这样夸他,嘴巴会翘到天上去。”

她又不是不了解自家亲哥哥,说是人温文尔雅,那不过是连敷衍都懒得敷衍,对外淡然处之罢了。

私底下呢,大毛病是没有,对家人也好,但小毛病可不少。

以前不准她这样不准她那样的,管得宽又麻烦,心眼多又小,实在是很难搞。

她当初都在想究竟要怎么样的世家小姐才会忍得了哥哥,会配得他、嫁给他,又想究竟什么样的人才会让哥哥心甘情愿,装也装不下去。

再一看单吟,袅袅如一缕清风,温和却难捉住。

且不说明月入怀、蕙质兰心了,就是这处处都捡别人的好处看,也足够叫人心里熨帖。

裴云妙在心里哦了一声。

原来哥哥喜欢这样的。

换她也喜欢。

她笑笑,心里与单吟更亲近,嘴上越发把不住门。

“哥哥对你是真不一样,额外护着你呢。”

单吟依旧轻轻回道:“一家人之间理应如此。”

裴云妙知道单吟误会了她的意思,“那不一样,可不是将你当亲人的护。他一直以来可没对外头哪个女孩子这样呵护过呢,是动心,没跑了。”

还像是怕单吟不相信似的,又补充一句:“就我知道的,哥哥成年后好像一直没对哪个女孩子动过心,也就他高中时候,大约差点和人表白吧?但也没成功。”

前头说的那些,单吟只当裴云妙在说笑,可听得这一句,她忽然眼皮微抬,似关注到了心上。

倒没听说过什么裴云鹤以前的事,他名声是好的,许多年在南乔上流圈子里也没传过什么花边新闻。

原来年少的时候还有这样一出故事。

单吟不免有些好奇,也不知裴云鹤喜欢的女孩子会是什么样。

既没表白成功,会遗憾吗?

是不是一直记在心里呢。

她张口想问,却陡然发觉自己会否管得太宽了些,若是被裴云鹤晓得,是不是又要猫咪炸毛似的叫唤“谁年轻的时候没有喜欢过的人?失败又怎么了?失败是成功之母!”

她单吟没有。

但推己及人,单吟还是觉得这种事背着当事人剖出来引作谈资实在不妥。

而更要紧的是,她突然发觉自己好像有些异样的感受。

若是这事剖开了往深处挖,一想起裴云鹤心里头还有一个曾为之动情甚至可能一直记在心里的人,她总有点揪心,又不那么舒坦。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又为何而生,但话到嘴边已变了初衷。

单吟凝着紫砂陶缸里的两尾锦鲤,像是随口一问:“高中么?也在南乔?是哪个高——”

“单吟。”

话未落尾,裴云鹤清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单吟与裴云妙齐齐回身,见他大步流星、步伐迅捷,也不知是这日头好,照得他中气十足,还是因为又见着了想见的人。

“你们在聊什么?”裴云鹤走了过来,见单吟脸上还余一点绯色,抬眸看了眼天空,“这晒的,怎么不进去?”

一旁的裴云妙皱起眉眼,埋怨一句:“哥哥,我以前大中午的在外头玩,可没见你讲过晒要我进去休息。”

裴云鹤当即垂眸瞄了她一眼,“你不还嫌我管得宽?”

他说着,又瞟向单吟,“可没周衍包容体贴。”

裴云妙眯了眯眼。

“所以呢?在聊什么?”

裴云妙也看着单吟,慢悠悠地答:“哦,也没什么,讲一讲你的情史罢了。”

裴云鹤瞬间蹙眉。

单吟赶紧拉了裴云鹤一把,“的确没什么,还没说呢。”

她忙着岔开话题,“你呢?怎么也下来了。”

裴云鹤立即又挑了眼梢。

瞥见后头远远跟来的周衍,他硬是拔高了声调:“你们没聊什么,我和周衍倒是聊了。”

他对着裴云妙,笑得狡黠:“周衍说他想要小孩,要你息影。”

“什么啊。”

裴云妙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比之自家亲人三个,一直以来,周衍反而是最支持她在影视圈发展的。

裴云妙和周衍结婚几年,周衍也从来没有跟她提过要孩子的事,他知道她还有心追逐事业,并没有做足要小孩的准备。

“你骗我的吧哥哥?周衍哥从来没说过这种话。”

“此一时彼一时。”裴云鹤耸耸肩,“没提不代表不想,就算过去不想,也不代表现在不想。”

他挑着眼梢看远处的周衍,“妈妈多想要孙子你也看到了,周衍可是个体贴的好女婿。”

“那、那……他不至于不跟我说,而去跟你说呀。”

体贴,怎么又是体贴。

可说到体贴,裴云妙还真思考起来。

“我的傻妹妹,怎么长了几年还是这么天真?”裴云鹤憋了笑,“当初他追你就八百个心眼子,现在明知你不愿意息影,他还会这么早挑明了跟你说?那不得好好憋着,谋定而后动。”

想到那时周衍憋了好多年,硬是使了手段和她好,裴云妙彻底皱了眉头。

倒也不是真对周衍有意见,只是到底怄过气,要是再来一遭,怎么想怎么不舒坦。

恰巧周衍走了过来,本想去揽裴云妙的,手还没挨着她,便被一拂手挡了开。

裴云妙气鼓鼓地向别墅里走。

“这是怎么了?”

周衍看看裴云妙,又看向裴云鹤。

裴云鹤端了笑,温润善良。

“还不快去哄哄,记得要包容、体贴。”

周衍瞧着他那笑就明白了,横了他一眼,快步离去。

裴云鹤总算顺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差点点就知道了呢,裴总自己破坏掉咯[奶茶]

妙宝和衍子的故事《你比夏风撩人》在隔壁哦,里头也有裴总客串,感兴趣的话欢迎阅读[红心]

第48章 矜持的第四十八天 你都快当爹了你知不……

“好端端的, 你怄他两个做什么?”

紫砂陶缸边还站着一个单吟,她瞪圆着眼看裴云妙、周衍相继而去, 水里一尾鲤鱼摆尾,水花溅在那朵睡莲上,鲤鱼也钻入了缸底。

她担心裴云妙与周衍真会因裴云鹤的话伤了感情,眼眸里流露些焦急,“那话是你编排的么?还是快些去跟他们说清楚吧。”

裴云鹤倒不见单吟对他曾有这么上心。

他也瞪了眼,反观单吟这位“罪魁祸首”。

“还不是因为你。”

“我?”单吟不解。

“当然。”

好端端地要赞别人体贴。

可单吟没想到那处, 只道是自己和裴云鹤成婚成得晚,这才害得裴云妙背负了催生的压力。

她倒真着急踏了两步,“那我去同他们说清楚。”

“诶!”裴云鹤一把拉住她,“你放心,他两个感情好,不是一句玩笑就吵得起来的。”

裴云鹤当然有分寸, 又不会真的害自家妹妹, 不过是作弄罢了。

而且小吵怡情,谁都懂这个道理,偏生自家太太就是不懂。

合着他每每闷着气给自己看。

“他两个感情好,可比我们感情好。”想着, 裴云鹤又小声一句, 显得有点怨夫。

单吟被他拉住, 回眸一见他一只大掌正霸道叩在她嫩白的手臂上,面上却一副委屈埋怨的模样,联想到来来回回几句体贴, 回过神来,又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她转过来,反手搭在他的手背上, “谁说我们两个感情就不好了?你亦温柔体贴,还宽宏大度,这样好的人,怎么会与人感情不好?”

裴云鹤瞬间瞪大了眼,天菩萨,他太太终于开窍了。

这一手捋顺毛的功夫倒让他极为受用,但裴云鹤总是吹毛求疵,“我一个人好有什么用。”

单吟依旧耐心,笑道:“那我有什么不好?”

也不是不好。

就是太好,反让他总觉得她不太在乎他。

裴云鹤捡了他来时听到的话讲:“刚才妙妙跟你说,说我以前的情……那什么,你就一点儿不好奇?”

也不在意?

单吟没想到裴云鹤还会提起这个。

她愣了瞬,再次想到裴云鹤心里约莫还有个惦念,那种不太舒坦的感觉又浮了出来。

但她总觉得自己没有什么立场去过问裴云鹤的从前,他们的开始本来就是因为家族联姻,就算现在过得也还算融洽,但年少时的萌芽悸动总归是不好抹灭的。

她迟疑半分,裴云鹤却越发觉得她就是不在意。

“果然无所谓。”

单吟又怕他误会,认真地摇头,“不是不好奇和无所谓,只是觉得,过去都过去了,再翻出来讲得我们俩都不开心,不值当。”

“不开心?”裴云鹤捉到了字眼,单吟会因为他可能喜欢过别人而不开心?

他瞬间扬了唇角,却又生怕单吟瞧出来,赶忙压着还要咳嗽一声,“你还会不开心?”

那种不舒坦的感觉的确称不上开心。

只是单吟从未在人面前剖露过这样的心思,她拿不准裴云鹤会否认为她太过善妒,还是依旧淡淡地、谨慎地道:“可能会有些不开心,但,那不是介意,我的意思是我不会介意你的过往。”

得,白高兴。

裴云鹤泄气。

好容易从单吟嘴里听到一句好话,要再勾出下一句,实在太难。

裴云鹤觉得自己的心情在坐过山车,认命似的松了手,去挑水面上那朵美得不顾他人死活的黑美人,故意挑得晶莹水珠溅在单吟的手臂上。

再怨怨抛下一句:“你看,你丝毫不介意,真不知是该说我太太大度,还是压根没把我当回事。”

却不想单吟被他陡然一激,手紧搭在了紫砂陶缸的边上,震得缸内漾起一圈圈波纹。

她实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这么不会与裴云鹤交心。

只知道慌忙解释:“不!也不是不介意。”

“那就是介意!”裴云鹤的心情果然在坐过山车。

他顾不上那朵黑美人被震得摇曳生姿了,立时接话,像在盖棺定论,“单吟,你心里头有我。”

这不是早就确认过么,怎么又绕回去了。

单吟眨眨眼。

可裴云鹤仍旧像个得了糖果的小孩儿一样,凑在她面前高兴得不得了,又咬着那句话不肯放,好似只要他说得多了,那话就钉死,拉钩上吊,一百年,不会变。

单吟只好顺着他的话讲:“是,裴云鹤,我心里头有你。”

不成想就因着这一句,即便到了夜里,裴云鹤也仍央着单吟不断地说。

他紧抱着她,想着她白日里如杨柳倚在睡莲边的温柔模样,巧笑着哄他说心里有他,又看她现下被他弄得意乱情迷、双颊潮红的样子,只觉心里更痒。

他便去磨她,“单吟,白日那话,再说一遍。”

单吟脑子里绷着一跟弦,裴云鹤一动,弦便震颤,勾得她浑身发紧。

她哪里还想得到什么话,只不言不语地摇头,随波而起。

裴云鹤便从她的耳后吻到了唇珠上,舌尖轻轻一撬,就放开了所有被隐忍压抑的声音。

他故意掐着节奏拨弄琴弦,“就说,你心里头有我。”

单吟还欲咬牙,却被他抵着舌根,根本合不拢嘴。

晶莹的津液一点一点顺着两人贴合的唇角流淌下来,而后又坠落在更加严丝合缝的地方,被混在一起捣成了白色。

单吟根本忍不住,陡然一戛,险些叫裴云鹤直接卸了过去。

好容易缓过来,他愈发想听她的声音。

于是变抱为掐,月色下,只闻得床脚处传来一阵阵地吱呀响声,而他欺在她耳边,语言连着身体一块儿引导,“单吟,说你心里头有我。”

单吟意识都涣散,只咬着他肩头不断被带着摇晃,最后意识模糊之际,只凭着本能,细细碎碎的呢喃从她齿缝间泄出。

“裴云鹤,我心里头有你,我心里头有你……”

/

再醒来时,又是日上三竿。

单吟听得外头有人摁铃,屋内裴云鹤不在,应是已经去上班了,她只好拖着沉重的身子爬起来。

路过衣帽间落地镜之时,还看到自己满身的青紫痕迹,当真有些疯狂。

她赶紧捡了一件长袖的睡衣穿上,只是锁骨处还是有些痕迹难以遮掩,她只好用手紧住了衣襟,门铃依旧在响,她快步下楼去。

没想到来人竟是奚悯霞,单吟有些讶异,忙把奚悯霞迎进来。

“昨日看你不太舒服,怕你一个在家吃不好又难受,所以我就带了些东西过来,也陪陪你。”

司机老陈跟在奚悯霞身后,手里还提了两袋新鲜的蔬菜。

“这是你爸爸闲来无事在家种的,人老了,就爱鼓捣这些,但到底也好过外头撒过农药用过科技的,带来你吃最好。”

她进了屋又让老陈走了,只拉着单吟,关怀备至。

单吟心上很暖,去接地上的菜,奚悯霞只让她放着,“不急。”

又看了她一眼,“你这是……刚起来?阿鹤去上班了是吧?”

单吟还怕她贪睡会惹得老一辈不喜欢,心里正忐忑,却又听得奚悯霞道:“阿鹤这小子也是,自己一天到晚忙工作,尽会撇你一个在家的。早知道我就应该常来,也省得你一个人孤单。”

单吟闻言蹙了眉却笑着,拉着奚悯霞柔声道:“他工作忙,我偶尔也有事做,倒少去松泠居走动,是我们做的不好。”

奚悯霞并不在意这些,挥挥手,刚要说什么,却突然见得单吟松敞下来的衣襟下,锁骨边上露出的一道红痕。

那痕迹不难认出,奚悯霞先是一怔,却又马上喜笑颜开。

裴云鹤单吟两个夫妻恩爱,她更是不会对单吟有什么想法。

忙拉着单吟坐到沙发边,“什么好不好的,你和阿鹤好,那就都好。”

又联想到昨日在松泠居单吟不舒服的表现,奚悯霞小心问:“你今天可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单吟才起身,并未感觉那么多,仔细回想了一下,摇摇头。

奚悯霞反倒有些失落,但仍抱有一丝希望,“那也没关系,慢慢来。”

她来就是来照顾单吟的,寒暄几句,见日头也不早了,起身要给单吟做饭。

单吟哪敢让长辈忙活,要与奚悯霞争着做,可也不知是不是突然站得太猛,眼前一阵黑彩,头晕目眩,差点没倒摔回去。

这可把奚悯霞吓了一跳,再次拉着单吟坐下,忙给她拍背顺气,瞥见她额头上冷汗都沁出来了,更是着急。

“这好端端的,是怎么了?不才说没有不舒服么?”

单吟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不过她本来就气血虚,久坐或是久蹲再起来,晕眩也是有的。

她把自己这个情况告诉奚悯霞,让她放宽心。

但奚悯霞哪放得下心。

“不对不对不对。”人也好生在南乔养了这一两月了,怎么就还这么虚弱?

她是也要多一点心思才对。

奚悯霞是过来人,觉得这事马虎不得,牵了单吟的手仔细问:“吟吟,妈妈多嘴问你一句,你月经……这个月来了吗?”

单吟不会听不出奚悯霞的意思。

虽说她与裴云鹤每每措施都很到位,但这些日子愈发闹得凶……

她立即算了起来。

若按平常来说,她月经周期总会提早那么几日,可上一回来潮到现在,已将近三十天……

按平常的确已经是来的了。

见她目露迟疑,奚悯霞啪地拍响了手。

“马虎不得,马虎不得!”

她当即牵了单吟起身,“走,别耽搁了,今日你跟我一起上医院看看。”

奚悯霞也是个行动派,趁着老陈还未走远,一个电话又将他叫了回来,半个小时后,单吟已经在南乔妇幼的门诊挂上号。

这里总是不缺人气的,饶是奚悯霞心急联系了相熟的专家,但一番检查下来总还是要花许多时间。

她拿着单吟的东西在诊室外踱步,倒比她自己当初怀两个孩子时还要着急。

不一会儿,一阵铃声陡然响起,奚悯霞还道是单吟出来了,却半天不见诊室的门打开。

左右一看才发现是手机响了。

她把手机拿出来一看,不是自家那倒霉儿子又是谁。

真是个心大的!

裴云鹤也不知是从哪儿得了消息,知道奚悯霞带了单吟出去。

他惦记着单吟,张口便是:“妈,好好的你把单吟带哪儿去了?”

奚悯霞劈头就骂:“还带哪儿去了?你都快当爹了你知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裴总已经深刻掌握了怎么要单吟宝宝讲真心话的方法[墨镜]

第49章 矜持的第四十九天 我们吟吟,就连咬我……

裴云鹤火急火燎从霄汉赶去南乔妇幼。

奚悯霞急性得连“可能”两个字都没带上, 裴云鹤听了这话,当即在会议室里抖得一脚把个空椅子给踹翻了, 吓得正在汇报季度工程进度的副总话没说溜咬了舌头。

还开什么会?

过亿的资产都比不上他老婆,一个会不开公司还不会死,他要是当爹了第一时间不在单吟身边,他会死!

钟源赶紧给他排车。

一路上,裴云鹤回个消息手指头都在抖,好几次打错字又删除后, 干脆气急败坏地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钟源通过后视镜瞥到,心都跟着那手机抖了一抖。

他跟裴云鹤这么多年,几时看见裴云鹤有这么急躁的时候。

裴云鹤眉压眼,眼珠子都要冒火,望着前头。

“怎么这么堵?再开快点!”

钟源又去瞥表盘上的时速,这都擦着线在开了, 哪堵了?

还没回话, 裴云鹤却又摆手,“算了算了,别走这条路,她们临时过去的肯定很多东西没带, 我去买点。”

甚至还问钟源:“你知道孕初期应该买什么吗?”

钟源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他倒是想知道, 可也没这个经验啊。

裴云鹤看了他一秒, 一秒都没耐心。

“算了算了算了,问你也是白问,你没老婆。”

“……”

被老板人身攻击可以算工伤吗?

“还是直接去医院, 回头你查查要备些什么,全部准备一份,不, 三份,再一起送过来。”

钟源还能说什么?

裴云鹤到底平时带他不薄,况且衣食父母的话不敢不应,钟源当即拿起手机开始查阅资料。

但也不妨碍他打开天价牛马群偷偷八卦一句。

【我们老板的身价是多少?】

崽子们里头马上有人回应。

【要大概区间还是具体数字?具体数字的话我现在去问财务要报表?】

【是有什么工作吗老大】

【怎么这个时候还问工作?老板娘不是要生了?!】

【要做财产分割还是立遗嘱?】

【老板不行了?!!】

【……】

钟源闭眼扶额。

【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咱们老板……好不值钱。】

当然,牛马群里的一切,裴云鹤没能知道,他也完全没闲心想要知道。

车好不容易驶到南乔妇幼的大门口,尚未完全停稳,他匆匆打开车门,长腿一跨,径直向大楼走去。

而刚到诊室门口,正巧就遇到奚悯霞与单吟从里头出来。

他两眼凝着单吟,眼眸都在颤动,抿着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单吟,妈。”

奚悯霞看见是他,没好气地白了一眼,但顾念到单吟还是未表露太多情绪,只是将单吟的手往他手里一搭:“你过来做什么?”

裴云鹤瞪了眼,“不是您说……”

“说什么说。”奚悯霞摇摇头,又把检查单和病历本塞给他。

裴云鹤牵过单吟到旁边坐下,细细翻看。

“吟吟到南乔来都要两月了,你也太不会照顾人,怎么现在还有些肠胃不好和低血糖的毛病?”

检查结果出来,单吟并没有怀孕,奚悯霞到底还是失落的,又因这乌龙闹得空欢喜一场,她点着裴云鹤好一通讲。

单吟听了过意不去,欲起身,“妈妈,这不怪他,是我自己……”

“吟吟你坐着,刚检查折腾一阵,你也辛苦。”奚悯霞一把按住单吟的肩膀。

其实到底也是她心急了些,本来都说好了顺其自然,自己不能这么操心。

奚悯霞又叹了口气,瞧见裴云鹤还在看那几张检查单,手是不哆嗦了,但眉宇间多了几分紧张和沉重。

她叫了旁边的钟源:“算了,你陪我去拿药。”

钟源哎了一声立马跟上。

妇幼医院里头来来往往尽是大着肚子的孕妇,或是被呵护在怀中的襁褓小儿。

他们在走道上穿行,迎接新生的喜悦与对未来的憧憬交错,其中间或夹杂了些流着泪的悲伤和不幸。

医院里头是见惯世间百态和生死离别的地方,这里更多了一重对生命延续的思考。

单吟坐在裴云鹤身边,看他仔细又仔细将检查单翻阅数遍,她不是看不出他神色的变化,来时初见她的那一眼,眼里雀跃着光。

可现下眉间只有起伏的山峦和缭绕的云雾,单吟没来由揪心一下,她想叫住裴云鹤。

但裴云鹤忽而自行收起了手中的检查单。

他吐了一口气,脸上换上轻松的表情,回眸看着她。

“还好,我就说措施明明都做了,怎么会怀上。还好不耽误你考试。”

单吟眼眸跟着颤动,她万万没想到裴云鹤首要担心的是这个。

接着裴云鹤又蹙了眉,“我就说你身体太差了些。不行,明日起跟着我一起锻炼,否则你这样身体差精力差,将来要考试要学习也跟不上。”

他兀自埋怨她、批评她,话里话外却无不是对她的担忧和关怀。

单吟不知该是笑还是哭,柳眉一弯,露出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然而还未让裴云鹤看得清,她已向前倾身,头轻轻埋在了裴云鹤的肩窝处,纤细的十指攥住了他的衣襟。

“裴云鹤……”

裴云鹤人都呆愣住了。

单吟极少主动对他投怀送抱,尤其是在这样有外人的公共场合之中,寻常抱着她在自家花园里亲个嘴儿她都要害羞半天,他是真没想到单吟会突然扑在他怀里。

他愣得手都不知道要怎么放。

好半天,才轻轻搭在她后背腰间。

“怎、怎么了……”

她又低喃一声,叫了他的名字,直把他的心都叫酥了。

“裴云鹤。”单吟摇摇头,柔软的发丝像毛线团一样挠在他颈肩,痒得他全身都发麻。

“妈妈跟你说什么了?”他害怕奚悯霞给了单吟压力,搂着她的臂弯使了点劲,像是要给她力气。

但单吟说没有,又道一声“谢谢你”。

裴云鹤被她弄得完全没有头绪,“好端端的,谢我做什么。”

他明明什么也没有做。

可单吟知道,他已经给了她太多的支持。

“谢谢你支持我去学习和考试,谢谢你帮我顶着压力。”

她什么都知道,有些话之前未说出来,但心里的感激已经溢出来了。

她是真的很感激裴云鹤,只是她实在不擅长人情往来,不擅长讲这些,害怕自己的模样太过别扭,这才闷在了他怀里,想遮挡遮挡。

裴云鹤又感觉到单吟往他怀里缩了缩,轮到他哭笑不得。

原来是在谢这个。

“这本来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我也有我的思考,帮你也是帮我自己。”

单吟知道他就是在帮她,闷着声道:“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老说这个做什么。”裴云鹤的声音响在头顶上,变得严肃沉重了些,“单吟,夫妻之间还老讲谢谢和麻烦这种话,那也太生分了吧?”

再说这话,他都要怀疑自己这么些日子的努力是不是白费。

他乍然想起头两天夜里还萦绕在耳畔的话,故意掐着她的腰,低垂了头,“你前夜里还说心里有我,不记事?那好,晚上回去再给你复习复习。”

温热的呼吸就这么赤.裸裸地喷洒在耳畔,夜里淫.靡的记忆浮现在脑海里,单吟的耳尖一下红了。

她挣扎着便从裴云鹤的怀里钻出来。

埋怨地瞪了他一眼,却还是藏不住唇边的笑意。

他三言两语便将她沉重的心思化解了,虽说是混不吝了一些,但话没错的。

夫妻之间不用总是言谢,用行动去证明更好。

她柔声却坚定:“裴云鹤,我会努力的,绝不辜负你的支持。”

裴云鹤捏她的手,笑道:“这么庄重,坚定得要入党似的。”

单吟最担心的就是裴云鹤笑话她,反手也撒娇似的在他掌心掐了一把。

裴云鹤立马求饶改口:“好好好,我知道,你最厉害,你最努力,要背的要记的你哪个不行?你一出现,别人蝉联一年的语文年级第一宝座都要让给你。”

“你就知道了?”单吟怨了一句,却又突然愣神,“你怎么知道?”

裴云鹤也傻了,一闹起来又嘴快。

他眨眨眼,在单吟狐疑的眼神中快速寻了个借口:“你小姨,你小姨告诉我的。”

单吟缓了一瞬,这才哦一声,“小姨怎么什么都说……”

“这有什么,这是你的长处和优势,有什么说不得。”

单吟就是脸皮薄,可不爱显摆自己的好。

她垂了头,又腼腆思虑起来,才闹腾起来的心思沉下去,没来由又是一句:“裴云鹤,你说我要去考试学习的决定是不是太自私了?你爸爸妈妈对我很好,我是不是不应该……”

裴云鹤真想把单吟的脑袋瓜掰开,把孟川时常蹦出来的并没有什么用的自信全都塞进去。

“你就是太不自私了,但凡多为自己想点呢?说了有我给你撑腰就我给你撑腰,有我在你过得开开心心就好,别的什么都不用……算了。”

裴云鹤有些恨铁不成钢,越说嘴越快,而看面前单吟一愣一愣的样子,却又不忍心再说教她。

干脆换一个方法,她才更长记性。

晚上在单吟最为意乱情迷的时候,裴云鹤将她抱到了盥洗室的镜子前。

他像是在展览一件精美绝伦的艺术品一样,从后圈着她、挤着她,一寸寸亲吻她笔直的脊骨。

温润光滑的后背犹如打磨抛光后的白瓷,又因他的亲吻,由里及表,一点点绽出绯红礁棱的花。

她不敢看,他便一深一浅地玎着,迫使她睁开眼睛看。

耳鬓厮磨间,还要讲:“你看,你哪里不好?我们吟吟温柔、漂亮,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那么好学上进,哪里不好?谁敢讲她不好?”

她看着镜中处处泛红的自己,羞得又欲闭眼。

可他不准,偏偏在这个关头使劲,吓得她用力一绞。

他的话音里都溢出难耐的喘息。

“呵,我们吟吟,就连咬我都咬得这样好。”

“你、你别讲这话……”

哪有他这样的。

但裴云鹤这晚却强硬得要命,再不似从前她撒撒娇喊不行了就还会听她话哄两句的模样。

他硬擒着她,不仅自己讲,还迫着她也讲。

“来,张开嘴,啊……跟着我说。”

“你要知道你有多好,你要知道你值得现在拥有的一切,你要知道你可以撒娇任性、可以过你自己想要的生活……”

“你要知道我们已经结婚了,你可以依靠我,可以依靠你的丈夫,你要知道我会永远在你身后……你要知道我爱你。”

他越说越快,越说越用力。

到最后,那些话语已然牢牢随着他的动作印刻在了她的身体里。

氤氲的热气扑在那面镜子上,白雾铺张开来,又迅速收缩,淋漓的水珠也溅在上面,霸道地侵占了所有位置。

往复循环,糕晁来的余韵也往复循环。

她还记得最后裴云鹤嵿着她问:“你是谁?”

她答不出,他便撬开她,夺取她仅剩无几的呼吸和耐力,再问:“你是谁?”

她只好断续细碎如蚊吟地喊着:“我是……单吟。”

“那我又是谁?”

“裴……裴云鹤……”

“喊得真好听。那裴云鹤是谁?”

“是……”

“是你丈夫。”

“是我丈夫。”

“那你丈夫是谁?”

“是……裴云鹤。”

“再说。你丈夫是谁?”

“唔……我丈夫是……裴云鹤。”

“再说。”

“是裴云鹤……裴云鹤……裴云鹤……”

裴云鹤伏身紧绷。

“乖。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我说了吧,我上一章作话我就说了吧[墨镜]

第50章 矜持的第五十天 年轻人,要懂得节制。……

单吟不知道裴云鹤怎么这么会的。

半宿过去, 她精疲力竭,他却依旧神清气爽。

将她细细整理过, 又搂着她,从她身后拨弄她耳畔的发丝,酥麻的触感仿佛那些话语还在耳畔萦绕。

她后半宿的梦里几乎都是那几句话。

梦里的最后,她也一样,叫着他的名字,脑海里浪花翻滚, 到处都白花花一片,而他不停地在她耳边说“我爱你”。

单吟忽而清醒过来。

那似乎又不是梦,裴云鹤的确对她说了不止一遍我爱你。

就这么怔怔望了片刻窗前的光柱,丁达尔效应也作用在了她的心里。

那一声声穿透过去,突然就有了具象的模样。

“醒了?”

身后的床垫凹陷进去,清新的橘子汽水味道伴随着沉稳的檀香将她笼罩, 裴云鹤倾身至她耳畔, 温柔地蜻蜓点水一下。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人总能将两种气质不搭调的味道融合得这样好,就像温文尔雅和腹黑霸道在他身上,一样能共存。

但可能是时间久了,她闻得很习惯, 甚至产生了一些依恋。

每每被这种味道唤醒, 她总能觉得分外心安。

于是单吟转过身去, 搂住裴云鹤的脖子,也在他唇边轻轻落下一吻。

“嗯,醒了。”

裴云鹤总还不太习惯单吟对他越发亲昵的态度和行为, 总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不过他拒绝不了单吟的亲吻,丝毫拒绝不了。

顷刻间,床垫回弹又凹陷, 他不由分说将单吟压在了身下,直至吻到涱得不行,他方才松开了单吟,喘着气强迫自己和她拉开了些距离。

这倒不像他的风格。

可他也不想这样啊。

“老陈已经在楼下了,你得起来,今天耽误不得。”

裴云鹤愤懑地讲。

单吟被他吻得有些找不着北,等缓了半天,裴云鹤已经绕到她身后替她穿内衣。

她缩了缩,不太好意思,但他正儿八经将她摆正,有条不紊给她调整肩带。

“单吟,你别动。你再动,我们今天真得迟到。”

他都咬牙在憋着了,她再这样白花花光着乱晃,他真怕自己憋不住。

“哦,好。”

单吟余光往他身下瞥了瞥,选择乖乖听话。

今天他们得同奚悯霞一道去南乔近郊拜访世交,是昨日奚悯霞嘱咐过了的。

昨日从妇幼出来,奚悯霞也再三将心态调整过了。

她尽量让自己不想那么多,也让单吟别有压力,表示她和裴客朗不是那么古板的父母,不会干涉他们小年轻的选择。

只是单吟这身体弱,父母去得早,一些小毛病自小就没调理得过来。

奚悯霞同裴云鹤一样,觉得长此以往也不是个办法。

恰逢端午,裴云鹤得了几日假,奚悯霞便提议举家去拜访一位远房的亲戚。

那亲戚退休之前是妇科圣手,给许多达官贵人都瞧过病,当初还坐诊的时候是绝对的一号难求。

刚好他前日里回了南乔休养,奚悯霞早就计划要去的,这不,正好带着单吟一道去瞧瞧,也叫他们都安个心。

那亲戚姓赵,名叫赵觐白,人称白公。

年过古稀,人却不服老,十分有气性。

奚悯霞千叮咛万嘱咐:“白公的脾气阿鹤你也晓得,最忌心思不正和不守时。所以明日我会叫老陈去接你两个,到时再一路过去,可千万别给我耽误了啊!”

是以裴云鹤半点也不敢耽误,好生替单吟收拾过,又提了行李箱和两大袋东西下楼。

单吟问他:“怎么还要带行李?”

裴云鹤解释:“正巧端午假期,少不得得住两日。”

他怕单吟不习惯,安抚道:“白公没妈说得那样可怕,一家子也是好相处的,你就当换个环境度假了。”

等到了近郊的那处宅子里,单吟方明白裴云鹤说的,什么叫换个环境度假。

那宅子隐在南乔近郊的一座小山里,下了车还得走上十几二十分钟的山路。

因远离喧嚣和污染,六月里头,这山上仍旧是郁郁葱葱一片苍翠。

白茫茫一片薄雾点缀在苍翠之上,将山间染得和水墨画一般,四处此起彼伏雀鸟清脆的啼鸣,沁凉寒意化作露珠覆在肌肤表层,呼吸之间,尽叫人觉得心旷神怡。

而那宅子也年岁不短,与苏家在云苏的老宅样式有几分相似,遒劲的藤蔓肆意张扬攀爬在前前后后的高墙石壁上,巴掌大的叶子绿油油似陈年的翡翠。

两尊狻猊一左一右伏在随墙门边,梁上未挂牌匾题名,却行书一句:当浮一大白。

端看这字便知晓,宅子的主人为人豪气畅快,一行字轻易便叫这沉重的宅子在一片绿青翠碧之间鲜活起来。

“这是白公写的,他老人家气性高,寻常也不出门,就爱自个儿写写画画。”

奚悯霞见单吟抬眸多看了两眼,过来同她讲。

“进去吧,里头还有的绕。你若喜欢这样的宅院,回头带你回咱们家老宅住住,咱们也有一座这样的,到时再细看。”

奚悯霞说得没错,园林式的老宅院里的确不好走。

为维持旧时候的造景和绿化,就算后头添了许多现代化设备,一些小径、地面,仍是铺的青石板砖与泥巴碎石。

单吟为显正式,今日穿的一双细高跟,虽也是舒服的款式和材质,但前头已走了十几分钟山路,此刻前脚后脚都酸胀起来。

又绕过一道月洞门,粉墙瓦黛旁边花草繁茂,曲径曲折,那头直通中堂,这边地上却依旧布满石子。

单吟踩过去,细跟儿陷在其中,她走得稳,旁人看不出什么,但仅落了裴云鹤半步,裴云鹤便侧过身去。

她还不知他是什么意思,却见他突然蹲身下来,单手一捞,轻轻巧巧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单吟吓得惊呼,裴客朗和奚悯霞还在前头,她怎么好意思叫裴云鹤抱着。

裴云鹤却不以为然,先她一步冲着前头二老道:“我自己媳妇儿自己背,您二位要有什么看不惯,你们自行解决。”

说罢,步履不停便向前头走去,看得裴客朗与奚悯霞只能对视着频频摇头。

而快到了中堂,远远都能瞧见屋子里坐满了人,单吟拍拍裴云鹤,“你快放我下来。”

“不放。”

前两日山里头下了雨,青砖明堂里都还蓄着一层水,日头一照晶亮亮的,落地别给踩得将单吟的旗袍溅湿了。

裴云鹤就这么抱着单吟一路走到了人前,单吟脸从没有这样红过,竟一时让他想起了她每每忍不住的样子。

裴云鹤觉得好看极了。

但前头还有人,他恋恋不舍地将单吟放了下来,单吟一窜便到了他的身后侧。

轻拍着裙摆,又手足无措地整理发丝。

裴云鹤只想到了那句,小晕红潮,斜溜鬟心只凤翘,待将低唤,直为凝情恐人见。

“咳。”

中堂正中的老者重重咳了一声,惊醒了裴云鹤,也叫单吟抬眸向上看去。

那老人应当就是赵觐白,白公。

正如奚悯霞描述的一样,虽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

他坐在中堂正中,身姿挺拔如松,更似松柏遒劲坚韧,刚直不阿。

一双眼睛似鹰眼一般,尤其明亮,直直朝座下扫去,满屋或坐或站的小辈们皆垂着头噤声,动都不敢动一下。

唯有他身后立着的一个二十出头模样的男生,容貌和他有几分相似,姿态气质却懒散轻慢许多,端的像是一位不谙世事的天真公子哥。

那男生打裴云鹤刚抱起单吟的时候就一直盯着,待裴云鹤进了中堂将单吟放下,他又偷摸着一直打量,将单吟细细看了许多遍,却未瞄几眼裴云鹤,像是不敢。

而白公咳了那一声后,男生更是有些幸灾乐祸,抿嘴偷笑一声还不算,转头还要拉着身旁一位乖巧可人的小姑娘悄悄说话。

单吟不认得这是哪位世家小少爷,却见白公已然听见他们躲在身后咬耳朵。

眼见着白公正要发作,却忽而听得身边也咳嗽一声。

单吟侧目过去,裴云鹤正笔直挺立,微扬着下巴,目不斜视瞪向那位小少爷。

他在外边的时候本就不像在家里一样松泛,抿唇不语时,人是温和儒雅,却也多了几分难以接近的疏远感。

此时半阖着眼眸微瞪前方,倒更显几分严肃冷漠。

单吟见那小少爷瞬间噤了声,马上规规矩矩站好,一动也不敢再动了。

倒是他旁边的那位小姑娘,又偏了头低笑一下。

“呵,好大的威风。”

座上的白公突然哼一声,单吟意识到他这是在说裴云鹤,心下当即一紧。

去别人家里头拜访,却还威胁别人家的小辈,这说起来的确显得有些霸道。

单吟担心裴云鹤会惹得白公不高兴,思绪飞转,正想着该怎么向人家赔礼道歉呢,却又听闻白公朗声开口。

“好好好,倒也只有你镇得住我家这猢狲了。”

竟不是责怪?

单吟抬眸再看,白公竟已朗声大笑、喜笑颜开。

他回身瞪了一眼身后那小少爷,转头举起手边的拐杖指着裴云鹤:“你小子,还晓得到我这里来?你不来,家里连个陪我下棋的都没有!”

裴云鹤也收敛了表情,眼梢一抬,牵起单吟的手向前走去。

“这不是工作忙?得了假便来看您了。”

白公瞪他一眼,却也不恼,只是目光在单吟身上转一圈,意有所指地看回裴云鹤。

“你别蒙我老头子。我看,也不只是工作忙吧?”

裴云鹤大大方方一笑,“您老慧眼独具。”

说着,他轻轻拍一下单吟后背,将单吟引到前头,“我太太,单吟。”

又对着单吟道:“这是白公,叫人。”

单吟点点头,礼貌向白公问好。

她本就生得漂亮又温和,礼数一贯是周全的,第一印象绝对挑不出错。

而这时,裴云鹤也朝外边跟来的老陈招了招手,老陈上来递上一个长条锦盒,裴云鹤拿了便双手抬着送去白公身前。

“单吟初来拜访您老,一点点见面礼,不成敬意。”

单吟立即回头。

她备的礼不是都和奚悯霞准备的东西放在一起了?

什么时候还单独装了个锦盒?

裴云鹤来不及看她,只有唇边擒着的笑意得意而神秘。

“倒比你小子有规矩。”

白公也不知其中关键,睨裴云鹤一眼,将锦盒取了打开来。

卷轴拉长,竟是一幅松鹤图。

松柏长青,经冬不凋。

仙鹤高洁,老来弥健。

作画之笔力自然而遒劲,才气横溢,动中有静,静中有动,栩栩如生。

白公眼睛一下就亮了,赏了几眼,带着几分赞叹问单吟:“你画的?”

单吟还愣着,陡然被问到,她赶紧点头:“闲来无事胡乱画的,让白公见笑了。”

“好好好!”白公连叹三个好,难掩愉悦。

他向来爱收集字画,闲暇时自己也作上几幅。

只可惜他家里头这些小辈,一个两个都不擅丹青,又不懂其中的门道,当真是许久没人可一同鉴赏,也许久没得一幅这样好的作品了。

他转头对着裴云鹤:“你小子捡大便宜,居然讨了个这样好的媳妇儿!”

“谁说不是呢?”

这礼是送到了白公心坎儿里,裴云鹤自然得意。

他也不管那话有没有贬低自个儿的意思,赶紧牵了单吟去讨好。

“既然这见面礼您老满意,那您做长辈的,不也得意思意思?”

刚巧,方才落后许多的裴客朗与奚悯霞由佣人领着赶到了中堂。

见裴云鹤都与白公聊起来了,奚悯霞赶紧上前,生怕唐突了长辈。

“白叔!我们来晚了,来晚了!”

好一通寒暄,白公也不是那喜欢客套的人,得知裴家一家的来意,一边吩咐身边的人取来问诊要的东西,一边又挑起眉毛看裴云鹤。

“合着你就惦记我这一手?”

裴云鹤笑,还是那句话:“谁说不是呢?”

白公也跟着笑了两声,不气闷,反倒更开怀了,“你倒是个会疼媳妇儿的。”

说着,佣人抬上一张紫檀雕花圈椅。

白公叫单吟坐过去,丝毫不避讳什么,当即就给单吟把脉看相。

起初,他还尤为气定神闲,搭着脉默不作声,悠悠然做着判断。

但小半分钟过去,白公忽然蹙了蹙眉,倒把单吟和裴家人给看得坐立不安。

“怎么?白叔,吟吟这是……”

奚悯霞又担心又着急,问也不敢大声问,生怕惊扰了白公看诊。

可又是小半分钟过去,却不想白公骤然舒展了眉头。

他抬眼直睨一旁明明急得不行,面上还依旧端得霁月清风的裴云鹤。

噙着笑将单吟的胳膊一推。

“年轻人,要懂得节制。”——

作者有话说:小晕红潮,斜溜鬟心只凤翘,待将低唤,直为凝情恐人见。出自《减字木兰花·相逢不语》。

让我们恭喜裴总宠妻人设就此立住了[加油][加油][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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