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斯年没什么教导的心情,随口答:“烙印了两个飞行符法,等你修为深了,想学的话可以教你。”
晏臻闻言,双眼火热的盯向了一旁停着的猛犸象,既然‘鸡’能飞,‘象’肯定也可以的吧……
回过神,安老板已经进屋去了,他连忙大步跟上,心想那人回家一趟,可看上去心情还是不太好。
“玄粥子回道观去了,但他说明天还要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点什么。”
“嗯,知道了。”
“……明天吃什么?”
“……蟹粉狮子头吧。”晚饭的时候听方雨童提过一嘴。
“好做么?”
“……好做啊。”
安斯年有点诧异,连味觉都像是退化掉的人,什么时候关心起吃的来了?
但他还是耐心的答了一句:“跟做肉丸子差不多,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肉馅一定要用剁的,想爽口些就加点马蹄,想更软糯点,可以加些馒头碎,蟹粉最好也是新鲜大闸蟹现拆的。”
逗人说着话,分散点注意力,晏臻终于觉得安老板的脸色好看了点,不动声色的贴近了,递过一块拆了一半包装的抹茶生巧,抛出自己关心的问题:
“用其他的做载具,应该也可以飞吧?我那台猛犸象行不行?要练到什么程度,才能像你一样?还有,雷达的问题你考虑过吗?能屏蔽么?”
安斯年随手接过巧克力咬了一小口,忽然发现这人的头发里居然夹了两根杂草,额头上也有些不太明显的土灰痕迹,膝盖处也是脏兮兮的。
这是……已经心急的试飞过了?然后摔了个底儿朝天?
他回忆起自己当初学习御剑时的惨样,再设想了一下刚才没能看见的,这位的菜鸟式扑腾,心情不觉就放松了些。
看啊,也不纯是异类,这不,还有个刚入门的同道中人呢。
“一直没和你科普,修真的功法一般以九层为一个大境界,三层为一个小境界,比如最开始的炼气期,三层以下是初期,四层到六层是中期,七层到九层就是炼气后期了,过了九层的关口,那就到了第二个大境界——筑基期,筑基之后则是元丹、宝婴、化神。
说回御剑飞行的事儿,炼气中期开始其实就能飞了,但是灵气储量不够的话飞不远,到了高空突然掉下来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所以呢,一般要等到筑基成功后才能自如的飞行。”
晏臻听完秒懂,炼气三层可以学飞,筑基了才能飞得远,所以安老板至少已经是筑基境。感觉和一些古早味的修仙小说设定挺类似的,现代的年轻人嫌老土看都不想看的那种。
他虽然不至于嫌弃,但说实话也没多惊艳,可不管这些境界名称起的好听不好听吧,能学到手对身体有帮助才是最实际的。
“前几天的台风,怎么……”
这是他困惑了好几天的事情,起了个话头,但没继续说下去,愿不愿意答那就任由安老板做决定。
安斯年却没怎么犹豫,坦荡的说:“是阵法,我在民宿外面布了个防护阵,当然也没厉害到和台风硬抗的程度,大概……借力打力?类似吧,总之擦边撞了一下,把‘河狸’撞回海里去了。”
看来今晚的安老板很好说话啊,晏臻趁热打铁的追问:
“你……上次说有三百多岁了,是在忽悠我吧。昨晚来的那个糯米滋不是老同学么?难道他也三百多?像我们这样有灵根的人,很多么?”
安斯年有点语塞,三百多岁不假,老同学也不假,只是中间的过程一时有点解释不清楚。
但他又懒得编故事,拉开抽屉放钥匙,微微垂了眼皮说:“没必要骗你,有机会的话再和你说吧。反正你知道炼气最多能活三百岁就行了,筑了基就能到五百岁。”
“意思是我现在就有三百岁的寿命了?”细长的眼睛微张,似乎有点震惊。
可寿命只是理论上的,要是不好好吃饭养好身体存心作死,别说三百岁,三百天都够呛。
这话在安斯年脑子里过了一圈,没说出口扫兴,只是他也懒得再浪费口水,一指头点在晏臻的眉间,神识意动,一些最基础的修真界常识就此烙印到了对方的识海里。
晏臻只觉得眉心微微一凉,脑海中仿佛被强行塞进了一段不属于自己的复杂信息流。
无数玄奥的图文、修行的基础要点或禁忌、还有一些超出他想象却又奇奇怪怪的杂事……如同烙印般清晰无比的浮现出来。
传输完毕,这人坐在椅子上闭了眼,安斯年有点意兴阑珊的。
今天回家一趟,对他多少还是有些刺激,这会儿没什么睡意,但又懒懒的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不愿意想。
可是晏臻一直等他回来等到了这会儿,自己要是招呼都不打甩身走人,会不会不太好?
这么嘴毒的人做事儿倒还挺温暖的,趁他入定,还是做份宵夜感谢一下。
既然能给自己的爱猫起名叫做“豆汁儿”,那就豆汁儿好了,再加上标配的焦圈儿。
不算难的东西,一会儿就做好了,他背靠着前台桌面,掏出了手机,等着某人神识回归。
网上没什么感兴趣的热点,驴途上也没有新的订单,V信里米志发了好几条信息,说是一晚上没见着问他后来去哪儿了。
正回着消息呢,忽然的一个红点冒出来——是他隔了两年才拉出黑名单的前男友。
【斯年,我想你。】
“……”
新仇旧恨一下就涌上了头。
第29章 豆汁儿&焦圈儿
安斯年对自己性向的觉醒, 其实不算太晚。
刚上高中,十五六的年纪,正是荷尔蒙躁动, 好奇心旺盛的时候,几个关系铁磁的损友, 尤其以米志为代表,不知从哪儿搞来的印刷粗糙、内容劲爆的小H书, 趁着放学后偷偷聚在一起“传阅学习”,是那个信息相对匮乏的年代里少年们共同的小秘密。
他记得很清楚,昏暗的器材室角落,书页上那些露骨又夸张的文字描述, 那些活色生香的想象画面, 确实轻易点燃了未经人事的身体, 他感到燥热,感到血液奔涌, 感到一种最原始的本能在萌动着。
然而,转念一想起女主角, 或清纯可怜、或妖娆妩媚的形象, 就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那股刚刚升腾的兴奋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萎了下去,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别扭……与茫然。
但那也只是怀疑, Q市是个四线小城市, 安逸却也闭塞,‘同志’这个名词还只是个惯用的礼貌称呼,电视报纸上关于这类的话题更是少之又少。
再加上安家的家教素来古板严格,X观念本身就被包裹在一层厚厚的、模糊的禁忌之中, 更何况这种离经叛道的少数群体取向?
所以他即使有点怀疑了,可又本能的感到害怕,如同惊弓之鸟,被‘不正常’‘变态’‘丢人现眼’等等莫须有的社会压力紧紧牵制,只能在心底隐秘的角落里担惊受怕的蜷缩,丝毫不敢露头。
真正的破壁,是他到了广府读大学之后。
迎新会上,一个妆容精致,身穿改良旗袍的小哥哥登台表演,他踩着高跟鞋,身姿妖娆,跳的是一曲性感火辣的女团舞,现场的尖叫声几乎掀翻了礼堂的屋顶。
表演结束,接过话筒的小哥哥粲然一笑,落落大方的开了口:“谢谢大家的喜欢,顺便介绍一下,我叫程曦,艺术系新生,喜欢跳舞、绘画……还有男生,欢迎志同道合的朋友找我玩儿!”
全场静默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了更热烈、更疯狂的掌声和欢呼!
那份坦荡、那份‘我就是我’的耀眼光芒,如同一道闪电击碎了安斯年那层积压已久的恐惧。
原来他不是无能,他只是天生喜欢男人而已。
这事儿一旦想明白了,没怎么纠结内耗,他几乎是平静的、带着一种‘不过如此’的了然,接受了自己。
这并不是什么羞耻的烙印,只是构成他这独立个体无数特征之一,如同他喜欢烹饪、喜欢吃,却喝不了豆汁儿一样的自然。
大学四年,凭着那张得天独厚的脸,安斯年绝对称得上是校草级别的风云人物,示好的男男女女挺多的,清纯的学妹、热情的学姐、阳光的学弟、沉稳的学长、喜欢女装却立志做1的程曦……
只可惜他佛系惯了,对感情更是讲究个随缘,没有眼缘的人,无论对方多么优秀,追求多么热烈,他也生不出什么想法,更不会为了体验或是炫耀而去主动招惹谁。
直到……他在一款名为《问道长生》的修仙手游里遇上了前男友。
故事的开端,平淡一如游戏中每一天的日常,随手接了一个‘师徒’任务,再随意捞了个路人组队,大概是流年不利,偏巧就遇上了吕文彬这个人渣。
认识之初其实还是很愉快的,两人在这个任务中配合得异常默契,仿佛是心有灵犀一样,一场原本需要十多分钟的团队副本,居然六分钟不到就干净利落的结束了。
任务结束后,对方提出一起玩于是就加了好友,从此他们就成了这款游戏里的固定拍档,一起开荒新副本,一起蹲守世界boss,就这样孟不离焦焦不离孟的相处了两个月,吕文彬貌似苦恼的吐露了性向。
耳机里,他的声音低沉而又困惑,带着一种寻求理解和支持的脆弱感:“……我爸妈都是特别传统的人,一直催我找女朋友,压力特别大……可我不敢告诉他们,感觉天都要塌了,活着真累啊……”
这番带着痛苦的出柜倾诉,击中了安斯年心底那个隐秘的角落,近似的家庭环境与压力让两人的感情迅速升温,一跃到了暧昧的阶段。
这个时间段里,吕文彬告白后开始了热烈追求,安斯年拒绝过、退缩过,可对方无微不至的关怀,游戏环境加成下的‘灵魂伴侣’宿命感,一次次击破他的心防。
直到那一次,他感冒了独自窝在寝室里,对方打来的视频电话挂了一整天,头疼了轻言细语的安慰,到点了提醒他吃药,无聊了讲笑话给他听,总能精准又恰如其分的安抚到他的每一个痛点,那份细腻入微的照顾,那种仿佛被捧在手里珍视的感觉,在病痛和孤独的放大下,变得无比温暖和令人依赖。
这之后,吕文彬再次告白,安斯年看着视频里对方关切的眼神,听着那熟悉又令人安心的声音,沉默了几秒钟,终于,轻轻的点了点头。
网恋奔现,是在三个月后的春天,老实讲,那人的长相挺普通的,粗眉细眼,皮肤微黑,当然算不上丑,只是中规中矩的丢进人堆里不太认得出来。
可正因为普通,反而让人产生了老实本分的好印象。
对安斯年来说,那大概就像是追求他的天鹅群里突然冒出只平头鸭,虽然不那么好看,可是样貌没有攻击性会让人感觉格外的安全。
要说完全没有优点倒也不是,最显眼的应该就是长期泡健身房练出的壮硕身材了,还有收拾得特别精致的穿着打扮。
可惜当时的他,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吕文彬住在相隔了一千多公里的B市,交往的一年半时间里,两人见面的次数十个指头都能数得过来,直到前年临近春节的时候,对方千里迢迢飞到Q市陪他过节,他也下定决心再进一步了,酒店里,手机突然冒出的一条短信敲醒了他。
安斯年真的不是故意要看的,对方先冲凉去了,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起来,正好就跳出那么一句,
【霞:老公,你什么时候到家?儿子有点发烧,我先带他去医院了。】
老公?
儿子?
这人不光骗了他,居然还是个骗婚、出轨的大渣男,连儿子都有了!
巨大的震惊,被愚弄的愤怒,安斯年的心脏被生生攥紧着疼……没有质问,也没有哭喊,他甚至懒得再朝洗手间的方向看一眼,他怕自己会恶心的吐出来。
他迅速抓起自己的手机摔门而出,动作快得近乎机械,将那场充满虚伪、欺骗的初恋彻底关在身后的那扇门里。
已经记不清在除夕夜的寒风中是怎么打车回到家的了,回到自己房间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手机,想把那个恶心的人拉进黑名单里,然而,对方的电话疯狂的打了进来,一个、两个、三个……挂断了又再度响起,也许是潜意识里还残存着一丝不甘和冲动吧,在又一次的铃声中,安斯年竟然鬼使神差的接了起来。
“斯年!你发的什么疯?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电话那头,吕文彬气急败坏又带着心虚的咆哮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的刺耳。
“解释?解释为什么会有女的叫你老公?解释你那个发了烧却等不到爸爸回家的儿子?”安斯年的声音因极度愤怒而微微颤抖,但音量并不小。
“你……你听我说,那是,那是我表姐,她开玩笑乱叫的,那孩子是我外甥,只不过两家人住一起,你是我男朋友,我俩都处了一年半了,你对我这点信任都没有么?她们……”
“够了!吕文彬,你真让我恶心!”安斯年再也听不下去,怒吼着打断这拙劣的谎言,挂断了电话,随即颤抖着手指,将这个人渣拉进了黑名单。
世界终于清净了。
但也晚了。
他恍惚到根本没注意,他床上的被窝里窝着个人,是被老妈安排进来一块儿睡觉的表弟,此刻坐起身,震惊的瞪大了眼,口没遮拦的惊问了一声:“哥!你有个男的……男朋友?他还有儿子了?”
然后,不等他有反应,裹着被子就冲下了床,拉门、开嚎:“妈!!我不跟表哥睡,他有病!!!”
还在客厅守岁,打牌聊天的一屋子人看了过来。
属于安斯年的家庭时光就此结束了……
“还没去休息么?”
粗哑的嗓音将安斯年扯回了现实,他微微转头,晏臻已经睁开眼站起身,很自然的问。
如果没看错的话,就这么一会儿,这人的功法又有精进,大概是知道的东西多了,对修真一途的体会和感悟也就更深了吧。
给那个人渣发送了一个民宿的定位,再次将人拉进了黑名单,安斯年收了手机,弯腰抱起窝在脚边的陈皮,客气了一句:“这就休息,今天辛苦你看家了。”
晏臻的嘴角几不可查的向上牵动了一下,说:“对了,道士临走的时候让我告诉你,二楼的单间他预定了,明天……”他略一停顿,抬头看了下墙上显示着凌晨三点的电子钟,“不,是今天了,他说下午过来办入住。”
明明道观就在山脚下,还要跑到这儿来住宿?
看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安斯年把准备好的惊喜宵夜端到晏臻面前,回头思考着目前的现状。
周围的灵气越来越充盈,动植物的变化也越来越明显,瞒得了一时也瞒不了一世,总有要现世的一天。
今晚这一趟跨海的御‘鸡’飞行,体内灵气消耗巨大却始终没有枯竭,运转间生生不息之感清晰无比,这绝对不是炼气期能达到的境界,筑基已经毋庸置疑。
其实对于地球的修行门派,安斯年也挺好奇的,等人住进来,能瞒则瞒,权当不知道,瞒不了,如果对方没有恶意的话,那就开诚布公的谈一谈也行。
要是恶意存了什么觊觎或算计……筑基已成,藤宝在握,他也不惧任何人的试探。
这么说吧,筑基之后的身体被灵气彻底淬炼、改造,强度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别说是切菜割手,就是拿最锋利的军刀全力劈砍,恐怕也只能在他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普通的冷兵器已经对他彻底无效,至于热武器……
枪械或许能造成一定伤害,但以他现在的反应速度、本命灵植的辅助以及防护符箓的加持,威胁已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至于更强大的,没试过,不,见都没怎么见过,暂时没办法具体评估。
境界提升是大好事,可是心魔那一关怎么过的,他仍然糊里糊涂的。
会不会有一种可能,地球原本没有灵气,所以修炼环境和九嶷不同,没有天劫、也没有心魔?
又或者,以另外一种更隐秘、更加贴合现代人心灵的方式在某处潜伏着?
也许,到金丹境就会有答案了。
回过神,他以为早就该空荡荡的大碗里,仍然满满的豆汁儿,看上去一点没动,焦圈儿倒是吃了俩,可晏臻的表情简直就是如临大敌,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怎么不喝?光吃点心不噎么,或者……不够正宗?”
安斯年自我感觉步骤与选料都是严格按照了京都老店的做法,不应该有差啊?
其实,是太正宗了。
正宗到晏臻闻着就想吐。
闻言他很想扯出个笑容示意‘还好’,但这实在超出了他的演技范畴。一抬眼,看见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里闪动的好奇与关心,他暗暗吸口气,端了碗,啜了一口……
一股难以形容的酸臭味直冲鼻梁,晏臻唇角痉挛着勉强咽下去,如同一颗浓缩的泔水炸弹在肚子里引爆,反胃的感觉立刻从胸腔涌上来,压都压不住。
不行了,无论如何再也喝不了第二口,晏臻觉得自己的脸色一定比这豆汁儿还要绿,还要苦。
他很想装作若无其事,毕竟这是安老板头一次给他做的宵夜,他一点也不想辜负这心意,可对于喝不惯豆汁儿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生化武器,根本不是他想忍就能忍的。
“……你喝不惯豆汁儿?”安斯年看着他那副痛苦隐忍的模样,有点不可思议:“你不是京都人么?”
谁说京都人都非得喝得来这鬼玩意儿啊?
晏臻略委屈,他就是那个例外。
全家人都挺喜欢喝的东西,尤其他爷爷晏成业,更是隔三差五的少不了,可偏偏他从小就喝不惯,别说喝,光闻着就能恶心大半天,所以他也从来不喜欢和老头子一起吃早饭,怕耽误人家享受美味。
但这事儿安老板又不知道,人家还是好心,晏臻把嘴闭紧了,生怕又会吐出什么肺腑之言。
安斯年狐疑的看着对方眼里若有若无的委屈,不喜欢就是讨厌,讨厌的话还把自己的爱猫起名字叫“豆汁儿”?
不符合常理啊。
在他灼灼的注视下,晏臻眼神飘忽着躲了躲,拿起最后一只焦圈儿狠狠咬了一口,囫囵嚼两下就试图吞下去,结果差点噎住,“咳咳……好吃……咳咳”
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看着晏警官涨红的脖子和狼狈的样子,安老板心里的那点疑惑渐渐化作了一丝好笑和无奈。
只可惜辛苦做出来的东西要倒掉了,这在他的烹饪记录里可是头一回,端着那碗灰绿色的液体走向厨房,鬼使神差的,他不自觉的抬高些闻了闻。
浓烈的刺激味道像是一记勾拳狠狠砸在了嗅觉神经上!
“yue~”
安斯年猛地别开头,脸上露出了和晏臻如出一辙的痛苦面具。
人为什么会自虐啊?
明知道会恶心,可偏偏又忍不住伸出试探的jio……-
新的一天如期而至,是饱岛仙居正式开业的日子。
天公作美,一早起就阳光灿烂,万里无云。
天空像是水洗过的那般湛蓝,清新的海风带着草木的芬芳吹过,小樱努力的将花海又向外延展了几米,豆汁儿在沙发上慵懒的眯着眼,陈皮吐着舌头在前后院兴奋的疯跑。
安老板的心情大好,昨夜的一点小情绪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大早开始就在厨房忙活开了,见谁下楼都要露出一张帅气的笑脸。
冯乐乐和未来婆婆一块儿住,没敢赖床,早早起了,可又觉得呆一块儿没什么太多的话题,干脆下楼帮着安斯年收拾食材,顺带八卦。
“我隔壁那小姑娘有点可怜啊,她妈是不是管的也太严了点?”
“嗯?”
安斯年手上麻利的给马蹄削皮,心想果然还是女生的感觉敏锐,他头一天见面的时候还很羡慕来着,冯乐乐居然半天就看出不对劲儿了。
“真的,我算是开了眼了,小姑娘上厕所她妈都给她定时,还提前问了大的还是小的,大的十分钟,小的五分钟,时间一到没出来,她就去拍门,一遍不行还要敲第二遍,隔着门不停问‘好了没有?怎么这么久啊?’……我天,我当时都惊呆了,这也……太窒息了吧。”
冯乐乐的眼睛瞪着老大,还用了‘窒息’这样的词,可见被震惊的不轻。
安斯年削皮的手顿了顿。
其实不光如此,方雨童的进食障碍多半也有她妈妈的原因,吃饭的时候,哪个菜吃得多了少了,她几乎随时都是观察着对方的脸色在做决定,再好吃再爱吃的东西,一旦她妈妈眉头一皱,立马就能放了筷子看都不看一眼,哪个菜不爱吃吃少了,张丽一个眼神扫过,她又会硬着头皮多夹两筷子。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环境才能造成这样的条件反射。
总归不算太正常吧。
“也许,她妈妈是太紧张了吧。”安斯年斟酌着用词,没有直接评判。
“这也紧张过头了吧,小孩子也是个完整的个体啊。”冯乐乐小声嘀咕,显然不太认同,她叹口气说:“哎,看那小姑娘的样子,我都替她难受。”
是啊,出于对曾经得到过的那一份偏爱,还是要帮帮小粉丝才行。
安斯年打算等会儿吃饭的时候,用交流厨艺引开她妈妈的注意,再仔细观察观察,看看问题的症结到底是不是这个。
同一时间,住在S市南湖区的黄先生收到了一份同城快递,是他前天一时兴起在一家民宿老板手里买的两株薄荷。
黄先生是个美食主播,网名叫做‘阿肥今日食咩?’,粉丝有将近一百来万吧,也算是小有知名度了。
吃播这个行当看上去简单,门槛极低,只要张嘴吃东西就行,但其实中间的难处那是谁做谁知道。
尤其近两年入行的人多了,卷得厉害,好些人就把猎奇和夸张当做卖点,镜头前狼吞虎咽的吃得开心,镜头后翻江倒海的催吐个干净,一来二去的,不但损伤肠胃和牙齿,严重的还会引发厌食症和各种肥胖导致的并发症。
阿肥属于比较诚信的那一波,都是真吃,因为他家庭挺富裕,不靠这个恰饭,他就喜欢吃好吃的,喜欢分享美食,纯属是为爱发电,所以他还算是很有节制,能保住基本的身体健康。
只不过做的时间久了,刺激性食物吃得太多,喉咙难免的不舒服,胃也经常会有些胀气的感觉。
在网上搜了些食疗的文章后,他就养成了常年饮用薄荷水的习惯,可不知道是不是喝的多了,对他的效用已经渐渐微弱,这一次的咽痛就已经延续好几天了,就像是喉咙里卡了一撮烧红的钢丝球,火燎一样的刺痛,昨晚已经忍不住吃了些西药,可还是没有太大的起色。
当时点进那个叫做‘饱岛仙居’的直播号纯属偶然,只因为那个up主做蜜汁叉烧的手法很有点名厨风范,不知不觉就从头听到了尾,可能出于对美食爱好的认同感吧,他对对方盛赞的薄荷也多了两分兴趣,事后留言加好友订了两株。
昨天收到安老板的信息说已经发货了,同城的冷链很靠谱,大早上就已经派送到了家门口。
打开盒子,纸巾裹得严严实实的植株还没开始拆,已经嗅到了一阵清新的草本香气。
小心拆开了,淡绿色的薄荷叶子露出来,根茎的形态饱满完整,叶片上的细微柔毛都支棱着,鲜嫩无比。
一边在心里吐槽着抠门的老板,连个花盆都不愿意送,一边有些迫不及待的摘下几片,用淡盐水洗干净了,揉一揉,丢进了玻璃杯里。
薄荷揉搓之后再泡水,可以加速薄荷油的释放,入口的瞬间,会在舌尖、口腔甚至喉咙里产生清凉感,哪怕是用温热水冲泡也会这样。
刚泡了两三分钟,阿肥就意识到他买到好东西了。
杯子里的几片绿叶在水中缓慢舒展,像是苏醒的蝴蝶翅膀,柔毛间释放着细小的气泡,像是一颗颗碎钻,在阳光下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泽,他知道,这是薄荷叶极度新鲜、营养充足才能呈现的状态。
喝上一口,微凉过后是一丝淡淡的苦味,这是叶片在释放着单宁酸,可在这早就习惯的苦味里面,又藏着一丝从没品尝过的清甜。
一杯薄荷水慢慢的啜饮完,困扰了他整整一周的咽痛不翼而飞,喉咙里是持久回甘的感觉,仿佛连呼吸都带上了草木的清凉感。
最可怕的是,他不光喝完了水,连叶子都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嚼来吃掉了。
阿肥的脑子顿时闪现出某相声演员的经典表情包:我的天呐~这么神奇的么.jpg
仙品啊!
一株才一百块!
他必须上网给良心老板点个赞。
有良心的安老板此刻忙活得厉害,恨不能把本命灵植放出来变成八只手帮忙干活——
作者有话说:崽啊,那不是他的猫,他借的!!(老母亲声嘶力竭的呐喊)
第30章 青团
这一整天十来个人等着吃饭, 起码要做二十来道菜,炖煮烤炸!十八般厨艺都得亮出来,再加上今天正式开业, 安斯年还想做些点心给大家尝尝,讨个好意头。
饭菜的单子好拿捏, 点心要做什么他却想了好一会,照说传统的老婆饼、鸡仔饼都挺不错的, 可清淡软糯的如意糕……名字会不会更吉利点?
问一旁帮手的冯乐乐吧,这家伙大口一开“全都要!”
啧,想得挺美的,哪儿有那么些功夫啊。
安老板思来想去, 这点心还是得顺应节气。
台风过后的这几天, 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种湿漉漉的粘稠感, 仿佛连呼吸都带着水汽的湿润。这个时候,就应该用艾草做上些青团, 温经祛湿,解暑又解腻。
趁着一旁帮手的圆脸小姐姐不注意, 安斯年修长的手指在台面上轻轻一拂, 动作快的仿佛是幻觉,一小把艾草凭空出现在他的掌心。
这是从空间里现摘出来的,跟市面上的艾草略有不同,碧绿的宝塔形状叶片上隐隐流动着微弱的荧光, 散发出的清香远比那些普通的更为纯粹、悠远。
今天一切的食材, 但凡空间里有的,他都不会吝啬,务必要给开业大餐的客人们尝到最顶尖的滋味。
“哇,艾草?做青团?你这一把也太水灵了吧?哪儿采的?颜色真好!”冯乐乐探头过来, 拍了一句彩虹屁,接着好奇的问,“馅儿呢?咸的还是甜的?”
嗯~这是个能引发战争的无解之题。
安斯年挽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闻言笑了笑,“都有。咸口的是咸蛋黄肉松馅,沙糯咸香,至于甜口的……”
他顿了顿,斩钉截铁的说:
“当然是最经典的红豆沙咯,不过我会调入一些淡奶油,让口感更细滑绵密一点,不至于齁甜。”
传统的饮食智慧再加上一些新鲜的巧思,是他一贯的创意风格。
说到艾草的处理,有些小讲究,绰水后得加少许的食用碱,这个是固色的关键,蒸出来的青团表皮,会像初春的柳芽融入了龙泉瓷釉似的一汪碧色,美得动人心魄。
固色后,与蒸好的糯米、粳米一起捣成泥,擀成厚薄均匀的面皮,这里就比较考验面点手艺了,太薄了容易露馅,太厚了则腻口,不多不少三毫米,正正好。
在冯乐乐的眼里,她的前饭搭子擀面的动作行云流水,说不出的好看,那一根擀面杖在他手里像是有了生命一样,一张张圆润碧绿的面皮在他手下快速成型,如同铺开的翡翠薄片。
包馅儿是充满期待的环节,因为揉捏起来十分解压。她也把手彻底洗干净了,学着安斯年的样子,小心翼翼的取面皮,裹入咸甜各异的馅料。
安老板的手法娴熟,一捏再一揉,一个圆润可爱、肚儿滚圆的青团便诞生了,圆脸小姐姐则稍显笨拙,包出的团子大小不一,还坑坑洼洼的,惹得她自己咯咯的笑。
安斯年不动声色的替她再加工了一下,保证每个青团的完美品相。
包好后的青团被整齐码入垫了湿纱布的蒸笼。火候挺关键的,要等锅中水烧到滚沸,才把蒸笼稳稳的架上去。以大火猛攻,蒸汽汹涌而上,厨房里顿时弥漫着浓郁的艾草香和米香,还有隐约的馅料香味。
冰箱上贴着的计时器精准的走着,八分钟,不多不少,“叮”
时间到。
安斯年揭盖的瞬间,一股混着食物香气的热浪扑面而来,蒸笼里,一枚枚青团如同浸在碧波中的翡翠珠玉,颜色鲜亮欲滴,表皮光滑幼嫩。
他迅速用干净的小刷子,蘸了些备用的山茶油在每一枚青团上刷过一遍,这样不仅能锁住水分,还能防止表皮变硬,使那一抹碧色更增添了一丝.诱人的润泽,像是雨后初晴时的远山一般深邃灵动。
满足的咬上一口,当齿尖毫无阻碍的彻底陷入那软糯至极的表皮,带着艾草气息的米香瞬间在口里弥漫开来。
下一秒,咸蛋黄肉松那沙沙的口感,浓郁的咸香混合着肉松的鲜甜,与艾草的清冽微苦猝不及防的在舌尖上相遇,这感觉——
仿佛是整个初夏的草木气息、阳光雨露统统袭来,在口里坍塌成了一场温柔的爆炸,轰击味蕾后,脑海里回荡着的,是那一丝源远流长的饮食文化带来的余韵。
安老板这边忙活着,另一边客人们陆陆续续下了楼,米志和安斯年打过招呼,拉着表哥跑花园里录视频去了,打算发动人脉为老同学的民宿多多宣传。
张丽在厨房晃过一圈,四处看了看,没说什么,但也许是因为有人在场不好说,看上去欲言又止的,安斯年暂时顾不上她,便也当做没看见。
门外传来发动机的轰鸣,是一早被派出去采买的晏臻回来了。
人一回到民宿,锐利的眼神在厨房扫视而过,立刻大步流星的走向正在收拾台面的圆脸小姐姐,“我来吧。”顺手就接过了对方手里装满碗碟的钢化盆。
冯乐乐有点不明所以,但看了眼安斯年默许的样子,也就乐得轻松,围裙一摘随他去了。
晏警官的效率极高,动作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三下五除二就将厨房规整得井然有序。
没过两分钟,又一阵略显沉闷的引擎声停在了门口,曾凯开着一辆老旧的日产到了,他小心翼翼的从后备箱里抱出几团盘好的挂鞭,每一挂都粗壮得惊人,红纸金字的包装透着一种热烈的喜庆。
其实市区内是明令禁止放鞭炮的,只不过他们在这么偏僻的湾区,还是在半山上的独门独户,压根不会有人来管,大家也都心照不宣的见怪不怪。
安斯年洗了手迎上去,笑问:“曾哥,你这鞭炮看着就够劲儿,哪儿弄来的?”
曾凯用手腕蹭了下额角的汗,得意的笑:“嘿,托朋友特意从烟花厂里直接弄来的,纯手工造,火药足,响起来那叫一个热闹。”
两人说着话,屋里的也都陆陆续续出来了,掐点11:18分,取了‘要发’的谐音好意头,安老板点燃了炮仗,“噼噼啪啪”的喜庆动静儿过后,饱岛仙居正式开张营业。
很简单的开业仪式,没有什么领导和明星剪彩捧场,残留着硝烟气的前庭花园空地上,安斯年环顾了一圈。
晏警官在从他的猛犸象里往外搬饮料,一箱箱的不知道买了多少,他的侧脸在烟气中轮廓分明,看上去十分的专注可靠;
老同学巴掌都拍红了,正摊了手和他表哥展示,他表哥则举着手机,忠实的记录着现场;
小粉丝母女俩挽着手交头接耳,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曾凯落了一肩膀的鞭炮碎,冲他笑得真心实意,他妈妈站在他身旁替他拍打着;
另一边的冯乐乐看上去有点人来疯,摇摆着手臂高唱粤洲rap:“开业大吉!财从八方来,年仔你挂玉牌,来财!来!来财!来……①”
声音很有点魔性,模样像是在跳大神做法,有点尬,又有点想笑怎么办?
真好。
无需繁文缛节,有这山间的清风,真诚的朋友,有缘的访客,这样的场面已经足以。
识海中,藤宝舒展开又一片新叶,一股比之前更精纯、更加浓郁的灵气,如同无形的波纹,以民宿为中心向四面扩散开来,周围的灵气密度骤然充盈了一倍有余。
花海更繁茂了,草木也愈加的苍翠,空气里仿佛多了一些洗涤肺腑的清甜。
安斯年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抹清浅而真实的笑容,连眼底都染上了暖意,他转身,带着这份淡淡的满足,准备迎接开业日的第一次正餐挑战。
大半个钟头后,中庭花园的长桌上,气氛已经严阵以待。
都是有过战斗经验的人了,手快有手慢无,公平竞争,谁也怪不得谁。
只有安老板稳如泰山,一道道佳肴如同排兵布阵一样上了餐桌。
先用三道冷盘做先锋——
藤椒去骨口水鸡,鸡皮晶莹剔透,鸡肉嫩滑无骨,浸润在特调的藤椒椒麻红油料汁中,点缀着碧绿的葱花和鲜红的辣椒圈,这股麻香霸道而不燥,带着藤椒特有的新鲜感,瞬间唤醒了味蕾。
梅子糖醋小排被炸到金黄酥脆后裹上了琥珀色的梅子糖醋汁,色泽鲜亮诱人,入口会先尝到恰到好处的酸甜,梅子的果香则紧随其后,中和了油腻,只留下清甜的余味。
苔菜腐皮卷,酥脆的薄腐皮包裹着清鲜的苔菜馅料,内里的马蹄脆更添几分爽脆的口感,被切成了适口的小段,摆盘也相当的精致,吃起来外酥内鲜,还带着些海洋的咸鲜气息。
先锋过后就到了主力军——
鲍汁花菇焖海参,深褐色的鲍汁浓稠醇厚,闪耀着诱人的光泽,硕大的花菇吸饱了鲍汁的精华,肉质肥厚饱满,泡发得恰到好处的海参软糯弹牙,毫无腥气,与花菇、鲍汁的鲜味交融升华,堪称宴席级别的硬菜担当。
茶油生炒黄牛肉,鲜嫩的黄牛肉逆着纹路切片,用空间产的水芹菜与上好的山茶油大火爆炒,茶油与芹菜的清香完美地烘托出了牛肉的鲜嫩,最后撒入的香菜段和青红椒色彩靡丽,一上桌,肉眼可见的锅气缭绕着,霸道的牛肉香气瞬间征服了所有人。
还有粤洲的菠萝古老肉,经典的酸甜口,猪里脊肉被炸得外酥里嫩,裹着晶莹红亮的酸甜薄芡,新鲜的菠萝块金黄多汁,入口是熟悉的酸甜酥香,开胃又解馋。
主力上阵后还有专攻侧翼的辅助位——
蛋白质需要兼顾一下,做的是蟹黄豆腐,嫩滑的南豆腐切块,淋上金灿灿、香气扑鼻的蟹黄羹,口感细腻滑嫩,蟹黄的鲜味浓郁逼人,是绝佳的下饭搭子。
三杯杏鲍菇,采用了经典台式三杯的手法烹制,麻油、米酒、酱油1:1:1,再加入九层塔提鲜,肥厚的菇肉吸饱了酱汁,口感弹韧得像肉一样,酱香浓郁,嚼劲十足。
鸡枞菌油浸芦笋,是鲜嫩的芦笋尖提前用野生鸡枞菌熬制的菌油微微煸熟浸透,芦笋的清新脆嫩与鸡枞菌油独特的山林野香完美结合,清淡却不寡淡。
最后一道清口的时蔬,是清炒虾籽茭白丝,鲜嫩的茭白切成极细的菜丝,清油快炒,出锅前撒上橘红色的虾籽,虾籽的咸鲜味如同点睛之笔,不仅提色,也瞬间提升了茭白本身的清甜爽脆,嚼在口里,颗颗爆汁,爽口又回味无穷。
做后援的汤品是酸萝卜老鸭汤,这是蓉洲人最爱的一道炖品,汤色清澈微带乳白,老鸭已经炖煮得酥烂脱骨,汤底酸香醇厚,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辣,没有丝毫的油腻感,反而愈加承托出鸭肉的鲜甜。
大军出动当粮草先行,作为辎重部队,黑松露野菌焖饭绝对能满足所有挑剔的胃口,盖子掀开的瞬间,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松露香气混合着多种野生菌的鲜香扑面而来!米饭粒粒分明,吸饱了菌菇和松露的精华,油润诱人,松露碎均匀分布在其上,每一口都是极致的味蕾享受。
当然,要吃白米饭也有,一个特大号的电饭煲,管饱。
最后用来溜缝的是粤洲最经典的甜品——杨枝甘露。
冰镇后装在剔透的玻璃碗中,金黄色的芒果泥打底,混合着清甜的椰浆和淡奶,饱满的西柚果粒如同红宝石一般点缀在其间,Q弹的西米上下沉浮,清甜、冰爽、果香浓郁,为这场饕餮盛宴完美收官。
整整一条长桌铺满,南北口味兼顾,嗜辣或是淡口皆宜,从蓉洲的椒麻到粤洲的清鲜、从苏系的酸甜到鲁系的酱香浓郁、从山珍的野趣到海味的醇美,安斯年今天是拿出了百分百的诚意,将他对南北风味的理解和出神入化的厨艺毫无保留地倾注其中。
这一顿饭做得,也许已经不能叫进食了,这根本就是一场视觉嗅觉味觉的全方位夺舍。
米志做作的叫唤了一句:“完了完了,吃了这顿,以后其他的饭可怎么吃得下啊?”
是啊,还没开始吃,在座的竟然就生出了无尽的惘然,离了这口可怎么办啊?
从此其他的江湖饮宴,似乎都成了将就。
……
良辰到的时候,一桌子的碗盘,照例是残渣都不剩的。
可当他收敛了失落,认真打扫完厨房后,安老板取出个小碟子递了过来。
是特意留给他的四枚青团,圆胖可爱的躺在粽叶上。
大块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满脸的惊喜:“给我的?”他有点不敢相信,小心的捧住碟子,生怕摔了。
“嗯。”安斯年点点头,双眼微弯,“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要是以后客人都这么多的话,我给你涨工资。”
其实客人多不多的,他都觉得可以给对方涨涨,大半个月相处,良辰真不愧是被大家交口称赞过的,做事利落,从不偷奸耍滑,说是钟点工吧,其实事儿多的时候经常多干个二三十分钟,他也根本不计较。
安斯年喜欢老实人。
良辰将碟子抬高点,凑近吸了两下,艾叶团清香扑鼻,才吃过饭的肚子里似乎又有了空间,让他生出狠狠咬上几口的冲动。
他咽了口口水,问说:“老板……那个……我可以打包回去吃么?”
他天天回家就跟阿光显摆安老板的手艺,可那家伙死活不相信,觉得小白脸一样的安斯年根本就不像个厨师,还打趣他没吃过好东西,光凭着想象瞎吹牛。
今天有这机会,他一定要让哥哥好好见识一下,长得帅的不一定就是小白脸,好厨师也不一定非得头大脖子粗。
拎着打包好的青团,良辰心满意足的下山去了。
客人们午休的午休,还有下山去沙滩玩的,安斯年好不容易得了一会儿空闲的时间,可他刚在电脑旁坐下,李保儿骑着电驴到了,一进门就凑了上来,
“安老板,开业大吉,恭喜发财啊!”他拱了拱手,目光却牢牢锁在安老板的脸上。
“谢谢。”
安斯年笑着道了谢,坦然自若的坐着,点开了手机。一个买了薄荷的黄先生来信息告知已收货,还把他的薄荷赞得天上有地上无的,看起来识货的很……
李保儿见对方气定神闲,对自己爱答不理的样子,先耐不住了,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三份抱怨七分试探:“安老板,你也太不厚道了,我在你门口坐了一天一夜,你也没说搬我进屋,或者找点东西遮盖一下,贫道年纪大了,更深露重的,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也不怕担责任?”
这老道,想打听吧还不明说,来不来先扣个帽子,很有点小心眼啊。
“玄粥道长,我也是好意,以前听说过一些传言,说你们那种入定的状态是不能随意挪动的,要不然反而坏事。我看你现在精神也挺好的,那就是说我做的没错了?”
李保儿:“你知道那是入定?敢问安老板师承何处?”
“都说了是听的传言,哪儿来的什么师承,道长你想多了。”安斯年笑着转移话题,“对了,你准备在这儿小住?单间的价格一天九百五,打算在这儿住几天?”
一听到这数字,李保儿就觉得牙疼。
他辛辛苦苦忽悠……不,替人消灾解难一回也才收个八十八,现在的人精明得很,也不大信这些了,赶上节假日人多的时候才能赚上个大几百的,可这里住上一天就差不多小一千,要是照他想法住上个一年半载,岂不是要了老命?
昨天回道观后他试了无数种办法,可原本有一丝松动的内劲再没了反应,虽然搞不懂这儿的饭菜到底是有什么魔力,可大道就在眼前,他绝对不能放过任何的可能性。要是不住,还能有什么藉口赖在这儿吃饭,以求得下次入定的机会?
总不能天天叫唤着化缘,人安老板也不是傻子啊。
疼,真是心疼啊。
“安老板,贫道昨晚夜观星象,见紫微星动,似乎与你的红鸾星宫有所牵连,但你这姻缘吧又被白虎煞气所扰,吉凶难测啊吉凶难测……”李保儿揪了揪长眉,做出一派世外高人的模样。
这是忽悠到真仙面前了?
不远处沙发上撸猫的晏臻冷冷看了过来。
安斯年倒还绷得住,轻笑一声:“哦?那我这姻缘,怎么才能化险为夷呢?”
李保儿仔细琢磨了一下安老板那张脸。
说实在的,他精研了二十来年的相术,给人相面收钱那也不是纯粹的瞎忽悠,多多少少还是有算得很准的时候。
可面前这俊秀老板的面相,真是他说不出的奇怪——双耳薄如纸,是先天的福薄寿短;地阁尖削无肉,是谓根基飘摇、恐易早夭,两者叠加在一个人身上,倒霉一点的话,甚至有可能活不到双本命的年纪,也不知道这位,到底满了二十四周岁没有。
面相上看确实是这样,可他压根不敢乱说,因为对方的眼睛清澈有光,肤色红润细腻,就像是暖玉一样的温润,一看就是神完气足、精神饱满的吉寿之色,仔细看多几眼,还会觉得这人自然流露着一种宁静、祥和的气场,恬淡自然得让人如沐春风,细微之处更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深不可测。
总而言之,前后矛盾到李保儿生平仅见的程度。
不能拿寿数做文章,那就只能说说姻缘了。
这样的小年轻,哪儿有几个不思春的?
就算真的没说准,后面兑现不了,那也无伤大雅,不至于太过得罪人。
李保儿掐了掐指头,微眯着眼,沉声说到:“安老板这正缘……哎,是水火不容之相啊,真是克星中的克星,冤孽啊冤孽。但是你别怕,上天自有好生之德,谁叫贫道与你有缘呢?待我每日为你诵经祈福,不出一年,必定逢凶化吉,两厢圆满。”
听见了吧?每日为你诵经祈福,那你回报一二,每日为我施舍些饭菜,难道不是应该么?
他心里盘算着,料想这安老板这么好说话的性子,肯定会主动提出来免费供应餐饭,再不济,打个折也行啊,他一个六十来岁的老道士,一顿又吃得了多少。
就听那把清亮的男声平静的说到:“道长着相了,缘来缘去、诸行无常,何必太过执着?克星也好,冤孽也罢,若真是我的正缘,那也该我受着,一饮一啄皆是前定,和吃饭给钱一样的天经地义,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李保儿噎住了,这说得头头是道的,看上去比他还能忽悠,能怎么办呢?
人家不接招啊……
打发了想占便宜未果的老道士,没休息多一会儿,安斯年又要为晚饭忙碌了。
晚上的主菜是东坡肉、蒜蓉开边虾和辣子鸡。
都不算复杂,尤其东坡肉,别看名头那么响亮,技巧性基本为零,也就是调味的时候注意点,还有开煮前用粽叶或者棉线把肉块捆扎一下以免松散变形,其他的,也就是时间长短问题。
吃饭的时候,安斯年坐到了张丽身旁,掐着时间和她搭话,貌似探讨厨艺秘诀的模样,另一边的方雨童果然轻松了些,明显比前几顿吃得多了点,这小心思没什么人注意,只有晏臻若有所思的盯了几眼。
晚饭后大部队去海边散步消食去了,过了快一个钟,良辰居然还没到,安斯年把碗筷都收拾到洗碗机里,自己擦完了桌子,还是有点放心不下,拨打了对方的电话。
铃声响了好几次才被接通——嘈杂的叫骂声、桌椅倒地的碰撞声、还有谁在惊恐的尖叫:
“别打了!别打了!救命!”——
作者有话说:①改自网络歌手铁柱的rap《来财》,好奇的可以搜来听听,很上头哦。嘿嘿嘿[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