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红豆西米露
大明星的告白甚至没法出口, 直接就夭折在了腹中,程曦当时全凭着演技勉强把场面圆了过去,可是第二天上午就借口新戏要求提前进组退房走掉了。
安斯年将他后两天的定金按照原路返回, 心里有种预感,大概率, 这辈子和这个人都再无交集,对方已经永远成为记忆中的某个光点, 曾经闪耀过一刹那,可最终只会沉入意识海深处。
晏臻虽然什么也没说,可光看眼角眉梢那舒展的模样,别提多开心了, 两人的关系也算是在周璐面前过了明路。
周璐虽然依旧只能把这大瓜憋在心里无人分享, 可她以磕CP的新颖手法肃清敌人有功, 从她哥嘴里敲诈了一个‘绝对’作为傍身之用——再被老妈逼婚的话,晏臻必须无条件、绝对的站在她这边, 所以心情也是相当的不错。
可也许这撸猫刷剧、美食美景美人环绕的暑假生活遭了天嫉,当天下午她就接到了导师的催命电话, 说是有个不小的项目要马上开始勒令归队, 让她原本还打算赖到开学的美梦彻底泡汤了。
送走了哭唧唧的周大小姐,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往常,安斯年忙活餐饭招待客人,晚上研习丹药, 晏臻则带着良辰和赵白露坚持早课晚课的修行, 偶尔阿光也会上山和大家一起。
入夜,民宿的灯光一盏盏熄灭,三楼的却依然亮着。
晏臻还赖在起居室那张云纹的藤丝地毯上,美其名曰有利于修行, 而且,他还成功地将阵地再纵深了五米——卧室隔壁的书房。
一盏暖黄色的阅读灯将他的影子印在巨大的书墙上,屏幕的冷光映着他紧锁的眉头,键盘上,手指悬停着——那个该死的幕后黑手如何伏诛的终局,如同卡在喉咙里的鱼刺,不吐不快偏又一直呼之不出,憋得他脑子嗡嗡作响。
更糟的是身体里的异样。
刚才做晚课的时候,灵气在经脉里横冲直撞,丹田鼓胀发烫,炼气九层巅峰的壁垒明明近在咫尺,冲击时却像撞上了玻璃墙,看着薄实则厚,反震得他气血翻涌。他还想一鼓作气突破筑基期给男朋友一个惊喜呢,结果……
此刻的烦躁感几乎要破体而出,他低咒一声,猛地后仰靠在椅背上,闭眼按压着隐隐生疼的太阳穴。
就在这时,开门声响起,极其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独特而又熟悉的、仿佛能抚平一切躁动的韵律感。
安老板刚从丹房回来,身上还裹挟着一丝清冽微苦的药草气息,瞬间冲淡了室内沉闷的空气。
对视了一眼,“卡文了?”
安斯年的声音不高,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清晰又温和。
“嗯”晏臻答应一声,身体里那股无处发泄的躁动让他很不爽利,“遇上个硬骨头,啃不动。”
他没具体指是什么样的瓶颈,但眉宇间的燥气和周身隐隐不稳的气息已经说明了一切。
安斯年没接话,目光在对方紧绷的肩膀和起伏的胸口停了片刻,随即转身走向小厨房:“我想喝红豆西米露了,你也来点?甜口的,能静心。”
“好”
晏臻看着他的背影,听着小厨房传来的有条不紊的声响:冰箱门开合,器皿轻碰,水流哗啦……这些日常的声音,在此刻竟奇异地抚平了他的躁动。
他靠在椅背上,重新闭上眼内视。
丹田处灵气依旧翻腾如沸水,但似乎……没有感觉到胀痛了?是安斯年的存在本身就有安抚效果,还是他无声无息的就做了点什么?晏臻心里嘀咕。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温润醇厚的甜香霸道地钻入鼻端,瞬间盖过了他体内的灼热和烦躁。
晏臻忍不住睁开眼站起身,像是被那香气牵引着,轻声地走了过去,停在安斯年身后一步之遥的位置,没有靠得太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绵密的红豆已经开花起沙了,晶莹剔透的西米混在椰浆的基底中若隐若现,看上去滑溜溜的,浓郁而温暖的熟红豆香气 ,带着一丝焦糖的甜,似乎瞬间就能暖胃又暖心。
可安老板修长的手指竟然捻起了一小撮白色颗粒放了进去,他有些迷惑不解,“盐?做这个还需要放盐?”
“是啊,神奇不神奇?”安斯年转头看过来,轻声说:“少许盐反而能提亮甜味,让整体口感更立体而又不腻口,知道这甜品最关键的是什么么?是搅拌,必须很有耐心的勤快搅拌,红豆才能开花起沙,西米也才能Q弹不烂。要是火候不够就硬生生出锅的话,西米里面就全是白芯导致口感发硬……”
他关了火,让粥在余温下焖着,这才转身,目光温柔地迎上晏臻似有所悟的眼神。
“灵气躁动兼且心浮气盛,不光是卡文吧……已经炼气九层了?”
安斯年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直指核心,“想冲击筑基,并不是蛮力就可以的。你现在强行尝试,只会伤及经脉。” 他转身贴近些,身上残留的草药香气瞬间将晏臻包裹。
他抬起手,食中二指并拢,带着不容置疑的微凉力道,精准地点在对方脐下丹田处!
“嘶……”
晏臻身体瞬间绷紧,像是突然被人捏住七寸的巨蟒,被如此直接地侵入灵力核心的领地,激起了本能的警觉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战栗。可警觉和尴尬也就那么一瞬,立刻又彻底地放松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男朋友指尖那股浩瀚又精纯的灵气,瞬间穿透他的皮肉,将体内混乱狂暴的灵气运行轨迹看得一清二楚,并强行进行了梳理和引导。
“意守丹田,引气归元。接下来别急着冲击壁垒,周天都可以不用运行了,要用意念引导灵力沉降,如沙聚塔,一切宜缓,静待时机。” 安斯年的声音很轻柔,却像在念什么咒语一样,充满了镇定的效果。
“什么样的时机?”
“说不准,也许要很久,也许就在下一瞬。”
安斯年可不敢给对方打包票,他自己就花了快三百年,在九嶷大陆的各种传闻中,最天才的也用了一年多,所以,晏臻这五个月不到就能冲击筑基的速度……听都没听过。
一股强大的灵识在体内游走一圈后,干脆利落地撤出,晏臻只觉得那股滞胀感像是被抽掉了柴火的沸水,迅速平息下来,只剩下温热的余韵和浑身的通畅。
安斯年收回手指,转身去拿碗:“粥好了,喝完去睡。”
身后的晏臻双臂环了上来,像只大型犬科动物,蹭了蹭微温的肩窝,深深吸了口气,满足地喟叹一声,仿佛这是续命的良药。
“我本来想给你个惊喜来着。”
安斯年闷笑了一下,气息紊乱成这样,也不知道是惊喜还是惊吓啊。
两人不再说话,分享了这份甜蜜的宵夜,安斯年收拾好了准备回房间,又被搂着堵在了门口,可这次也就抱了不到半分钟吧,这人在额角上啵了一口立刻松开了,动作快得仿佛着了火,咧嘴一笑:“晚安!”然后迅速躺倒,一侧身将薄被一卷,遮掩着某些突如其来的不良反应。
安斯年站在原地,腰下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滚烫的体温,他微凉的耳根悄然染上深红,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身走进卧室。
躺在床上好一会儿了,还是有点睡不着,外面这家伙,是打算从此赖在三楼再也不肯回自己房间了是吧?这种情绪有点陌生,又有点说不出的隐秘期待,也不知道胡思乱想了多久,还是一点睡意也没有。
忽然想起之前从周璐那儿诈来的晏臻作者号,再想想那篇怎么求也求不来结局的悬疑案子,他重新按亮了手机。
点开作者“日安”的专栏,十几篇中短篇侦探小说。
最新完结的一篇叫做《深海魅影》,故事完整,结尾反转得相当精彩。
看完了,安斯年欲罢不能地点开了下一篇《古宅迷踪》。
基本全员恶人的情节里,唯一一个善良又讨喜的配角,让人印象挺深刻的,连喜好也那么可爱:【他总是点同一家店的芒果糯米饭,细心地要求多撒一层椰浆粉……笑起来,琥珀色的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芒果糯米饭,多撒椰浆粉,还有琥珀色的月牙般的眼睛,这描述可真是具体生动啊,而且有点似曾相识。
不到三万字的小短篇,安斯年十来分钟就看完了,忍了忍,没忍住,那就继续。
《午夜计程车》。报案女生描述目击者:【……在便利店门口等车,手里拎着一份打包好的甜品……透明盒子能看到黄澄澄的芒果块……付款时还特意跟店员说了句‘椰浆粉再多放一包,谢谢’。】
又是芒果糯米饭……
安斯年微微坐直了身体。
点开晏臻所有小说的评论区。果然:
【日安大大,这次又看到‘芒果糯米饭小哥’客串啦!是不是你对象啊?[狗头]】
【打卡!新文里‘糯米饭先生’虽然还没露面,但那个点外卖的备注‘多加椰浆粉’暴露了!】
【哈哈哈,我就知道!每一篇都有他!‘吃芒果糯米饭的人’永不缺席,大大老实交代,是不是你白月光啊?】
这个‘吃芒果糯米饭的人’……成了晏臻读者心照不宣的梗。
安斯年的心微微一堵。
原来不是巧合,每一篇故事里,都固执地烙印着这样一个角色,一个喜欢芒果糯米饭,要求多加椰浆粉的可爱男生。
从一年前入行的第一篇文开始,贯穿始终。
再想深一点,那份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就很明了了——这个角色和他一样,喜欢在吃芒果糯米饭的时候加多多的椰浆粉,还有一样琥珀色的眼睛,可当然不是他,他们认识也才不到五个月。
所以,上次追问“下一秒”的结局,死活也不肯告诉,甚至不愿意告知作者号,是因为……他有个不愿意自己看到的角色,一个和自己有几分相像的“白月光”?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评论区,想起晏臻炽热的目光。
那热度……是对他?还是透过他,在看那个同样爱吃芒果糯米饭的影子?
一股带着酸涩的凉意,涌上安斯年的心头。
浅眠的一夜过去,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暖融融地洒在安斯年身上。
他眼下带着些微的青,眼神异常的清醒冷静。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厨房准备早餐,而是坐在藤编椅子上,目光落在外面的花园里。
良辰像是在玩泥巴似的,一大块深褐色的黏土在他双手中变幻着形状,一会儿奥德曼一会儿怪兽,总感觉等他能一心二用以后下一步就是让双方开打;
赵白露从闽洲回来后,对待修行认真专注了很多,可惜一次暴走伤了根基,现在还在炼气一层打转,只能操控着几根小冰柱在空中飞来飞去;
而晏臻,听他的话没再运行周天,而是在帮阿光感悟灵气属性。也对,金生水,他这炼气九层的金系修士出手帮忙,阿光确实能少走一些弯路。
也许感应到了注视在身上的目光,晏臻结束指导,转头望过来,晨光勾勒出他利落的线条,还有嘴角带着的轻松笑意。
推门进屋,安斯年已经拉上了窗帘,“聊聊?”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晏臻眼神微亮,快步迎上:“好。” 他自然上前想牵手,却被对方微微侧身避开了。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晏臻莫名的一愣。他微微皱眉,紧跟在安斯年身后回到了起居室的沙发上。
空气里还有昨夜红豆西米露残留的丝丝甜香,气氛却有些凝滞。
安斯年没有坐下,他转身,目光清亮,直直地看向晏臻,语气平铺直叙,“我看了你的小说,全部。”
晏臻一呆,随即紧张得浑身一僵“你怎么……”
突然想起看我的书?后半句没法说了,说出来倒像是在抱怨。
他之前预想过无数次这个场景的,万一被安老板发现了自己就是那个踹他下车的绑匪同伙该怎么办?
没追到之前,他是一百个一千个不愿意掉马的,他不想两人的爱情之间出现一丁点的差池,生他的气立刻把他赶走当然不行,哪怕是能立刻以身相许的感恩也不行。
追到之后,他依然不想掉马,把一见钟情的帅哥写进一本本的小说里,那算什么?会不会被男朋友嫌弃太痴汉了?
“每一篇,”安斯年看着他僵直的反应,心头的凉意更甚,语调却依旧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都有一个爱吃芒果糯米饭、要求多加椰浆粉的角色。眼睛是琥珀色,笑起来像月牙,贯穿你所有的作品,从你入行开始……一年前。”
“所以,”他顿了顿,向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探究,琥珀色的眼睛清晰地映着晏臻的脸,“那个‘下一秒’的结局,不肯告诉我,是因为那里也有他?一个……让你念念不忘的白月光?我只是他的替身么?”
“咳咳咳”
晏臻被“替身”两字吓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急声否认,声音因为太过急切和骤然涌上的巨大情绪而更加粗嘎沙哑,像砂纸摩擦着朽木。
痴汉不痴汉的问题再也顾不上了,他要告诉安斯年那个‘白月光’是谁,想剖开自己那颗从初见就只为一人跳动的心。巨大的激动惶恐和难以言喻的迫切感猛地撞向他的理智。
可偏巧就在这一刻,一股沛然莫御的金戈之气毫无预兆地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嗡——!”
仿佛千百柄无形的利剑同时震鸣,整个民宿四周的空气瞬间凝固。
小厨房墙上挂着的的金属刀具“哐哐当当”一阵乱响;天花板上的金属挂灯疯狂颤动;连窗棂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晏臻的脸色由白转金,再瞬间涨到通红。
他牙关紧咬,额角青筋爆出,一股无法想象的巨大吸力以他为中心骤然形成,民宿周围、乃至整个鹿角港四处蕴含的金系灵气如同被帝王召唤,化作肉眼可见的淡金色光点,形成数道狂暴的气旋,疯狂地朝他体内倒灌而入!
筑基!
而且是金系天灵根水到渠成后的圆满筑基!
安斯年微愣了半秒的功夫,立刻反应过来。
他神色一凛,身影瞬间闪退至安全距离,同时神念一动,藤宝化作千万条滕丝结网,将房间完整包裹起来,形成一个隔绝内外的强大结界,将狂暴的金系灵气波动死死锁在这方寸之地,避免波及到外面花园里的仨徒弟。
结界内,晏臻整个人被浓郁到近乎液态的金色灵气包裹,形成一个直径近两米的光茧。
光茧表面,无数细小的、形态各异的锐利符文在疯狂流转、生灭。一会儿如刀似剑,锋芒毕露;一会儿又化作钟鼎之形,古朴厚重;再过一会儿,又凝聚成了甲胄轮廓,坚不可摧。
这是最纯粹的金系本源法则,在筑基时按照晏臻的想象做出的具象化显现。
金属的肃杀、锋锐、不朽、守护……种种真意在其中激荡共鸣。
“滋啦……噼啪……”
细微却密集的爆裂声在他体内响起,一些沉积多年的、阻碍灵力运转的暗伤旧痕,在至刚至锐的本源灵气的冲刷下,如同烧红的烙铁融入岩浆,被彻底粉碎、熔解、净化!
晏臻的身体承受着巨大的痛苦,皮肤表面不断沁出混合着污浊血丝的汗珠,又被周身狂暴的灵气瞬间蒸干,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嘣声。
安斯年站在结界边缘,心中警铃大作,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这样磅礴的灵气倒灌、这样剧烈的本源法则显化,能量层级早已远超普通筑基。按他在九嶷的经验,必会因为天地异动而招来天劫。
劫云汇聚,雷霆淬体,既是考验,也是天地法则对逆天者的认可与定价。
可他散出了所有的神识,外面没有一丝劫云凝聚的征兆,也没有半分天道威压降临的迹象。
为什么?
在地球按照正经功法修炼筑基的修士,居然也不用渡劫的么?是规则残缺,还是地球根本就没有天道的压制,境界的升迁不需要考验,不需要付出代价?
可这究竟是福……还是隐藏着更深的祸?如果九嶷的修士们知道了,那……
前段时间看到的那段关于海市蜃楼的新闻又浮现在脑海,一丝带着凝重的寒意从他背脊上缓缓窜过。
收敛心神,他再看向晏臻,这就是正常的天灵根筑基的威势吗?那光茧中流转的真意符文,每一个都蕴含着对金系法则的深刻理解,他男朋友修行的资质堪称恐怖。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灵气风暴中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当最后一道狂暴的金色灵气漩涡被晏臻彻底吸纳进体内时——
“锵——!”
一声清越无比的铮鸣响彻结界。
晏臻体表的金色光茧骤然向内收缩、塌陷,最终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璀璨金芒,自他头顶百会冲天而起。
金芒过处,仿佛空间都被割裂,它轻易地穿透了安斯年布下的藤蔓结界,直冲云霄!
刹那间,鹿角港山海之间,一道纯粹到极致、煌煌如烈日初升的金色光柱贯通天地,方圆数十里的云层被悍然驱散,天空一片澄澈的蔚蓝。山林间所有蕴含金铁之气的矿石、器物,都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在向它们的君王朝拜!
这惊世骇俗的异象仅仅持续了不到半分钟,那道通天光柱便迅速收敛消散。
结界内,狂暴的灵气乱流彻底平息了。
晏臻依旧站在原地,闭着双眼,身上蒸腾着丝丝缕缕的白气。
他原本紧绷如弓弦的身体放松下来,周身弥漫着一股沉稳厚重、又带着无边锋芒的崭新气息。
炼气期的浮躁与滞涩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蕴又深不可测的力量感。
光芒散尽,晏臻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狭长又深邃的眼眸此刻更加明亮,仿佛蕴藏着实质的金色锋芒,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动了动身体,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斥四肢百骸,仿佛挣脱了某种沉重的无形枷锁。
丹田内气海浩瀚,流淌着精纯凝练的金色灵力,举手投足间,与天地间金系灵气的感应变得无比清晰而又亲近。
他下意识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一股清凉舒爽的气流顺畅地流过咽喉——曾经阻滞的旧伤已彻底痊愈,或者不叫痊愈,而是全然的新生。
“咳……我”
晏臻试着清了清嗓子。
一个低沉而极具磁性的嗓音,清晰地响起在寂静的起居室里。
他愣住了,下意识地摸了摸喉咙。
安斯年也听到了那悦耳的低沉男音,微感惊讶。
晏臻脸上的疤痕已经彻底消失了,这不奇怪,筑基本来就会蜕变成他最本真又最完美的肉身形态,可没想到,原来这人那么难听的嗓子居然也是因为受了伤……
可是,怜爱归怜爱,甚至他也由衷地替对方的筑基感到高兴,但,替身的事情还是得说清楚,别想糊弄过去。
正想开口继续之前的话题,激动到克制不住的晏臻正忙着和爱人分享喜悦:“斯年,我筑基了,我是不是可以陪你一千年了?斯年……”
等会儿,这嗓音,怎么这么耳熟?
到底在哪儿听过?
第67章 芒果糯米饭
一年零三个月之前。
暹罗国首都泰京, 夜晚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热带气息,安斯年站在机场的餐厅边上,手里握着一杯冰咖啡, 望着面前那一尊尊充满异域风情的佛像。
他经人介绍拿到了一个小剧组男3的角色,在京都拍了两天棚景后转战到了暹罗拍外景。
和他同来的介绍人李哥去洗手间已经好一会儿了, 还没回来,剧组那边来接机的也迟迟不见踪影, 这里的网络又太差,连刷个吃播都成了奢望。
无奈之下,安斯年只好靠蹭一队刚落地的夕阳红旅行团的导游讲解,来消磨时间, 顺便品味一番异域文化。
据导游介绍, 这些佛像背后有一个当地的神话传说, 名为《搅动乳海》。大意是很久很久以前,神界和魔界发现想要长生不老就必须饮用至宝‘不老甘露’, 于是大家决定合作一起来搅动‘乳海’提取这种不老长生药。
乳海?大概就是没加盖的“超级加料加冰大奶茶”,里面藏着数不尽的宝物, 除了长生药, 还有飞行神鸟、隐身法宝等等。
当然,想要搅动乳海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需要一根超级大的搅棍和一个超级大的山来当搅棍的支点。
于是,神仙们和阿修罗们决定分工合作。神仙们负责提供搅棍, 而阿修罗们负责提供支点。他们找来了曼塔拉山作为支点, 然后用一条超级长的神蛇蛇王当作搅棍,神仙们和阿修罗们各抓蛇的一端,开始疯狂地搅动乳海。
但是搅棍太长了,因为用力过猛, 差点儿从山上滑下来。这时候,暹罗国的守护神毗湿奴化身成了一只巨大的乌龟,用他的背壳顶住了曼塔拉山,这才稳住了整个局面。
然后,仙魔界的淘宝大会就这样开始了。
安斯年面前这尊高达十米的金色佛像就是毗湿奴本奴。
正当他沉浸在导游的讲解中时,一个穿着服务生制服的男人端着托盘走了过来,将一份冒着热气的甜点放在他面前。
“先生,这是店里的活动甜品,芒果糯米饭,请享用。”说完了,回头指了指安斯年刚才购买咖啡的那家餐厅。
听到标准的普通话,安斯年不疑有他,礼貌地笑了笑,“谢谢。”
他的目光落在那碗芒果糯米饭上,椰浆粉的香气扑面而来,新鲜芒果的甜香让他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用勺子挖了一口送进嘴里,椰奶味在口中化开,细腻的糯米裹着芒果的香甜,好吃得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客椅上,晏臻坐在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身边,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叫阿强的家伙把加了料的甜品端给了那个拿着咖啡杯的男生。
这漂亮得像幅画似的男生毫无防范意识,陌生人给的东西居然毫不怀疑地就吃了,修长的手指捏着勺子进食的动作十分的优雅,低头时,柔软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衬得那张脸清俊无比。
他看着安斯年将最后一口椰奶送入口中,眼神中还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满足,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唉,真好骗。
安斯年吃完最后一口芒果糯米饭没多会儿,肚子就一阵乱响,甚至脑子都有些发晕,他控制着自己走到洗手间,刚解决完生理需要,一起身就是一个天旋地转,彻底没了知觉。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身下颠簸着,周围漆黑的一片,整个脑袋都被黑色的麻布口袋套住了,呼吸都略有些困难,尝试挣扎,却发现全身肌肉酸软,连动动手指都做不到,安斯年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中了什么药。
从皮肤接触到的触感来看,很劣质的布套,加上座椅的长度,这大概率是一辆面包车的后座,前方两把粗噶的男声叽哩哇啦地说着他听不懂的暹罗话。
车子在安斯年又惊又怕的恐慌中不知道开了多久,忽然慢了下来。
阿强看着远处弯道上的路检标志,干脆把车停了,“不对劲啊,这条路从来都不会有什么路检。现在怎么办?直接过去?”他转头向副驾驶的中年男人请示。
长着一脸横肉的园区三当家惊疑不定地说:“没有其他路了么?后面那条肉猪被发现了也麻烦。”
“没有啊,出境就这一条路,要不然把他锁行李箱里,试试看能不能混过去?”
晏臻不耐烦的打岔:“行李箱又不是保险箱,万一正好人醒了,随便动弹一下,不是一样被抓?别废话了,正事要紧,什么时候拐猪仔不行,非得今天?开门就在这儿扔了吧。”
后座上的安斯年能感觉到车停下了,可完全听不懂那两个男人在说些什么,突然间,又有一把声音响起,低沉而又磁性,虽然还是听不懂,可这把声音确实好听到让人记忆深刻,甚至在这么无助的时刻,安斯年都能冒出些奇怪的想法:这么好听的声音怎么不去做歌手,来当绑匪?
就在这人说过话之后,车门忽然被人拉开了,说话好听的那个和另外两个再度争执了几句,一脚就把他踹下了车,奇怪的是这人声音很凶狠,踹到身上的力度却不怎么疼,更像是用巧劲儿把他推到了路边的草地上。
引擎声传来,车子开走了,他孤零零地躺在路边草丛里,全身动弹不得,耳边只有蚊子越来越密集的嗡嗡声。
再然后,药性加惊吓让他昏昏沉沉地又睡了过去。
等安斯年彻底清醒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大使馆里了,居然也没人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回到这儿的。
得救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把声音,那低沉的磁性仿佛刻在了他的灵魂深处,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个声音,会在今天以这样奇特的方式重新回荡在他的耳边。
“……是你?”安斯年不可置信地问。
晏臻还沉浸在筑基成功的喜悦中,闻言压根没反应过来,“什么是我?”
安斯年深吸气,声音不稳却十足的清晰:“一年多前,暹罗国机场我被人绑了……然后面包车上……把我一脚踹下车的那个人。”
晏臻愣了愣,看着对方毫无表情的脸,心里咯噔一声。
完蛋,这就知道了?不会是当初踹的力气太大伤到了吧?才刚刚在一起,他不想分手啊,不管怎样,先滑跪了再说,争取宽大处理。
“对不起啊,我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阻止了,机场那么多人,我也没法示警,所以后来没办法,只能找机会半道把你踹下去……”说到这儿,他双眼一闭,用急促的声音说道:“踹疼你了?那你踹回来行不?往这儿踹,随便你怎么踹!”
“?”
安斯年刚刚才回忆起时隔三百年的绑架案,还没来得及从当时的救命恩人就是现在的男朋友这巨大的冲击走出来,就看见晏臻紧闭着双眼,一手指着自己的肚子让他踹。
他还什么都没说啊,而且,明明做了好事,干嘛慌成这样。
看这幅紧张的样子,嗯……还怪可爱的。
促狭心冒了出来,安斯年嘴角轻轻上翘,微垫了脚尖,蜻蜓点水地在对方眉心亲了一下。
仿佛被一缕清风吻过,晏臻臆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正想再次张嘴,就被一张柔软的唇堵回了嗓子眼儿,“啵”的一声,甜蜜一触而逝,脑子里的弦立刻崩断了。
他呆楞的睁开眼,只看见晨光温柔地照在安斯年的脸上,他嘴角上翘,眉眼微弯,笑得无比温柔,眼神还带了点小羞涩。
“什么对不起啊?是我要说谢谢,我的救命恩人……(///ω///)”
如果没有穿回地球来,那这一辈子,是不是都要和这个人永远错过了?
安斯年稍稍用力,抓住对方的胳膊,“所以,别说什么对不起,所以,那个‘吃芒果糯米饭的人’,其实是……我?”
晏臻薄唇抿了抿,回味着刚才的柔软,再看看心上人微勾嘴角的神情,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
心中的爱意也随之决堤,他反手用力握住安斯年的手,“不然呢?你呀,居然还笑着和准备绑你的混蛋说谢谢……”
说到这儿,他忍不住又低头闷笑了几下,然后克制着缓缓抬眼,直视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但能怎么办?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他将大手轻轻覆在了安斯年的手背上,话音再次顿了顿,愈加低沉与郑重:“没有什么替身,从第一次看见你,从头到尾,就只有你。”
安斯年的大脑被这么直白的示爱冲击得空白了一瞬,“晏臻……”
这一声呢喃似的呼唤,让晏臻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强烈地想要将对方揉进身体的冲动,排山倒海般冲击着他。
他看着那双水润的眼睫,那因情绪激动而微微翕张的唇瓣……太近了,近得能看清对方脸上细小的绒毛,能感受到对方同样急促不稳的呼吸拂过自己的唇。
理智的弦,在安斯年再次无意识地抿了一下唇的瞬间,彻底绷断。
晏臻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极其缓慢地又带着克制地低下头来,轻轻触碰到了那双柔软微凉的唇瓣。
那是一个极其轻微的触碰,像是羽毛拂过。
却像一道惊雷,同时炸响在两人的灵魂深处。
安斯年的眼瞳骤然放大,唇上传来的触感冰生硬,却带着一种直击心灵的热度。
晏臻在触碰到那片柔软的瞬间,身体剧烈地震动了一下,但他没有立刻深入,只是那样贴着,感受着对方唇瓣的柔软,呼吸开始变得粗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种贪婪的,想要攫取更多的渴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只剩下唇瓣相贴的触感和彼此剧烈的心跳声在脑海轰鸣。
然后,像是被压抑太久的本能终于挣脱了缰绳,晏臻试探着吮吸了一下安斯年的下唇,力道很轻,带着一种生涩的,甚至是笨拙的温柔,小心翼翼地含住那一小块柔软的肌肤。
“嗯……” 安斯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这细微的声音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点燃了晏臻苦苦压抑的所有情潮。
覆在安斯年手背上的那只大手猛地收紧,迅速插入对方的指缝。
而另一只原本垂在身侧的手臂,带着万般珍重地环住了安斯年的腰,将他轻轻地带向自己。动作并不强硬,更像是一种邀请,一种渴望贴近的恳求。
安斯年瞬间屏住了呼吸。他反手用力,紧紧地十指相扣,仿佛抓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隔着轻薄的衣物,清晰感受着对方心脏疯狂的跳动。
晏臻得到了无声的许可和回应,最后一丝克制彻底灰飞烟灭。
他低哼一声,带着一种彻底失控的迷醉,加深了这个吻。
不再是生涩的轻触和小心翼翼的吮吸。
他微微侧头,寻找着更契合的角度,然后用舌尖带着一种滚烫的,不容拒绝的力道,撬开了安斯年微启的齿关。
“唔……”安斯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模糊的音节,口腔便被彻底占据。
晏臻的舌头急切地探索,却竭力控制着力道,扫过他敏感的上颚,卷起闪躲着的舌尖,温柔又霸道地缠绕、吮吸。
似乎生怕弄疼了他,却又无法控制地想要索取更多,更深。
每一次的深入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贪婪。
安斯年被动承受着,被这股带着晏臻气息的热浪彻底侵入了他的感官世界。
最初的僵硬在这汹涌澎湃中逐渐融化,他开始笨拙回应,舌尖微微碰触对方,立刻被更热烈地捕捉纠缠。
唾液在纠缠间变得粘稠,来不及吞咽的水声在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无比粗重而灼热,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晏臻环腰的手臂收得更紧些,却又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克制。
“晏臻……”换气的间隙,安斯年发出破碎的、带着湿意的呼唤。
晏臻没有离开,滚烫的唇依然流连在安斯年被吻得红肿湿润的唇上,轻轻啄吻研磨。
他微微拉开一点距离,额头抵着安斯年的额头,鼻尖相蹭,粗重的喘息喷洒在彼此脸上,睁开眼,燃烧的眼眸映着安斯年迷离泛红的脸,更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珍视。
“还是要再说一声对不起,”晏臻声音嘶哑着,贴在安斯年的唇边低语,带着确认和一丝歉意,“之前一直没告诉你,是害怕你生气,也是不想你因为……什么救命之恩有负担,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就算你不喜欢我那也没关系,不过,还好……”
他抬起紧握的手,拇指极其温柔地一遍遍摩挲着安斯年被他捏红的骨节,又笑了,这次带着些得意,“我命好。”
安斯年微微喘息着,唇上火辣的刺痛和口腔里残留的血腥与晏臻的气息,宣告着一切真实。
他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因他而焕发光彩的脸,看着那复杂情潮和小心的珍重……
一年前的迷雾还有昨夜翻滚的怀疑都被这个克制与失控交织的吻彻底驱散了。
答案带着热度烙印在了他灵魂深处。
他没有回答,只是用盈满水光与情动的眼睛,深深望进晏臻眼底,然后微微仰头,主动将红肿渴求的唇,再次轻轻印上晏臻的唇。
这个小小的主动回应,如同火星落入干柴。
晏臻喉间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叹,带着更汹涌的力道,重新碾在安斯年红肿的唇上,用力渴求着更深的缠绵。
就在这几乎要融化彼此的时刻……
“叮铃~”
一声极其细微又清脆悦耳,像是细碎冰晶碰撞的轻响。
晏臻的动作一僵,覆在安斯年腰间的手瞬间收紧。安斯年也看向声音来源。
来源自晏臻的胸口。
一抹柔和纯净的金光,像初生的小太阳,透过他的衣襟缝隙透了出来,光芒并不刺眼,带着一种活泼泼的暖意和好奇。
紧接着,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小东西,从晏臻衣襟里“啵”地一下钻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中。
它通体流动着金色的光芒,形状不停地变幻,最后化作了一枚精致小巧的四角星,下方的一角长长的似乎还留着骨钉的影子,通体充盈着纯净的生命气息与灵性,散发出一种懵懂又雀跃的情绪,像是刚睡醒发现新奇世界的小精灵。
小家伙绕着晏臻和安斯年相拥的身体轻盈地飞了两圈,拖曳出一道道细碎的金色光痕,最后停在两人几乎贴在一起的唇瓣前方……好奇地、试探性地又“叮铃”响了一下。
似乎在问,你俩在干嘛?
晏臻的呼吸一滞,猛地后撤了半分,拉开了与安斯年唇齿的距离,额头还抵着,眼神却从迷醉转为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和无措。
这是他的锅,居然没能控制好本命灵宝。
安斯年也彻底清醒过来。刚才那个激烈缠绵的吻带来的冲击感尚未完全退去,此刻却被这枚金色小星星的“注视”弄得面颊烧红。
他下意识地想后退,但腰还被晏臻掐在手里。
“咳……”
晏臻低咳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抬手伸向那枚悬浮的金芒。
小东西欢快地飞落在他的指尖上,光芒温顺地流转。
“它……”晏臻看着指尖上的小东西,欲言又止,目光转向安斯年烧红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醒了。”
“嗯……看到了……”安斯年声音低如蚊蚋,垂着眼不敢看晏臻。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两人尚未平复的沉重呼吸声,以及那枚金色小星偶尔发出的叮铃轻响,气氛尴尬又暧昧。
大早上的,要不是这小家伙突然冒出来,差点要擦枪走火了。
晏臻看着指尖上似乎歪着脑袋打量安斯年的小家伙,再看看安斯年羞涩通红的侧脸,心头的灼热被一种奇异的暖流替代。
他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小星光滑温暖的金色表面,试图打破沉寂:“不能再叫骨钉了,总得有个名字吧?”
安斯年终于抬起眼帘,水润的眸子看向那点金色光芒。
它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注视,立刻从晏臻指尖飞起,绕着安斯年飞了一圈,最后停在他眼前,光芒闪烁的频率快了些,像是在表达亲近和好奇。
看着这充满生机的小东西,安斯年心头涌上一股柔软的情绪。他试探着伸出手指,小金钉毫不犹豫地飞落在他指尖,触感温润如玉。
“嗯,它为你支撑残腿,你也没辜负它,确实得给个名字。”想到刚才这颗金芒诞生后从晏臻胸膛透体而出的快乐模样,比天上的星星还耀眼,安斯年有感而发:“铄星?”
晏臻看着安斯年指尖与自己灵宝互动的画面,眼神温柔下来“好,很好听,就叫铄星。”
小金星“叮铃”一声轻响,光芒大盛,绕着安斯年的手指欢快地旋转起来,显然对这个名字非常喜欢。
就在铄星撒欢时,另一股温和的灵力波动从安斯年体内逸散出来。一抹柔韧翠绿的藤蔓虚影,带着清新的草木气息,悄然从他衣领中探出。
藤宝的叶片青翠欲滴,顶端甚至还带着两片嫩芽。它好奇地看向那枚活泼的金色小星。
铄星立刻被新出现的藤宝吸引了。它放弃了安斯年的手指,“嗖”地一下飞到藤宝虚影的叶片旁,好奇地绕着它打转,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像是在打招呼。
藤宝似乎有些害羞,叶片微微卷曲,但很快又舒展开来,试探性地伸出一根最细嫩的藤丝,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铄星的金色表面。
铄星发出一声愉快的轻鸣,不仅没躲开,反而主动贴了上去,温暖的金光与柔和的青绿光芒交融在一起。
藤宝像是被鼓励了,更多的藤丝探出,温柔地缠绕住小巧的铄星,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着一颗易碎的晨露。铄星就乖乖地待在藤丝编织的小小摇篮里,光芒柔和地脉动着,发出舒服的低微嗡鸣。
两个小家伙根本没有金克木的死对头架势,反而一见如故,铄星偶尔会轻轻震动一下,从藤丝的间隙溜出来一点,又被藤宝温和地捞回去,像是在玩捉迷藏。
藤宝的叶片随着铄星的动作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笑。金光与青绿光芒缠绕嬉戏,在房间四壁上投下温暖灵动的光斑。
晏臻和安斯年看着眼前这奇异又温馨的一幕,一时都忘了之前的尴尬和未尽的旖旎。
他们依旧靠得很近,晏臻的手还环着安斯年的腰,安斯年也还握着他的手腕,身体紧贴的地方传递着彼此尚未完全平息的心跳。
好一会儿,大概是玩够了,铄星“叮”一声,光芒爆闪了一下,在晏臻身周寻寻觅觅一圈,最后从左手拇指下方的手腕处融进了晏臻体内,在皮肤上留下个四角星状的黑金色灵纹刺青。
安斯年抬手,用手指尖触摸摩挲一下,夸道,“好看!”
晏臻看看自己手腕上的,再看看藤宝缩回去的地方,领口若隐若现的墨绿色刺青衬着如玉似的一截锁骨,心想你的更好看,就是不知道什么能看个全貌。
两人收敛了心情,甜蜜地对视一眼,这才黏黏糊糊地拉上了门把手,准备下楼开始忙碌的一天。
一拉门,正对上三双直勾勾的眼睛。
阿光正准备拉上弟弟脚底抹油,可惜晚了点,良辰憋在心里很久的话终于忍不住了,愤愤不平地控诉道:
“师父!你是不是在给晏哥开小灶?吃的啥啊,你俩的嘴都辣肿了?”
第68章 三味牛肉酱
三楼卧室门前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安斯年被良辰有口无心的质问堵得说不出话, 脸上泛起肉眼可见的红晕。
阿光虽然没见过猪跑可好歹吃过猪肉,影视剧里这种抓马的场景时常出现,他脑子多转了转, 联系最近听弟弟对帮厨工作竞争的深刻忧郁,忽然地灵光一闪, 就想到了什么。
可惜想到了他也不敢开口问,只能偷偷掐了良辰一把, 再用眼睛悄咪咪地在师父和晏臻之间来回的转悠。
赵白露就完全的一头雾水了,她只是来抓良辰两兄弟,提醒他们不要趴在师父的门上,结果, 刚一到, 这门“啪”一声就打开了, 被安斯年逮个正着。
小姑娘想了想,还是岔开话题来得好些:“师父, 刚才感应到晏哥的金系灵气暴动,还有那道冲天的光柱, 嗯, 晏哥的境界提升了?”
安斯年透口气,立刻接过话头:“嗯,你晏哥已经筑基了,白露, 你也加油啊。”转回头对着良辰两兄弟:“你们也是。尤其阿光, 你平时不在山上,可也别耽误了修行。”
良辰本来想说的话被哥哥掐断了情绪,这会儿又从憋闷变成了艳羡,瞬间忘了要追究开小灶的事, 老老实实点头答应。
一场小小的风波也就这么过去了。
下到一楼厨房,晏臻随口问了一句:“中午吃什么?”
“蜜汁火方?”安斯年脱口而出,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就想吃点甜甜的东西,“昨天到了一只很棒的火腿,正好挺长时间没开直播,开播和大家分享下这道菜的做法。”
晏臻还没来得及回答,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手机看一眼,屏幕上周璐两个字正欢快地跳动。
他向安斯年做了个无奈的眼神,按下了接通和免提。
“哥——!!救命啊!!!!”
晏臻把手机拿远了些,一脸‘又来了’的表情:“周大小姐,又怎么了?你不是回学校了么,老妈还能把你怎么样?难不成是食堂阿姨少给你打块肉?”
“哥!不是少块肉的问题,是味觉系统彻底崩盘的问题,是天堂到地狱的落差!!!”
周璐的声音拔得更高,充满了控诉,“都怪你,都怪嫂子哥,都怪我在你们那儿住了十天,吃惯了我嫂子哥的神仙手艺,现在回学校吃食堂,简直是在嚼蜡,不对,嚼蜡都比这强,这根本就是在上刑!”
她语速飞快地哀嚎:“你知道我每天都是抱着上坟的心情进的食堂嘛?多可怜,多绝望啊?在民宿那十天,嫂子哥做的啥?清炒时蔬脆生生甜滋滋的,红烧肉肥瘦相间入口即化香得能把魂勾走,连最最最普通的番茄炒蛋都金灿灿红彤彤,酸甜可口能干三碗白饭,那才是人吃的饭!
现在……食堂那玩意儿能叫饭吗?!青菜炒得像被蹂躏了八百遍的抹布,又黄又蔫,毫无生气,那炸肉丸,哥,我怀疑那根本不是肉,是橡胶轮胎的边角料,硬得能当子弹使!还有那碗号称‘番茄鸡蛋汤’的东西……我的妈呀!一锅清澈见底的浑水里,飘着几片疑似番茄皮的玩意儿,还有一丢丢苟延残喘的蛋花,那味道……唉,根本就是涮锅水兑了劣质糖精,简直是对味蕾的终极侮辱,是对食物二字的亵渎!
从昨晚上到现在一口饭都吃不下去。啊啊啊,我不想活了。”
哈,这是参加过一次美食比赛,学到新台词是吧?又是侮辱又是亵渎的,安斯年有点想笑。
晏臻没好气的怼道:“哪有这么夸张?从这儿退房的客人都不用活了是吧?我看你下次过来得自己掏腰包,多住几天就能自动戒断了。”
“我不管,嫂子哥把我舌头养得这么刁,现在让我吃这些猪食……哥,我苦啊!我现在顿顿泡面加老干妈,吃得我脸都绿了!求求你了,拜托他教教我吧,随便教点啥,教我怎么把青菜炒得绿一点,教我怎么把鸡蛋汤弄得像人喝的就行,不然我真的要饿死在学校了。”
“点外卖啊!”晏臻毫无怜惜之心。
“我们学校送外卖的不让进校啊,要去大门口取得走一千五百米,这大夏天的,我还不如吃猪食呢!”
安斯年“……”
晏臻被妹妹这通连珠炮似的、夹杂着对食堂血泪控诉和对安老板厨艺狂热赞美的发言搞得哭笑不得,他下意识地看向安斯年,眼神里的无奈分明在说:我是没办法了,这情况怎么办?
嗯,完全没注意不远处的良辰和赵白露听见‘嫂子哥’这样的称呼后茫然困惑的眼神。
安斯年也没注意。
他听着周璐那夸张又生动的对比,尤其是那一句句响亮无比的称呼,还有那些对他厨艺毫不掩饰的推崇,耳根微微发热,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凑近晏臻的手机,声音带着笑意清晰地传过去:“周璐?我等会要开直播,嗯……给大家分享几款下饭神器,各种口味的牛肉酱,好做又绝对好吃,再等两天,你那份肯定也就寄到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啊啊啊!!!嫂子哥万岁!!!您可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哥,你听到了吗?我嫂子哥答应了,这是专门为我开的‘救命小灶’吧?我的灵魂有救了,快,快开直播,我这就去告诉全宿舍楼,让所有的难兄难弟难姐难妹们都来围观安大师的圣光,拯救万千被食堂荼毒的灵魂,嫂子哥功德无量啊!!!”
晏臻听着手机里妹妹兴奋得语无伦次的声音,又看了看身边耳尖微红的安斯年,无奈又宠溺地叹了口气,对着话筒:“行了行了,别嚎了,安老板都被你喊得不好意思了。我们这就准备开播。”
他挂断电话,顺手牵住安斯年的指尖轻轻捏了一把,促狭道:“听见没?功德无量啊!”
安斯年迅速甩开他的手,略有点心虚地朝俩徒弟瞄了一眼,再转头嗔道:“行了,我去做准备。”
上午的阳光透过厨房的大扇玻璃窗,将擦拭得一尘不染的操作台映照得闪闪发亮。
安斯年熟练地系上一条黑色的围裙,动作轻快而利落。
晏臻早已架好了直播设备,调整好角度,确保能将男朋友完美侧影和操作台一并纳入镜头。他甚至还贴心地摆好了几个装着各色调料、晶莹剔透的玻璃小碗作为前景装饰。
手机屏幕亮起,“饱岛仙居”直播间标题被晏臻略带促狭地修改为:【仙厨的救赎:食堂黑暗料理终结者的三味牛肉酱拯救你的灵魂!】
“噗……”
安斯年瞥见那标题,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忍笑地瞪了晏臻一眼。晏臻则冲他眨眨眼,站在镜头后面比了个OK的手势,无声地用口型说:“为了璐璐的灵魂。”
直播开启的瞬间,观众们如潮水般涌入,弹幕瞬间炸锅:
【来了来了!仙厨驾到!普度众生!】
【标题党!但深得我心!食堂受害者+1,急需仙厨救命!】
【牛肉酱!下饭神器!】【卧槽,我走错频道了,这颜值,是美食区的主播?】
怎么刚开始就这么多人?
安斯年不经意地瞄了一眼,粉丝数居然快五十万了,在他完全不知不觉之间。
他略有震撼地愣了一小会儿,清了清嗓子,温润的声音带着笑意透过麦克风传递出去:
“道友们上午好,我是安斯年。今天应一位……嗯,被食堂荼毒很深的朋友的强烈请求,来做个简单又下饭的牛肉酱。三种口味,希望能帮大家拯救一下饥饿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