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肉酱宽面
大门打开, 一个巨大到令人窒息的地下空间豁然呈现在眼前。
这是一整座被掏空的山腹,穹顶高悬在视线无法触及的黑暗里。
空间中央,是一个令人心悸的巨大凹陷, 一口古老的石棺静静躺在凹陷的最深处。石棺表面刻满了扭曲怪异的符文,在周围无数幽绿或猩红的烛火映照下, 依然漆黑暗沉得像是座深渊。
石棺前方,一张红色丝绒为底, 由金线、蓝绿宝石装饰的奢华王座矗立着,丝绒褶皱处露出了森森白骨砌成的‘基石’。
王座上端坐着一个身影。
他有着一张近乎完美的西方年轻男子的面容,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惨白,金色的长发流淌着光泽。
一身繁复到极致的黑色礼服, 边缘镶着暗红色的纹路, 一只手随意地搭在王座扶手上, 硕大的宝石戒指闪烁着幽光;另一只手则端着一只剔透的高脚水晶杯,杯中盛满了暗红的液体, 散发出新鲜血液独有的甜腥。
嗯,这位亲王的长相和穿着, 真是非常符合安斯年对吸血鬼的刻板印象了, 操着极端美丽皮囊的可怜寄生虫。
视线从亲王身上移开,略略环顾四周,王座之下,阶梯般环绕着中心的广阔石台上, 黑压压一堆又一堆密密麻麻沉默着的‘人’, 数量足有上千之多,挤满了每一寸可以站立的石阶和平台边缘。
说是‘人’吧,是因为他们确实还有人类的轮廓外形,但已全然失去了人类该有的神采, 双目空洞失焦,皮肤下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动作僵硬而统一,像是被同一条丝线操控的木偶,压抑而粗重的呼吸汇成了一片低沉的恶风。
这应该是被血族深度控制的血仆,日常当血袋使用,必要的时候推出来挡刀的炮灰军团。
在这些炮灰军团的前面,靠近王座些的位置,十来道超凡气息像是黑暗中的烛火般惹眼,能量波动有强有弱,差一点的七八个,比雾城那只强不了多少;稍强些的有六个,大概比前面的强了一倍有余;气息最强的有三位,筑基中后期的样子。按照他们命名的逻辑,从上到下,是否就是伯爵、男爵、子爵?
这种靠血脉浓度就能晋升的妖物,境界上升倒是容易,只要一只得势就能鸡犬升天,可惜实力和名头实在不相匹配,搞得和过家家似的,听上去那么高贵,结果尽躲在地底靠寄生贫民为生了。
安斯年猎奇地想了一会儿,还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下对方的衣着,倒是挺接地气的,有穿高定西装的,也有休闲便装的,还有乱搭如街头混混的,发色千奇百怪,只有脸色统一得像是刷了无数层的大白墙,死白死白的,没什么活人气儿。
瓦莱里安阿什轻轻晃动手中的水晶杯,血红色的瞳孔穿透昏暗的光线,落在阶梯尽头的两人身上,最终牢牢锁定了晏臻。
慵懒中透着阴冷气息的声音响起;“欢迎,来自东方的强大生命。你的气息,很特别,很……炽热。”他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细细体会和品味。
“就在不久前,我亲爱的席尔瓦,我阿什家族最年的宝贵财富,他那独特的生命印记,永远地熄灭了,就在你们踏入雾城的土地之后,多么巧合的时间点啊。我想,强大如你,应该没有必要否认猎杀了这只小可爱吧?”
晏臻不置可否,只是冷冷问道:“哈洛丁呢?人还活着么?”
阿什亲王嘴角微勾,轻轻的一个响指,一颗漆黑的蚕茧状包裹物从天而降,悬吊在离地几米处的半空中。
哈洛丁半张脸露在外面,昏迷不醒,但气息还算平稳。
“放心,我们是讲道理守规矩的。”他的声音陡然转冷;“所以,血债也必须血偿。”
王座前一个黑发的吸血鬼接替说道:“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献出你足够多的血液,来抵偿席尔瓦陨灭的损失。或者……拿出等值的超凡物品,如果能令亲王满意,你们就可以带着那个可怜的家伙平安离开。”
阿什露出一个自认优雅的微笑,:“当然,你们想要的那件东西价值另计。做选择吧,异乡的客人,看在你足够强大的份上,这是本王难得的仁慈。”
晏臻也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却没有丝毫的温度。
“仁慈?”他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骨子里未曾被彻底磨灭的桀骜与戾气顿时涌了上来,“一群躲在阴沟里吸血的臭虫,也配谈仁慈?还本王?什么王,王八的王?”
晏臻向前踏出一步,动作看似随意,却仿佛踏在了整个洞穴的脉动节点上。
嗡——!!
一声低沉压抑的剑鸣,在所有生灵的灵魂深处毫无征兆地响起。这声音最开始的时候细不可闻,却带着一种仿佛能穿透一切的奇异频率,越到后来则越是轰鸣着巨响,整个地下空间都随之产生了共鸣的颤动!
“想要我的血,凭你们这些见不得光上不得台面的腌臜玩意,也配?”晏臻自问自答,“嗯,呸!”
阿什的血眸骤缩,惊疑不定,轻托着酒杯的手掌猛地收紧。这和他之前预估的能量等级截然不同,是一种……足以威胁到他本源的可怕力量。
“狂妄!”
一个穿高定西装的吸血鬼男爵尖声厉啸,像是被晏臻极度轻蔑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亲王陛下,请允许我撕碎这不知天高厚的异端!这些黄皮猴子,只配跪在您脚下,哀求着奉上血食求您饶命!”
他周身爆发出浓稠的黑雾,双臂瞬间膨胀变形,西装袖口被撕裂成一条条的破布,利爪裹挟着腥风,直扑晏臻,速度之快,在空中拉出一道肉眼难辨的残影。
可惜来得快,去的更快。
安斯年眨个眼的功夫,晏臻手臂一挥,一个巴掌就把那个高定西装男扇飞了十几米远,狠狠撞在那口巨大的石棺一角,哼都没哼一声就没了声息。
这一下撞击就彻底捅了臭虫窝,也许是亵渎了他们心中的石棺圣物,带着超声波的尖啸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三只打头的伯爵,一个化作扭曲的蝠影融入黑暗,另两只双手一合,散发着强烈腐蚀气息的暗绿色能量球在掌心凝聚成型,蓄势待发。
六只男爵像是离弦的黑色箭矢,从不同角度包抄切割。九只子爵悬浮到高空,发动精神冲击波向晏臻和安斯年的识海扎了下来,同时,周围如同泥塑木偶般的血仆,在那些尖啸催动下,空洞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红光,像是被点燃的干草,齐齐发出野兽般的嘶嚎,潮水一样轰然向阶梯尽头的两个身影涌去……
面对这铺天盖地足以让超凡者色变的攻势,安少爷抿了抿唇看向一旁的晏保镖,保镖先生不惊反笑,冷冷一喝:
“铄星,诛魔!”
轰——!!!
仿佛沉寂万载的火山在他体内爆发,铄星化作一道无法言喻的璀璨光柱冲天而起,瞬间以一化三,三剑呈三角镇守虚空,剑柄相连,构成一个笼罩大半地窟的剑域结界 。
结界之内,法则骤变,空气像是凝固成了亿万柄无形的利刃,三柄巨剑如同核心引擎,将这些利刃牵引着,催生出无穷无尽、细密如暴雨的剑光,剑光穿梭纵横,带着斩破虚空的锋锐与冻结灵魂的寒意,化为纯粹的毁灭风暴!
‘湮灭之潮’!晏臻元丹境领悟的神通,总算有机会开张了。
首当其冲的,是半空中释放精神冲击的九只子爵。
他们引以为傲、能轻易撕碎凡人灵魂的超声波尖啸,在结界的剑鸣声中脆弱得像是蝼蚁的啼哭,无形的精神尖刺撞上剑雨风暴瞬间就消融于无形。
没有惨叫,只有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嗤嗤’轻响,九只吸血鬼子爵,像是被投入超高速粉碎机的玻璃艺术品,在交织穿行的剑光中,瞬间化为细微均匀的猩红色雾霭,甚至比雾霭更轻,连一滴完整的血珠都来不及溅落,便彻底消散了。
紧随其后的六只男爵,惊恐欲绝地看着同伴化为血雾,他们想要后退,想要躲闪,可是结界之内,何处不是杀机?匆忙擎出的黑暗能量护盾……也像是个笑话。
嗤啦!嗤啦!嗤啦!
像是滚烫的餐刀切过凝固的油脂。护盾秒破,六道身影被整齐地切割成了无数的细小碎块,所有血液在剑光及体的瞬间,就被蕴含着极致高温和切割法则彻底蒸干,焦黑的碎块散落在地面上,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
再然后,能量球在手的两位伯爵,根本来不及发出,就被剑光击中爆在自己手里,随即被剑气洪流淹没。
而融入黑暗中的那位,将身形虚化到极致,试图遁入阴影中逃避,可惜晏臻的结界中,即使阴影也无法逃遁,那片蠕动的阴影中猛地迸射出无数刺目的剑芒,像是黑色的皮带被从内部戳破,黑暗潮水般褪去,原地只留下一滩沸腾着的粘稠污血,散发着灵魂湮灭的恶臭。
至于那成千血仆组成的血肉狂潮,更是半点风浪也没能翻起来,一片密集到无法分辨的‘嗤嗤嗤嗤’声,那是无数飞剑同时切入血肉、骨骼,并将它们瞬间粉碎时发出的声音。
剑光过处,前一片炮灰刚刚化作红雾,后一片立刻又被搅碎,这根本谈不上战斗,而是一场纯粹的单方面屠戮,一场由铄星执行的最高效的灭绝清洗。白金色的线状光芒像是流动的星河,将这座地窟彻底变成了炼狱。
阿什在王座上如遭重锤,手中水晶杯瞬间炸裂,粘稠如液态的黑暗本源之力疯狂涌出,在他周身形成一层不断被剑光切割、发出刺耳刮擦尖鸣的暗黑护盾。
剑光风暴将他死死压制在王座之上,像是钉在桌面上垂死挣扎的蟑螂,他脸上的优雅荡然无存,血眸中流露出惊骇与恐惧,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子嗣与军团在在顷刻间灰飞烟灭。
不,结界里除了他也还有活物,那个万岛国抓来的收藏家,身上笼罩着一层浅青色的光罩,毫发无损地躺在中央空地上。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本源之力已经难以为继,四周白金色的剑芒依旧如雷暴一般耀眼,护盾已经薄得快接近透明了,一个身影却无视了那毁天灭地剑光威力 ,像是饭后散步一样步入了结界核心。
是那个毫无灵能波动的东方小少爷。
足以毁灭一切的剑光,在他身周自然的分流避让 ,连一片衣角都没能沾到。
阿什一口污血狂喷而出,脸上疯狂与怨毒中,骤然注入了一种迟来的又荒谬绝伦的极致绝望!
走眼了,原来这也不是个凡人,而自己根本没能看出他的深浅!
安斯年径直走向哈洛丁,指尖轻弹,一道温润的绿光没入对方体内。
哈洛丁涣散眼神聚焦,嘶哑道:“景……景先生?”
“是我,安全了。”安斯年声音平静。
哈洛丁环视炼狱,却突然尖叫:“我的星核,被那只吸血鬼献祭了!冰封星核!被拿走了!就在那儿!”
他指着漆黑的石棺,歇斯底里,甚至顾不上周围血腥至极的场景,痛哭流涕的哀嚎,“哦,不,梅丽娅……”
晏臻周身灵气收敛,剑光风暴归于剑阵,剑阵后融于铄星一体,显出了真身,‘叮’的一声剑鸣悬停在主人身侧。
晏臻缓缓走向猩红王座,俯视着因抵抗剑域而消耗巨大、脸上惊怒交加的阿什,神念一动,铄星金芒吞吐,“东西给谁了?不是要让我用血来换么?现在换你自己这条狗命怎么样?”
阿什猛地从王座挣扎站起,屈辱、恐惧与暴怒彻底点燃了他的疯狂。
“吼——!”非人咆哮炸响,巨大蝠翼撕裂了礼服,覆盖上粘稠蠕动的暗红血光,皮肤下黑色血管贲张着,远超之前的恐怖黑暗能量火山般爆发,石棺符文血光大亮!
吸血鬼亲王燃烧残余所有本源,化作撕裂空间的暗红闪电,裹挟着滔天血浪与诅咒,扑向晏臻,打算同归于尽!
晏臻指尖凌空一划!
一道仿佛开天辟地之初便存在的剑痕,横贯虚空,无声斩落!
嗤——!
暗红闪电与剑痕对撞!切割声毛骨悚然!阿什燃烧本源的身影,连同那滔天血浪与诅咒符文,被平滑地……一分为二 !生机被瞬间斩灭!
阿什的血瞳,在意识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瞬,死死锁定了安斯年——那个凡人少年,最后的精神波动疯狂涌向他,怨毒中带着扭曲的得意:
“呵……呵呵……原来……你一定是“A”先生! 你们……赢得了我又如何?吾主的意志……岂是蝼蚁能懂……冰封之核……早已归于永恒深渊,你们……永远……找不到!永坠黑暗……吧……哈哈哈…… ”
意念戛然而止。
诺大的地下石窟,已彻底化作一片狼藉的废墟。支柱和岩壁上布满蛛网般的深刻剑痕,华丽阴森的装饰物化为齑粉,空气中弥漫着浓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安斯年的眼神平静无波,左手‘枯荣’,灰白色涟漪荡过,阿什的两片残躯化为飞灰,原地留下一颗拳头大小、布满扭曲黑纹的血核。
“永恒深渊?呵,什么鬼……”低声嘀咕一句,他转头看向脸色依然惨白的哈洛丁,“清醒些了么?你听说过这个永恒深渊么,具体在什么地方?”
安斯年温和的声音拂过,哈洛丁猛地一个激灵,涣散的眼神终于有了焦点。
他带着敬畏感偷偷瞥了晏臻一眼,转回头异常郑重地说:“景先生,永恒深渊的传说已流传很久很久,但全都是些道听途说的传闻,具体所指几乎没人知道,我也没有更多可提供的信息,只是,万一你们有机会拿回‘冰封星核’,东西可以合法地属于你们,但研究结果我需要彻底共享。”
安斯年:“可以。”
“另外据我所知,当初和‘冰封星核’一起被人发现的,还有一张关于时空秘术的羊皮卷,听说最后一次现身在萨丁帝国胖子城,真的,我就知道这么多了,要不是今天这场意外,我大概已经在去萨丁的路上。可现在……”
言下之意陨石构件都已经丢了,争夺羊皮卷的心思也就淡了。当然,大概率是发现晏臻力量太过强大,抢是抢不赢的,不如干脆说出来,以后说不定还能有上手的机会。这点小心思倒也正常。
“那就去萨丁吧。”晏臻接过话头,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爆响,看向安少爷的眼神却格外柔软,“美食之国呢,极光没看成,好吃的可以多来点。”
这句话正合少爷的心意。
“回见。”
安斯年冲着哈洛丁留下句客套话,两人身影瞬间融入夜色。
阿什亲王及其麾下核心血族巢穴在一夜之间被精准摧毁的消息,起初,只在超凡世界最核心的小圈子里流传,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感。亲王级别的存在,尤其是瓦莱里安这种古老谱系的亲王,这么轻易陨落简直近乎传说。
但是当几个精通探测的黑暗生物深入那片塌陷的废墟深处,感受到彻底湮灭的亲王本源印记后,所有质疑都化作了恐惧。
圣城深处的祈祷室,红衣主教们面色凝重,古老羊皮卷上关于‘东方异域’的禁忌记载被重新翻出。雾城某座古堡里,圆桌旁几位气息悠长的存在沉默不语,空气中弥漫着的是凝重与忌惮。阿尔卑斯山脉的阴影中,狼人部族的长老仰天发出悠长的嗥叫,既是在宣告敌对势力的消亡,也是对未知力量的警惕。
信息掮客的门槛几乎被踏破,‘东方来客’四个字,更是让无数蛰伏的黑暗存在心悸不已,纷纷收敛爪牙,欧洲超凡界一时间竟呈现出诡异的和平假象。
风暴的中心,安斯年与晏臻已悄无声息地踏上了萨丁帝国的土地。
清晨的阳光越过亚平宁山脉,洒向富饶的波河平原,被称为“胖子城”、“美食之都”的博洛尼在晨光中苏醒。
红砖砌成的连绵拱廊构成了城市的骨骼,遮挡着地中海热情的阳光。空气中弥漫新鲜烘焙面包的麦香、帕尔马火腿的咸鲜、还有远处飘来的浓郁肉酱的醇厚气息。高耸的中世纪塔楼沉默地俯瞰着街道,一种厚重历史与生活热情交织的氛围扑面而来。
安斯年的神识如同无形的网,悄然铺开,融入这座千年古城的地脉与砖石。他感受着历史的沉淀,也敏锐地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能量波动,空间、古物或是黑暗的气息。
然而这座沉浸在生活气息中的城市,显得那样的平静而和谐。
根据关峰查找到的零碎信息,那张羊皮卷残片可能流落在博洛尼周边某个古老家族手中,或隐藏在某个高端隐秘的私人拍卖会手里。
两人就当做美食旅行一样闲逛了两天,品尝了著名的博洛尼肉酱宽面,感受着肉酱与新鲜意面结合的浓郁满足;在小巷的熟食店里,就着气泡酒品尝摩泰台拉香肚和帕尔马干酪的咸香组合,说实话,有的味道真心不错,不愧是美食之都。
但无论是古老的私人府邸还是只对特定圈子开放的收藏室,那张传说中的羊皮卷残片,依旧石沉大海。
“到底会在哪儿啊?”
坐在市中心马雷广场边缘一家餐厅的露天座位上,安斯年漫无目的地扫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知不觉被另一侧的巨大舞台吸引了目光。
巨大的广告屏滚动播放着诱人的美食画面和各种语言的宣传语—— “第十六届万国美食擂台赛!味蕾无国界!”
喧嚣的音乐和人声远远传来。
这是一个面向全球直播的大型美食综艺节目现场,不限身份,不论专业与否,有胆识即可上台挑战。
此刻台上的是一位本国厨师,正在激情四射地烹饪着,台下围满了兴奋的观众。
随后主持人高亢的声音响起:“太棒了!安东尼奥主厨的‘祖母秘方千层面’征服了我们的评审!这道美食充满了艾米利亚的灵魂!评审团给出了今天目前为止的最高分,9.5分!让我们把掌声献给来自博洛尼本地的骄傲——安东尼奥贝尔蒂主厨!”
那位身材敦实、留着浓密灰白胡须的厨师在聚光灯下骄傲地挥舞着铲子,接受着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喝彩,在主持人的恭维下似乎有些得意忘形,他对着话筒,用带着浓重博洛尼口音的英文说到:
“谢谢!非常感谢!真正的美食,是血脉里的传承,是土地和时间的馈赠!它需要历史,需要沉淀,需要一代代妈妈们有爱的灵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不知怎地就带了一丝优越感,话锋一转,“不像某些……嗯……快餐式的创新,对,我说的就是遥远东方的奇怪组合,”他做了个夸张的嫌弃表情,引得台下不少本地人会心哄笑,
“比如把水果,尤其是菠萝,放在神圣的披萨上?OMG,那简直是对萨丁帝国美食的亵渎!还有那些鸡爪鸭爪做的菜……哦,那么奇怪的东西……恕我直言,真的难以理解那种追求新奇多于本质的……异端……”
台下响起一片笑声和附和的掌声,显然他的话戳中了不少本地人的美食自豪感。
嗯,也戳中了安斯年的美食自豪感。
我大神州几千年传承的美食文化,怎么可能是异端?
胸口的小火苗噌地一下冒了出来,他和晏臻对视一眼,站起身走了过去。
第107章 粤式鲜虾蒸饺
走近些, 安斯年才察觉到那个灰白胡子意有所指的原因。
围观人群里东方面孔不少,还有一波带着同款夕阳红旅行帽的大叔大姨,可能刚吃完团餐在等交通工具, 杵在一旁边吃餐后水果边看热闹,音量稍有些大, 乍一眼很有些喧宾夺主,分不清此地何地的感觉。
一个略熟悉的声音带着些愤怒从评委席侧边传过来:
“放屁!屙屎啊佢!呢个土鳖懂个屁!”
安斯年转头一看, 呦呵,居然是挺久不见的前房东水佬。
不光是他,还有一个熟脸的,江港美食评论家吴宏量。
这人坐在评委席末尾处, 水佬抄着手站在他旁边, 他轻轻在水佬胳膊上怼了一下, 大概在提醒对方注意形象,不要随意爆粗, 就算现场没人听得懂粤语,可是镜头还拍着呢, 网友可都是万能的。
安斯年微微勾了嘴角, 虽然不能相认,但能看见老朋友这么健康活泼的架势,心里还是挺高兴的。这二位自从那次蚝菜比赛结识后,同样爱吃也同样爱玩麻将, 倒是很快处成了好友, 连这么山长水远的外国美食比赛也能相邀而来。
可他嘴角这抹笑意,在有心人那儿却有些扎眼。
“怎么?有来自东方的朋友对我的观点有异议?”
安东尼奥故意对着话筒大声问,挑衅意味十足,“哦?还是说, 有哪位勇士想要挑战一下博洛尼的灵魂,比如,我刚刚做的千层面?或者,试试烤乳猪?要知道,即使只是烤猪肉卷那也是门艺术!不过,”
他拖长了音调,带着十足的戏谑,“我建议先从简单的学起,免得……嗯……浪费食材。”台下又是一片哄笑,连英语不太好的夕阳红大叔大姨们也在跟着笑。
主持人也适时地挑动气氛,他的目光在选手席上巡视了一圈,没什么动静,唯一一位来自神州正一脸愤懑的选手之前已经惜败,失去了今日继续挑战的资格。于是他转向了另一边的围观人群:
“看来是有路人挑战者出现了?哇哦,这可是节目最喜闻乐见的环节,素人美食爱好者对抗专业级别的厨师?在哪里?是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是否有人愿意上台,用美食对话,捍卫自己心中的味道呢?”
摄影师顺着安东尼奥和主持人的眼风,将镜头摇到了安斯年身上,但似乎又觉得不太对劲,年纪实在太小,一眼未成年,再转向他身侧……少见的高大近两米的东方壮汉,肌肉鼓鼓囊囊的,也不太有厨师的气质,更像是个保镖或打手。
水佬和吴宏量也看见他俩了,自然是不认识的,于是又狐疑着收回了目光,麻将馆老板有些耐不住脾气了,挽了挽袖子,嘴里嘟囔着就要往台上走。
安斯年听得真切,这人念叨他呢,“我信你个邪!你大佬我今日豁出去了,个鬼佬就是运气好,要是安老板在这里,绝对打得你阿妈都不识你!!灵魂?我倒要看看一个破面条有什么灵魂……”
安斯年没忍住又笑了笑,晏臻转头问自家少爷:“水佬做菜的水平行不行啊?人这是专业的,他也敢上去?”
“那么爱吃,应该也有两把刷子,但比专业的么……”安斯年好笑地点点头又摇摇头,快步走了上去,轻轻把水佬一拦:“叔,我先来的。”
说完了,趁着水佬一懵的空挡,安斯年从容地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走到了舞台边缘的台阶下。
全场瞬间安静了不少,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这个面容年轻、气质沉静得出奇的东方人身上。
安东尼奥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小朋友,来错地方了吧?拎得动铁锅么?”
“又不是大力士比赛,难道需要用铁锅来打架么?”安斯年难得地开了句嘲讽,再无视掉所有怀疑的目光,抬头看向主持人,用英语清晰地说道:“神州人,参赛菜色,粤式鲜虾蒸饺。”
粤式蒸饺?水佬和吴宏量有些狐疑地盯着上台的清秀少年。
以蒸饺应对安东尼奥的‘祖母秘方千层面’,倒是挺合适,都是家常菜的碳水类主食。只不过,神州做厨师的,专业些厉害些的,多少还是有个红白案之分,既然选择做蒸饺,那多半擅长白案了?面点技巧值得期待,就是这馅料的口味么,不知道能不能尽如人意。
安斯年压根没这些复杂的情绪,他穿上围裙净手后走到了食材区,将一份高汤分装后放入急冻室内,然后取出了细腻的澄粉与小麦淀粉。
温水调和,揉捏成团,动作轻柔而有节奏,面团迅速变得光滑柔韧。新鲜海虾剥壳取仁,手工剁成带有颗粒感的虾茸,再与三肥七瘦的猪肉馅混合,调入姜汁、生抽、少许糖提鲜,最后撒上切得极细的葱花和脆口的宝塔菜花丁,馅料成品呈现出了晶莹诱人的粉绿色。
擀皮、填馅、放入一小颗冻高汤、捏合。
安斯年的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却精准无比,指尖微微移动,就让饱满的馅料被薄而透光的面皮完美包裹,最终在顶部形成细密如褶的收口,像是一朵朵含苞待放的玉兰花。
蒸笼上汽,饺子入笼。短短几分钟后,水蒸气裹挟着极其纯粹的鲜香弥漫开来,清新极了,像是在雨后森林的一口深呼吸。
皮,是近乎半透明的玉色 ,薄得不可思议,却能清晰地映出内里馅料若隐若现的嫩绿与淡红交织的纹理,像是包裹着一幅微缩的山水画卷。
饺子边缘捏合处,褶皱纹路细密均匀又异常流畅,带着一种近乎禅意的规整 ,毫无花哨,却透着极致的手作温度与独特感 。
佐味的是安斯年调配出的红醋与现磨姜蓉的混合味料,醋色油亮浓郁,散发着沉静的谷物醇香,金色流沙般的姜蓉点缀其中。
安东尼奥的眼神定了定,这皮,这质感,有点违背了他对面点的认知,神色立刻郑重了许多。
一些原本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的评审,此刻都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甚至还有的在悄悄咽口水,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拿起了筷子而非刀叉。
这是一份值得尊重的作品。
主评审谨慎地夹起一只蒸饺,薄如蝉翼的饺皮在筷尖展现出惊人的柔韧,毫无破裂,轻轻蘸取一丝调料,送入口中。
牙齿穿透外皮的瞬间,麦芯最纯净的微甜和淀粉被高温蒸汽完美糊化后产生的Q弹糯感“嘭”一下子爆在了嘴里,高汤冻已经彻底融化,滚烫、丰盈而又清澈的汤汁汹涌而出,带着极致的清醇,裹挟着虾仁的鲜美、猪肉的醇香,宝塔菜花的爽脆形成了一场味觉风暴!
调料里那一点点细腻如金的姜蓉,在滚烫汤汁的激发下,释放出辛而不辣、暖而不燥的独特姜香 ,就像这场风暴召唤出的闪电,让所有味觉感知更加清晰、明亮,带来了一丝通体舒畅的暖意。
咽下之后,口中竟无半分油腻的负担感,清甜的余味悠长,伴随着山野的微香和麦子的纯粹 ,仿佛整个身心都被这口食物温柔地洗涤过,留下无尽的满足与宁静。
主评审的动作定格了,筷子悬在半空,筷尖上仅剩一丝姜蓉。
他保持着微微张嘴的姿态,甚至忘了咀嚼第二口——第一口的冲击力已经彻底摧毁了他的预设,那是一种他从未触及的味觉本源的力量 。
足足五秒钟,他没有任何反应,仿佛灵魂被那口蒸饺摄走了。
许久,主评审缓缓放下了筷子,眼中充满了震撼和复杂,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寻找合适的词汇来表述:
“入口轻盈……肉汁被完美锁住,面皮软糯弹牙,麦香十足……总之,相当完美!”他给出了全场第一个满分10分。
其他评审也从震惊中回神,纷纷给出了极高的评价,分数从9.5到9.8不等。
当那口蒸饺在吴宏量口中化开的时候,这位以毒舌和品味刁钻著称的江港美食评论家,身体忽然一僵,那不仅仅是极致的享受,更夹杂着一丝……怀疑 。
他飞快地咀嚼了几下,动作甚至有些失态,然后猛地放下筷子,一把拉住旁边焦急等待着结果的水佬,压低声音急切道:“水佬!不太对啊,这个味道……这个味道我食过啊!就是那种‘伐毛洗髓’的感觉!那种清甜、那种仙气!跟安先生给我的感觉一模一样!”
水佬震惊地瞪大了眼,迅速瞟了飘台上的清秀少年,再扫了眼和他同来的那个大高个……心念急转间,他掏出手机给陈显光发了条信息:【阿光!急!你师父在山上吗?】
他紧张地盯着自己的手机,十几秒后阿光的回复跳了出来:【水叔,师父他云游去了,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
吴宏量刚刚也跟着打了一个10分,转回头就看见水佬冲他亮了亮手机屏幕,他微微眯眼,再看向那个打擂的少年时,很有些意味深长的笑了。
然而当开始计算平均分时,现场的气氛却变得微妙起来,那位主评审朝着两位萨丁本国评审看了好几眼,可最后还是欲言又止。
最终平均分显示在大屏幕上:安东尼奥:9.3分,景焕:9.3分
平局!
既然是平局,那就需要第二轮的复赛。
安东尼奥脸上的轻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一丝惊讶。他仔细打量着评审们的表情和空空如也连调料都没剩下的餐盘,又看向安斯年,眼神中第一次收起了轻视,多了职业厨师间的认真审视。
“看来我们的东方朋友运气不错!面皮制作水准一流……惊人的鲜味平衡……饺子大国,名不虚传。”
灰白胡子的萨丁大厨对着镜头不甘不愿地找补了一句,然后迅速挺直了腰背。
他的好胜心被彻底点燃,但更强烈的是一种遇到真正对手的兴奋,他声音洪亮,带着自豪地说:“很好!那么,请允许我献上我的家乡,皮埃蒙特真正的骄傲——意式猪肉卷!”
安斯年微微一笑,想卷那就一起卷吧,看看谁才是卷王,他操着仍显稚嫩的少年音答道:“我选择粤式炸春卷。”
这一次,双方同时开始动手。
镜头里,一块上好的带皮猪五花肉被摊开,安东尼奥展现了他作为顶级主厨的精湛刀工。
他用锋利的厨刀在肉的内侧精心划出菱形格纹,便于入味。接着调制香料混合物:新鲜迷迭香、鼠尾草、蒜末、黑胡椒、海盐,还加入了他秘藏的、磨碎的本地干野菌粉。
香料被均匀地涂抹在每一寸肉面,特别是那些划开的缝隙里,然后他仔细地将整块肉卷起,用厨房麻绳以传统而牢固的手法紧紧捆扎成型,确保在漫长的烤制过程中风味和肉汁被完美锁住。
烤炉预热到高温,猪肉卷被送入。
安东尼奥全神贯注地监控着炉温的变化,适时调整,时间流逝,浓郁的烤肉香气开始弥漫,那是香草、大蒜、猪肉脂肪焦糖化以及炭火的混合香味,充满了原始而奔放的萨丁乡村风情。
当成品出炉,表皮呈现着诱人的金棕色,酥脆得像是玻璃,切开后,内部肉质粉嫩,汁水丰盈,香料的味道已深深融入每一丝纤维。
安东尼奥亲自切片,每一片都保证带着完美的脆皮、脂肪层和瘦肉,他将其摆放在温热的盘中,只在旁边点缀了几滴年份极好的意大利黑醋,一看就知道,这是对顶级食材最大的尊重和最自信的呈现。
评审们品尝后,脸上露出了无比享受的表情。猪肉的丰腴、香料的馥郁、脆皮的口感、黑醋的酸甜回甘,共同构成了层次分明、冲击力十足的味觉体验。
“完美!安东尼奥主厨,这是教科书级的意识猪肉卷!”一位萨丁评审激动地评价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安斯年身上。他该如何回应这充满力量感与浓郁风味的杰作?
镜头转向安斯年这边,制作好薄如蝉翼的米皮后,他已经开始调配馅料:鲜嫩的鸡胸肉丝,用蛋清和少量淀粉抓拌上浆,再加入脆爽的绿豆芽、鲜香的香菇丝、甜润的胡萝卜丝、还有极细的卷心菜丝。
调味是重要的点睛之笔:一点点酱油、蚝油提鲜,白胡椒粉去腥增香,几滴麻油带来复合香气。
最关键则在于馅料的干湿度控制——太湿会浸破春卷皮,太干则影响口感。
安斯年手法极其娴熟利落,将适量的馅料放在春卷皮上,包裹成紧实规整的扁长条形,封口处抹上薄薄的面糊水。
待油温升至黄金温度,他轻轻放入包好的春卷,然后专注地用长筷轻轻翻动,确保每一面都均匀受热。
春卷在清澈的热油中翻滚,迅速从白色变成均匀诱人的金黄色,表皮鼓起细密均匀的小泡,发出“滋啦”的悦耳声响,那是水分快速蒸发、面皮酥化的声音。整个过程极快,确保内馅熟透而外层达到极致的酥脆,同时避免了吸入过多的油脂。
沥油、装盘。
金灿灿的春卷像是一块块小金砖,整齐排列,旁边配上一小碟甜辣酱和梅子酱。
评审们带着好奇夹起一根,牙齿轻轻咬下——
“咔嚓!”
无比清晰、干净利落的脆响!
像是咬破一层薄冰。紧接着,是从内馅里汹涌而出的热度与香气!鸡丝的嫩滑、豆芽的脆爽、香菇的醇厚、蔬菜的清甜,在麻油和白胡椒的衬托下,美妙到无法言说。
这菜最绝的就是酥脆俩字!外壳轻薄如纸,入口即化,与鲜香湿润的内馅形成了绝妙的对比,没有丝毫油腻感,只留下满口的鲜香。
评审们眼睛瞬间亮了,一位高卢国评审忍不住又拿起一根:“上帝!这脆度!这轻盈感!里面的馅料……如此湿润多汁!这简直是油炸艺术的巅峰之作!毫无油腻,只有美味!”
另一位评审闭目细品:“香料运用极其克制却精妙,完全突出了食材本身的风味……这种酥脆与鲜嫩的平衡……不可思议!”
安东尼奥也拿起一小块。
他没有立刻放入口中,而是先仔细端详着那薄得透光的酥皮,以及切面上内馅丰富的色彩和状态。然后小心翼翼地咬下。
同款的咔嚓声后,他咀嚼的动作停顿了。
眼睛微微睁大,脸上混合着难以置信和深深的思索。他几乎是虔诚地品味着口中的每一个层次:那轻若无物又无比酥脆的外壳,那滚烫、鲜甜、带着奇妙弹性和汁水的内馅,那若有若无却恰到好处的麻油和白胡椒香气……
越是简单的菜肴越考验厨师本身的功底,这样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家常菜色,这位东方小少爷随手做到的这个程度,是他穷尽一生都有可能达不到的高度。
他放下了筷子,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整个擂台鸦雀无声,似乎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终于,安东尼奥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安斯年,之前的骄傲审视、挑战欲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对同行顶尖技艺的敬畏与叹服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摇头,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发自内心的感慨:
“大师…… 我为我之前的轻率向你道歉。”
他微微欠身,这是一个顶级厨师对对手最高的敬意。
“我一直认为,油炸的终点是追求风味的浓度和质感的厚重,就像我的Porchetta追求的饱满。但你的春卷……它改变了我对炸物的理解!”他的语气变得激动起来。
“这极致的酥脆……轻盈得像空气!没有丝毫多余的油脂!而内里……却如此丰盈多汁,充满了清新的活力!每一种食材的味道都清晰可辨,又在口中完美融合……这不仅仅是技艺,这是对食材、对火候、对最终口感平衡的……魔法般的掌控力! ”
他拿起剩下的一半春卷,再次仔细端详那完美的切面:“简单?不!这看似简单的背后,藏着深不见底的基本功和智慧。东方烹饪的哲学……‘大道至简’……我今天才真正体会到其震撼的力量。这道炸春卷,它征服了我的味蕾,更征服了我的心。Bravo! 我输得心服口服! ”
安东尼奥主厨走上前,主动向安斯年伸出了手,眼神中充满了真诚的佩服和惺惺相惜:“能与你这样的厨师同台竞技,是我的荣幸。东方美食……令人叹为观止!这擂台,属于你,属于神州!”
他递过来的是象征着擂主荣耀的别着勋章的厨师帽!
安斯年低头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下。
他刚才真就是被那句‘异端’给气得上了台,就想打下这灰白胡子的脸,可没打算继续守擂去争什么大奖啊。
再抬眼一看,安东尼奥的神情确实诚恳,这大胡子倒也输得起放得下。
回头想想,就是因为不了解才会产生误解,也许甜口的披萨对萨丁人来讲确实接受不了,换位思考的话,要是谁把肠粉做成甜口的,比如来个巧克力棉花糖口味的肠粉,他应该也会气得大叫‘异端’吧。
算了,看在都姓安……不,人家大概不姓安,但好歹发音相同的份上……
安斯年接过了厨师帽,微微点头示意。
直播间里瞬间弹幕汹涌:
【卧槽卧槽卧槽!!蒸饺和春卷YYDS!】
【哭了!真哭了!这TM才叫神州美食!返璞归真!吊打一切花里胡哨!】
【Wooooooooh!!!!!】
【西八,饺子是我们的!春卷也是我们的!但看上去真好吃!】
【喔伊细!神の餃子!薄皮的透明感……至高的“透明感”!炸裂了!】
【FxxK!那是什么?!安东尼奥都跪了! 】
擂台下,人群像是煮沸的海浪,各国语言的赞叹、议论交织在一起。“东方魔法师!”、“不可思议的炸春卷!”的喊声此起彼伏。
评委席边缘,水佬也激动得浑身发抖。
“老吴! ”水佬一把抓住吴弘量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眼中是带着狂喜 ,“就这个手法!还有那份……淡然却睥睨天下的气度!这要不是安……我就把现场这些桌子都吃了!”
“嗯,除了他,还能有谁?! ”吴弘量此刻也回过些味儿来,按捺住激动,调侃道:“绝对是他!虽然脸不一样……嘿,你说他那么大一个修真者出来玩一趟可真不容易,还得变张脸……啧”
两人正嘀咕着,选手席中突然站起来一位白人男中年。
新的挑战者出现了,大屏幕上的简介一闪而过,高卢国花都某顶级餐厅的灵魂人物,让皮埃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