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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家的女儿们 岸边人 16659 字 4个月前

甘欣回到家,还没有看到胡小龙的人影,刚才强压的无名之火又慢慢升腾起来。

她拿起手机想给胡小龙再打一个电话,犹豫片刻,还是没打。

她进厨房烧了壶开水,倒了半杯,慢慢喝了几口。进卧室找睡衣想洗澡,胡小龙的电话来了。

第105章 伤势严重

站在楼下的胡小龙见甘欣没有接电话,瞅见二楼亮着灯,他仰头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甘欣”。

甘欣怕吵到邻居,赶紧走到阳台上,不耐烦地朝胡小龙说:“我马上下去。”

大门被打开,甘欣闻到了胡小龙身上刺鼻的酒气,厌恶地瞥了他一眼,皱着眉头,一言不发地转身往楼上走。

胡小龙关上门,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笑着说:“浩天不在家?”

甘欣不答,径直走到楼上客厅。客厅和卧室的灯都亮着。

“别生气。”胡小龙快走两步站到甘欣前面,笑嘻嘻地从伸出双臂一把抱住她,还把嘴唇往甘欣脸上凑。

“臭死了。”甘欣用力推开他,并抬腿踢了他一脚,恨恨道,“你一直骗我,居然还有脸来。”

“我不是存心的……’甘小龙懊悔地说。

甘欣不容分辩,又抬腿重重踢了他了一脚,自己险些站立不隐,胡小龙急忙伸手扶住她。

“嘴巴长在你身上,自然由着你说。”甘欣摔开他的手,“只有我这个大傻瓜蒙在鼓里。”说完不解恨,抬手在胡小龙的脑袋上打了一巴掌。

“只要你能消气,打死我也行。”胡小龙也不躲闪,还抓住甘欣的一只手,狠狠地往自己脸上啪啪地连打了两巴掌。还嫌打得太轻,又放开甘欣的手,自己扬手重重扇了自己一耳光。

甘欣见他还要打,倒不忍心。抓住他的手,哀叹道:“打死又有什么用。”

“我知道你还是疼我的。”胡小龙嘻皮笑脸地抱住甘欣,冷不防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真是臭死了。”甘欣用力推开胡小龙,不满道,“去好好洗洗,我再跟你算账。”

她说完,打开旁边卫生间的灯,自己进去擦脸洗手。又把头上的抓夹取下来,拿着梳子对着镜子梳起来。

“那我今天就不回去了。”胡小龙口渴,嘴里说着,抬脚进厨房拿了一个一次性的杯子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

他倒得太满,水又太烫,端着杯子回到客厅时,一口还没喝完被烫得直伸舌头不说,地面的瓷砖也洒了不少的水。他赶紧把杯子放到旁边的大理石餐桌上,顺手抽了几张纸巾在地上胡乱擦了几下。

“怎么了?”甘欣转身看着他。

“没事。”胡小龙不以为意地把纸巾扔进厨房的垃圾桶。

“那咱们好好谈谈。”甘欣带头往客厅的沙发那边走。

“好。”胡小龙搓了搓双手,笑嘻嘻跟在后面。

甘欣见胡小龙要坐自己身边,她一只手直直挡在俩人中间,另一只手指着旁边的单人沙发,“离我远点,我怕熏醉了。”

胡小龙讪讪一笑,规规矩矩坐到单人沙发上。

甘欣见胡小龙端坐不动,仿佛在等人请他开尊口似的,不由瞪了他一眼:“说吧,你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你借我两个胆我也不敢。”胡小龙嘿嘿一笑,慢慢竖起一根手指头,“就没有离婚这一件。”说完又急急申辩,“我不是故意要隐瞒,是胡静她妈一走就没有音讯,我又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就拖到现在了。”

“就这些?”

“是真的。她妈当初走的时候,我还以为跟以前每次吵架一样,气消了自己就会回来。后来一连几年都没见人影,找也找不着,我才知道是真走了。我书读得少,还以为夫妻分开这么多年已经自动离了婚。后来听眼镜说不是那回事,叫我去法院起诉。是我自己拖下来的,我错了。”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去法院起诉了,就在你说怀孕的第二天。等三个月后法院的判决下来,我们就可以结婚。我拿生命保证。”胡小龙边说,边发誓般的郑重地举起右手。

“我们连孩子都有了,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这些?”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怕你生气。所以想自己把事情处理好,再告诉你。”

“你怕我生气,你就不怕三个月之后法院结不了案,你拿什么跟我结婚?”

“法院说了,一定有结果。最多——半年。”

“那你今天一大早去哪了?为什么不给我回电话?”

“朋友打听到胡静的外公外婆搬去省城的地址,我想早点离婚,就去省城找人,但跑了一整天没找到。想着回来跟你商量,又被朋友拉去……但一接到你的电话,我就来了。”

“是吗?”

甘欣定定看着胡小龙的眼睛,希望他能主动提及刚才去过陈娟家的事。尽管都是她的猜测,但前夫的不忠,曾让她深受刺激,饱受折磨,她不希望同样的事情再经历一次。

“当然。”胡小龙却想着自己跟陈娟已经了断,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打定主意不提。还掏出手机要打电话,“我可以打电话给朋友,他们可以为我作证。”

甘欣很是失望。

她站起身来,冷冷道:“你回去吧,我累了。”

胡小龙看出甘欣情绪的变化,跟着站起来,伸手小心扶住她。体贴地说:“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得当心。我去给你放洗澡水,等你洗完,我帮你把衣服洗了再走。”

胡小龙不提孩子还好,一提,甘欣心里更来气。

她面无表情地推开胡小龙,抬腿往卧室走。“不用你帮忙,我自己会洗。”

“听话,”胡小龙仍在坚持,“你去拿衣服,我去给你放洗澡水。”

快走到餐桌边的甘欣像一只被点燃的火药桶,猛地转身,声嘶力竭地大吼一句:“我说不用就不用,你听不懂人话吗?”

胡小龙艴然不悦,但还是陪着笑脸道:“你说你累了,我想为你做点什么。”

“你不用假惺惺的。你为我做的太多了,我都承受不起。”

“你这是什么意思?”胡小龙的脾气原本就大,加上又跟朋友一起喝得七七八八,火气瞬间也上来了,“什么叫假惺惺的,你给我说清楚,不要阴阳怪气的。”

甘欣叽讽道:“你自己做过什么,你自己不知道?”

“我不过是喜欢你,即使没有孩子,也想跟你在一起。这也有罪吗?”

“那陈娟呢?”被愤怒冲昏头脑的甘欣不禁脱口而出,“她可是你表嫂,你敢说你跟她之间是清白的?”

胡小龙愣怔住了,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见胡小龙无言以对,甘欣心痛无比,也更加愤怒。

连珠炮似的说:“刚才还信誓旦旦现在怎么哑巴了,我家里所有人都不看好你是我一心维护你,你居然脚踏两只船。你表嫂是不是也怀孕了,要不要我打电话恭喜她?”

“不是你说的这样。”很是恼怒的胡小龙,双眼也是通红,“跟你在一起之后……”

“我还能相信你吗。”甘欣冷笑一声,“你刚才明明就是从陈娟家里出来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你听我说,”胡小龙上前两步,握住甘欣的两只手想解释,“我跟她……”

“你别碰我,我嫌脏。”甘欣横眉怒视,两只手生气地用力一推胡小龙,紧跟着使劲往后一抽,身子往后退。双手是出来了,谁也没有料到甘欣穿着拖鞋的两只脚突然往前一滑,整个人直直地往后倒去。

胡小龙看在眼里,大惊失色,慌忙上前伸手要去拉。但还是晚了一步——只能睁睁睁看着甘欣的后脑勺不偏不倚地磕在大理石餐桌的尖角上,又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咚的一声响。

“甘欣——”胡小龙惊叫一声扑倒在甘欣身边,他往前爬了两步,本能地伸出双手想要抱起甘欣的头,却见白色瓷砖上鲜红的血慢慢流淌,触目惊心。一时惊慌失措,六神无主,痛哭起来,“对不起,甘欣,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尚有意识的甘欣眼角流出眼泪,缓缓睁开眼睛看了泪流满面的胡小龙一眼,又慢慢抬起一只手,似乎想说什么。

“你坚持住,我马上叫救护车。”短暂的慌乱过后,胡小龙稍微镇定下来,赶紧握了握甘欣的手,起身冲进卫生间抓了一条浴巾跑出来,跪在甘欣旁边,战战兢兢地包住她的头。又用一只手紧紧握着甘欣的一只手,另一只手颤抖着从裤兜里掏出手机,“你坚持住,我马上叫救护车。”

甘欣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缓缓又闭上眼睛。只有鲜血和眼泪还在流淌。

几分钟之后,刺耳的警笛声呼啸而来,除了一辆救护车,还有一辆警车。——胡小龙慌乱之中把120拨成了110。

甘欣伤势严重,被救护车送往医院。失魂落魄的胡小龙被俩个保护现场的警察看住不能分身,刚刚开车从外面回来的秦胜利和喻梅俩口子,自告奋勇开车跟去医院。

赵春枝老俩口正一人拿着一根又粗又长的水管,在路灯下跟随洒水车在婆叉湖附近给马路两边的树木浇水。

甘细水的的手机响了。

见是甘欣的来电,他一手拿着水管继续浇水,一手接通手机:“甘欣——”

“你好,”对方传来一个浑厚的男人声音,“我是警察,请问是甘欣女士的家属吗?”

“警察?”甘细水一愣,忘了回答。

“对。我是警察。”对方耐心地说,“请问您是甘欣女士的家属吗?”

“谁的电话?”旁边不远的赵春枝见老伴拿着手机发呆,问了一句。

“说是警察。”甘细水预感事情不好,丢掉水管,神情紧张地冲老伴招手。

“警察找你干什么?”赵春枝将信将疑地放下水管走过来。

坐在驾驭室里的瘦个子中年司机听到俩人的对话,笑着推门下来。边关上放水阀门,边开玩笑:“肯定是老甘瞒着你在外面寻花问柳,警察找上门来了。”

“你快接啊,看我干吗。”赵春枝见老伴拿着手机只顾盯着自己,急忙催道。

“是的警察同志,”甘细水赶紧说,“甘欣是我女儿,我是她父亲。”

“那您认识胡小龙吗?”

“警察同志,”凑近老伴耳边的赵春枝一听警察提到胡小龙的名字,心里开始发慌,一把从老伴手中夺过手机,按下免提,急急地大声说,“我是甘欣她妈,胡小龙是我女儿甘欣的男朋友,请问你找他们有什么事?”

警察波澜不惊地把接警的经过说了一遍。接着说:“您女儿甘欣已经被送到了市中心医院……”

警察的话还没有说完,拿着手机的赵春枝已经晕倒了,手机掉在地上。

“孩子她妈——”旁边听得真切的甘细水急忙拦腰抱住老伴,一旁的司机赶紧帮忙搭把手。

第106章 抢救无效

张文涛跟朋友在外面吃完饭,开车回到小区。出了电梯刚用钥匙把防盗门打开,脚还未踏进去,接到出现场的电话,快速把门锁上下楼,开车回局里跟另外三名刑侦大队的同事会合。

警车闪着警灯,鸣着警笛,呼啸着驶入霓虹闪烁,灯火辉煌的城市。

张文涛十几年一直在刑侦大队,大案小案不知经过多少,见怪不怪。

他坐进副驾驶,系上安全带还笑着对开车的年轻刑警说:“我上楼刚把门打开,人还没进去,转身就出来了。家里要是有人在,肯定以为进了小偷。”

“反正你一人吃饱全家不饿。”长得白白净净,就像刚出校门的大学生的年轻刑警,一边开车,一边羡慕地说,“不像我,好不容易跟女朋友在外面吃顿饭,然后一起看电影,又半路跑出来了。”

“你提前写份检讨书,下次约会主动上交,保管万事大吉。”坐在后排,跟张文涛年龄相仿,长得剑眉星目,一脸正气的刑警开玩笑道。

“什么案子?”张文涛转身看着后面。

“恋人之间发生争执,导致女方头部重伤。”一脸正气的刑警说。

“说是流了不少的血。”旁边有些消瘦,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十分锐利的年长刑警补充,“派出所的人跟救护车赶到的时候,人已经昏迷了。”他顿了顿,想起似的又加上一句,“女方还怀有身孕。”

“又是一个杀千刀的。”张文涛随口恨恨道。

“一个叫胡小龙的男人……”一脸正气的刑警说。

“胡小龙?”张文涛重复一遍,“这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

“你认识?”年长刑警往前欠了欠身。

“好像在哪听过。”张文涛大脑像度娘一样不停地搜索。

“也有可能是同名同姓。”一脸正气的刑警说,“现在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

“女方叫什么?”张文涛确定自己在哪听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甘欣。”一脸正气的刑警说,“能住别墅,应该很有钱。”

“甘欣?”张文涛大惊失色,差点跳起来。他想起那次买车,跟甘欣在一起的男人就叫胡小龙。而他以前也开车跟欧阳芳一起来

过甘欣住的百潭湖别墅。他眼睛瞪得像铜铃,迫不及待地说,“你确定没听错?”

“你该不会又耳熟吧?”一脸正气的刑警说。

“你别着急,现在同名同姓的人确实很多。”年长的刑警看到张文涛急得抓耳挠腮,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立即拿起手机,“派出所的人已经在现场把胡小龙控制住了,我打电话给他们核实一下。”

他说完,对方已经接通电话。

开了免提,张文涛听得一清二楚——确实是自己认识的甘欣。

“是我朋友。”张文涛快速说完,拿起自己的手机拨通甘宁的电话。

甘宁的考察工作已经顺利结束,明天上午的飞机。她跟考察组的人在外面吃了晚饭,又一起在繁华热闹的步行街上随意地溜跶,手机放在提包里,没有听见。

张文涛接着打给吴明。

吴明正坐在中队的办公室里,很快接通,笑着喂了一声。

张文涛顾不上其它,焦急道:“我刚才打甘宁的电话她没有接。甘欣姐出事了,你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靠在椅背上的吴明一听张文涛的语气,莫名地跟着紧张起来,身子也不由坐得笔直,“甘宁出差要明天才回来,你听谁说的?”

“我们接到报警,马上快到现场也就是甘欣姐家里。你赶紧回来,甘欣姐不知为什么跟胡小龙发生争吵,头部受了重伤昏迷不醒,救护车已经送到了医院。派出所的民警联系上了甘爸,估计他们正在赶往医院的路上。”

“胡小龙跑了?”吴明很清楚,刑侦大队接手,说明事情十分严重。

“没跑,被控制在现场。”

“我马上回去。”

“好。”

救护车走了,但警车还在。

百潭湖别墅旁边的路灯下,以及甘欣家的两边,还有好些人没有散去。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还有几个不知忧愁为何物的孩子,在路灯下跑来跑去,嘻笑打闹。

看到又有一辆警车呼啸过来,人群自动往两边闪退,让出道路。

甘欣家的门前设置了警戒线,大门敞开,楼上楼下灯火通明。

派出所一个皮肤黝黑,个子墩实的四十左右的中年民警,手里握着手机,三步并作两步从楼上跑下来迎上前。

张文涛先下车,冲来人喊了声“钟队”,但他没有急着进去,而去仰头看着漂亮的别墅,想着物是人非,人去楼空,心里犹如压满了大石头,沉闷,又悲凉。

“陈队,”钟队分别跟走进屋内的张文涛他们简单打了声招呼,扬了扬自己的手机,表情凝重地对年长的警察说,“医院刚刚打来电话,受害人因为颅内大血管破裂,合并脑干损伤,抢救无效,已经死亡了。”

那可是一尸两命。

旁边的张文涛禁不住浑身一颤,疾首痛心,双拳紧握。

手里提着勘查箱的一脸正气的刑警,关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队看着钟队:“说说案情。”

“好。”不明内情的钟队讶异地看了眼张文涛,抬手指了指天花板,“现场在二楼客厅。案发时,没有目击证人,也没有监控,只有犯罪嫌疑人胡小龙和受害人。胡小龙说自己在外面跟几个朋友一起喝酒,接到受害人的电话骑摩托车过来的。俩人为结婚争执了几句,受害人不小心滑倒,后脑勺磕在大理石餐桌角上被磕出一个窟窿。胡小龙打电话叫救护车,误拨成110。我们到的时候,受害人已经昏迷不醒,什么也没有说。”

“嗯,好。”陈队沉着地点了点头,带头往楼上走。

谁也没有再说话,默默走到鸦雀无声的二楼。

餐桌边的白色瓷砖地面上,仍旧血迹斑斑,十分醒目。

一脸正气的刑警和开车的年轻刑警不待吩咐,已经各自戴上一次性的手套和鞋套,拿着照相机等勘验工具开始认真细致地勘察起现场。

胡小龙双手戴着手铐,微微低着头,一动不动地坐在客厅茶几前面的一把椅子上,形容枯槁,头发凌乱,衣服上沾着不少血渍,双眼散漫无神地盯着地面的瓷砖。

另一个瘦瘦高高,三十多岁的派出所民警,守在他旁边。

陈队在钟队的陪伴和指点下,也仔细地察看地上的血迹和大理石餐桌角。

张文涛一个人静静站在门口,黯然伤神地看着地面上那大滩的血迹,又慢慢端详着摆设依旧的客厅,最后把目光停留在胡小龙的身上。他紧握着结实的拳头,强压着想要冲上前去暴打一顿的冲动,缓缓把手放开,慢慢走过去。

胡小龙徐徐抬起头,木然看着张文涛。

“我认识甘欣姐……”张文涛还没说完,胡小龙猛然起身,像抓救命稻草似的两只手一把抓住他的一只手臂,带着哭腔说,“甘欣她怎么样?是不是没事?快告诉我。”

“你老实坐好。”守在旁边的民警沉着脸一边呵斥,一边把他拉回到椅子上。

“没事。”张文涛微笑着冲民警摆了摆手,指着胡小龙说,“我有次跟朋友一起买车,见过他。”

“张文涛——”胡小龙双眼哀求地看着他,发急地说,“甘欣她到底怎么样了,你快告诉我。”

张文涛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道:“你不用着急,该告诉你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把水洒到地上。”胡小龙越说越痛苦,双手用力撕扯着自己的头发,深深自责道,“也不该和她争吵,她就不会摔倒,不会受伤。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

市中心医院。

汪洋心急如焚地开着大奔快速驶进院内。他是在家接到喻梅的电话,才知道甘欣出事,立即赶了过来。

他左冲右突,见缝插针地往前面的急救中心驶去,但一辆体积庞大的洒水车挡在了前面。他不停地按喇叭想超过去,但此时来往的车辆一辆接着一辆,除非长了翅膀。

“师父,能不能再快点。”坐在洒水车里的赵细枝同样心急如焚,恨不能飞过去。

她全身控制不住地发抖,一只手死死抓着旁边老伴的手腕。

“别着急,前面就到了。”甘细水心里慌成一团,还是轻拍老伴的手,尽力宽慰。

“前面拐过去就到了,最多一分钟。”洒水车司机抬手往前面一指。

当急救中心四个鲜红的大字出现在汪洋面前时,他一打方向盘,快速拐弯超过洒水车,一个急刹停在宽敞的门边,跳下车就往里跑。

“汪洋,”等在门口急得不停跳脚的秦胜利,仿佛见到亲娘似的,双手一把拉住他,“你可算来了。”

“情况怎么样?”汪洋反手抓住他,似乎看到眼眶湿润,慌恐地说,“甘欣没事吧。”

秦胜利刚要开口,一声刺耳的刹车声陡然响起——洒水车也停在门边。

汪洋和他都不由回头看。

“爸——”汪洋看到是甘细水推门跳下来,身子还晃了晃,赶紧跑过去要搀扶。

“我没事。”甘细水强作镇定,一边抬手握着老伴伸过来的一只手,一边对汪洋说,“帮你妈搭把手。””妈,您别着急。“汪洋立即上前一步,双手扶着赵春枝的另一手,俩人差不多把赵春枝抬下车。

“甘欣在哪?”赵春枝的双腿发软,还没站直,声音颤抖着说,“快带我去。”

“阿姨,您别着急。”秦胜利快速抹了一下眼角,上前一步说,”您要不要先喝口水,缓一缓。“”是跟甘欣住一个小区的朋友,“汪洋一只手仍扶着赵春枝的胳膊,腾出一只手指着秦胜利对老俩口介绍,“也是他们俩口子跟救护车一起送甘欣来的医院。”

“谢谢你。”老俩口异口同声地说。

“不客气。”秦胜利嘴里说着,抬手悄悄扯了一下汪洋的衣角,朝他使了个眼色,又满脸悲戚地摇了摇头。

汪洋预感到不好,但此时也没有任何借口能阻止老俩口不进去。

他正在迟疑,心细的赵春枝已经注意到了秦胜利摇头的动作。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摔开他们的手,一边着急地喊着“甘欣”,一边跌跌撞撞地急速往里走。

喻梅一个人守在甘欣的遗体旁正不停地抹眼泪,突然听到有人叫甘欣,连忙走到病房门口。

“阿姨——”她以前见过

赵春枝,赶紧上前喊了一声,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随即蹲在地上,痛哭失声。

赵春枝保留着最后一丝希望从她身边冲进病房,但白布蒙面再一次呈现在众人眼前。

白发人送黑发人,心情可想而知。

赵春枝肝肠寸断,扑倒在病床上,双手抱着女儿的遗体,呼天抢地,捶胸顿足,痛不欲生。

老泪纵横的甘细水站在病床的另一侧,满是老茧的大手一遍又一遍地轻抚着女儿的额头。

汪洋默默站在病床头,任由眼泪流淌。

秦胜利站在妻子身边也不停地擦眼泪。

急救中心早已见惯生离死别的医护人员,听到这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也不由凄凄然。

第107章 造化弄人

超市快关门了,胡静见父亲还没有回来,她拿起手机正要给父亲打电话,手机忽然响了。

见是个陌生号码,胡静盯着手机犹豫要不要接。

拉面已经收摊,坐在收银台旁边悠闲地抽烟的眼镜,笑着说:”干吗发愣,接呀。“

“好。”胡静这才说。

“你好,”对方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我是你爸的朋友,麻烦你叫眼镜接电话。”

“叫你接电话。”胡静纳闷地把手机递给眼镜。

“找我?”眼镜更纳闷,起身接过手机,“哪位?”

“请借一步说话。”张文涛客气道。

“好。”眼镜拿着手机走到超市外面,“你请讲。”

“我叫张文涛,是公安局刑侦大队的。”张文涛把案件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又说,“胡小龙说女儿胡静太小,让我们通知你,还要我代为转达——请你们照顾胡静。”

眼镜惊得鼻子上的眼镜都差点掉下来了。胡小龙一大早去省城之前跟他说过,要想早点离婚只有找到人。谁成想,短短一天时间,事情竟然变成这样。

真是造化弄人!

“在吗?”张文涛半天没听到声音,又说。

“在,我在。”眼镜赶紧说道,声音还不自觉地提高,“警察同志,我了解胡小龙,他很喜欢甘欣,他们又有孩子正准备结婚,他肯定不是故意的。”

“是不是故意,我们说了不算。”张文涛公事公办地说,“由法律说了算。再见。”

“请等一等。”眼镜连忙说,“胡小龙在哪,我能不能见见他?”

“目前不能。明天会移送到看守所。但律师可以,你们可以帮他请一个律师。”

“他会不会判刑?”

“这由法院说了算。再见。”

“谢谢你,有事我再向你请教。”

眼镜看着已经挂断的电话,心情异常沉重,不知如何跟胡静开口。

“眼镜叔——”胡静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

“你——”眼镜冷不丁吓了一跳。自己刚才接电话过于专注,根本不知胡静什么时候出来的。

“我爸怎么了?”胡静异常冷静地说。

“你爸——他——他”眼镜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开口。

“眼镜叔,我长大了,不管我爸出了什么事,我想知道。”

“你别着急,听叔慢慢说。”眼镜握着胡静的两只手,叫她别着急,自己却急得直咽口水,呛得连连咳嗽了好几声,才说,“咱们进去再说。”

眼镜叫李姐下班,又关了超市的大门,拉着胡静在收银台旁边坐定,把刚才听到的内容详细说了一遍。

他看着胡静,郑重道:“我认识你爸不是一天两天,我相信他,这绝对是个意外。”

胡静想装得坚强,但眼泪不听使唤,像拧开的水龙头,不停地往外奔涌。

她哇的一声,扑进眼镜怀里,号啕大哭。

吴明把车停在医院的地下停车场,快步往旁边的太平间跑去。

甘细水和赵细枝突然之间仿佛苍老了二十岁,俩人紧挨着呆坐在太平间入口冰冷的椅子上。汪洋隔了一个空位,像霜打的茄子,蔫蔫地坐在一旁。

长长的走廊所有灯光都亮着,但还是让人莫名感到阴冷,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爸,妈。”吴明跑进走廊,看到三人,立即放轻脚步快步走过去。

赵春枝灵魂仿佛出了窍,神游物外,呆呆看着前面的墙壁,一动不动。也没有回答。

“你来了。”甘细水强打精神,微微点了点头。

“张文涛怎么说?”汪洋急切地站起身看着吴明,“是甘欣自己摔倒的吗?”

“接了你的电话之后,我打电话问了张文涛。”吴明看见俩位老人也跟着站起来,紧张地围到自己身边,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接着说,“胡小龙说他跟朋友在外面喝酒,是接了大姐的电话才过去的。大姐因为胡小龙还没有跟妻子离婚的事情跟他争了几句,当时大姐很生气,自己往后退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了,后脑勺正好磕到桌角。胡小龙马上打电话叫救护车,错打成了110。”

“那咱们甘欣就这样白死了。”守着太平间里的女儿久久不愿离开的赵春枝,用颤抖的手指着里面那道紧闭的大门,“那可是一尸两命。”

“别激动,慢慢说。”甘细心担心老伴又晕倒,连忙伸手扶住她。

“不会的,张文涛他们还会调查……”吴明停顿片刻,想起似的补充,“还有,胡小龙主动承认,在争吵前,他因为口渴,自己倒了一杯开水端到客厅喝时,不小心洒了一些到地上。他随手用纸巾擦了几下,估计是没擦干净。大姐是在后退的时候没注意,踩到水上才不小心滑倒的。这些都跟胡小龙有直接因果关系,他肯定要负刑事责任。”

“听到了吧,”甘细水轻拍着老伴的手背,安慰道,“咱们就算倾家荡产,也会为甘欣讨个说法,你放心。”

“爸,妈,”汪洋趁机劝道,“时间也不早了,二老身体要紧。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现在吴明回来了,咱们要不先回去再慢慢商量。”

甘细水也知道走了的人已经走了,活着的人还得继续活下去,老是坐在这里不是办法。也劝道:“汪洋说的对,明天肯定还有很多事,咱们回家吧。”

赵春枝恋恋不舍地看向那道紧闭的大门。几个小时之前还一起吃饭,有说有笑的女儿,此时此刻却孤独地躺在冷冰冰的柜子里,再也不会醒来。她的眼泪不由自主地又肆意流淌。

甘细水随着老伴的目光看过去,泪水也是再度瞬间涌上来。他挺了挺腰背,抬手擦了一下眼角,扶着老伴慢慢往外走。

甘宁回到下榻的酒店,已是晚上十点多。她拿出手机才看到有一个未接来电。

她拨了回去。等了好一会,正要放弃,张文涛又接通了。

“不好意思,”甘宁笑吟吟地说,“刚才在大街上,手机放在包里没有听到。”

“没关系。”张文涛听她笑得欢快,知道吴明和父母还没有给她打电话。

“你可是大忙人。说吧,有何指教,我洗耳恭听。”

张文涛清了清嗓子,笑道:“刚才有点事想找你,但不知道你出差了。后来打吴明的电话才知道。”

“什么事?”

张文涛迟疑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早上七点钟的飞机。”

“等你回来再说。”

“行。你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还在加班。”

“那我不打扰你了。”

“好,你早点休息。”

“你也一样,不要太卖命。挂了。”

一夜无话。翌日凌晨四点。

睡梦中的甘甜被一阵急骤响起的手机铃声惊醒,见是父亲打来的,她睡眼惺忪,断断续续地说:“老爸……怎么……这么早……打电话。”

甘细水轻轻咳嗽两声:“你请假回来一趟,你大姐在医院里。”

“大姐怎么了?”甘甜睡意全无,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

“昨天在家里不小心摔倒了,送到医院昏迷不醒。”

“那孩子呢?”

“孩子——没了。”

“要是不行,转到省医院。”甘甜急得心脏突突直跳,光脚从床上跳下,“不要担心钱。”

“医生——在尽力。”

“我马上请假。你跟我妈别着急,我马上回去。”

隔着话筒,甘细水感受到了女儿的焦急,赶忙叮嘱:“你不要着急,慢慢来,路上要注意安全。”

“我知道。我现在就买票,我坐飞机回去。”

“别着急,慢慢来,买好票再给我打个电话。”

“那我挂了,我要买票。”

“不要着急,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甘细水被吓怕了,又叮嘱一遍才挂了手机。

甘甜看了看时间,买好了一张七点钟的机票。她一手拿出包开始装行李,一手拨通父亲的电话。

甘细水的手机仿佛一直拿着手中等着女儿的回电,很快接通。

“爸,”甘甜尽量镇静地说,“我买了七点钟的飞机票,一会马上就去机场。你跟我妈千万不要着急。”

“不着急。”甘细水说,“

你也不要着急,慢慢来。你二姐出差今天回来,也是上午的飞机。你二姐夫今天在家,他会开车去机场接你们。”

“那太好了。”甘甜稍感欣慰,“我东西快收拾好了,一会在路上再跟二姐联系。”

甘细水又叮嘱:“路上不要着急,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知道。我得挂了。”

“好。”甘细水说了一声,挂了电话。

遥远的另一座北方城市。

天边泛起鱼肚白,深蓝的天空上还有星星和月亮,人们大多还在睡梦中。宽阔的马路上行人和车辆十分稀少,格外的安静。

甘宁和同事正坐在出租车里前往机场。

她包里的手机响了,是吴明打来的。

“这么早,有事吗?”甘宁很是诧异地接通。

“你的飞机几点钟到?”吴明的声音很平静。

“差不多十点钟。怎么了?”

“我到机场接你,下了飞机你打我电话。”

“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甘宁更加诧异。

“大姐昨天在家里不小心摔倒了,送到医院昏迷不醒。”

“那孩子呢?”甘宁拿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全身的神经瞬间也绷紧了。

“孩子没了。”

甘宁嘴巴张了张,但说不出话来。

“爸给甘甜打了电话。”吴明说,“她七点钟的飞机,应该比你先到,我先等她,再等你一起回来。”

“好。”身边还有同事,甘宁不好细问,缓缓放下手机。

她强忍着眼泪望着天边的鱼肚白,心里跟缠错的毛线乱成一团。

手机兀自又响了,正是甘甜打来的。

“二姐,”甘甜怕被人抢了话头似的,说得很快,“爸刚才给我打了电话,我正在去机场的路上,你几点钟的飞机?”

“七点。”甘宁努力镇定下来,“我也正在去机场的路上,你可能比我先到。下了飞机你先找到姐夫再等我一起回家。”

“好。见面再说。”甘甜挂了电话。

江山如画小区。

吴玥到底年幼,睡得沉沉的。躺在一边的赵春枝一夜没有合眼,全身的力气仿佛被人抽空了一样,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汪洋和吴明都没有回去,各自在客厅的沙发上将就了一晚。

不放心老伴,在床头打地铺的甘细水也是一夜无眠。

汪洋和吴明也没怎么睡着。三个男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爸,”等甘细水给甘甜打完电话,汪洋说,“要不我去机场。”

甘细水没做声,询问的眼神看向吴明。

“也行。”吴明说,“等上班,我去趟局里。”

正说着,汪浩天所在的房门被打开了。

第108章 千疮百孔

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汪浩天,隐约听到外面客厅有响动,还有家爹轻声说话的声音。他还以为是家家他们收工回来了,翻了个身想接着睡。

不一会,陡然听到电话铃声响起,他不由睁开眼睛,看了看漆黑的窗外。正诧异,又听到父亲的说话声。

他睡眼朦胧地从房里走出来,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三个大男人,惊疑地问汪洋:“爸,你怎么来了?”

“我——”汪洋慢慢从沙发上站起身,看着不知已经失去母亲的儿子,思绪翻滚,张口结舌。

“你们怎么了?”汪浩天察觉到他们个个脸上神情悲戚,气氛很是沉闷,不由看看这个,又望望那个,更加惊疑,“为什么都坐在这里不睡觉?”

甘细水和吴明也早已默默地站起来,一时都不知道怎样开口。

“浩天——”听到外甥的说话声,赵春枝躺不下去,挣扎着出来。

“家家,”看着头发蓬乱,双眼红肿,神情憔悴,仿佛大病一场的赵春枝,汪浩天更是大为惊骇,忙说,“出什么事了?你们为什么都不说话?”

此时的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自己一觉醒来,世上最疼爱自己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他的声音带着莫名的恐慌,连沉睡中的吴玥也被惊醒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睁着一双大眼睛发愣。

“过来坐下。”赵春枝仿佛连说话的力气也没声,嘶哑着嗓音轻轻说了一句,拉着汪浩天一起坐到沙发的贵妇椅上。

她怜爱地抬手理着他有些凌乱的头发,想着这是女儿留在这世上的唯一念想,眼泪忍不住又出来了。

汪洋仍旧站着,他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妈,我来说吧。”

他觉得,不管是由甘细水还是赵春枝亲口说出女儿横死的惨景,无异于无数把利刃在疯狂捅扎俩位老人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实在过于残忍。

“说什么?”汪浩天疑惑地看向父亲。

“是这样,”汪洋字斟句酌地说,“你妈妈——”

“妈妈怎么了?”汪浩天脸色一变,跟弹簧一样一下子弹起来,冲父亲吼道,“你快说呀,妈妈她到底怎么了?”

“你妈妈昨天晚上在家里不小心摔倒,伤到了头。”汪洋尽量平静地说,“送到医院之后,因为伤得太重,医生也没有办法。你妈妈她……再也回不来了。”

汪浩天没哭,他定定地看着父亲,仿佛在用心思量父亲说的每一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在房间里的吴玥听得真真切切,忍不住先哭了。但她不敢哭出声,紧紧咬着一根手指无声地哭泣。

“我不相信。”汪浩天突然抬脚往外走,“我要回家,妈妈肯定在家里。”

“妈妈她不在。”汪洋上前一步,心疼地一把抱住儿子。

“你放开我。”汪浩天使劲挣扎着,蓦地推开父亲的手,像一头暴怒的野兽,一边使劲推搡和捶打汪洋,一边声嘶力竭地哭喊,“都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你做了对不起妈妈的事,妈妈不会提出离婚,就不会落到现在这样……都是你的错,我恨你,我恨你……”

儿子的话也犹如无数把利刃在疯狂捅扎汪洋的心。他呆若木鸡,面如土色,任由儿子推搡和捶打。

“浩天,”吴明上前紧紧抱住汪浩天,“你爸也不希望这样,这是个意外。”

“我恨你,我恨你……”汪浩天仍在哭喊着。

甘甜的飞机晚了二十分钟。

当她在出口一眼看到汪洋时,还以为他是来机场接别人。愣了一下,习惯性地喊了声:“姐夫,这么巧。”

汪洋努力笑了笑:“吴明有事来不了,派我来接你们。”说完,抬手指了指前面不远的椅子,“我们先过去坐一会,你二姐的飞机应该快到了。”

甘甜没动,迫不及待地说:“大姐的情况怎么样?”

“还是昏迷不醒。”

“医生怎么说?”

“医生——只能尽力。”

“在家里怎么会摔倒,还摔得这么重?”

“包给我。”汪洋接过甘甜背后鼓鼓囊囊囊的黑色双肩包,又指着前面不远的椅子,“先过去坐一会。”

“我去趟洗手间。”甘甜跟在后面,一边抬脚往前面走,一边掏出手机拨通父亲的电话。手机很快接通,“爸——”她喊了一声,“我刚下飞机,已经见到姐夫了。”

“你二姐呢?”

“二姐的飞机还有几分钟才能到。”

“见到二姐,你们一起回来。”

“我知道。大姐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好转?”

甘细水犹豫道:“还是昏迷不醒。回家再说。”

方俊拿着水杯提着包从外面开会回来。他打开自己的办公室,放下手里的东西,屁股还没坐下,张蕾喊了声“方局”跟进来,并随手把房门关上。

见她一脸的神秘兮兮,方俊掏出一支烟点上,从容地吸上一口,笑道:“我胆小,你可别吓我。”

“甘宁家里出事了。”张蕾站在办公桌前面,开门见山地说。

方俊夹烟的手僵在了半空,他第一反应是自己跟甘宁的事被她丈夫知晓。怔冲了一会,想起什么似的看了一眼手表,望着张蕾:“有没有弄错?甘宁今天上午的飞机,现在应该还在飞机上,能出什么事。”

“是她姐甘欣。”张蕾神情悲悯,微微压低声音,“昨天晚上,她姐在家里跟男朋友吵架不小心摔倒,后脑勺被桌子角磕了个洞,救护车送到急救中心不久就去世了,还怀有身孕。昨天晚上我爱人正好当班,参与了抢救。说是警察已经立案了。”

方俊想起欧阳芳去世不久,甘宁在大雨中行走的情景,一颗心顿时揪成了一团。但仍抱着最后一丝期望:“会不会是同名同姓?”

“除非我们单位有俩个甘宁。”

方俊抽着烟,沉吟不语。

张蕾接着说:“因为遗体要送太平间,但跟她姐到医院的不是家属,是住一个小区的一对夫妻,他们说的。不但说了甘宁的名字,连我们单位也说了,还说甘欣还有一个叫甘甜的妹妹在外地读博。”

最后一丝期望也破灭了。

方俊在心里深深叹息着,为甘宁心痛不已。

张蕾又说了什么,方俊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他恨不得

飞到甘宁身边抱抱她,哪怕不能给她一丝安慰,也可以暂时把肩膀借给她靠一靠。

张蕾见方俊面色凝重,只抽烟,不说话,识趣地退出去。

方俊把没有抽完的烟按在烟灰缸里碾灭,掏出手机坐下来,想给甘宁发微信安慰几句。

也是从外面开会回来不久的杨建军,从走廊另一头的洗手间走过来,见方俊坐在办公室里,又走进去。面带微笑地说:“世界之大,真是无奇不有。”

“说来听听。”方俊只好放下手机,又起身,拿起烟盒抽出一支递给杨建军,自己也点了一支。

“刚才开信访会,”杨建军借方俊的烟点上火,习惯性地站到窗户边,慢条斯理地说,“捡了个耳朵,说是百潭湖别墅昨晚有一对恋人吵架,女方不小心滑倒摔破了头,当场摔死了。”

“是吗。”方俊盯着桌上的手机,心不在焉地应和道。

“让人搞笑的是——男方打电话叫救护车,结果打到110,直接把自己送进去了。”

“不进去也跑不了。”

“这人——”杨建军往窗外弹了弹烟灰,顾自感叹,“想想也真是脆弱不堪,不过是滑倒摔一跤,竟然把命摔没了。”

“生命无常,世事难料。”方俊又盯着桌上的手机。

杨建军注意到了,以为方俊在等谁的电话,又谈了几句工作上的事转身走出去。

方俊拿起手机又坐下。

甘宁刚从机场出来,正跟甘甜还有提着她们行李的汪洋一起快步往地下停下场走去。

不管甘宁怎么问,汪洋还是那一套准备好的说辞。

甘宁在上飞机前曾跟父亲通过一次电话,询问大姐是否有好转,父亲的回答跟汪洋一样。她见父亲和汪洋,还有吴明,只字不提胡小龙,心里的不安加深。

上车便问:“胡小龙呢?我姐摔倒的时候他在哪?”

坐在身边的甘甜,也意识到之前一直没有人提及胡小龙,仿佛他根本不存在一样。

她突然想起似的接过话音:“对了,二姐,你出差的时候,大姐有没有给你打电话?”

甘宁摇了摇头,询问的眼神看着她。

甘甜就把那天晚上跟大姐通话的内容详细说了一遍。最后说:“大姐肯定是看你出差,就没有打你电话。”

“姐夫,我姐摔倒的时候胡小龙在哪?”甘宁又重复了一遍。胡小龙居然没有离婚,着实也让她惊讶。

原本商量好到家再说的汪洋,知道再说下去肯定瞒不住。他轻轻咳嗽一声,又快速从后视镜里往后面看了一眼,闪烁其辞:“他当时……也在家里。”

“也在家里?”甘宁加重“也”字的语气,“你的意思是——他当时在大姐家?”

正在这时,甘宁一直握在手中的手机响了一下。

是方俊发来的微信:【逝者已矣,生者如斯。节哀顺变。】

甘宁愣了一下,还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不由把头凑近手机又仔细看了一遍。确认内容和发信人无误之后,她拿着手机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连说话的声音也颤抖着:“大姐走了,是不是?”

“是的。”汪洋无力道。

甘宁心如刀割,仿佛整个世界瞬间坍塌。泪水也如决堤洪水般奔涌而出。

“大姐走了……”甘甜不知所措地笑了笑,下一秒,泣不成声。

姐妹俩刹那之间哭成了泪人。

汪洋抬手擦了擦眼角,默默把中控台的抽纸盒拿过来放到后面。

不知过了多久,姐妹俩渐渐止住哭泣。

甘宁哽噎着问汪洋:“我姐是怎么摔倒的?”

汪洋把吴明从张文涛那里听来的话说了一遍。

甘甜怀疑。“家里又没有监控,怎么证明他没有说谎?”

“我们也怀疑过。”汪洋说,“我出来的时候,吴明又去局里找了张文涛。张文涛说胡小龙不像说谎的样子,因为他们还没有开始审问,胡小龙就一直在自责,主动承认是他把开水洒到客厅的地上又没有擦干净,你姐就是因为他还没有离婚的事情跟他发生争吵,情绪很激动,往后退的时候不小心踩到水上才摔倒的。上午法医去医院做尸体表检,吴明也去了,受伤的情况跟胡小龙说的也是一样。”

“最后的结果会怎么样?”甘宁说。

“张文涛说案情并不复杂,胡小龙有可能会被认定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吴明不放心,又打电话咨询一个法院的朋友,他也是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