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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林雨定是看出什么来了

沈眠枝当夜便发起高热,面色通红,身子不断抽搐,府医跪在地上神色惶恐。

“为何会这般严重?”谢砚之来回踱步,脸色阴沉。

府医跪在地上斟酌半晌:“许是小姐身子弱,加上前些日子本就落了水,如今才越发严重。”

杏桃跪在府医面前,眼睛都哭肿了:“求您先给小姐退热,小姐这个样子,怕是连今晚都挺不过去。”

府医面如死灰,这药也灌了,针也扎了,能用的法子都用了,表小姐就是不退烧。

谢砚之看向元安:“去把柳云舒带到碎梨院,我去请太医。清荷你和杏桃好好照顾她。”

元安得了令,忙朝芍薇院跑去。

柳云舒精神倒是好得多,身子虽然发冷,有些低热,到底人还是清醒的。

“柳姑娘,请您移步碎梨院,世子爷为您和表小姐请了太医。”

柳云舒有些不大想动,外头霜打着格外冷:“我身子无事,你让表哥不用去请太医了。”

元安神色为难:“表小姐此刻高热不退,世子爷怕您也有什么好歹,这才去请了太医,想给您好好瞧瞧。”

听见沈眠枝高热不退,柳云舒心下着急,她掀开被褥,赶忙从床上下来,白芷拿过衣服给她裹得严严实实。

“小姐,您别急,穿好衣服再去,外面冷得很,您若是病倒了,还怎么去看表小姐。”

柳云舒顿住脚步,由着白芷又给她系上厚厚的披风。

步辇稳稳当当地停在院中,想来是元安特意安排的。

厚实的步帐遮挡了不少寒意,几个小厮抬着她快步向碎梨院走去。

步辇一落地,柳云舒搭着白芷的手,匆匆忙忙往内室走去。

她到的时候,谢林雨已经到了。

“柳姐姐,你身子未好。怎的也来了?”谢林雨快步走出房门,扶着她往里走去。

“眠枝病得这样重,我怎么能不来看一眼,你何时到的?”

谢林雨挑起门帘:“我也是刚刚到,听闻眠枝姐姐落了水,就先过来了。”

“柳姑娘安。”杏桃红着眼睛福了福身子。

柳云舒紧紧蹙着眉头:“眠枝如何了,怎么会高热不退?”

“小姐前几个月在后院跌入寒潭,身子还没好全,如今又落了水。”杏桃忍不住哭了起来,“现下热得浑身抽搐,这可怎么办才好。”

柳云舒坐在床边,紧紧握住沈眠枝微微颤抖的手:“去拿冷帕子来,身子这样热,先给她把温度降下来再说。”

一众丫鬟忙了起来,不一会,院外马蹄声起,谢砚之拽着胡太医快步走进房内,他目光沉沉地看向柳云舒:“这位便是柳副将的妹妹,有劳胡太医。”

柳云舒心下着急:“我没事,还请太医先给眠枝看一看。”

胡太医看了谢砚之一眼

,见他未曾出声,心思活络:“还请柳姑娘移步。”

胡太医拿出脉枕细细把脉,又取金针若干,熟练地刺进穴位。

不过一炷香时间,沈眠枝稳定了下来,身子也不再发颤抽搐。

谢砚之眉头松散,心下安稳不少。

“世子爷,大夫人和二夫人来了。”元安躬身走进内室,低声禀告。

谢砚之看了沈眠枝一眼,转身走向房门:“母亲怎么来了?”

二夫人走进房内,四处打量了一番:“听闻柳姑娘落水,特来瞧一瞧。”

“是啊,砚哥儿,柳姑娘的哥哥是咱们谢家的救命恩人。听闻沈姑娘也落了水,我库中有两支百年的野山参,你看看能不能用药,给两位姑娘补补身子。”大夫人说这话时,眼睛不留痕迹地看着谢砚之。

晚间她就得到消息,说是两位姑娘落水,他抱了一位回来,夜色深深,就是不知是哪一位。

若真是沈眠枝,那二房可有的闹了。

元安接过两支山参,放到胡太医一侧,谢砚之面色平淡:“多谢大伯母关心。”

若要关心早就来了,何必等到宫里来人了才过来。

二夫人有些不满,她睨了一眼大夫人:“长嫂待两位姑娘可真好,竟送了那般珍贵的山参。”

非要显得她小气似的。

“两位姑娘无父无母,咱们这些做长辈的,多照顾一点也是应该的。”大夫人一脸慈爱,二夫人转过身不再同她搭话。

当年就是她装着这副样子,让老夫人和公公把掌家权给了她,现在又来装上了。

谢砚之有些不耐烦:“人也看过了,母亲和大伯母若是无事,就先回去吧。”

二夫人面色不快,正想说些什么,谢林雨从里间走了出来:“两位夫人,夜深了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您二位是长辈,守着小辈岂不是让小辈折福。”

大夫人知趣地拉过二夫人:“既如此,我们就先走了。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

胡太医收了针,走到柳云舒面前,又为她把了脉,开了些药方。

“世子爷放心,里头的姑娘已经退热了,天有些冷了,只要这段日子好生休养着,不要扑着风就好。”

说完,他又看向柳云舒,“柳姑娘身子强健,略微有些受寒,吃几副药便也好了。”

谢砚之眉头微微松快一点:“多谢胡太医,元安,好好送胡太医回去。”

“你既然无事,就先回去休息吧。”谢砚之淡漠地看了一眼柳云舒。

柳云舒窝在软榻上:“我不回去,我得守着眠枝。”

清荷看了看谢砚之沉下来的脸色,走过来轻声道:“姑娘还是回去好好休息,养好了病再来看望表小姐。”

柳云舒摇了摇头,手捏着软枕,说什么也不回去。

谢砚之转身走了出去,拿出一包药粉,递给煎药的奴才:“放到柳云舒药里。”

奴才惊恐地看向他,哆哆嗦嗦半天不敢接这药。

“是一点安神的药。”谢砚之不耐烦地解释了一句。

药很快煎好,白芷端着药伺候柳云舒喝下,没过多久,她就困了起来。

她摇了摇脑袋,怎么这么困,比念书那会儿听古文还困,不行,她要守着眠枝……

清荷走到白芷面前低声道:“姑娘在这也睡不好,不若先送回芍薇院?”

白芷点了点头,几个婆子轻轻背起柳云舒,放到来时的步辇里。

“还请三小姐送一送柳姑娘,奴婢这实在走不开。”清荷恭敬地对谢林雨行了一礼。

谢林雨微笑着点了点头:“这是自然,我原也是要送柳姐姐的。”

梧桐拿过披风为她系上,谢林雨忽然侧头看了沈眠枝一眼,眼中若有所思。

清荷不会劳她相送,清荷只听大哥哥的话,所以这是大哥哥的意思?

“世子爷,人都走了。”清荷垂首站在谢砚之身侧。

他望向冒着热气的药罐:“为何我要避着那些人?”明明当着众人的面把她揽入怀中,是他所愿。

可在河岸,他避开了白芷,避开了柳云舒,回到谢府,他护着她,挡住了丫鬟小厮的眼睛。

方才明明很担心她,却硬生生克制住揽她入怀的冲动。

清荷有些意外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世子爷避着那些人,是疼惜姑娘呢。”

清荷说的没错,几番想那样做的时候,他的心告诉他,若是这样做了,枝枝会不高兴。

夜深了,碎梨院的屋里还亮着灯。

谢砚之抚上沈眠枝额头,眉头蹙了起来:“清荷,怎么她又在发热?”

清荷听着声音,快步走了过来:“胡太医说,反复发热也是有的,过了今晚就好了。”

谢砚之微微颔首,示意清荷先下去。

他解开外袍躺在沈眠枝一侧,刚刚躺下,怀中的人就缠了上来。

她发烫的脸颊紧紧贴着他的胸膛,贴热了一块,她的脑袋就换个地方接着贴。

这样来来回回几次后,谢砚之起身喝了一杯凉茶。

窗外似乎飘起了小雪,这应该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他脱掉里衣,赤裸着胸膛走进院中,冰凉的雪花落在他身上,寒风一阵阵吹过,眼底的炽热退了下去。

在雪里足足站了半个时辰,他才回了屋子。

冰凉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谢砚之带着她滚烫的手,放在自己的腹部。

身上本就冰冷,如今她发着热倒是正好。

他躺在她身侧,任由她爬上自己的身子,八爪鱼一般缠着她。

这是枝枝自己爬上来的,真好。

他勾出一抹得意的笑,微微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冰冷的唇触碰上滚烫的额头。

沈眠枝如同在炙热的阳光下找到了甘泉一般,无意识地勾住他脖颈,将唇凑了上去,轻轻吸吮。

枝枝还是这般好哄,这是枝枝主动的,和旁的时候不一样。

现在的她让他觉得,他是她唯一的依靠。

这种满足感愉悦感填满了他的心。

“水。”是她干涩微弱的声音。

谢砚之起身从桌上倒了热水,轻轻地吹了吹,他扶起沈眠枝,将杯子凑到她唇边。

喝下热水,她缓缓睁开眼睛。

看见是谢砚之在身边,她松怔了一瞬。

昨晚迷迷糊糊的,她知道他一直在她旁边,但往日里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走了吗?

“什么时辰了?”她声音还是有些嘶哑。

谢砚之放下茶杯,将她圈在自己怀中:“快到用午膳的时间了。”

他低下头闻了闻她身上的味道,她的香味混着苦涩的药味,真是可怜。

“我睡了这么久,砚之哥哥,你今日不忙吗?”沈眠枝无力地靠在他怀中,微微挪动了一下脑袋,寻了个舒坦的位置靠着。

谢砚之察觉到她的小动作,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真是半点不愿委屈了自己。

“你生病了。”我要守着你。

“你身子可还有不舒服的地方?”

沈眠枝轻轻摇了摇头:“除了有点乏力,倒还好。昨日是有人推我们入水的。”

她声音很轻,但很笃定:“那人先是推了云舒,然后又推了我,听声音是个男人,估摸着有三十来岁。”

既然她没死,这事必定不能善罢甘休。

谢砚之忍不住揉了揉她脑袋:“你身子才好一些,安心养病,我自会清算。”

沈眠枝仰着头看向他,眼里带着不甘和委屈:“枝枝求砚之哥哥一事,若是抓到了那人,可不可以让枝枝见一见?枝枝就是不甘心,为何要害我。”

谢砚之最听不得她受了委屈,当即应了下来:“都依你,我已安排人去查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而另一侧的姜家。

婢女走近姜雅乐身侧,低声说道:“谢世子已经派人在查了,小姐放心,咱们的人都处理干净了。”

姜雅乐伸手折过廊下的腊梅,凑在鼻尖闻了闻:“处理得这么干净做什么?咱们不留点尾巴,世子爷怎么查到我们头上来?”

“可若是查到我们头上,世子爷必不会善罢甘休。”

姜雅乐勾唇冷笑:“那又如何?”

她就是要姜陌清失去谢砚之,要姜家失去一切。母亲,您在天上好好看着,看看乐儿是怎么为您报仇的。

用过午膳,谢砚之被元安

叫走,他刚走不久,谢林雨和柳云舒就来了。

“表哥怎么在这儿。”柳云舒望向谢砚之的背影,嘴里嘀咕着。

沈眠枝靠在床榻上,盖着厚厚的被褥:“表哥来问我,昨日落水是怎么一回事,我把有人推了我们的事告诉他了,想来表哥仁慈,定会为我们做主。”

说起这事,柳云舒有些激动:“那些贱人,到底是谁要害本小姐。”

谢林雨连忙扶住她:“柳姐姐别激动,注意身子。”

说话间,她的视线忍不住落在沈眠枝身上。

眠枝姐姐和大哥哥之间真就如此吗?

“还好昨日大哥哥去得快,将两位姐姐救了回来,听闻昨日还是大哥哥亲自带着柳姐姐回来的。”

柳云舒摇了摇头:“我在后头呢,是路家那位救了我送我回来的。”

谢林雨眼底闪过一丝惊诧,她面色不显:“原来如此,等柳姐姐好了,我陪你一起去和路公子道谢。”

沈眠枝靠在床头,抿着唇,她静静地看向谢林雨,两人的视线交会。

她知道,林雨这样心思缜密,定然是看出什么来了。

“不行,我想如厕,早上那药喝了苦得要死,我灌了许多茶水解味。”柳云舒捂着肚子站了起来。

谢林雨扶着她,冲门口唤道:“梧桐,白芷快些进来,你们二人好好扶着柳姐姐。”

待人走了出去,她走到沈眠枝面前,目光探究地看向她,似乎想问什么。

“林雨妹妹,你很是聪慧。”沈眠枝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谢林雨拿过一侧的外袍披在她身上。

她有些不敢相信:“眠枝姐姐,你和大哥哥真的……”

“正如你那日所言,地位卑贱的女子怎会甘心如此。”她侧过头,眼泪落了下来。

第22章 退婚

谢林雨握住她的手,看向她的眼睛:“林雨只问一件事,眠枝姐姐是自愿的,还是”

她怎么也说不出那两个字“被迫”,大哥哥谦谦君子,是弟弟妹妹们心中的榜样。

沈眠枝知她的心思,她缓了缓心绪:“报恩。”

“当年双亲皆亡,奴才起了歹心承蒙表哥相救。”沈眠枝平静的开口。

谢林雨点了点头:“所以那日在姜府大哥哥怀中的女子是你?”

“嗯,那日被害,是他救了我。”沈眠枝眼眶泛红,“表哥于我有救命之恩,但我于表哥并无非分之想。我只求觅得如意郎君,一生一世一双人。”

谢林雨拿着软帕轻轻的为她拭过脸上的泪痕:“我知道,眠枝姐姐莫哭。大哥哥位高权重做她的枕边人并非良事,但大哥哥似乎对你”

“不过是一时新鲜罢了。”沈眠枝微微叹气,抚上自己的侧脸。

谢林雨顺着她的动作看过去,眠枝姐姐这张脸姿容绝色,也难怪大哥哥动了心思。

“那姐姐有何打算?若是大姐姐愿意,我去求了母亲,让她帮你相看一门婚事。”她知道这样做无异于惹怒谢砚之,但眠枝姐姐在府中受苦受难至此,她实在不愿。

况且大哥哥已经要娶姜二小姐为妻,又何必缠着眠枝姐姐不放。

见谢林雨愿意为了她做到这个地步,沈眠枝声音哽咽:“妹妹放心,那日端午,我跌入寒潭有一位公子救了我。”

谢林雨心下了然:“妹妹明白了,若是姐姐有什么需要林雨帮忙的,尽管开口。”

沈眠枝抱住谢林雨,她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谢谢你,林雨。”

谢林雨轻轻的松开她,笑了笑:“你还没来的时候,府中的哥儿姐儿嫌我是庶出事事不与我一块,只有姐姐愿意和我说说话。”

“瞧瞧,我不在这么一会,你俩怎么就哭上了。”柳云舒被人扶到贵妃榻前,她舒舒服服的靠了上去。

谢林雨擦了擦眼泪:“说到你们二人落水,心下难过,倒是林雨不好,惹了眠枝姐姐伤心。”

几人又说了一会话,直到白芷进来请她回去喝药。

“眠枝,我就先回去了,你好好吃药,我明日再来看你。”柳云舒依依不舍的走了出去。

谢林雨对着沈眠枝福了福身子:“姐姐好好休息,万事都有林雨呢,别担心。”

沈眠枝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笑:“是,快些回去吧,路上仔细别扑了风。”

两人一走,沈眠枝神色肃了下来,林雨已经发觉了,好在她没有赌错,林雨是向着她的。

方才她说那话,以女子之间的同情心让谢林雨的心不自觉的偏向她。

若不用点法子,她不敢赌林雨在她和世谢砚之之间会选择谁。

松竹院。

“砚之,我找到那日下手的人了,但是”路时有些为难,“但是那人已经死了。”

谢砚之神情冰冷:“死了?他家中可还有人?”

路时思考了片刻:“似乎还有一位老母,可要让人带过来?”

“嗯。”谢砚之微微颔首,手中漫不经心的拨弄着茶盖。

不过半个时辰,元安带着一老妇走了进来:“世子爷,李氏带到了。”

那老妇吓的头也不敢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发颤:“拜见拜见大人。”

“李贵怎么死的,你可知?”

李氏摇了摇头:“他爱喝酒爱赌,不回来也是常有的事,那日他又出去喝酒,我就先睡下了,谁知早上起来的时候,门口就倒着他的尸体。”

路时看向李氏:“前些日子,李贵得了一大笔钱,又去了赌坊,这银子你可知从哪来的?”

“民妇不知。”李氏回话的时候,眼神闪躲,似乎在掩饰着什么。

元安冷哼一声,从怀中拿出三锭银子和一张银票呈给谢砚之。

李氏见状急的大叫:“大人!这是我攒了多年的家财。”

谢砚之冷笑一声:“你攒的?我竟不知姜丞相家的银子成了你的。”

各个世家府中大额的银面都会有府中的私印。

路时抽出佩剑,在李氏面前舞了舞:“你再不说实话,本大人就送你去和你儿子团聚。”

李氏吓的直往后退:“我说我说,前些日子来了个嬷嬷找了我儿,然后塞给了李贵不少钱财,我瞧着眼热,就去他房里偷了一些,我知道的就这么多,求大人开恩,别杀我。”

“元安,带着她跟我去姜府。”谢砚之站起身来,眼底闪过浓烈的杀意。

路时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是丞相,注意分寸。”

“动她,就该死。”谢砚之拍掉路时的手,冷着脸翻身上马直奔姜府。

“小姐,世子爷来了!”绿芜笑着走了进来,订亲这么久也不见世子爷主动来一次,真是难得。

姜陌清搁下手中的秀样,有些喜出望外:“当真?”

“自然,老爷和夫人正在前厅接待呢。”

姜陌清慌忙走到梳妆台前,快速的扑了一些香粉,又抹了一些口脂:“绿芜怎么样?”

“小姐自然是极美的,我们快走吧,免得姑爷等急了。”绿芜扶着姜陌清往前厅走去。

大厅里站了不少嬷嬷,谢砚之冷着脸坐在一侧,。

“爹,母亲。”姜陌清先是对姜丞相和姜夫人规矩的行了礼,而后红着脸对谢砚之福了福身子:“砚之。”

谢砚之完全略过她,冷声对李氏吩咐:“看仔细了,那天到底是谁找的你。”

李氏哆哆嗦嗦的睁大了眼睛,视线落在姜陌清身后的嬷嬷身上:“是她,大人,就是她找的我。”

那嬷嬷慌张的侧过脸,躲到人群后,路时快步走过去,将人揪了出来。

姜丞相脸色有些难看:“世子这是何意?”

谢砚之不紧不慢的把弄着腰间深蓝色的香囊,抬眼朝李氏看去。

“嬷嬷,当日你给了我儿李贵银子,要我儿去害谢家的姑娘落水。”李氏扑到那嬷嬷身上,从怀中拿出银票:“你们看,这就是嬷嬷给我儿的银钱。”

姜丞相从李氏的手中拿过银票,脸色一沉,这银票确实是姜家的。

他侧头瞥向姜夫人和姜陌清,随即对谢砚之说道:“世子啊,你看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谢砚之冷笑一声:“呵,姜大人可真会说话,你们姜家害本世子的救命恩人,那柳云舒是柳副将的嫡亲妹妹。”

听见这话,路时忍不住在心里暗自鄙夷,什么为了救命恩人,还不

是为了给他的娇表妹报仇。

姜丞相神色不安,他恨铁不成钢的看向姜陌清。

“砚之,不是我做的,我真的没有做过。”姜陌清狠狠的打了嬷嬷一个耳光,“你说!是谁指使你去害柳妹妹的!”

嬷嬷爬到姜陌清脚边:“二小姐,老奴都是为了您啊,是您说柳姑娘挡了您的路”

“放肆!我何时说过?”姜陌清狠厉的打断,她忽然想到那日在船头和姜雅乐说的话,“去把姜雅乐叫过来。”

“雅乐给父亲母亲请安,见过二姐姐,世子爷。”姜雅乐恭敬的行礼,微微垂首正巧遮住了眼底的嘲讽。

姜陌清紧紧的抓着姜雅乐的肩膀:“是不是你做的?是不是你!”

“二姐姐,你在说什么呀?”姜雅乐不明所以她吃痛的皱眉。

姜丞相清咳一声:“陌清不得胡闹,谢家那位柳姑娘落水一事,是不是你?”

姜雅乐听闻神色一慌,她压低了声音:“二姐姐不是让我做沈你怎么?”

虽然她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是四周的人隐约听见了一些。

谢砚之听见“沈”字,周身的气压更低,他不欲与姜家多言。

“行了,诸事种种也没冤着你姜家。”

他的视线第一次落在姜陌清身上,语气淡漠:“姜二姑娘心肠歹毒,谢家正式与姜家退婚。”

元安恭敬的递回婚书。

姜陌清脸色苍白嘴唇颤抖,她脑中轰鸣一声,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垂在双侧的手,怎么也抬不起来,她神色悲切看向谢砚之:“我我真的没有做过。”

“你是没有做过,姜二小姐敢指天誓日的说一句,对谢家的两位表小姐没有过一点祸心吗?”路时言语讥讽,这样的蛇蝎女子怎配的上谢砚之。

见姜陌清迟迟不接婚书,姜丞相接到手中,他对谢砚之弯着腰:“此事,是我姜家对不住世子,怪我没教好女儿,既然婚事已退,不知此事可否一笔勾销?”

“自然。”谢砚之勾唇冷笑,他这的事自然一笔勾销,可谋害忠烈至亲,陛下那有没有事他就不知道了。

谢砚之带着人走了,姜陌清愣愣的站在那,姜夫人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实话告诉母亲,你到底有没有做?”

姜陌清回过神来,双眼通红:“母亲,我真的没有做过,我是让姜雅乐去害沈眠枝,我没有对柳云舒下手。”

“是不是你阳奉阴违?谁准你对柳云舒下手的?贱人!”姜陌清步子慌乱冲到姜雅乐面前,几巴掌下去,姜雅乐脸肿了起来,头发被打的散乱。

她可怜的跪在地上。口中委屈的喃喃着:“二姐姐真的不是我,我是打算对沈眠枝下手的,下午我才得了话,晚上就下手,这未免太快了些。”

姜夫人下令让人拿住嬷嬷,五十大板下去,那嬷嬷咬死了说是二小姐让她做的。

姜陌清跪在一侧,低着头,惶恐的缩到一旁,只有她心里知道此时此刻是如此畅快。

“夫人,嬷嬷咬舌自尽了。”小厮探了嬷嬷的鼻息,吓的脸色惨白。

姜丞相被闹的心烦意乱,原本陛下就因贪污一事对他颇有不满,朝中许多事都交给了旁人做,如今又失了谢家这门姻亲。

“这事说不定是有人故意要害我们姜家,父亲前段日子被陛下责怪,有人借此机会想拉父亲下水。”缩在一侧的姜雅乐忽然抬起头神色担忧的看向姜丞相。

姜丞相思虑片刻,点了点头:“雅乐说的是,这事说不准是别人做的,既然亲也退了,但也不好和谢家闹的太僵,你们明日去谢家赔礼道歉。”

“这件事到此为止,外面还没乱起来,别自家先斗起来了。”姜丞相深沉的目光扫过姜夫人和姜陌清。

纵然万般不甘心,姜陌清也只能道是。

“小姐,出事了。”杏桃快步走了进来,“世子爷和姜二小姐退婚了。”

沈眠枝正卧床手里端着药,闻言面色大惊:“你说什么?他退婚了?”

她搁下手中的药碗:“扶我起来,咱们去看看怎么回事。”

二夫人院中,吵开锅了,老夫人、大夫人和三夫人都到了。

见沈眠枝从一旁走了进来,柳云舒拉着她站到一旁:“你也听说了?”

“嗯。”沈眠枝不动声色的看过去。

二夫人气的瘫坐在椅子上,胸口不断起伏,动了大气。

“好好的,你怎么要和姜家退亲,你是糊涂了不成?”

谢砚之跪在厅中,神色冷淡:“姜家谋害忠烈至亲,此事陛下已经知晓,谢家不可再同姜家有任何瓜葛。”

老夫人蹙着眉:“砚哥儿这话何意?”

元安跪在谢砚之身后,连忙解释道:“前些日子柳姑娘落水就是姜家作祟,柳姑娘的哥哥乃是为国而死的忠烈之士,又是世子爷的救命恩人,若是世子爷娶了姜二小姐,这让世人如何看待世子爷如何看待谢家。”

这些日子老夫人也听了不少风言风语,原以为姜二姑娘是个品行端正的好姑娘,不想还没嫁过来,就先动起了坏心思。

“既如此,这婚事退了也罢,老二家的,你也别动气。”老夫人宽慰的拍了拍二夫人的手。

想起谢砚之前些日子对她的顶撞,二夫人撑着婆子的手站起身子指向谢砚之:“你说!你是不是为了娶柳云舒,她身份低微,怎么配的上你。”

吃瓜吃的正起兴的柳云舒,她一脸懵,谢砚之每次看见她躲她都来不及,还娶她,二夫人是脑子出问题了吧。

四周的眼神落在柳云舒身上,她翻了翻白眼:“看我做什么?我和表哥清清白白,什么事都没有。”

“母亲莫不是疯魔了?”谢砚之脸色阴沉。

老夫人看向谢砚之,语气无奈:“砚哥儿,说话注意分寸。”

谢砚之并未言语,他跪在厅中,身形挺拔,头微微低着,他的视线落在后方那个娇小的身影上。

沈眠枝感受到他的视线,不动声色的往柳云舒身后挪了几分。

这种场合,能不能别看她。

二夫人走到老夫人面前,跪下身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砚哥儿自作主张退了亲,将儿媳置于何地,还请母亲做主。”

老夫人脸色为难,她是不想责怪砚哥儿,毕竟这事砚哥儿处理的很妥当。

谢林雨扯了扯三夫人的袖子,三夫人会意走了出来,跪在老夫人身边:“母亲,事从权急,砚哥儿也是为了早点和姜家划分界限,以免陛下怪罪。”

“是啊祖母,这事不能怪我大哥哥,还请祖母饶恕大哥哥。”谢林冉也跪在老夫人身边,她不懂母亲为何揪着大哥哥不放,非要大哥哥受罚,母亲才满意吗。

老夫人看向谢砚之,让人将三夫人和谢林冉扶起来:“此事,砚哥儿也是为了顾全大局,但到事先理应同家中长辈商议,砚哥儿处事不周,罚抄三次家规送至二夫人房中。”

说完老夫人侧身看向二夫人:“老二家的,可还满意?”

二夫人点了点头:“多谢母亲。”

“孙儿领罚。”谢砚之垂着头语气冷淡。

在座的人哪里看不出来,罚的这样轻,也不过是给二夫人脸面。

第23章 罚抄

大夫人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谢砚之又看了一眼柳云舒,难不成那人不是沈眠枝,是柳云舒?

可这柳云舒有什么?论美貌还不如沈眠枝。

眼下,她是愈发看不懂了。

“这事,到此为止。砚哥儿的婚事,在好好挑挑。门第是次要的,还是要看人品是否贵重。”老夫人说这话的时候看着二夫人。

姜陌清是二夫人亲自挑的,如今老夫人说着话让她心里难受的紧:“是,儿媳谨遵母亲教诲。”

“都散了吧。”老夫人带着婆子走了,二夫人这次没有跟上去,她缓步走到谢砚之面前。

“砚哥儿长大了,不需要母亲了。”

谢砚之站起身似笑非笑的看向二夫人:“是母亲需要儿子。”

他早就不是任由二夫人摆弄的孩童,如今他是陛下钦点的世子,是朝中权臣。

二夫人搭在婆子臂上的手微微缩紧,她到底没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夫人,世子爷说的是气话,您别放在心上。”那婆子开口安慰着。

二夫人没开口,她知道

如今再想以母亲的身份压着谢砚之,让他事事听话是难了,不知是从何时起,谢砚之就变了。

晚间,沈眠枝刚刚用完晚膳,清荷就过来了:“姑娘,世子爷请您过去一趟。”

沈眠枝拿过披风系在身上,披风上的帽子遮住了她的半个脸,两人从碎梨院的侧门悄悄的走了出去。

穿过假石,清荷轻轻的敲了敲松竹院的角门。

元安打开门恭敬的弯着身子:“姑娘请,世子爷在书房候着您。”

她走进去的时候,谢砚之坐在书桌前,手中拿着毛笔正一点一点的抄着家规。

沈眠枝解开披风放到一旁,默不作声的走了过去,拿起一旁的墨条研墨。

“身子可好全了?”谢砚之并未抬头看她,而是专心致志的抄着家规。

“差不多了,多谢砚之哥哥关心。”沈眠枝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白日里受了罚,她看不出他有没有生气,只好谨慎一些。

第二遍抄录完,他搁置毛笔,将沈眠枝抱入怀中。

她乖巧的坐在他的腿上,将脑袋靠在他的怀中。

谢砚之伸手抽出她发间的簪子,墨发散开,他将头埋进发间,贪婪的闻了闻发间的香味。

“下次别把头发全部束起来。”他语调慵懒,手指勾着落在一侧的发尾绕圈。

沈眠枝窝在他怀中点了点头。

谢砚之抚上她的颈间,将她的下颌抬起,他的眼睛牢牢的看着她:“枝枝,我和姜家退亲,你开不开心?”

沈眠枝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她心里斟酌半天:“姜姑娘害云舒落水,可见一般,男子娶妻,品行为重。”

她眼底的疑惑没有逃过谢砚之的眼睛,她在疑惑什么?

难道枝枝不知道他是为了她退掉的婚事吗?按路时所说枝枝应该说开心,然后扑进他的怀中。

手中的力度微微加重,沈眠枝仰起头看向他,他又怎么了,婚是他自己退的,她能说什么?

“枝枝,你开不开心?”

这话题过不去了是吧,她怎么说,说她不开心,她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她开心,可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她的手轻轻的握住谢砚之的手腕,神色乖巧可怜:“只要砚之哥哥开心,枝枝就开心。”

“枝枝这话何意?”他的眸中泛起一片暗色,枝枝贯会装乖卖巧的糊弄。

察觉到谢砚之的手松了些力气,她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因为枝枝别的什么都不想,只想砚之哥哥欢愉顺心。”

他的手反握住她的手腕,亲了亲那张糊弄他的红唇:“既然婚事作罢,不若我先将你纳入房中。”

沈眠枝心下大惊,她垂下眼睑掩去眼中的慌乱:“还未娶妻先娶妾,于理不合,外面的人知道了,还不知如何议论,枝枝不愿砚之哥哥为了我深陷流言蜚语。”

“可眼下,我就为了枝枝要抄三遍家规。”

见谢砚之不再提纳妾的事,沈眠枝暗中松了一口气。

而且什么叫为了她抄,他自己退了婚,惹得二夫人不快,老夫人顾及二夫人面子,不得不小罚一下他。

“是枝枝不好,枝枝帮砚之哥哥抄。”

谢砚之眸色沉沉,他是这个意思吗,枝枝不是应该满心愧疚,亲一亲他吗?

“亲我。”

沈眠枝忪怔一瞬,当即勾上谢砚之的脖颈,撑起身子,柔软的唇落在他的侧脸。

谢砚之扶住她的脑袋,偏了偏,吻落在她的唇瓣上辗转反侧,舌尖探入她的口中,轻轻的吸吮。

半晌,他松开呼吸不上来的沈眠枝,心情颇好,他眼里带着笑意看向她泛红的眼尾:“枝枝,这才叫亲。”

“枝枝既然说帮我抄,那枝枝便开始吧。”他将毛笔放入她的手中。

沈眠枝有些狐疑,按照她对他的了解,亲完怎么会这么容易放过她。

“好。”她攥着毛笔,拿过家规,抄了起来。

谢砚之从笔架上取过一支白玉毛笔,笔杆光滑,触手温润,笔尖上的白毛,是上好的羊毫,柔软吸墨。

他的手悄悄的落至她的腰带,轻轻一扯,衣袍散开。

沈眠枝大惊,手一顿,一个墨点落在纸上。

“砚之哥哥,你”察觉到他的手不安分,沈眠枝看向他,面色羞怒。

谢砚之手中的动作没有停下来,很快下裙落地,光洁笔直的腿在外袍下若隐若现。

她不安的拢住衣袍,谢砚之重新拿了一份纸放在她面前:“枝枝不是说帮我抄吗?怎么停了,明日母亲就要,若是抄不完,怕是要受更重的责罚呢。”

就算抄不完,谁敢责罚他?沈眠枝气鼓鼓的咬了咬牙,拿起毛笔重新写。

很快,她就知道谢砚之要做什么了,那支白玉笔捻过花蕊,上好的羊毫沾了水,在她的腿上写下“砚”字。

他揽过沈眠枝的腰肢,他说:“枝枝,你是我的,这辈子都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沈眠枝光着足跪在软垫上,眼泪落在纸上,字被晕染开来,又毁了,又要重新抄。

书桌一侧落着七八份她抄毁的纸张,凌乱不堪。

月色高照,窗外又下起来雪。

软榻上的人盖着墨狐大氅缩成一团,一旁放着烧的正旺的炭盆。

软榻前的书桌旁,谢砚之手执毛笔嘴角挂着笑意抄写着最后一份家规。

“清荷。”

清荷连忙走了进来,脚步轻缓低声道:“世子爷。”

“明早送到母亲那,内室的炭盆烧好了吗?”谢砚之将三份家规放到清荷手中,视线却落在熟睡的沈眠枝身上。

“已经好了,按您的吩咐多烧了几个。”清荷恭敬的接过,退了出去。

谢砚之起身走到软榻前,将沈眠枝用墨狐大氅裹的严严实实,抱在怀中朝内室走去。

一出书房,寒气袭来,沈眠枝忍不住朝他的怀中缩了缩。

待进了内室,暖和的温度让她散开紧皱的眉头。

谢砚之觉得有趣极了,枝枝真是可爱。

他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在床榻上,在她的身侧躺了下来,看她睡的那样沉,忍不住笑了起来。

今晚确实是累着她了。

天色刚刚泛白,沈眠枝睁开眼睛,稍微一动身上的酸疼让她忍不住皱起眉头。

谢砚之修长的手臂还落在她的腰间,她轻轻移开他的手臂,穿好衣裳,从角门溜回碎梨院。

雪落在她的发间,早知道出门带一把伞了。

坐在院门的杏桃正打着瞌睡,听见动静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看清是沈眠枝后。

她连忙站起身撑开伞朝沈眠枝跑去:“小姐回来怎的不从世子爷那带一把伞?”

“忙着回来,给忘了。”她钻进伞下,抖了抖披风上的雪。

见时间还早,沈眠枝又回了榻上睡了会。

天色大亮,听见内室传来起身的动静,杏桃端了热水进去。

伺候完沈眠枝洗漱,她低声道:“张大人想见您。”

沈眠枝忪怔一瞬,她笑了笑:“是该见见的,原本就是我不好。”

自从她落水那日回来,她就知道她和张才远之间不可能了。

沈眠枝拿出木盒,将桃花簪与玉佩放入盒内,是该物归原主的。

一辆青顶马车停在谢家侧门,杏桃挑开车帘,沈眠枝钻了进去。

今日她穿了一身素白色的衣裳,面上不施粉黛,唇色略微有些偏白。

“表小姐,到了。”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沈眠枝搭着杏桃的手下了马车,她缓缓的走进酒楼,小二带着她去了二楼厢房。

“沈小姐。”张才远紧张的看着她,不知何为每次一见着她,心里没由来的紧张。

沈眠枝走到窗前,视线落在窗外的枯树上:“才远与我生疏了,怎的不唤我眠枝。”

张才远垂下头:“我”他要怎么说,她是谢世子的女人,他怎配?

“你都知道了?”沈眠枝低喃的声音传来。

“嗯,沈小姐既已有了旁人,为何还与我如此?”他声音有些发颤,盯着地上,他不敢看她。

沈眠枝的声音很轻:“沈家落难,若不如此,眠枝一介弱女子又如何活下去。”

“才远,是我欺骗你在先,是我对不住你。”她从袖中拿出木盒打开,里面放了一支桃花簪和一个玉佩。

沈眠枝轻轻的放在桌上:“今日特来物归原主。”

见张才远低着头不说话,她福了福身子:“张大人,眠枝告辞。”

她走到门口,手抵住雕花木门,微微叹了口气,是她赌输了。

“眠枝。”

身后传来张才远的声音,沈眠枝忍不住勾唇,她转身抬起头,泪眼朦胧的看着他。

那张楚楚可怜的脸撞进他的心房,让他忍不住心生怜悯。

“你心里有没有他?”他不自觉的放软了声音。

沈眠枝红着眼睛摇了摇头,张才远只觉心里欢喜极了:“眠枝,物归原主。”

他将桌上的木盒又重新放回她的手中。

沈眠枝眼里闪过几分希冀:“多谢才远。”

张才远拿出方巾,本想为她擦擦眼泪,但又觉得自己的动作有些突兀。

他正想收回手来,沈眠枝接过他手中的方巾,擦了擦眼泪。

满是笑意的看向他。

是谢家世子爷又何妨,既然他给不了眠枝身份,那他就不能如此占着她一辈子。

“今日出来的时间有些久了,眠枝先回去了。”沈眠枝福了福身子,先一步退了出去,

杏桃拿着包好的糕点跟在她身侧:“小姐,事成了吗?”

沈眠枝微微颔首,跟在谢砚之身边这么久,她自是知道什么样子最能勾起男人的怜悯。

“回吧,有人问起,就说我们出来买了些点心。”

正要上马车,面前走来一人:“江遇见过沈姑娘。”

沈眠枝侧身看向他:“江公子不必多礼。”

这时张才远从酒楼走出,他的视线落在江遇身上:“江大人。”

“张大人。”江遇的视线在张才远身上停了一瞬,而后笑了起来:“看来这酒楼的东西确实好吃。”

沈眠枝福了福身子:“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见沈眠枝的马车走远,江遇看向张才远:“你就不怕谢砚之对你”

那日落水,他在船上,本欲下水救人,接过一侧的张才远率先跳进去,不久就看见谢砚之骑着马神色着急跑了过去。

那一幕,他看在眼底,不由得失笑,原来清冷不近女色的谢家世子爷,竟是喜欢上了自家的表妹。

不过他倒是很好奇,沈眠枝是怎么流转至谢家的,成了谢家的表妹。

若说是谢砚之见色起意留了她在身边,他是怎么也不信的。

张才远沉默半晌:“你怎么会知道?”

“猜的。”

张才远当然不会信他这番话,但若是要查,以江遇的能力未必查不到。

“为了她,就算谢家那位要对我如何,我也认了。”

江遇玩着手指上的扳指,嗤笑一声:“张大人莫不是忘了,她是罪臣之女,当年本该死在那场火里,若是上面追查下来,你?可担待的起?”

这句话让张才远愣住了,他摇了摇头,恳求的看向江遇:“还请江大人守口如瓶。”

“这是自然。”外头的雪越下越大,江遇撑起伞:“那我便祝张大人如愿抱的美人归。”

第24章 一杯就醉成这样?

姜家。

“丞相姜致,身受国恩,位居宰辅,不思尽忠报国,反贪赃枉法,蠹害朝纲;更纵容家眷,残害忠烈至亲柳氏云舒,罪无可恕。本应严惩,念其旧日微劳,从宽处置:

姜致即日革除丞相之职,贬为光禄寺署丞。姜家上下涉事人等,各责二十廷杖,以儆效尤。”

宣旨的太监念完,姜丞相跪在地上,接完圣旨气急攻心晕了过去。

余下的姜家众人被按在长凳上,二十大板下去,疼的姜夫人和姜陌清晕了过去。

姜雅乐被按在长凳上,板子重重的落下,她低着头流着泪,脸上却是畅意的笑。

当年她的生母被姜夫人扒了衣服按在长凳上活活打死,还叫了府中所有奴才前来观刑。

陛下怎么不赐姜家个抄家问斩,像当年的沈家一般,死的干干净净。

待守着行完罚,宣旨的太监冷哼一声,往谢家而去。

“陛下有旨。”

“柳氏云舒,秉性贞良,遭逢冤屈,犹存风骨。其父兄为国捐躯,一门忠烈,朕心悯之。特册封柳云舒为“昭悯郡主”,赐食邑五百户,享郡主仪制,以慰忠魂。”

柳云舒跪在沈眠枝身侧,有些懵,这样的好事就轮到她了?

沈眠枝微微侧头,扯了扯她的衣袖。

柳云舒连忙磕了几个头:“多谢陛下,多谢陛下。”

瞧着她不懂礼仪的样子,太监忍不住笑了起来:“昭悯郡主真是性情中人,快快请起。”

“陛下给您赐了新的宅子,您看可要即刻搬过去?”

柳云舒看了看沈眠枝:“还请公公帮我转告陛下,我还是想在谢家住着,但是那个新宅子我也是要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攥着手指。

“您放心,那宅子给您留着呢。”太监笑了起来,他又对着谢砚之弯着身子恭敬的开口:“还请世子多多照顾郡主。”

谢砚之跪在一侧恭敬的行礼:“臣遵旨。”

待传旨的太监走了,柳云舒高兴的扶起沈眠枝:“眠枝你听见了吗?我当官了!”

沈眠枝忍不住失笑:“是是是,云舒‘当官了’!”

“不就是个郡主,瞧你那得意劲。”谢林月才学乖了一段时间,见柳云舒被封赏,又忍不住牙尖嘴利起来。

柳云舒斜眼看着她:“我好歹是个郡主,你呢?啧啧啧,害得你爹丢了官,我要是你啊,我早就一头撞死了去。”

“你!”谢林月气的面色通红,周围的人都看向她,更让她面子挂不住。

大夫人拉住她:“行了,月儿。”

见她不依不饶,沈眠枝站在柳云舒身侧,淡漠的瞥向她。

只那一眼,谢林月规规矩矩的站在原地,拉着大夫人走了。

每回见着沈眠枝那眼神,她就心里慌张害怕,等她成了皇子妃,她定要把沈眠枝的眼珠子剜出来。

“她这是咋了,转了性子?怎么不和我吵,我都准备好了。”柳云舒有些摸不着头脑。

沈眠枝笑着看向她:“许是你刚刚说的话,戳了她痛处,怕回去又被大爷责罚吧。”

“不说她了,今儿是你的好日子,郡主大人咱们是不是该出去庆祝一番?”

柳云舒当即翘起了尾巴:“那是,走走走,叫上林雨,我们一起去。”

谢砚之黑着脸走了过来,本是为了借着柳云舒的名头参姜家一本,不想陛下上了心,还赐了郡主的名头。

倒是便宜柳云舒了,现在她还要带走他的枝枝。

“表哥,你咋了?你也要和我们一起去吗?”柳云舒睁着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向他。

谢砚之语气淡漠:“伤都好了吗,还要出去?”

“我早就好了,眠枝的伤也差不多了吧?”柳云舒看向沈眠枝。

另一道阴沉的视线也落在她身上,沈眠枝被盯的有些尴尬:“我的伤已经好了,多谢表哥关怀。”

想了想,她看向谢砚之,眼里带着祈求:“今日是云舒的好日子,我们就出去玩一玩。”

对上她可怜的目光,谢砚之心头一跳,她贯会用这个目光看着他。

“那好吧,出门多带些人。”他松了口。

谢林雨在一旁看着,心里不由得同情起沈眠枝,连出去玩也要被大哥哥拘着。

从前竟没发觉大哥哥是这样的人。

酒楼。

三个姑娘点了不少菜,柳云舒拿着筷子眼里全是对美食的渴望:“你们不知道,别看这家偏,酒香不怕巷子深,他家的味道那叫一个一绝。”

“柳姐姐如此推崇,那我可不得好好尝尝。”谢林雨尝了一口睁大了眼睛,“眠枝姐姐快试试,真的很好吃。”

喝着上好的茶水,柳云舒总觉得差了些什么,她从包厢走了出去,“小二,来壶酒,要最好的!”

“这不是柳大小姐吗?不不不,现在是昭悯郡主。”路时站在她身后,弯腰做揖“路时给郡主请安。”

柳云舒一见到他,就有些尴尬:“怎么是你?”

“郡主可以来吃饭,在下就不能来吃饭吗?”路时有些好笑,“说起来,郡主不是说还我糖葫芦吗?这都一个多月了,怎么莫不是郡主其实不想?”

柳云舒有些炸毛,她讪讪的笑了笑:“我没忘!我明日就给你送来!”

“那我就在路府恭迎郡主大驾。”路时招过小二扔

了一个钱袋,“郡主今日的酒钱路某请了,算是给郡主贺喜。”

柳云舒抱着酒壶回了厢房,一瞧见屋里的姐妹,她就将刚刚的尴尬抛之脑后。

“我点了上好的酒,咱们小酌一杯?”

沈眠枝有些不好意思:“我不太会喝酒,要不你们喝?”

谢林雨也摇了摇头:“喝了酒,要是被人知道,会被罚的。”

见她们左一个不能喝,右一个不愿意,柳云舒不高兴的嘟囔起来:“还说今儿是我的好日子,喝杯酒都不愿意。”

见柳云舒不开心了,沈眠枝和谢林雨对视一眼,当即柔声哄道:“好好好,我们陪你喝一杯,就喝一杯。”

“那好吧。”柳云舒拿过酒杯将醇香的美酒倒进去,分别递给沈眠枝和柳云舒。

“干杯!”

沈眠枝接过酒杯,扶着杯底一饮而尽。

柳云舒惊讶的看向她:“哇,眠枝,你不是不会喝酒吗,咋还一口就喝完了?”

辛辣的酒水入喉,沈眠枝忍不住皱眉,咳了咳。

“不是说干杯吗?”

谢林雨和柳云舒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谢林雨看向沈眠枝打趣道:“眠枝姐姐是个实在人,说干就干了。”

看着她们笑,沈眠枝也傻乐起来,紧接着一头栽在桌上。

“不是,眠枝,你还真就一杯?”柳云舒扶起她,晃了晃她的身子。

谢林雨忽然想到今日谢砚之不大高兴的样子,有些心虚:“眠枝姐姐也醉了,天色也晚了,不如我们先送她回去?”

柳云舒点了点头:“白芷,你去叫车夫把马车赶过来。”

她和谢林雨一左一右扶起沈眠枝往下走去,杏桃和梧桐跟在身后。

回了碎梨院,沈眠枝迷迷糊糊的一左一右把着两人,嘴里念念叨叨:“干杯,云舒干杯。”

等扶着她躺在软榻上,柳云舒揉了揉腰:“累死我了,下次喝酒不带眠枝。”

谢林雨笑了起来:“眠枝姐姐竟真是个一杯倒的,好在把她送回来了,时候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吧。”

她总觉得大哥哥会来,心里面总是心虚。

拽着柳云舒快步走了出去,柳云舒不住的往后看去:“跑这么快做什么?”

“柳姐姐,咱们早些回去,去去酒气,免得一会让人发现了。你现在可是郡主,可不能让人抓你小辫子,不然告到陛下那”

柳云舒惊的拍了拍胸口,她四处张望:“还是林雨想的周到,快走快走。”

两人走了没多久,谢砚之就走了进来。

走进内室,就闻着一股酒味,杏桃拿着帕子正给沈眠枝擦脸。

“她喝酒了?”

杏桃慌乱的行礼:“见过世子爷。今日小姐高兴,就喝了一杯。”

“一杯?”谢砚之不由失笑,一杯就把她喝成这样?

杏桃总觉得自己是眼花了,居然看见谢砚之笑了。

“你下去吧,煮一些醒酒汤来。”谢砚之走到沈眠枝身侧。

“是。”杏桃放下帕子快步退了出去。

谢砚之揽过她,按住她胡乱动的手:“枝枝?”

听见有人叫自己,沈眠枝迷迷瞪瞪的看过去,一张绝色的容颜映入她的眼帘:“真是好看。”

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你这么好看,可有婚配?不如跟了我,这样我也能出去了。”后面几个字她说的饶舌,谢砚之并未听清。

他满脑子都是那句话“不如跟了我。”

“我尚未婚配,枝枝要如何?”谢砚之的手抵在她的腰间,压低了声音似蛊惑般在她的耳边开口。

耳朵被他弄的有些痒,沈眠枝推开他有些嫌弃的开口:“你若是听话,留你在身边伺候本小姐也不是不可以。”

被她推开,谢砚之也不恼,凑着脑袋又贴了上去,眼里含着笑意:“我一定会乖乖听话的。”

沈眠枝看向他,伸手揉揉了他的脑袋:“跟小狗似的。”

杏桃站在门口,正想推门进去送醒酒汤,听见自家小姐对世子爷说了这样一句话,她整个人僵在外面。

她听见了什么?小姐说世子爷像小狗?

杏桃默默的将醒酒汤搁在内室外的木桌上轻声道:“世子爷,醒酒汤奴婢放外面了。”

谢砚之放开沈眠枝,转身出去拿了醒酒汤进来:“熬了醒酒汤,枝枝喝些。”

“不喝。”沈眠枝推开他,眼睛眨了眨:“如果小狗喂我,我也可以赏脸喝一些。”

看着她胆大妄为的样子,谢砚之低声哄道:“是,小狗喂你,请沈大小姐赏脸。”

蹲在墙角的杏桃,已经石化,她都听见了什么?

沈眠枝喝掉醒酒汤,忽然又委屈了起来:“元元,你怎么才回来?知不知道姐姐有多担心你。”

谢砚之面色一沉,如墨般的眸子紧紧的盯着她,元元?是谁?

听着里面没了动静,杏桃打了个哈欠,小姐这是想元元了,其实幸好元元小时候就跑丢了,不然说不定一场大火就死在沈家了。

“元元是谁?”他的声音有些发冷。

沈眠枝盯着他,晃了晃脑袋:“你不是元元吗?”

眼前的男人不知为何和从前小时候养在身边的白色小狗重叠起来。

谢砚之心中一紧,脸色隐约露出几分怒气,他的手握住沈眠枝的脖颈,迫使她看着他:“看清楚,我是谁?”

颈间传来的疼痛,让她清醒了几分:“你不是元元,你是砚之哥哥。”

手缓慢松开,沈眠枝捂着脖颈,小口小口呼吸着:“可是我的元元,那样雪白的小狗崽,找不到了。”

谢砚之面色闪过一丝惊诧,他有些懊悔的蜷缩着手指。

他揽过沈眠枝,想要看看她的脖颈有没有事,沈眠枝却捂着不给他看。

使起了小性子:“方才掐着我,现在又来关心我,好人坏人你都做了,那我算什么?”

其实刚刚那一掐,她酒醒了大半。

“方才是我错怪你了。”谢砚之低头亲了亲她的嘴唇。

沈眠枝侧身躲开,钻进被窝看着他:“既然知道错了,那就在这站着思过。”

谢砚之面色阴沉看向她,枝枝居然不让他上榻,枝枝是不是还打算不要他了。

感觉到他的不高兴,沈眠枝索性用被子蒙住脑袋,瓮声瓮气道:“小狗犯了错,就该受罚,若是不乖,我会不高兴的。”

罢了,枝枝喝醉了酒,他且容她一次。

听着被子外面没了声音,酒劲上头,她沉沉的睡了过去。

四更天的时候,她头疼,摸索着起床想去倒杯热茶,只是她刚刚下床,一杯热茶就递了过来。

“枝枝,气可消了?”

不知是不是屋子里没点蜡烛的缘故,微弱的月光落在谢砚之的脸庞,照进他的眼睛里,瞧着有些委屈。

沈眠枝呆呆的看着他,他居然还站在这里,站了半夜吗?

“嗯,时候不早了,你快回去休息吧。”她有些心虚,接过热茶浅浅的喝了一口。

谢砚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入自己怀中,喉结微微滚动。

“酒醒了?”

沈眠枝穿着单薄的里衣贴在他的身上,感觉到他的变化,慌了一瞬:“还没,头有些疼。”

“嗯,一会就不疼了。”

他的吻落在她的身上,后半夜的雪扑簌着下个不停,寒风不断袭来,窗和床咯吱咯吱的响了半宿。

第25章 姜陌清的发现

姜陌清在姜家养了半个月的伤,整日里以泪洗面。

她如何能甘心,她与谢砚之之间的缘分就这样断了。

好不容易能下地走动,她带着绿芜去了谢家。

“元安,让我见一见砚之,我就想见他一面。”姜陌清乞求的看向元安。

如今她已不再是昔日高高在上的丞相府的二小姐,若不是因着往日的情分,只怕她连谢家的大门都进不去。

元安神色为难:“姜小姐,真不是奴才故意拦着您不让您进去,世子爷是真的不在府上。”

“那我进去等他,我今日一定要见到他。”

松竹院外叫嚷开来,二夫人带着几个婆子走了过来:“这是在做什么?”

姜陌清看见二夫人过来,面色一喜,当即跪到二夫人面

前:“夫人,陌清求求您让我见砚之一面。”

二夫人本欲不想理睬这事,但到底是她从前亲自选的儿媳。

“元安,带姜小姐进去。”

姜陌清擦了擦眼泪,正欲挽上二夫人的手,二夫人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

“姜小姐,有些事你应该懂的,这是最后一次。有什么话今日便一并说了,日后你和砚哥儿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姜陌清默默的垂下手,福了福身子:“是,二夫人。”

姜陌清跟着元安去了花厅,小丫鬟们上了茶,元安恭敬的开口:“还请姜小姐在此等候。”

元安又拨了几个丫鬟在花厅伺候姜陌清。

待元安走了,姜陌清坐了一会,她站起身来看向小丫鬟:“你们不必跟着,我坐乏了,在院子里走走。”

小丫鬟们面色为难,姜陌清脸色冷了下来:“我是砚之的客人,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奴婢不敢。”丫鬟跪在地上,任由姜陌清走了出去。

既然谢砚之不来见她,她就去见谢砚之。

她来过谢砚之书房几次,想来他这会定然在书房中。

绿芜站在书房外,东张西望:“小姐,这样不好吧?万一世子爷不在书房里,我们岂不是”

姜陌清摇了摇头:“我知道,若是砚之不在房内,我会立马退出来的。”

两人四处张望了一番,见书房外的小厮被清荷叫到一侧嘱咐着什么事,姜陌清快速的跑进书房。

她绕过一排排书架,书房里里外外看了一遍,都没有谢砚之。

看来他确实不在府中,姜陌清有些失望。

她走到书桌前,桌上放着一本史书,她伸手拿起来,书里夹着的簪子落在地上。

门外的小厮听见动静,连忙跑进来查看。

只见姜陌清愣愣的握住那支簪子,这是这是她送给沈眠枝的那支。

许多从前未曾想明白的事情,她的脑中忽然通了。

寺庙里穿着一身素色的女子从他的房中出来,沈眠枝平日里也爱穿一身素色。

在姜家,他抱着怀中的女子走后,宾客离席的时候,她也并没有看见沈眠枝。

曾经不以为意的种种细节串联在一起,这个真相让她痛不欲生。

那时的她,满京城的贵女比不上她分毫,他却喜欢上一个什么都不是的沈眠枝。

清荷走进书房的时候,视线率先落在那支簪子上,她心下震惊。

“姜小姐,怎么来世子爷书房了?”清荷顿了顿,看着那支簪子“您瞧,奴婢笨手笨脚的,打扫的时候不小心把簪子落在书房里了。”

姜陌清笑的凄然:“清荷又何必骗我,这支簪子是我送给她的。”

清荷默默的退到一侧,低头看向房里的小厮:“你们两个先出去。”

小厮退出房门,将门带上。

等了一个时辰,门外走进来一人。

他头戴银冠,衣袍上绣着银色的竹子,身上披着上好的银狐大氅。

“世子爷。”清荷福了福身子,面色为难。

谢砚之面色淡漠:“你先下去吧。”

他缓步走到书桌前,坐在软凳上,随手拿过笔架上的白玉毛笔,握在手中把玩。

姜陌清伸出手,手中拿着那支发簪:“砚之,我送她的发簪,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如你所想。”谢砚之眼皮都不曾抬起,语气平淡。

饶是猜到了,听见他亲口承认,姜陌清的眼泪如决堤般落了下来。

“那我呢,我算什么?”

谢砚之轻轻的搁置白玉毛笔:“你?”

他眼中的平静刺痛了姜陌清的心,她在他的眼中,竟连一点浪花也翻不起来。

她于他什么也不是。

“你就不怕,我将这件事说出去吗?沈眠枝同你无媒苟合,试问哪家闺阁小姐会如此浪荡?”

姜陌清发了狠,她死死的盯着他的眼睛,就算这般,他的视线依旧不会落在她的身上。

谢砚之翻过桌上还未看完的史书,他对她的话浑不在意:“那你就去说。”

若是由姜陌清的口说出去,就算枝枝知道了也不会怪他,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将枝枝带在自己身边。

“你!”姜陌清紧紧的攥着手,长长的指甲刺痛了掌心,疼痛让她清醒过来。

若是她说了,沈眠枝岂不是马上就可以进了谢砚之的房,她不能说。

“姜家受罚,是因为柳云舒还是因为沈眠枝?”

见谢砚之并不理她,姜陌清笑了起来,瞧瞧,她问了什么蠢话。

“你这般冷情冷心的人,你以为你和她就能走最后吗?”她扔下手中的发簪推开门,“我等着看你沦落至我的今日。”

华贵的簪子落在地上,上面的珠串断开,滚了一地。

谢砚之合上书,脸色阴沉,他和枝枝只会白头到老,枝枝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他。

“世子爷,姜小姐会不会说出去?要不要我”元安战战兢兢的走到谢砚之面前。

“不必。”谢砚之站起身来看向地上坏了的簪子,“收拾干净,自己去领罚。”

元安弯着腰退了出去:“奴才遵命。”

“小姐,清荷递了话,说是世子爷在金玉楼给您订了一些首饰,请您过去看看,可还有什么要改的地方。”杏桃捧着日常用的香粉站在一侧。

沈眠枝蹙眉,天冷了她有好些天没出去了,连一向爱玩的柳云舒也有几日没来串门了。

“他怎么莫名其妙的要我去看首饰?”往日都是他叫人做好了直接给她的。

杏桃想了想:“可能是马上年关了,世子爷想着给您添些东西。”

沈眠枝梳妆好连忙将手捂进手笼:“好吧,用了午膳再去。”

下午出点太阳总归要暖和些。

用过午膳,院中的雪化了不少。

沈眠枝坐上马车,朝金玉楼去。

“您是沈姑娘?”一个脸圆的姑娘笑着问道。

沈眠枝微微颔首:“正是。”

“奴叫锁玉,大人已经安排好了,还请沈姑娘随我来。”锁玉弯腰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沈眠枝带着杏桃往二楼走去,就见谢林冉手中拿着金簪,和一侧的姑娘说说笑笑。

“眠枝,你也在这呀?”谢林冉笑着看向她。

沈眠枝点了点头:“嗯,年关将近,我也想买两支首饰。”

谢林冉身侧的姑娘有些疑惑:“林冉,这是哪家姑娘?怎么没有见过。”

“是谢家的表小姐沈眠枝,眠枝素日里不爱走动,薇薇你没见过也正常啦。”

萧薇薇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沈眠枝:“不好意思啊,沈姑娘。”

“无事,是眠枝自己不爱走动。”沈眠枝福了福身子,“二小姐,眠枝先行一步。”

谢林冉点了点头,拉着萧薇薇走到另一边,萧薇薇忍不住开口:“林冉,你们谢家的表小姐都生的这般美吗?你要不说我还以为是哪家的贵女呢。”

谢林冉摸了摸一侧的金蝴蝶:“是吧,我第一次见到眠枝的时候,我也觉得。”

“掐丝八宝葫芦,用红色的宝石吧,这支白玉璎珞挺好的,就不用改了”

沈眠枝看向托盘里放着的七八样首饰,无一不华丽贵重,有些料子应该是从宫里出来的,也不知谢砚之是怎么得到的。

“还有一物,还请姑娘过目。”锁玉身后的小厮端着托盘走了过来。

锁玉解开红布,托盘上放着一块上好的白玉。

“这白玉的成色,瞧着似乎和那璎珞是一起的?”沈眠枝缓缓的抚过。

锁玉笑了笑:“姑娘真是好眼力,这璎珞用的料子便是出自这白玉,剩下的这块白玉,大人的意思是问问姑娘做个什么?”

沈眠枝抬头看向锁玉,这块白玉是给她做,还是给谢砚之做。

若是给她做,谢砚之才不会来问她。

“这料子雕成白玉观音,用紫檀木珠串起来。记得将木串做长些。”

锁玉眼中的喜意落在沈眠枝眼中,她忍不住心里冷笑,有必要吗,他若是想她送东西给他,直说就是,何必拐弯抹角的试探她。

“做好之后,直接派人送到府上。”沈眠枝吩咐了一句,带着杏桃往下楼走去。

“小姐,二小姐”

沈眠枝顺着杏桃的视线看过去,谢林冉正站在马车旁同一男子说说笑笑,不知那男子说了什么,谢林冉低着头红了脸。

眼见男子抬手想抚上谢林冉的脸,沈眠枝四下看了看,周围都是来来往往的人。

她快步走上前挽着谢林冉不留痕迹的避开男子的手:“二小姐。”

那男子有些不喜,待看清沈眠枝的面容,眼中的贪婪之色一闪而过:“见过小姐,在下英国公府裴玦。”

“裴世子安。”沈眠枝福了福身子,转而看向谢林冉:“二小姐,表哥让我接你一块回去。”

谢林冉点了点头,跟着沈眠枝往马车上走去,她忍不住回头看向裴玦,嘴角扬起笑容。

两人一块上了马车,沈眠枝开口问道:“二小姐与裴世子很是相熟?”

“前段日子,身上的东西被匪徒抢了去,是裴玦帮我拿回来的,一来二去倒也算相熟。”提起裴玦当日帮她的事情,谢林冉的眼睛亮晶晶的。

她又有些担忧:“眠枝,你不会告诉母亲的,对吧?”

“不会的。”沈眠枝想了想,到底还是提醒了一句:“裴世子若是有心,断然不会在人多的金玉楼前同你这般亲昵。”

“二小姐,还是”后面的话她没说,但谢林冉不是不懂的人。

谢林冉闻言,脸色有些尴尬,她点了点头:“眠枝,我知道了,你也别总是二小姐二小姐的唤我,我们年岁相当,叫我林冉就好。”

沈眠枝看着谢林冉魂不守舍的样子,也不知她有没有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