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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我无法帮你。”谢林冉侧过脑袋,叹了口气,“我只当不知道。”

温软的手掌落在她的肩膀上:“多谢。”

谢林冉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算是帮她了。

她回到碎梨院的时候,就看见院中站着一人。

“云舒?”

柳云舒转过身,八卦的眼神在她的身上来回移动。

“这样的事,你竟然瞒着我。还当我是你的好姐妹吗?”

沈眠枝带着她走进内室:“外头的雨还下着,你就这么站在雨中,也不怕生病。”

看着屋内摆满了各式各样精巧名贵的东西,柳云舒羡慕起来:“啧啧这就是铁树开花?眠枝,等你以后成了世子妃”

“我不会成为世子妃。”还不等她说完,沈眠枝就打断了她的话。

对上柳云舒惊讶的目光,沈眠枝缓声道:“我不爱他。”

她的心中,只有对自由的向往,只有查清沈家冤案的渴望。

或许谢砚之对她是有几分喜欢的,可他的喜欢对她来说是禁锢她的枷锁,这样的喜欢,不要也罢。

“什么?!”柳云舒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了,她站起身急的转了几个圈。

谢砚之来的那天,她正好回了郡主府,梦魇的症状有些严重,她又去请了渡澈大师。

今日回了谢家,听了一些闲话就跑去问了谢林雨,知道了这件事之后,她还挺高兴来着。

眠枝和表哥怎么看,都觉得很配。

从前她竟然没有看出来。

沈眠枝静静的看着柳云舒,点了点头。

“那完了,我听人说,他还想娶你呢。”柳云舒灌了几口茶,“你打算怎么办?”

“另谋出路。”

屋外传来脚步声,杏桃走了进来面色紧张:“小姐,宫里的公公来了。”

沈眠枝和柳云舒相互对视一眼,连忙走了出去。

来人正是皇帝身边的齐公公。

“公公。”沈眠枝客气的福了福身子,“不知公公来,可有要事?”

“陛下请您即刻入宫一趟。”

第46章 赐婚

坐进马车,沈眠枝眼中浮现出几分释然,等了这些天,终于等到了。

巍峨的宫殿矗立在眼前,她缓缓的吐出一口浊气走了进去。

皇帝面不改色的坐在上首,江遇跪在他的面前,背脊挺直。

沈眠枝垂着眼快速看了一眼江遇,在他的身侧跪了下去:“民女给陛下请安,陛下万安。”

“嗯,起来吧。身上的伤可好些了?”皇帝抬了抬手,齐公公连忙重新换了一盏新茶。

“谢陛下关心,身上的伤已经好多了。”沈眠枝恭敬的站起身,脑袋微微垂着,面色一片感激。

皇帝再次看向江遇:“你把你之前的话,再说一遍。”

“请陛下赐婚,臣希望娶沈小姐为妻。”

江遇声音诚恳,郑重的朝皇帝磕头。

沈眠枝不可置信的看向江遇,手指微微颤抖,泪水一瞬间浸满了眸子。

她咬着唇,似是不想在御前失仪,苦苦的忍着。

皇帝将沈眠枝的反应看在眼中,心中若有所思。

“朕本是想为你寻一门好亲事,得一个好的贤内助。你却倾心于她。”皇帝想了想,接着说道,“去年你姑姑还和我说想要将御史的女儿赐婚给你。

江遇又重重的磕下去:“请陛下恕罪,姑姑不知道我心悦沈小姐,我只想身边有个我爱的人。”

他的意思说的很明白了,功名利禄他都不想要,只想要沈眠枝。

皇帝的眼中带了些许考量,怀玉背后是江家,而他即将同长公主结为亲家,若是江遇的妻子在寻一个高门贵女

皇帝淡淡的看向沈眠枝,感受到皇帝的眼光。

沈眠枝“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她鼻尖发酸,嗓音带着细微的哭腔:“民女自知身份低微,不敢为江公子的妻子,只求能伴在他左右,哪怕是妾,我也心甘情愿。”

这时,齐公公快步走到皇帝身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你是砚之带进府的?”皇帝忽然问了一句。

“是,民女家中出事,险些被奸奴所害,幸得世子爷相救,这才活了下来。”

果然,皇帝让人去查了她。

“家中出了什么事?”

沈眠枝心中一紧,她按照江遇提前给她准备好的身世说了出来:“回陛下的话,民女家中原在安州,父母做药材生意,家中的管家心生歹念为了夺得家产,害死了父亲和母亲。”

她的声音微微哽咽,眼眶发红,似是回忆起那段日子十分难过:“母亲拼死将我送出来,我带着奴仆一路逃向京城,谁料奴才起了歹心,竟想将我卖了。拉扯间,幸好碰上了世子爷。”

听完她的话,齐公公都忍不住心下怜惜,本也是家中的娇小姐,却流落至此,真是可怜。

“安州竟有此事?”皇帝的目光瞥向齐公公。

齐公公弯着腰点了点头:“奴才听说当年确有此事,陛下放心,安州刺史已经处理好此事,那管家和刁奴已被处死。”

皇帝沉思了一会吩咐道:“让谢家的人和德妃过来。”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起来吧,别跪着了。”

“婚姻大事不可儿戏,虽说你二人两情相悦,朕也不好贸然赐婚,还是问过家中长辈再议。”

他隐约听说当时谢砚之抛开剿匪擅自离开似乎就是为了去寻人,若是和沈眠枝有关,这事

不过半刻,德妃就来了。

“臣妾,给陛下请安。”德妃恭敬的跪在皇帝面前。

“爱妃请起。”皇帝走到她身前虚扶一把,“江遇这个孩子跑到朕面前,请朕给他和沈眠枝赐婚,你是他的姑姑,朕便先问过你的意思。”

德妃侧目朝沈眠枝看去,原来让遇儿不顾一切的是这样的姑娘。

唇红齿白,甚是貌美。

听说还是个有才的,怀玉的许多事都是她在背后出谋划策。

不过想到江家的吩咐,她微微蹙眉:“臣妾听说,沈姑娘是谢家的表小姐。这若是遇儿实在喜欢,不若以后成了亲,纳为妾室?”

江遇面色着急,正想分辩几句,就听见皇帝问道:“哦?爱妃的意思是已经有了别的人选?”

德妃轻轻的握住皇帝的手臂:“陛下,您知道的呀,臣妾之前提到的御史之女,那姑娘冰雪聪明,知书达理,配遇儿在合适不过。”

皇帝目光深沉,果然,德妃还是存了那样的心思,想为江家笼络更多的势力。

“姑姑,我不愿娶御史之女,遇儿已经有了心爱的女子。”江遇挪动着膝盖,跪走到德妃面前,“求姑姑成全!”

沈眠枝哀戚的跪在后面,低着头,任由眼泪一滴一滴的砸进华贵的地毯中。

皇帝负手走到龙椅面前,迟迟不曾开口。

殿外齐公公匆匆走了进来:“禀陛下,皇后娘娘和谢家的二夫人到了。”

江遇和沈眠枝对视一眼,皇后?她怎么来了?

“让她们进来

吧。”

待二人行过礼,皇帝看向皇后:“你怎么来了?”

皇后脸上带着笑意:“臣妾听说江遇要娶沈姑娘为妻,特意过来看一看。”

她的眼神微动,亲切的握住沈眠枝的手:“说起来,沈姑娘为了救怀瑾受了伤,这样好的姑娘实在难得。”

沈眠枝放下心来,原来是友军,帮她说话的。

德妃脸色一沉:“既然沈姑娘这般好,皇后娘娘何不让明亲王娶了回去?”

“妹妹说笑了,哪有姐姐妹妹共嫁一夫的道理。”

德妃本想在争辩几句,察觉到皇帝不悦的目光,到底没再说什么。

一直站在后面的二夫人忽然被皇帝点到:“你来说说。”

二夫人连忙跪了下来:“若是眠枝能嫁入江家,也算有个好归宿,臣妇也能放下心来。”

她直到今日才明白,那天沈眠枝对她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沈眠枝这样的出身,只要不是嫁给砚哥儿,嫁给谁都行。

“既然如此,”皇帝走到江遇面前,“沈氏贤良淑德,德才兼备,念江家之子江遇与其同心。今日朕赐下婚约,二人则良日完婚。”

德妃脸色难看,却也不得不跪下去听旨。

出了大殿,皇后笑着走到德妃面前:“本宫恭喜妹妹,江家得了如此贤妻。”

德妃面色冷淡:“多谢娘娘。”

皇后心中畅快带着人走了。

“你跟我来。”德妃冷眼看着沈眠枝。

沈眠枝跟在德妃身后,两人走到远处的亭中。

德妃背对着众人,脸上露出笑意:“你别怕,本宫刚刚只是做做样子。”

沈眠枝笑着点了点头:“眠枝知道,江公子都同我说了。”

德妃脸色惊讶,随即笑了起来:“他连这些也要同你说,看来遇儿是打心里喜欢你。”

说着,德妃拉过沈眠枝的手,将腕间的镯子褪下来,戴在沈眠枝的手上。

那只镯子成色极好,价值不菲。

沈眠枝面色着急,她想将镯子还回去:“娘娘,别”

“你既嫁给了遇儿,就是我们江家的人。这只镯子是本宫私下叫人寻的,就算戴着,别人也看不出来什么。”

德妃拍了拍她的手:“时间不早了,快些回去吧。”

忽而,她的声音拔高,有些尖锐:“本宫和你说的,都记住了吗?别生出一些不该有的心思,不然本宫饶不了你。”

“是,娘娘。”沈眠枝面色委屈的走向二夫人。

她向江遇福了福身子,就跟着二夫人走了。

马车里,二夫人冷笑道:“原来是攀上了江家这样的高枝。”

沈眠枝忽略掉她言语中的讽刺,面色平静的开口:“这样对大家都好。”

第二日,皇帝赐婚的圣旨就下来了。

谢家上下无不震惊,谢林冉简直不敢想,哥哥若是知道了会怎么样。

众人坐在老夫人的院中。

老夫人看了一眼圣旨,又看了一眼沈眠枝,叹了口气:“罢了,陛下既已赐婚,你便好好备嫁。”

“眠枝丫头出嫁,皆按照谢家嫡女出嫁的规格来。老三家的,你多费心。”

三夫人连忙应下:“是,儿媳遵命。”

“那哥哥”谢林冉的声音很小,但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二夫人有些不悦的瞪了谢林冉一眼:“冉冉,不许胡说。砚哥儿是眠枝的表哥,从前是,以后也是。”

谢林冉沉默不语,她默默的坐在老夫人身边。

老夫人也是忧心,她了解砚哥儿,若是让砚哥儿知道,只怕又有得闹。

“砚哥儿回来之后,说话做事都谨慎些,府中别在传出不该有的话。”老夫人垂眸看向二夫人,“你也要好好安慰他。”

“是。”二夫人点了点头。

这些日子,沈眠枝安心的在院中养伤。赐婚的旨意被二夫人和江家瞒的严严实实。

谢砚之依旧隔一段时间寄回一封信来,她甚至都没拆开,就将信搁在盒中。

“小姐,姑爷来了。”杏桃笑着将江遇迎了进来。

沈眠枝搁下手中的书,抬眸看向他。

江遇唇角轻扬,面色如沐春风:“母亲来了,正和二夫人三夫人说着话。”

“我马上去。”她迅速站起身,侧腰碰到桌角,疼的她皱紧了眉头。

温暖的手掌抚上她的腰肢,轻轻的揉了起来,江遇眸中泛着心疼:“慢些。”

杏桃忍不住偷笑,连忙退了出去。

沈眠枝面色一僵,她抬头朝江遇望去,身侧的男人早已隐藏好眼底的情绪,他笑着开口:“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你”刚刚的动作,让她觉得江遇似乎对她

男子爽朗的笑声传来,他的眼中好似藏了星星,明亮干净:“想什么呢,总得做给外人看看。”

沈眠枝心下了然:“那就好。”原来是她想多了。

这样最好,她欠江遇的已经够多了,她不想在欠一份还不清的情意。

两人并肩朝三夫人的院中走去,杏桃和元宝跟在身后,脸上一片喜意。

“眠枝给江夫人,三夫人请安。”沈眠枝垂着脑袋乖顺的行礼。

江夫人连忙将她扶了起来:“好孩子,让我好好看看你。”

江夫人满意的看着她,拍了拍她的手,忍不住夸赞道:“是个好姑娘。”

沈眠枝规矩的坐在三夫人身侧,江夫人问是什么她答什么,谦和有礼的样子让江夫人心中更加满意。

若是眠枝能够一直留在江家就好了,都怪江遇这个混小子不争气。

想着想着,江夫人忽然瞪了一眼江遇。

江遇:?

母亲瞪我做什么?

“你们在看看,这聘礼礼单可有什么不足的,尽管开口,我让人补足了送来。”

沈眠枝大致扫了一眼,那礼单足足有十五页,就是谢林月和谢林冉的礼单也才二十页,江家几乎拿了全部家当出来,足见对婚事的看重。

三夫人悄悄的看向沈眠枝,见她点了头,又仔仔细细的看了两次笑着开口:“夫人的诚意,我们谢家都知道。这些已经够了。”

后面的事,都是几位长辈商议,沈眠枝和江遇便退了出群。

两人漫步在园中,她有些拘谨的开口:“聘礼,是不是有些多?”

她和江遇本就属于“协议成婚”,这样郑重的聘礼,她有些不安。

江遇忍不住伸手想摸摸她的脑袋,却忽然顿住了,他的手落在她的肩膀上,似是好友般拍了拍:“想什么呢,我们是陛下赐婚,要是聘礼寒酸了,说出去还以为我江家对陛下赐婚不满呢。”

“江家是不是都快被掏空了”听见江遇这样说,沈眠枝稍稍心安。

江遇看着她忧心忡忡的样子,忍不住调侃道:“是啊,江家成穷光蛋了。”

沈眠枝抿着唇,思索了片刻:“嗯我之前抄诗赚了些钱,我会补贴家用的。”

“哈哈你的诗词都在我的书房。”江遇似是想起什么笑出声来。

沈眠枝脸色一红,她有些局促,是啊,江掌柜是江家的人,她赚的银子,还是出自江家。

“不逗你了,你放心吧,就算江家没钱了,也不会用夫人的银钱来补贴。”他冲她眨了眨眼睛。

沈眠枝听出他的玩笑之意,瞪了他一眼:“尽是胡说。”

第47章 我是陛下赐婚,表哥

“这天还不到六月,就热了起来。”柳云舒使劲晃着手中的扇子,早知道今日就不出门了。

沈眠枝面色带着笑意,捏着帕子擦了擦她额头上的汗:“快好了,林冉过几日就要成亲了,咱们陪她好好挑一挑。”

谢林冉手中拿着价值不菲的头面往自己的脑袋比了比,听见柳云舒的话,她撅着嘴看向她:“云舒若是觉得累了热了,那便早些回你的郡主府去。”

“没准那人还在你的郡主府上巴巴的等着呢。”谢林冉意味深长的冲沈眠枝眨了眨眼。

沈眠枝错愕的看向柳云舒,这是有情况了吗?

“云舒?那人是谁?”

柳云舒轻扬眉毛翻了个白眼:“你也认识,是路时。他非说他救了我,吵着要我报恩,饭都烦死了。”

她问了路时到底想要什么,路时却赖在她门前,说想时时看见她。

脑子是不是出问题了。

刚提到那人,路时就从门

口走了进来。

见到柳云舒,他眼前一亮:“郡主。”

“你怎么又来了,你天天跟在我身后烦不烦?”柳云舒被他烦的不行,直往沈眠枝身后躲。

沈眠枝疑惑的看着路时:“路公子找云舒,可是有什么事情?”

听见她的声音,路时这才注意到一旁的沈眠枝和谢林冉,他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二小姐,沈小姐。”

“今日寻得一件玩物,想着郡主应该感兴趣,特意带了过来。”

说着,他打开侍从手中的盒子,里面放着由九道连环组成的琉璃星樽。

“这是什么?”

果不其然,身后的柳云舒目光被吸引了去。

她抱着盒子,手每拨弄一下外面的环,里面的琉璃景象便变换一通。

瞧着柳云舒和路时走远,沈眠枝无奈的笑了笑:“希望路时是真心待她的。”

“哥哥也是真心待你的。”谢林冉拿起一旁的金钗簪在沈眠枝的发间。

听见谢林冉提及谢砚之,沈眠枝嘴角微沉,她将发间的金钗取了下来:“金钗华贵,不是眠枝所能求的。”

“唉,你和江遇的婚期定了吗?”

沈眠枝点了点头:“六月初六。”

“这般急?”谢林冉眉头紧锁,哥哥到底知不知道消息,怎么这么些天过去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寻常人家嫁女,也没有这般急的,陛下赐下婚约还不到一个月,眠枝就忙着嫁过去,看来是铁了心不愿同哥哥再有纠缠。

一道低沉清冷的声音响起:“什么这般急?”

熟悉的声音响起,沈眠枝面色一僵,该来的始终会来。

两人相互对视一眼,缓缓转过身子朝门外的人看去。

那人风尘仆仆,似是消瘦了几分,眉宇间带着一丝温柔,静静的看着沈眠枝。

“表哥。”她疏离的声音响起,硬生生止住了揽她入怀的冲动。

“林冉就要成亲了,和她待在一处的时间不多了,所以我说这般急。”她面不改色的解释了一番。

谢砚之垂眸看向谢林冉,似乎在问她是不是这样的。

谢林冉僵硬的点了点头。

“嗯,我才从江南回来,还未向陛下复命。”他看了看沈眠枝手中捏着的粉玉发簪,“喜欢什么就拿,记在我的账上。”

谢砚之翻身上马,本是路过这里,见店外停着林冉的车马,他总觉得枝枝也在,便耽搁了一会。

摸了摸怀中收集好的证据,嘴角勾起温柔的笑意。

快了,待他为沈家翻案,届时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娶她为妻。

御书房内。

“微臣给陛下请安,陛下万安。”谢砚之恭敬的跪在皇帝面前。

皇帝走了下来,亲手将他扶起:“砚之回来就好,此番可算是立了大功,江南的水患一直是朕的心头大患,砚之不过去了不到两个月竟做的如此出色,说吧,想要些什么赏赐?”

“陛下授命,是臣分内之事,何谈赏赐。”

皇帝笑了起来:“有功之人自当奖赏,若是传出去岂不是说朕赏罚不分明。”

谢砚之正准备将怀中的证据拿出来,请皇帝重新彻查沈家一事。

“你刚回来可能还不知,谢家又添了一门喜事。”皇帝笑着拍了拍谢砚之的肩膀,“你带回来的沈眠枝救怀瑾有功,又同江遇这孩子情投意合。”

“朕已经赐婚给他们,六月初六完婚。虽说是家世是低了一些,但有谢家再配上江家,倒也是一桩良缘。”

谢砚之垂下的睫毛微微颤抖,只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皇帝后面说的什么,他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不知道是怎么出的御书房,他走在甬道上,皇帝赐婚的话还围绕在他的耳边。

枝枝,我的好枝枝,怎敢。

宫门口清风徐来,他忍不住浑身颤抖,手中握着缰绳隐隐渗出血来。

路时一早就在宫门等着,见他出来,连忙凑了上去:“怎么样啊?陛下给了你什么赏赐?”

见谢砚之不搭理他,路时心下疑惑。

“砚之?谢砚之!”他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忽然一双渗血的手死死的掐住他的脖子:“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

路时气紧,他急了起来:“你在说什么?”

不得已,他动起手来,一掌劈在谢砚之的手臂上。

“不是,你怎么不躲啊,到底怎么了?”路时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连忙去查谢砚之手臂上的伤。

谢砚之浑浑噩噩的牵着马绳朝前走去。

路时跟在他的身侧,突然想起了什么:“你你不会还不知道沈眠枝要嫁给江遇的事吧?”

“刚知道,从陛下的口中知道。”他缓慢的抬起头,双眼被血丝布满,狠厉恐怖。

路时从他的手中夺下缰绳,他死死的抓着谢砚之的肩膀:“我写信告诉你了,陛下刚刚赐婚那日我就派人告诉你了。”

“不止一次,我寄了好几封信都有提到这事。”很明显,这事定然是被人拦了下来,是谁拦下来的,是沈眠枝?还是江遇?

路时急的来回踱步,而身侧的人却一言不发,他拽下腰间的香囊,手中的血迹印在深蓝色的料子上。

“你倒是说句话啊,我都陪你坐了一天了。”

河边映出月色,路时坐在柳树下撑着下巴看着站在河边的谢砚之。

他也不说话也不动,就这样站了一天。

河的一侧两名妇人正洗着衣裳,一旁的年轻妇人哭诉起来:“我真心对他,还给他生了两个孩子,他说走就走了。”

“还不是看你生的是两个丫头片子,那你打算怎么办?”一旁的妇人叹了口气。

那年轻夫人将手中的衣服用力砸在河岸边溅起不少水花:“他以为这样就能和那贱人双宿双飞,明天我就带着孩子去找他”

站在月下的那道影子动了,是啊,找她,他要找她。

路时跟在他身后:“你去哪?”

“谢家,找她。”谢砚之翻身上马,一阵尘土扬起。

碎梨院。

“小姐,您还不睡吗?”杏桃从屋里拿出薄毯盖到沈眠枝的身上,“虽说快到夏日了,但夜里凉,小姐还是要注意身子。”

沈眠枝望着院中的梨树,良久,她缓缓开口:“你先去睡吧。”

杏桃站在沈眠枝身侧,直到沈眠枝再一次开口:“快去吧。”

夜深了,浓浓的乌云遮住了皎洁的明月。

沈眠枝闭上眼睛撑着脑袋,一滴雨水落在她的脸颊上,一道闷雷响起。

热了这些天了,这场雨是无可避免的。

她朝院门望去,刚刚起身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该来的始终会来。

沈眠枝平静的注视着门口那道挺拔却难掩疲惫的身影:“表哥。”

两人默默望向对方,空中又是一道闷雷响起。

门口的身影动了,谢砚之艰难的挪动脚步走到她面前。

“你要嫁给江遇,是真的吗?”

“是真的。”她平淡的说出这句话,谢砚之死死的盯着她的眼眸,可她的眼中太过平静,连一丝波澜都不曾掀起。

他的心好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攥住,揪心的疼传遍全身:“是你自愿的,还是”

“我自愿的。”还不等谢砚之说完,沈眠枝就打断了他的话。

肩膀被人紧紧的抓住,谢砚之弯下腰,眼中的狠厉混着痛苦:“为什么?”

“你不愿当妾,我已决定娶你为妻枝枝,你不是爱我的吗?你说要一辈子陪着我”

沈眠枝感受着肩膀上的疼痛,她连眉头都不曾皱起,只是用力拂开谢砚之的手。

“假的。”

“我对你不过是”虚情假意。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谢砚之揽进怀中紧紧的锢住她的腰。

他扣住她的后颈,指节陷进柔软肌肤的瞬间滚烫的唇便重重压下来,牙齿磕的她生疼。独属于谢砚之的松香气息不由分说的侵入她的周身。

沈眠枝紧紧闭着唇,整个人十分抗拒,谢砚之却不容她拒绝,重重的咬在她的唇瓣上,疼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血腥味落在两人口中,却让谢砚之眉间更添几分怒气。

灵活的舌尖趁此机会在她的口腔里蛮狠游走,掠夺着她的一切。

随着一道闪电划过,一道雷声响起,许是被惊着了,沈眠枝身子一颤,肩膀微微发抖。

谢砚之感受她的慌张,以为她是被雷声吓到了,手中的力道松了几分,吻也变得温柔起来。

沈眠枝用尽全身力气抽出手,重重的推开谢砚之。

“啪——”

冰凉的指尖抚上侧脸的指印下,谢砚之低声笑了起来:“呵”

沈眠枝往

后退去嗓音冰冷:“我现在是江遇未过门的妻子,表哥自重。”

江遇的妻子?好啊,好的很。

谢砚之不紧不慢的一步步朝她走来:“你是我的妻子,是我谢砚之的妻子。”

他骨节分明的手掌骤然掐住沈眠枝纤细的脖颈,指腹微微收紧让她的喉间发疼。

猛的用力,沈眠枝踮起脚尖被迫贴近,鼻尖撞进他的气息里,谢砚之阴鸷的眉眼笼罩着阴影,指腹在她的脖颈上轻轻摩挲着:“枝枝,你是我的。”

沙哑的声音透着浓烈的强势与不容抗拒:“别逃。”

手中的力道突然松开,将浑身颤抖的沈眠枝揉进怀中。

宛若死后重生的沈眠枝在他的怀中,冰冷的开口:“我是陛下赐婚,表哥。”

“放我走吧,何必相互折磨至此。”

回应她的是更加用力的禁锢。

过了许久,谢砚之低沉的声音响起:“我带你去陛下前退婚。”

“你还不明白吗?我不爱你,我不愿意嫁给你。况且,陛下已下圣旨,难以收回成命。”

谢砚之松开沈眠枝,他低着头如墨色一般的眸子同沈眠枝的视线交织在一起:“哪怕我死,我也不会让你嫁给别人。”

他紧紧的攥着沈眠枝的手腕,迫使她同自己十指相扣,拽着她朝外走去。

“放手。”沈眠枝向后撤去,指尖从他的指缝间抽离,腕间的镯子幌的叮当作响。

谢砚之已经在暴怒的边缘,他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喉结微动,下颌紧绷如弦。

就在他再次朝沈眠枝伸出手去的时候,面前的女子迅扯下发间的簪子,尖锐的簪尖抵近洁白的脖颈:“那你怕不怕我死。”

沈眠枝的力道又快又急,簪尖刺破皮肤豆大的血珠冒了出来,顺着簪尖流了下来。

谢砚之瞳孔骤缩,向前迈步的动作却僵在原地。指节微微发颤,对上她眼底决绝赴死的冷意,他只觉得如坠冰窖。

“别做傻事!”沙哑的嗓音里混着无尽的痛意。

他垂下伸出去的手,缓缓往后退去。

玉冠歪斜,几缕墨发垂落额前,昔日矜贵清冷的面容此刻布满狼狈。

雨说来就来,瓢泼的大雨倾泻而下,打湿的发丝贴在苍白的脸上。

沈眠枝透过朦胧的大雨看向同样狼狈不堪的谢砚之:“别逼我。”

她缓缓的放下手中的金簪,跌跌撞撞的转过身。

谢砚之站在她的身后,踏着雨将一旁已经湿了一半的薄毯拿起遮在她身上。

“你不能淋雨。”他摁下沈眠枝乱动的手,不由分说的将她打横抱起护在怀中,大步朝屋内走去。

第48章 你要杀他,就先杀了我

“夜深了。”沈眠枝侧身卧在床榻上背对着谢砚之,眼睛缓缓的合上。

谢砚之目光沉沉的看着她,手落在腰间褪去外面的衣袍,他轻步跪跨上床榻。

一双大手落在她的腹部,将她往怀中带去。

沈眠枝蹙着眉睁开眼睛,双手用劲掰开他的手:“表哥请自重。”

身后的动作忽的一顿,谢砚之浑身戾气,他紧紧的钳制住沈眠枝的下颌,迫使她转过头与他对视。

“看着我。”

沈眠枝冷漠冰冷的双眼看着他,抿着唇不发一言。

“我不会让你嫁给他的。”谢砚之抚上她的唇,眼神缱绻手中的力道却弄的她生疼。

说完这句话,他翻身下床,穿着洁白的里衣站在门口侧目一瞥:“哪怕是抗旨。”

谢砚之走后,缩在床上的人影忍不住痛哭出声。

她不明白,为何谢砚之就非她不可,为何不能放过她。

一早,杏桃端着热水走了进来。

沈眠枝揉着昏痛的脑袋撑着身子坐在铜镜面前,镜中的女子满脸疲惫,眼下青黑,眼周发红浮肿。

“小姐,奴婢备了热鸡蛋,一会您揉揉。”杏桃满脸心疼,虽说知道世子爷回来这一遭不可避免,但看见小姐憔悴的样子,她仍是忍不住难受。

刚刚梳洗完,就听见屋外闹哄哄的一片:“奉世子爷的令,任何人不得出入碎梨院。”

杏桃扶着沈眠枝朝外走去,推开门就见院外不知何时围满了侍卫。

江遇一脸怒容的站在院外,瞧见沈眠枝,他的眉眼稍微舒展开来。

“这是做什么?”沈眠枝冷眼望去,“他是我的未婚夫婿,放他进来。”

为首的侍卫面色为难:“我等奉命保护小姐,不得让任何人靠近碎梨院。”

保护?沈眠枝面露讥讽,是软禁吧。

她抬手抚上发间的簪子,是一支木簪。

目光一转,沈眠枝取下杏桃发间的银簪抵上颈间:“放他进来,不然”

许是有些用力,纱布上隐约渗出血迹来。

侍卫长咬了咬牙,让开身去。

江遇面露担忧跟着沈眠枝走进院子。

“快去禀告世子爷。”侍卫长低声吩咐道。

屋内,还摆着没来得及用的早膳。

“你用过早膳了吗?”沈眠枝仰起苍白的脸色笑着问道。

本想说已经用过了,可他却神使鬼差的说:“还未。”

江遇有些心虚的垂下眼眸,他哪有别的坏心思,只是想陪眠枝用膳而已。

“杏桃,在添一副碗筷。”

得偿所愿的坐在她的身侧同她一起吃早点,平常的清淡小粥,此刻也变得香甜起来。

江遇细长的手指剥着鸡蛋,眼神却不由自主落在她颈间的伤口:“你的伤”

“是我自己弄的。”沈眠枝抚上颈间的纱布笑了笑,“他回来了,知道这一切难免伤了彼此。”

看见她故作坚强的笑容,江遇的心如同细针扎入疼痛绵绵。

他忍不住朝她靠近:“一看就知道你昨晚没睡好,都快成大熊猫了。”

指尖捏着光滑的鸡蛋,轻轻的放在沈眠枝的眼下:“母亲说,每天早上用一个鸡蛋滚脸可以消肿。”

沈眠枝心生抗拒,可她到底是江遇名义上的妻子,况且现在院中里外都是谢砚之的人,便是做戏也要做全套了。

眼下滚烫的鸡蛋来回辗转,热意蔓延开来倒是舒服了不少。

“多谢。”她的声音很低,但足以靠的极近的江遇听见。

“别多想啊,眼睛肿着不好看,何况”江遇的视线掠过门口的一片月白色的袍子,他的声音忽然提高:“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照顾你是应该的,小眠不必不好意思。”

忽然听见他这样亲昵的称呼,沈眠枝有些不解的看着他,眼下被热鸡蛋滚过泛起一片红意。

门外的谢砚之攥紧了拳头,江遇如此亲昵的唤她,她竟然做出娇羞之意。

心底嗜杀的念头猛的窜起,他应该把江遇杀了,枝枝是他一个人的,谁也不能抢走。

长剑出鞘,横在江遇和沈眠枝中间。

冰冷的剑身泛着寒光,江遇推开沈眠枝:“小心。”

那剑明晃晃的朝他而来,江遇从文不善武艺,慌乱的躲开。

剑尖直直的对着他来,沈眠枝站起身直直的挡在江遇面前,紧紧的盯着谢砚之。

“枝枝,让开。”谢砚之挪开剑尖,对准沈眠枝身后的江遇,他挪一寸,沈眠枝跟着挪一寸。

“你要杀他,就先杀了我。”

见沈眠枝如此护着江遇,谢砚之眼中的怒火更甚。

拗不过她,谢砚之缓缓的垂下剑,伸手将沈眠枝拽入怀中,后身后的江遇眼疾手快拽住了沈眠枝的手腕。

“小眠,是我的妻子。谢世子这是做什么?”

谢砚之并不搭理江遇,而是看向沈眠枝:“枝枝,过来。”

沈眠枝猛的甩开他的手,站在江遇身侧,江遇顺势握住她的手同她十指紧扣。

“砚之啊,难道你还不明白?她是我的小眠,不是你的枝枝。她的心里只有我。”江遇得意的勾起嘴角,扬起两人紧握在一起的手。

谢砚之看着沈眠枝再次开口:“枝枝,过来。”

只要你过来,从前的一切我都只当没发生过,只要枝枝回到他的身边。

而沈眠枝看着他:“我说过了,我心里爱的是江遇,同他的婚事,也是我亲自同陛下求来的。”

江遇唇边的笑容越来越肆无忌惮:“听见了吗?你是小眠的表哥,我们的婚宴还需表哥在呢。还望表哥赏脸,一定要来啊。”

见谢砚之脸色越来越难看,沈眠枝用力捏了一下江遇,示意他适可而止,若是真把谢砚之惹急了,还不知道能做出什么事来。

江遇饱含柔情的眼睛望向她,眨了眨眼睛,同样回捏了一下沈眠枝的手。

这一幕刺进谢砚之的眼中,当着他的面,她就迫不及待的同旁人这般。

枝枝,是我平日里太惯着你了。

“不想死,就给我滚出来。”谢砚之拽过江遇,将他往外拖去。

沈眠枝有些担忧的看向江遇。

江遇侧过头冲沈眠枝笑,朗声道:“小眠,别担心我。我不会有事的,六月初六我还要娶你为妻呢。”

“咔嚓——”肩膀处传来骨头错位的声音。

谢砚之将江遇扔在院外,眼中饱含杀意:“开个条件吧。”

“我不会放开她的。”江遇捂着剧痛的肩膀,神色认真,“我对她是认真的。”

江遇眼中的爱意不似作假,谢砚之再次开口:“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唯独她,不行。”

“好啊,那我要你助三皇子登上皇位。”江遇笑的讽刺。

“好。”他不假思索,一口承应下来。

嘴角边的笑戛然而止,江遇眼中浮现几分惊讶随即释然:“可惜了,我不会松手的。”

江遇拍了拍谢砚之的肩膀:“你于她而言是枷锁,放过她吧。”

谢砚之冷哼一声转身朝外走去,阳光下,他的背似乎浸出血痕,白袍下隐约显出几分伤痕。

他受伤了?江遇低声吩咐道:“元宝,去查查。”

松竹院。

“咳”

“世子爷!”元安扶着摇摇欲坠的谢砚之,殷红的血迹顺着他的嘴角滴在地上。

清荷带着两个奴才匆匆赶了过来:“快,将世子爷扶进屋里。”

谢砚之苍白着脸伏在床上,府医唉声叹气:“世子爷背上的伤本来就还没好全,早上才上了药,如今尽数崩开。”

清荷急的红了眼,她站起身:“我去请表小姐过来。”

“不许去。”谢砚之冰冷的眼神扫过她。

“可是”世子爷分明是为了她进宫求陛下收回赐婚的旨意,顶撞了陛下,陛下一怒之下赐了鞭刑。

元安拉过清荷,摇了摇头:“别说了,先给世子爷治病吧。”

府医再次用纱布一圈圈缠上谢砚之的后背,看着大大小小的伤痕忍不住劝道:“世子爷身上的伤可得好好修养,切记不可在动武动怒。”

喝下药,谢砚之沉沉的睡去。

晚间,谢砚之的床头坐着二夫人,她泪眼婆娑,担忧的守着谢砚之。

“母亲”许是刚刚醒过来,嗓子有些干涩。

二夫人擦了擦眼泪连忙让人给他倒了一杯热水:“我儿受苦了。”

听见她说这样的话,谢砚之微微一顿,面色淡漠:“劳母亲记挂,是儿子的不是。”

谢砚之喝下热水,望向窗外的月光,掀开被子正欲下榻,就被二夫人拦住了。

“砚哥儿,你身上的伤还没好。你要去哪?”

谢砚之轻轻的推开二夫人的手臂,脚步往前挪去,手臂却被二夫人拽住。

“你是不是要去找沈眠枝?她马上就要嫁到江家了,她的心里根本就没有你,你这是何必呢?”

谢砚之缓缓的侧过身子,将二夫人的手拿开:“若不是母亲,她怎会嫁给江遇。”

碎梨院。

沈眠枝靠在床头看着手中的书,忽然见窗外的月下梨树,她披上外袍朝外走去。

刚刚推开门,就见一道身影静静的站在门口。

四目相对,沈眠枝被他炽热的眼神烫的慌乱,她垂下脑袋低声问道:“表哥有什么事吗?”

谢砚之伸手抚上她的发尾:“头发长出来了,和从前一般好看。”

手中似是有电流顺着头发窜到身上,沈眠枝身子微微一晃,脚步往后退去:“多谢表哥关心。”

前些日子头发被那场大火燎过,有些参差不齐如今倒是好了许多。

她这一退,让谢砚之看准机会迈过门槛走了进来。

他的动作让沈眠枝下意识的皱起眉头:“这么晚了,你到底有什么事?”

听着生硬疏离的语气谢砚之心里泛起一股苦涩:“想你,所以来看看你。”

沈眠枝被他如此直白的话弄的心里乱七八糟,她抿着唇默默的背过身。

一双手从她的手侧边滑过,紧紧的扣在她的腰前,微微用力她便被带入一个熟悉的怀中。

谢砚之微微弯着腰将头搁在她的发间贪婪的闻着独属于沈眠枝的香味,屋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听着雨水唰唰的声音,她才恍然回过神来。

“松开。”沈眠枝撑着手肘将谢砚之撞开,手肘顶在谢砚之的腰间,疼痛从后背传来,似是背上的血痂又裂开了。

他不得不松开手,后背的伤让他的脸色有些发白:“枝枝,我”他本想说他的后背有伤,是为了她为了沈家受的伤,希望能得到她的一丝怜悯一丝关心和在意。

可不等他把话说完,沈眠枝淡漠的视线落到他的脸上:“出去。”

语气里没有丝毫的在意,眼中装满了不耐烦。

谢砚之紧紧攥着手指一言不发的看着沈眠枝。

见他不走,沈眠枝迈步朝外走去。

可外面还下着雨,枝枝的身子弱不能淋雨,他攥住沈眠枝的手腕,将她带了回来:“我走。”

谢砚之推开房门缓步走进大雨中,雨水瞬间淋湿了他大半个身子,沈眠枝站在屋内看着他孤寂的走在雨中,视线落在一旁的伞上。

罢了,她和他本就不可能,何必让他再生出无端的妄念。

听见身后房门关上,谢砚之停住脚步侧目看去,贯穿周身的凉意让他忍不住发颤。

心中一阵抽疼,一股热血涌上喉间,撑不住的身子跪倒在雨中,雨水将他呕出的血冲散开来。

谢砚之任由自己倒在雨中,静静的感受着身上的疼,他想不明白,明明枝枝是爱他的,为什么,为什么说不爱了就不爱了。

枝枝对他当真半分情意也没有吗?

“世子爷!”元安撑着伞带着人匆匆走了进来。

侍卫背上昏迷不醒的谢砚之,元安努力给谢砚之撑着伞,一行人匆匆的朝松竹院赶去。

二夫人看见如此虚弱的谢砚之,心痛不已,她红着眼将人扶在软榻上:“元安,赶紧给砚哥儿换身干净的衣裳。”

说着,二夫人怒气冲冲的带着婆子朝外走去,这一切都是沈眠枝这个妖女害的,她有了江遇还不够,偏偏还要如此缠着砚哥儿。

“母亲!”谢林冉伸出手拦在二夫人面前,“您要做什么?去找眠枝吗?”

“这件事和眠枝没有任何关系,她心中本就没有哥哥,若是不这般绝情,她和哥哥还不知要纠缠到几时,这是您愿意看见的吗?”

面对谢林冉的询问,二夫人顿住脚步,她痛苦的摇了摇头:“孽缘,都是孽缘。砚哥儿为什么就非沈眠枝不可”

第49章 还未饮酒,就有了醉意

谢家张灯结彩,喜字绣球挂满了整个府中。

谢林冉坐在妆台前,沈眠枝指尖捻着眉笔轻轻的为谢林冉绘眉。

“今日,林冉可真好看。”她笑了起来,嘴角带着两个梨涡。

镜中的女子有些不好意思的嘟囔着:“我哪好看了,等眠枝成亲的时候才是最好看的新娘”

忽然察觉到说错了话,谢林冉的声音越说越小,她是真的很希望眠枝可以嫁给哥哥,可是眠枝的心里没有哥哥

温润如玉的手掌轻轻的握住她的手:“嗯都说女子成亲穿上嫁衣那刻最是美丽,如今林冉穿上了嫁衣,自是比我更美的。”

谢林冉对上那张真诚的笑容,忪怔了一瞬。

如此好的眠枝,就这样便宜江遇了。

“磨磨蹭蹭的,冉冉啊,你快些,五殿下已经来了。”二夫人快步走了进来不悦的目光扫过沈眠枝,对着谢林冉催促起来。

若不是谢林冉今日成亲,她倒巴不得沈眠枝被谢砚之日日关在院中,看见她就生气。

沈眠枝默默垂下眼,从喜婆的手中拿过盖头交到四位吉夫人手中。

“红盖头,四角垂。天赐良缘配,夫妻恩爱永相随”随着喜婆的吉祥话,四位福禄双全的吉夫人缓缓的垂下谢林冉的盖头。

谢林冉扶着沈眠枝

的手站起身来,她心下惶恐:“眠枝,我怕。”

她对夏怀苏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若说她十分讨厌也不尽然,夏怀苏救过她,若说是欢欢喜喜的嫁过去,她自问做不到。

“盖上盖头就不许说话了,教习嬷嬷教的规矩,你都忘了吗?”二夫人将绑着红布的苹果塞到谢林冉的手中,低声嘱咐道。

沈眠枝抿着唇用力捏了捏谢林冉的手腕,示意她安心。

她扶着谢林冉朝门口走去,谢砚之早已在此处等候,他蹲下身子示意谢林冉上来。

隔着盖头,谢林冉垂眸看见兄长宽阔的背,鼻子一酸眼泪哗哗的掉,她不想嫁人,她想永远陪在祖母、母亲和哥哥身边。

虽然哥哥总是冷冰冰的,可是哥哥自小就护着她,母亲虽然严厉,但母亲是打心底爱她的。

沈眠枝小心翼翼的扶着谢林冉趴在谢砚之的背上,听见细微的吸鼻声,她心下恍惚。

她悄悄从怀中拿了一方绣帕塞进谢林冉的手中,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背。

谢砚之沉稳的背起谢林冉,忽的他侧头朝后看去眼中的渴望和几分羡艳刺痛了沈眠枝。

她知道他是何意,沈眠枝略掉他的目光,毫不留情的转身朝后走去。

谢砚之收回目光一步一步的朝外走去,感觉到谢林冉的泪落在他的肩上,他温声安慰道:“别哭。”

谢林冉谨记着二夫人交代的不可以说话,用力点了点头。

沈眠枝躲在石头后看着两人走远,忽然她的心中也生出了几分难过,或许女子嫁人都是这般伤心吧。

她走到前院,老夫人身边站着谢林雨和柳云舒,她也跟着站过去。

老夫人对着夏怀苏说了好些话,见谢砚之背着谢林冉一步步走来,她忍不住红了眼眶,望向谢林冉的目光中充满了不舍。

“祖母,请您放心。怀苏一定会好好待冉冉。”夏怀苏跪在老夫人面前神色诚恳。

二夫人不忍的别开目光,心中甚是满意。皇家子弟本就不用跪,可五殿下放下身段跪了老夫人。

“好孩子,快起来。”老夫人擦了擦眼泪亲自将夏怀苏扶起来。

他视若珍宝般的将谢林冉抱在怀中朝外走去,众人跟在身后,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把谢林冉放在花轿中,再翻身上马。

“吉时到,新妇出阁——”随着喜婆的声音,车马缓缓的朝前走去。

二夫人捏着罗帕哭的泣不成声,老夫人亦是万般不舍。

三夫人红着眼眶看向谢林雨,谢家的两个姑娘都出嫁了,接下来就是她的雨儿,这叫她如何舍得。

柳云舒瞧着一大家子哭的不舍,心中也生出几分难过,她扯了扯沈眠枝的衣袖:“嫁姑娘为什么要哭的这般不舍?又不是见不了了。”

沈眠枝吸了吸鼻子:“还是云舒会安慰人。”

她笑了笑,走到老夫人身边温声安慰起来。

谢林冉坐在花轿上,道路两边站着看热闹的百姓,谢砚之骑着马跟在她的身侧。

她心中难过,手心还攥着沈眠枝悄悄塞给她的软帕,她捏着软帕擦了擦眼眶中的泪,母亲说了,出嫁皇家是大事,不可哭哭啼啼的过甚。

花轿穿过半个京城走到夏怀苏的府邸——贤王府。

谢林月和夏怀瑾站在门口等着新妇的到来,随着唢呐声越来越近,接亲队伍渐渐走了过来。

待看清谢砚之骑马送着谢林冉过来,谢林月心中升起一股妒忌,兄长送亲不过是送出娘家即可,谢砚之竟还送着谢林冉到了贤王府。

夏怀瑾脸上戴着面具遮挡了丑陋的伤疤,他眼底讥笑凑到谢林月的耳边:“看见了吗?明明都是谢家的嫡女,人家却让谢砚之背着送她出门,还一路送到贤王府。”

谢林月手指微微蜷缩,眼中的妒意更甚,她缓缓开口:“大哥哥是林冉的嫡亲哥哥,看重一些也属正常。”

“是啊,那你怎么没有这般出色的嫡亲兄长。”夏怀瑾冷笑开口。

谢林月并不接他的话,而是沉默的看着越来越近的花轿。

她如何不想,若是她也有这般出色的兄长,母亲和父亲就不会被关在牢中,她也不会嫁的这般不如意。

随着喜婆的声音,谢林冉和夏怀苏站在厅堂中,皇帝坐在上首,老夫人坐在皇帝的下方静静的等着新人的叩拜。

“想不到陛下也来了。”

“是啊,不是说陛下最看重二皇子吗?”

“那二皇子成婚陛下也没亲自来”

四周窃窃私语的声音落在沈眠枝的耳中,她垂着眸子,看来这位陛下还是更喜欢三位皇子势均力敌的样子。

柳云舒目不转睛的盯着皇帝,小声道:“那就是皇帝啊,真威风。”

沈眠枝注意到柳云舒的视线,匆忙一瞥连忙拉住她的手腕:“不可直视龙颜。”

到底是晚了一步,皇帝顺着柳云舒的视线看了回来。

听见沈眠枝的话,柳云舒慌忙的低下头,完了,陛下不会要砍了她的头。

皇帝望着柳云舒的容颜有些失神,好像,真的很像那个人。

“二拜高堂”喜婆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夏怀苏带着谢林冉朝皇帝跪去,敬重的一拜。

“夫妻对拜”

谢砚之的目光紧紧的盯着沈眠枝,感受到浓烈的视线,沈眠枝下意识的回看过去,却被他眼中炙热的占有欲烫的低下头。

江遇握着拳头抵在唇边,微微轻咳一声,沈眠枝无奈的望向他扯着唇角笑了笑。

找死,谢砚之不满的目光落在江遇身上,后者却是冲他挑眉,薄唇轻启:我的。

指节咔咔作响,路时用力握住谢砚之的手臂:“别。”

谢砚之点了点头,轻步往后退去。

他站在沈眠枝的身后,路时趁机拽过柳云舒同她搭话,手掌握住沈眠枝的腰肢。

她还以为是云舒在同她玩闹:“云舒,别”

对上谢砚之的视线,沈眠枝蹙着眉,视线在四周转了一圈,好在所有人都在观礼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她伸出手想要掰开谢砚之的手掌,腰间的手纹丝不动,她的手还被他紧紧的握住。

沈眠枝有些生气的瞪过去,低声道:“松开!”

后者却眼含笑意,俯下身子在她的耳边悄声说道:“枝枝生气的样子,煞是可爱。”

她不知道,他的身子挡住了旁人窥探的视线除了他们旁人不会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看着沈眠枝慌张又生气的样子,心情瞬间好了起来。

对面的江遇狐疑的看着两人,表面是谢家的表兄妹站在一起观礼偶尔窃窃私语,但怎么小眠眉宇间有几分怒气。

他默默的朝后退去,绕过众人悄无声息的走到两人后面。

看着身后鬼鬼祟祟的江遇,谢砚之缓缓勾唇,侧开身子故意将两人的动作展示给江遇。

他这一动,沈眠枝自然也发现了,她心下着急,对着江遇使眼色,示意他赶快救她。

江遇微微颔首,摇着扇子,动作浮夸的揽上谢砚之的肩膀:“砚之兄,你也该放心了,五殿下是最温和稳重的人。”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四周的人都朝他们看来,谢砚之黑着脸不得不松开沈眠枝的手。

众人瞧着谢砚之的脸色不太好,还以为他是舍不得这个妹妹纷纷劝慰起来:“是啊,五殿下为人极好,谢世子就放心吧。”

谢砚之甩开江遇的手臂,大步走了出去。

看着江遇吊儿郎当的动作,沈眠枝忍不住笑了起来:“真有你的。”

望着那笑,江遇只觉得心跳的极快,从前怎么没觉得小眠笑起来这般好看。

他摇着扇子面色骄傲:“那是,你也不打听打听,我江遇是谁。”

观完礼皇帝就要回宫去,见皇帝一走,众人纷纷松络起来。

沈眠枝和柳云舒朝外走去,望着贤王府种满花的院子不禁感慨起来:“这五殿下真是颇有情致。”

柳云舒掐下开的正盛的玫瑰在头上比了比:“眠枝,我好看吗?”

“好看。”一道成熟稳重的男声响起,两人朝后望去,“拜见陛下。”

皇帝身边的齐公公心领神会的将沈眠枝带到一边去,偌大的院中只留下了皇帝和柳云舒。

“陛陛下”面对皇帝强大的气场,柳云舒半跪在地上,说话都开始结巴。

“起来吧。”皇帝望向旁边的玫瑰,“喜欢玫瑰?”

柳云舒不明所以,只得小心翼翼的回道:“世人都知玫瑰象征情事,可我觉得做人如玫瑰一般才好,炙诚热烈。”

“臣妾最喜玫瑰,开的肆意张扬。臣妾不喜宫中的人心寡淡,如玫瑰般炙诚热烈才是臣妾所求。”

柳云舒的声音同她的往

日的声音重合在一起,皇帝眼中流露出几分她看不懂的情绪。

秉持着识时务为俊杰的想法,柳云舒又跪了下去:“陛下恕罪,是不是我说错话了,您别砍我的脑袋”

看着她一副怕死的样子,皇帝忽然笑了起来:“起来吧,朕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你的话让朕想起来一位故人。”

柳云舒低着头,心里一万个声音在叫救命。

好在皇帝只是停顿了几秒便带着人走了。

沈眠枝刚刚走过来,柳云舒腿一软就瘫在她身上:“吓死我了,皇帝也太吓人了。”

“陛下和你说了什么?把你吓成这样?”沈眠枝扶着她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她知晓柳云舒的性情,怕她真的在陛下面前说错了话。

柳云舒连忙一字不漏的和沈眠枝说了。

玫瑰?这是什么意思?

“别怕,兴许陛下只是兴起随意问了你几句。”沈眠枝轻轻的拍了拍柳云舒的背。

婚房里,夏怀苏在众人的见证下,拿着喜杆小心翼翼的挑开谢林冉的盖头。

面若桃花的俊俏小脸缓缓的展露在众人面前,谢林冉心中害怕,手指紧紧的攥着手中的苹果。

夏怀玉调侃的笑道:“瞧瞧,我五弟妹多好看,五弟有福了。”

“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夏怀苏呆呆的看着谢林冉,口中不禁喃喃低语。

听见他的话,谢林冉红着脸低下了头。

夏怀玉拍了拍夏怀苏的肩膀:“大婚的日子,还念这些文绉绉的诗词做什么,快去吧,可别耽搁了良辰美景。”

他朝夏怀苏挤眉弄眼了一番,随即转过身推着看热闹的贵公子出了房门。

偌大的房中,只留下两人面面相望。

夏怀苏耳根泛红,他故作镇定的走到一边拿起酒杯:“我们我们先喝合卺酒吧。”

两人捏着精致的酒杯手腕交缠,碰上谢林冉洁白柔软又带着些温意的手臂,他的心脏微微有些发麻。

脑子也开始混沌起来,还未喝酒,怎么就有些醉意。

喝了酒的谢林冉脸色红扑扑的,她呆呆的坐在床边,教习嬷嬷教导的如何侍奉皇子她全然忘了。

第50章 挣扎

“殿殿下”谢林冉不知所措的看着落在她腰间的手。

一件件衣服落在地上,她忍不住想起教习嬷嬷给她那些图册子,当即难为情起来。

剥落到最后只剩一件肚兜,夏怀苏望着雪玉似的人儿喉咙发紧。

察觉到手中的人不住的发抖,他从一旁的衣架上拿过布料柔软的寝衣动作轻柔的穿在谢林冉的身上。

“今日定是累坏了,我们早些歇息可好?”夏怀苏的嗓音温柔。

看着夏怀苏弯腰整理床铺,谢林冉忍不住揉了揉红的发烫的脸,她刚刚在想什么,她还以为他要

原来只是帮她换衣服

谢林冉自觉的爬进床铺的里侧,很快身侧靠近了一具炽热的身子,她紧紧的闭着眼睛,按下心中的慌乱。

夏怀苏看着她装睡的样子忍不住哑然失笑,装睡也装不像,睫毛一个劲的抖。

他也不戳穿她,躺在她的身侧静静的闭上眼,旁边的身子又香又软,勾的他没有任何睡意。

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夜色已经过半,心中的那股火怎么也压不下去,索性起身去灌了几口凉茶。

再次躺在床上的时候,谢林冉伸着胳膊抱住他的腰,脑袋自动寻了肩膀下最柔软的一处枕着。

夏怀苏握住她的手,今晚大概是睡不着了。

自从谢林冉大婚后,谢砚之对沈眠枝的监禁少了许多,不必日日拘在碎梨院中。

只是出门身后总是跟着许多人,谢家的几位长辈瞧在眼底,但无一人敢说。

茶楼。

沈眠枝带着柳云舒寻了个惬意的好位置,津津有味的听着说书人讲故事。

“小眠。”江遇拿着扇子轻轻敲了敲沈眠枝的肩膀。

沈眠枝侧头望去:“你怎么来了?”

江遇忍不住失笑:“自己家的产业当然要来看看。”

“江公子的产业这么多?”柳云舒眼中冒着星星随即戳了戳沈眠枝,“眠枝,你抱上金主了,日后可不要忘了我这个糟糠之友。”

两人不禁被她逗的笑出声来,江遇连忙开口:“郡主放心,以后我江家名下的店一律不对郡主收费。”

三人谈笑的样子落在二楼的两人眼中。

谢砚之有些意外的看着黑着脸的路时:“你怎么了?”

路时咬着牙:“真是显着他了,我路家财力也不差”

“是不差,不过却是不如江家。”谢砚之无情的开口。

路时气的要蹦起来,气冲冲的就下楼去了,谢砚之嘴角噙着笑跟在身后。

“郡主,莫不是看上了江家的钱财?”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闻到一股酸味。

沈眠枝扫过路时,对上谢砚之的眼睛,她平淡的移开视线。

柳云舒不满的开口:“谁不喜欢钱?说话这么阴阳怪气做什么?”

江遇撑着脑袋,饶有兴致的看着两人,他得意的对路时挑眉:“我江家没什么好的,唯独钱多。可偏偏人家就是喜欢金银俗物。”

“只要是小眠的朋友,哪怕把我江家搬光都没问题。”江遇的视线在谢砚之的脸上转了一圈,“这叫什么来着?嗯爱屋及乌”

沈眠枝有些无奈的抿了一口茶水,又开始了。

谢砚之居高临下的看着江遇,伸出手握住沈眠枝的手腕,与此同时坐在沈眠枝身侧的江遇也拉住了她的另一只手腕。

柳云舒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场面,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眼中没有丝毫的担忧,只有浓烈的八卦心。

“走吧。”路时连忙拉着柳云舒往外走去,他可不想一会谢砚之伤及无辜。

“不,我想看”柳云舒恋恋不舍的往后看去,路时却不由分说直接将她带了出去。

沈眠枝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移动,冷声道:“松手。”

谢砚之松开手,随即一掌朝江遇打去。

江遇捂着胸口,口中怒道:“你!”

早知道他当年也去学武了,读劳什子书做什么。

谢砚之将沈眠枝抱在怀中,一手搂着腰,一手锢着沈眠枝乱动的手,他淡漠看向江遇:“别以为我不会杀你。”

他抱着怀中的女子朝外走去,沈眠枝在他怀中折腾的厉害,怕她摔着自己,谢砚之看着她威胁道:“若你在乱动,我便吻你,我想这个场面可比说书的更吸引人。”

怀中的人瞬间老实了下来,她咬着唇被他带到马背上,整个人反身坐着。

长这么大,她并未骑过几次马,小的时候爹爹倒是带她骑过。

“你要带我去哪?”

谢砚之握住缰绳满意的看着她的坐姿。

“为什么骑马要这样坐?”

回应她的是突如其来的加速,整个人往后坠去,谢砚之一手握住缰绳,一手揽住她往后坠去的腰肢,轻松的往前一带。

她慌乱不已手就紧紧的抱着谢砚之的腰,整个脑袋死死的埋在他的怀中。

察觉到她的动作,谢砚之勾唇一笑。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因为害怕后背浸出不少冷汗。

来到郊外,谢砚之纵马的速度慢了下来,怀中的人才慢慢睁开眼睛。

头顶传来谢砚之带着笑意的声音:“枝枝,刚刚是在对我投怀送抱吗?”

沈眠枝恼怒的瞪着他,手正欲松开,他却猛的收紧缰绳,高大的骏马扬起前蹄,忽如其来的起伏,让沈眠枝再次紧紧的搂住他的腰身。

罢了,丢脸总比丢命好。

马停了下来,谢砚之低头看向她,轻柔的吻落在她的额头上:“别怕,我们到了。”

沈眠枝抬头打量着四周,是一片桃花林,林中坐落着一所很小的古庙。

谢砚之翻身下马,朝沈眠枝伸出手。

微微用劲,就将她带下马,沈眠枝理了理衣裙朝后退去:“你带我来这做什么?”

“赏花。”谢砚之侧目望向满林的桃花。

枝枝会喜欢吗?应当是会的吧。

“想不到这个时候还有开的这般好的桃林。”沈眠枝缓步走在林中,望向四周开的正浓的桃花忍不住赞叹。

谢砚之微微勾起唇角,她是喜欢的,那就不枉数月前他着人

移来这些桃树。

梧桐木做的秋千矗立在林中,那秋千凳是一根磨的平滑的梧桐木,不似素日里见的平椅,而是圆滚滚的一根木头。

秋千架上缠着紫葳花藤,藤上的花朵开的热烈。

沈眠枝看着这支秋千,鼻尖酸涩。

小时候她缠着父亲要玩秋千,父亲亲手做了一个放在她的院中。

“别人的秋千凳像一块板子一样,好没新意爹爹,我要圆圆的秋千”

“好好好,都依乖囡囡的意思”

父亲从她院中的梧桐树上取下一截树干,亲手钻磨了好几日给她做了这个秋千。

她自幼就坐在那支秋千上玩闹,看书,后来沈家的一场大火,什么都没有了。

思绪至此眼中泛起泪花,沈眠枝抿着唇走到秋千旁一寸一寸的抚过。

“枝枝,不试试吗?”谢砚之扶着她的肩膀示意她坐在秋千上。

白细的手指紧紧的攥住秋千藤,随着后背轻缓的推动,脚尖离开地面,淡粉的裙摆在风中翻滚像是绽开的粉花与林中的桃花融为一体。

沈眠枝的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不是昔日里不得不端起的笑意,她的眼中泛着星光,眸中全是对往日欢乐的追忆。

谢砚之看着她眉眼间的欢煦,心中泛起浓烈的甜。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句话,只要她高兴,他做什么都好。

秋千缓缓的停了下来,沈眠枝攥着秋千藤转头朝身后的谢砚之看去:“和我幼时玩的秋千一模一样”

“嗯。”谢砚之缓缓蹲下身子,视线与她齐平,“特意给你做的,还望枝枝姑娘喜欢。”

望着他盛满柔情的双眼,沈眠枝的心脏漏了一拍,她慌乱的回过头从秋千上起身朝后退去。

两人隔着秋千相望,终究是她先败下阵来,“你你怎么会知道?”

谢砚之笑而不语。

也是,他若是想知道,自然有一万种法子知道。

“桃花也赏过了,秋千也坐了。表哥还有什么事吗?”沈眠枝面色又恢复了往日的疏离神色。

听见她口中的“表哥”,谢砚之只觉得恨的牙痒痒,当年他为什么要以表小姐的身份把枝枝安排在谢家。

“枝枝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

他绕过秋千,走到她面前,灼热的目光紧紧跟随她的视线。

沉默片刻,沈眠枝轻轻的叹气:“明白又如何,不明白又如何。”

“既然明白我的心意,那就嫁给我好不好?做我的妻子。”他的语气染上几分祈求的意味。

他什么都试过了,威胁她,禁锢她,可她不为所动,甚至为了那个野男人不惜伤害自己。

他没辙了,路时说烈女怕郎缠,让他应该软着态度,扮几分可怜。

沈眠枝眼中闪过几分惊讶,往日谢砚之同她只有强硬的态度,不容抗拒的语气,何时这般示弱,竟带了几分摇尾乞怜的意思。

远处的桃树后面蹲着两人,柳云舒听见谢砚之的话,整个人激动起来,刚刚想叫出声就被路时紧紧的捂住嘴巴。

他连忙朝谢砚之看去,还好没被发现,想不到砚之平日里多清冷的一个人,说起这些话来,信手拈来。

“嘘,小声些。”他压低了声音,柳云舒“呜呜”了两声示意他松开手。

察觉到自己手上的动作,他的耳根泛红,松开的时候手不小心剐蹭过柔软的唇,他只觉得掌心烫的离谱。

柳云舒忽然侧目看向他:“你脸红什么?”随即坏笑起来,“我知道了,你是不是看见眠枝和表哥激动了?”

“其实,我还是站表哥和眠枝这对的,江遇虽然好,但总觉得我说不上来,我颜控。”

表哥那张脸要是天天对着她吃饭,她迟早得胖的圆滚滚的,秀色可餐,美色误人~

见路时发呆不理她,柳云舒撇了撇嘴继续猫着身子看着前面。

沈眠枝见谢砚之的神色不似作假,她抬眸认真的开口:“不好。”

“我不愿嫁给你,也不愿意做你的妻子。”

“从前我对你百依百顺只不过是为了寻求一方庇护,如今我厌倦了这样的日子。”

心中刚刚涌起的甜蜜与期待被她的话搅散,喉咙一丝痛意传来:“你对我就没有半分情意吗?”

“没有。”她的眼睛很平静,看不出丝毫撒谎的迹象。

他不知道她的口中是怎么说出这样冰冷伤人的话,谢砚之仍然不死心:“你和江遇”

沈眠枝暗自咬牙,趁着这个机会,她一定要直接断了谢砚之的心思,不能在这般纠缠下去,“我和他是自小的情谊,我们一起对词,一起抄写诗书,一切泛舟游湖”

她每说一个字,他的骨子里就更痛一分。

“如果你真的爱我,何不放我自由?爱从不是占有。”她恳切的望着他的眼睛。

谢砚之缓缓的闭上眼睛,压下眼中的偏执,要他将心爱的女子拱手相让,他做不到,爱一个人就该紧紧的抓住,若是放手,那他便什么都没有了。

“嗯?对词?泛舟?”柳云舒眼中疑惑,是眠枝游船赢了银子那次吗?原来这也是互生情愫啊。

路时唉声叹气,砚之的娇表妹是石头做的吗?亏得他带着人搬了两个月的桃树。

带着湿意的风吹来,不知何时天上乌云密布。

沈眠枝抬头看了看天,望向沉默的谢砚之开口:“快要下雨了,我先回去了。”

刚说完话,雨一滴一滴的落了下来,她提着裙摆朝外走去,纤细的手臂被人从后面握住。

沈眠枝驻足回过头就看见一张阴沉冰冷的脸,心中隐约不安。

她鼓足力气都没挣开谢砚之的钳制,反而力道加重。谢砚之将人扯进怀中打横抱起,朝不远处的古庙走去。

“要下雨了,先避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