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的侍卫立刻冲了进来,想要将唐御史拖出去。唐御史却毫不畏惧,对着皇帝大声喊道:“陛下!臣所说的都是实话!证据确凿,你就算杀了臣,也掩盖不了你的罪行!天下百姓都在看着,你若不还沈从安一个公道,必将遭天谴!”
皇帝被唐御史的话激怒,他猛地抽出身边侍卫的佩剑,冲下龙椅,一剑刺进了唐御史的胸膛。鲜血瞬间染红了张御史的朝服,也染红了大殿的地面。
唐御史倒在地上,眼中满是不甘,却还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道:“沈大人……臣……尽力了……”
看着地上的尸体,皇帝喘着粗气,脸上满是疯狂。
他转过身,对着文武百官,大声说道:“唐御史伪造证据,诬陷君上与皇子,罪该万死!朕已将其斩杀,以正国法!至于沈从安的案子,经查实,皆是二皇子夏怀瑾蒙蔽朕,私自勾结沈从安旧部贪污军饷,朕对此事一无所知!现下令,将夏怀瑾打入天牢,彻查此案!”
皇帝的话,无疑是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夏怀瑾的头上。文武百官面面相觑,却没人敢提出异议。毕竟,唐御史已经死了,死无对证,皇帝说什么,就是什么。
谢砚之站在队伍中,看着眼前的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知道我这一去怕是无命回了,家中妻儿只得托付世子爷照顾一二,您与沈大人都与我有恩,唐某铭记于心。”
这是早朝前,唐御史对自己说的话,谢砚之捏紧了拳头,推吧,全部推给夏怀瑾,逼的皇后和他去反。
第66章 造反
早朝的血腥味还未散尽,皇帝斩杀张御史的狠戾模样,像一道阴影,笼罩在每个官员心头。谢砚之随着人流走出大殿,指尖仍在微微发凉——他攥着袖中那包焦黑的衣物碎片,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感受到一丝与沈眠枝相关的温度,才能压下心中翻涌的愤怒。
“世子留步。”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谢砚之回头,见是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眼神透着几分锐利:“陛下有旨,请世子去御书房一趟。”
谢砚之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有劳公公带路。”
御书房内,檀香缭绕,却掩不住空气中残留的血腥气。皇帝背对着门口,站在巨大的山河图前,玄色龙袍的下摆垂落在金砖地面上,纹丝不动。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戾气,却强行压着,语气平淡:“谢砚之,今日早朝之事,你都看见了。”
“臣看见了。”谢砚之躬身行礼,姿态恭谨,“唐御史伪造证据、诬陷君上,死有余辜。陛下英明,及时肃清逆臣,稳固朝纲。”
皇帝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的真假。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你倒是通透。沈从安的案子,虽查清是夏怀瑾蒙蔽朕,可毕竟牵连甚广,你身为沈家旧识,又为翻案奔波许久,可有什么想说的?”
谢砚之心中冷笑——皇帝这是想让他彻底撇清与沈家的关系,顺便坐实夏怀瑾的罪名。他抬起头,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愤”:“臣只恨自己愚钝,未能早日察觉夏怀瑾的狼子野心,让沈大人蒙冤多年。如今真相大白,臣只求陛下能还沈大人一个清白,臣便无憾了。”
这番话既表了忠心,又暗合皇帝“嫁祸”的心意。皇帝果然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朕知道了。你退下吧,沈从安的平反旨意,朕会让礼部尽快拟好。”
谢砚之躬身告退,走出御书房时,抬头望向天空,云层厚重……
与此同时,二皇子府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夏怀瑾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手中攥着一份密
报,指节泛白。
密报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刺得他心口生疼——“陛下早朝斩张御史,定二皇子为主谋,欲将其打入天牢”。
“父皇……竟然真的要杀我?”夏怀瑾低声呢喃,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与滔天恨意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皇帝最看重的皇子,就算犯下过错,也能凭借母子情谊与多年功绩保全性命。可他忘了,在皇权面前,所谓的亲情与功绩,不过是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殿下,王妃来了。”门外传来侍卫的通报,打断了夏怀瑾的思绪。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戾气,缓缓开口:“让她进来。”
谢林月提着裙摆走进书房,她穿着一身淡紫色襦裙,腹部已微微隆起,行动间带着几分不便。看到夏怀瑾阴沉的脸色,她心中一紧,走上前轻声问道:“殿下,是不是宫里传来什么消息了?”
夏怀瑾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中的密报递给她。谢林月接过密报,快速浏览一遍,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陛下怎么能这样?殿下可是他的亲生儿子啊!”
“亲生儿子?”夏怀瑾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嘲讽,“在他眼里,只有皇权才是最重要的。如今东窗事发,他自然要找个替罪羊,而我,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谢林月看着他眼中的绝望,心中忽然想起一件事,连忙从袖中取出一封折叠的信纸:“殿下,你别急。方才冷宫的老嬷嬷偷偷送来一封信,说是皇后娘娘写的,让您务必亲启。”
夏怀瑾心中一动,连忙接过信纸。
信纸是用粗糙的草纸写的,正是皇后的笔迹:“吾儿,陛下已决意杀你灭口,不可坐以待毙。你早年与边外萧家将军有旧,且暗中养兵多年,如今正是起兵之时。吾在冷宫为你牵制后宫,你若成功,吾便是太后,你我之子便是太子。切记,无毒不丈夫,切勿妇人之仁!”
“起兵……谋反?”夏怀瑾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却又很快被决绝取代。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若是乖乖束手就擒,等待他的只会是天牢与死刑;若是起兵谋反,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甚至能登上那至高无上的皇位。
他抬起头,看向谢林月隆起的小腹,眼中多了几分狠绝:“月儿,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和孩子出事。我要让父皇知道,他弃子的代价,究竟有多沉重。”
只要杀了父皇,哪怕他死了,但是坐上皇位了也只会是他夏怀瑾的儿子。
谢林月看着他眼中的光芒,心中既担忧又期待。她知道谋反之路凶险万分,可事到如今,也只能孤注一掷。她握住夏怀瑾的手,轻声道:“殿下,我会一直陪着你。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与你生死与共。”
等孩子出生,夏怀瑾绝不能留,这个孩子只是她一个人的。
夏怀瑾握紧她的手,转身走到书架前,转动书架上的一本《史记》,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一个暗格。他从暗格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打开木盒,里面放着一枚雕刻着狼图腾的玉佩——这是他与边外萧家将军萧策的信物。
“来人!”夏怀瑾对着门外喊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很快,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侍卫走进来,单膝跪地:“殿下有何吩咐?”
“立刻将这枚玉佩送到边外萧将军手中,告诉他,按原定计划行事,三日后,率军逼近京城,听我号令!”夏怀瑾将玉佩递给侍卫,眼神锐利,“记住,务必隐秘,若是泄露消息,提头来见!”
“属下遵命!”侍卫接过玉佩,起身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夏怀瑾看着书架缓缓合上,心中的谋划渐渐清晰。
“殿下,府中的心腹侍卫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听候调遣。”这时,管家匆匆走进来,躬身禀报,“只是……官府的人已经在府外布控,恐怕我们的动作会被察觉。”
夏怀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察觉又如何?父皇想将我困在府中,却不知我早已在府中挖好了密道,足以让我们的人自由出入。你去告诉侍卫们,做好准备,三日后,待萧将军的大军抵达,我们便里应外合,一举攻破皇宫!”
“是!”管家躬身退下,书房内再次恢复寂静。
谢林月走到夏怀瑾身边,轻轻靠在他的肩上:“殿下,你说我们能成功吗?”
夏怀瑾勾住她的腰,轻轻抚上她的肚子:“会的。只要我们打出‘清君侧、除奸佞’的旗号,定会有不少官员响应。更何况,萧将军的兵力强盛,足以与京城的禁军抗衡。我们一定能成功。”
他嘴上说着自信的话,心中却并非毫无顾虑。他知道,皇帝虽然年迈,却依旧掌控着京城的禁军,且朝中还有谢砚之、江遇等忠于皇帝的官员。这场谋反,注定是一场硬仗。
可事到如今,他已没有回头的余地。他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中闪过一丝狠戾——要么登基称帝,要么战死沙场,他夏怀瑾,绝不做任人宰割的羔羊。
与此同时,江府内,江遇正坐在书房里,看着手中的密报。密报是他安插在二皇子府的眼线送来的,上面写着夏怀瑾与萧策勾结、计划三日后谋反的消息。
“果然还是要反了。”江遇低声呢喃,眼中满是凝重。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皇宫的方向,心中思绪万千。皇帝嫁祸夏怀瑾,本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却没想到会逼得夏怀瑾狗急跳墙,引发一场更大的动乱。
“大人,谢世子来了。”门外传来管家的通报。
江遇心中一动,连忙说道:“让他进来。”
谢砚之走进书房,江遇脸上带着几分急切:“你是不是也收到消息了?夏怀瑾要谋反。”
“是。”谢砚之点头,将手中的密报递了过去,“他与边外萧策勾结,计划三日后率军逼近京城,里应外合攻破皇宫。”
江遇之接过密报,快速浏览一遍,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此事非同小可。萧策的兵力强盛,若是真的率军逼近京城,京城的禁军恐怕难以抵挡。我们必须尽快想办法,阻止他们。”
“阻止谈何容易?”江遇叹了口气,“夏怀瑾在府中布下重兵,且挖有密道,我们无法确定他的具体动向。而萧策的大军远在边外,我们也无法在三日内调兵阻拦。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加强京城的防御,同时尽快将消息禀报给皇帝,让他做好应对准备。”
谢砚之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禀报皇帝可以,可我们不能完全指望他。今日早朝,他为了掩盖罪行,连张御史都能亲手斩杀,难保他不会为了自保,做出更荒唐的决定。我们必须做好两手准备——一方面禀报皇帝,调动禁军加强防御;另一方面,暗中联络忠于朝廷的官员,集结力量,若是夏怀瑾真的攻破皇宫,我们也好有能力与之抗衡。”
江遇点头赞同:“你说得对。我们不能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皇帝身上。我这就去联络朝中的官员,你去禀报皇帝,我们分头行动,务必在三日内做好准备。”
“好。”谢砚之点头,转身就要离去。
江遇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谢砚之站在谢府的庭院中,望着天空中的明月,手中紧紧攥着那个装有证据的锦盒,还有怀中那包焦黑的衣物。他在心中轻声说道:“枝枝,三日后,京城将有一场大乱。我会完成你的心愿,为沈家洗刷冤屈。等我做完这一切,我来找你好不好,你一定要等我。”
夜里,京城外突然传来震天的马蹄声——五万叛军在萧策的率领下,如潮水般冲破城门,铁蹄踏过青石板路,溅起的碎石混着尘土,瞬间笼罩了这座繁华的皇城。
城楼上的禁军士兵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叛军的长枪刺穿胸膛,尸体从城楼上滚落,砸在下方的叛军队伍中,激起一阵疯狂的欢呼。
“杀!拿下皇宫,活捉皇帝!”萧策手持长枪,声如洪钟,枪尖挑着一名禁军将领的头颅,鲜血顺着枪杆滴落。
叛军士兵们嘶吼着挥舞刀枪,沿途的商铺被砸得粉碎,绸缎、瓷器散落一地,来不及逃
跑的百姓倒在血泊中,老人的哀嚎、孩童的哭喊声与兵器碰撞的“铿锵”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绝望的悲歌。
卖早点的老汉,刚端出热腾腾的包子,就被叛军一刀砍断手腕,包子滚落在血水中,瞬间被染红;还有个抱着婴儿的妇人,为了保护孩子,死死挡在婴儿车前,最终被叛军刺穿腹部,鲜血染红了婴儿的襁褓,婴儿的哭声撕心裂肺,却很快被淹没在混乱中。
第67章 皇帝死了
皇宫内,钟声急促地响起,那是外敌入侵的警报。可此时的禁军早已人心涣散——夏怀瑾早已通过收买、威胁等手段,策反了大半禁军将领,剩下的士兵要么是新兵,要么是忠心却无力反抗的老弱。
夏怀瑾率领的亲信侍卫从皇宫西侧密道突袭而来,他们穿着黑色劲装,脸上蒙着面罩,腰间别着短刀,手中握着长剑,如鬼魅般斩杀守门的禁军。
一名年轻的禁军士兵刚拔出剑,就被叛军一刀划破喉咙,鲜血喷溅在宫门上,留下一道狰狞的血痕。很快,叛军便控制了皇宫外围,宫墙上插满了夏怀瑾的黑色旗帜,上面绣着的狼图腾在风中猎猎作响。
“二皇子有令,凡抵抗者,格杀勿论!降者免死!”一名亲信侍卫高举夏怀瑾的鎏金令牌,声音响彻宫道。原本还在负隅顽抗的禁军士兵,见大势已去,纷纷扔下兵器跪地投降,少数不肯屈服的,瞬间被叛军乱刀砍死,尸体堆叠在宫道两侧,鲜血顺着石板缝隙流淌,蜿蜒如红色的蛇,甚至在低洼处积成了小小的血洼。
夏怀瑾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银色铠甲染满鲜血,甲胄缝隙中还沾着碎肉。他勒住马缰,眼神冰冷地扫视着皇宫,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多年的隐忍、被父亲抛弃的怨恨、母亲被打入冷宫的痛苦,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夏怀瑾抬手一挥,厉声下令,“我要亲手斩了那个老东西,让他知道,弃子的代价!让他看看,他看不起的儿子,如今能将他的江山踩在脚下!”
与此同时,皇帝的寝宫内一片混乱。太监宫女们四处逃窜,有的甚至因为慌乱,撞翻了桌上的玉器,“哐当”声此起彼伏。
皇帝穿着明黄色的丝绸睡衣,头发散乱,在几名侍卫的搀扶下,脸色惨白如纸,脚步虚浮地朝着密道入口跑去。“快!快带朕走!”他声音颤抖,往日的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对死亡的恐惧。跑过铜镜时,他瞥见镜中自己狼狈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屈辱,却又很快被恐惧取代——他现在只想活着,哪怕活得像条狗。
柳云舒被一名叫春桃的宫女拉着,也跟在皇帝身后。她穿着一身素色寝衣,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脸上沾着灰尘,甚至还有一道被飞溅的木屑划伤的小口子。
她看着周围的惨状,心中满是复杂:她恨皇帝将自己困在皇宫,恨他把自己当成昭悯的替身。可是皇帝不能死,皇帝若是死了,她肯定活不了,至少要等到江遇他们到了。
“郡主,您慢点,别摔了!”春桃紧紧拉着柳云舒的手,声音带着哭腔。
柳云舒点了点头,目光却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突然,一支冷箭从侧面射来,春桃眼疾手快,一把将柳云舒推开,自己却被箭射中了肩膀。“郡主,快跑!别管我!”春桃捂着流血的肩膀,对着柳云舒喊道。
柳云舒看着春桃痛苦的模样,心中一疼,想要回去救她,却被皇帝一把抓住手腕:“别管她!自己活命要紧!”
皇帝的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捏碎柳云舒的骨头,强行将她拉走。柳云舒回头望去,只见几名叛军已经围上了春桃,春桃虽然奋力抵抗,却终究寡不敌众,被叛军一刀砍倒在地。
柳云舒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却只能被皇帝拖着,一步步远离春桃的尸体。
密道狭窄而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尘土味,脚下的石阶长满了青苔,一不小心就会滑倒。侍卫们举着火把,火光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皇帝紧紧抓着柳云舒的手腕,每走一步都要回头张望,生怕叛军追上来。“别掉队!跟上!”皇帝的声音带着哭腔,完全没注意到柳云舒手腕上被抓出的红痕,以及她眼中的恨意。
柳云舒强忍着疼痛,心中暗暗盘算:若是能逃出皇宫,她一定要找机会摆脱皇帝,找个地方隐姓埋名,再也不卷入这些皇权争斗。
可她的念头刚起,身后就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叛军的呼喊:“陛下,您跑不掉了!二皇子说了,只要您束手就擒,还能留您全尸!”一名亲信的声音在密道中回荡,带着戏谑的笑意,仿佛猫捉老鼠般玩弄着他们。
侍卫们立刻转身抵抗,刀光剑影中,惨叫声不断响起。一名侍卫为了保护皇帝,用身体挡住了叛军的刀,刀刃从他的胸口刺入,鲜血喷溅在皇帝的睡衣上,皇帝吓得尖叫起来,瘫坐在地上。
柳云舒趁机挣脱皇帝的手,躲到一根石柱后,看着侍卫们一个个倒下。很快,几名侍卫便倒在血泊中,密道内只剩下皇帝和柳云舒两人,还有越来越近的叛军脚步声。
皇帝吓得腿软,连滚带爬地朝着密道出口跑去,柳云舒紧随其后。
密道出口隐藏在御花园的假山后,周围长满了藤蔓和杂草,平日里很少有人来。两人刚躲进假山,就听到外面传来夏怀瑾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搜!仔细搜!就算把整个御花园翻过来,也要把那个老东西找出来!他跑不了多久!”
柳云舒屏住呼吸,透过假山的缝隙向外望去,只见夏怀瑾站在不远处的牡丹花丛前,手中的长剑还在滴着血,剑身上甚至还挂着一缕布条——那是皇帝睡衣上的料子。
周围的亲信侍卫正四处搜寻,有的拨开草丛,有的敲打假山石,一旦发现可疑之处,便立刻上前查看。一名侍卫甚至走到了柳云舒藏身的假山前,用剑鞘敲了敲石壁,柳云舒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幸好那侍卫只是随意敲了两下,就转身离开了。
“怎么办?我们会被找到的……”她靠在假山壁上,眼中满是绝望。
她是真不想死啊。
“陛下,二皇子恨的是您,不是我。不如你出去,或许他杀了你,我就不用死了。”柳云舒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嘲讽。
皇帝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颓然地靠在假山壁上,看着外面叛军的身影,眼中满是绝望。
柳云舒没有理会他,而是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想要找到逃生的机会。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落在了假山脚下——那里躺着一名死去侍卫的尸体,尸体旁,还掉落着一把长剑,剑鞘上刻着龙纹,剑柄上镶嵌着一颗珍珠,正是皇帝逃亡时不小心掉落的。
就在柳云舒思索对策时,一名亲信侍卫突然发现了假山的缝隙,那里因为两人的呼吸,吹动了藤蔓:“殿下!这里有动静!藤蔓在动!”
夏怀瑾立刻转身,朝着假山走来。他的脚步声沉重而缓慢,每一步都像重锤一样砸在皇帝和柳云舒的心上。夏怀瑾走到假山前,伸手拨开遮挡的藤蔓,火光透过缝隙照进来,照亮了皇帝惨白的脸和柳云舒冰冷的眼神。
“父皇,别来无恙啊?”夏怀瑾冷笑一声,手中的长剑直指皇帝,剑尖距离皇帝的胸口只有一寸远,“当年你为了掩盖自己贪污军饷的罪行,把所有罪责都推到我身上,甚至想把我打入天牢,废黜我的皇子身份,你有没有想过,今日会有这样的下场?”
皇帝吓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怀瑾,你是朕的儿子!朕是不该冤枉你,朕可以给你兵权,给你封地,让你做摄政王,只要你放朕一条生路,朕什么都可以给你!”
“生路?”夏怀瑾嗤笑一声,声音带着浓浓的恨意,“当年你给过我生路吗?”说着,夏怀瑾猛地挥剑,一剑挑飞了皇帝头上的玉冠,玉冠落在地上,上面的珍珠滚落,被一名叛军一脚踩碎。
“今日,我就要替天行道,斩了你这个昏君!让天下人知道,你这个皇帝,是如何的自私自利,如何的草菅人命!”
夏怀瑾眼中闪过狠戾,手中的长剑再次举
起,朝着皇帝的心口刺去。
两道闷哼声同时响起,皇帝死死的握住剑身似乎心有不甘,而夏怀瑾回头朝柳云舒望去,不知何时她提着剑刺进了他的心脏。
剑尖正从夏怀瑾的后背刺入,穿透了他的胸膛,剑尖上还滴着鲜血。
夏怀瑾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胸前露出的剑尖,鲜血从他的口中涌出,染红了他的银色铠甲。他缓缓转过身,看着柳云舒,眼中满是震惊与不解:“你!”
柳云舒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拔出长剑。
夏怀瑾踉跄着后退几步,重重地倒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至死都没明白,自己为何会被柳云舒所杀。他或许永远不会知道,柳云舒杀他,不是因为皇帝,而是因为春桃的死,因为那些被他的叛军杀害的无辜百姓,更是因为她知道,夏怀瑾登基后,只会比皇帝更残暴。
柳云舒握着滴血的长剑,手臂微微颤抖。
果然,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弓弦响动的“嗡嗡”声。柳云舒抬头望去,只见一群叛军弓箭手正朝着这边跑来,大约有二十多人,他们手中的弓箭已经拉满,箭头对准了假山方向。
为首的弓箭手看到地上夏怀瑾的尸体,以为柳云舒是皇帝的亲信,立刻厉声下令:“放箭!杀了他们!为殿下报仇!”
漫天箭支如雨点般射来,柳云舒来不及躲闪,只能挥剑格挡。长剑与箭支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几支箭被挡开,却还是有一支箭精准地刺穿了她的胸膛。剧烈的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鲜血瞬间浸透了她的素色寝衣,顺着衣摆滴落在地上,与夏怀瑾的血混在一起。
她踉跄着后退几步,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捂着胸口,感觉力气正在一点点流失,眼前开始发黑。
可她看到皇帝还躲在假山后,而弓箭手还在不断放箭,便强撑着疼痛,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朝着弓箭手扔去,砸中了一名弓箭手的肩膀。
就在这时,皇帝突然冲了过来,挡在柳云舒身前。漫天的箭支朝他而来,他就这样站在柳云舒的面前。
看到柳云舒胸前的箭支,以及她苍白如纸的脸。不知是因为失血过多,皇帝的意识开始模糊,他看着柳云舒的脸,竟渐渐与记忆中的昭悯重合——昭悯当年也是这样,为了保护他,挡在他身前。
“昭悯……”皇帝喃喃自语,踉跄着走到柳云舒身边,伸手抚上她的脸颊,语气中满是释然,甚至带着一丝病态的温柔,“你为朕杀了逆子……朕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朕的……你当年离开朕,只是闹脾气,对不对?”
柳云舒看着皇帝眼中的错认,心中满是悲凉。
她想反驳,想告诉他自己不是昭悯,可喉咙里却涌上一股腥甜,鲜血从她的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在皇帝的手上。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皇帝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
皇帝看着柳云舒嘴角的血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伤口,终于支撑不住,倒在柳云舒怀中。他紧紧抓着柳云舒的衣襟,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昭悯……陪朕……再走一程……朕……错了……”这是皇帝最后的声音,话音未落,他的头便歪在柳云舒的肩上,彻底没了气息。
柳云舒抱着皇帝的尸体,浑身是血地坐在地上。远处的弓箭手还在逼近,有的甚至已经拔出了腰间的短刀,准备近身斩杀她。
胸前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她的意识渐渐模糊,眼前开始发黑,春桃的笑容、哥哥柳长风的模样、沈眠枝的叮嘱,一一在她脑海中闪过。“眠枝……”柳云舒在心中默念,缓缓闭上了眼睛。
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喊杀声,还有熟悉的声音:“云舒!坚持住!我们来了!”
柳云舒艰难地睁开眼睛,只见路时骑着马,手持长枪,率领着一队士兵冲了过来,谢砚之则跟在他身后,手中握着长剑,斩杀着挡路的叛军。
弓箭手见援军到来,顿时慌了神,想要逃跑,却被路时的士兵团团围住,很快便被全部斩杀。路时翻身下马,疯了一样冲到柳云舒身边,小心翼翼地抱起她,声音颤抖:“云舒!云舒!你怎么样?别睡!太医马上就到!”
柳云舒靠在路时怀中,感受到他怀中的温暖,却再也没有力气说话,彻底陷入了昏迷。
第68章 云舒
御花园的血腥味在风中弥漫,路时抱着昏迷的柳云舒,脚步踉跄地朝着宫外跑去。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尸体与血洼,生怕颠簸加重柳云舒的伤势。
染血的铠甲蹭到柳云舒苍白的脸颊,他立刻放缓脚步,用袖口轻轻擦去她脸上的血污,动作温柔得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
“快!把马车赶过来!”路时对着身后的士兵嘶吼,声音因紧张而沙哑。
很快,一辆马车疾驰而来,士兵们小心翼翼地铺好软垫,路时抱着柳云舒,缓缓将她放在车上。
自己则坐在车旁,一手握住她的手腕,感受着她微弱的脉搏,一手紧紧攥着剑,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马车驶离皇宫时,城内的战斗仍在继续。谢砚之率领着忠于朝廷的士兵,与萧策的叛军在主干道上展开厮杀。
萧策手持长枪,枪尖寒光凛冽,每一次挥舞都能带起一片血花,几名士兵躲闪不及,瞬间被刺穿胸膛。
“萧策!你谋反叛逆,已是穷途末路,速速投降!”谢砚之手持长剑,朝着萧策冲去,剑尖直指他的咽喉。
萧策冷笑一声,挥枪格挡:“谢砚之,你不过是个依附皇权的走狗,也配与我谈投降?今日我若胜了,便是新朝功臣;若败了,大不了一死,总好过被那个昏君削权夺地!”
两人兵器相撞,发出“铿锵”巨响,火花四溅。谢砚之凭借灵活的身法,避开萧策的猛攻,趁机一剑划破他的手臂,鲜血瞬间染红了萧策的衣袖。
“拿下他!”谢砚之厉声下令,周围的士兵立刻围了上来,将萧策团团围住。萧策虽奋力抵抗,却终究寡不敌众。
被一名士兵从背后绊倒,长枪脱手而出。谢砚之上前一步,长剑架在萧策的脖颈上,语气冰冷:“萧策,你可知罪?”
萧策趴在地上,仰头大笑,笑声中满是不甘与疯狂:“我何罪之有?我只是在替天行道!那个昏君贪赃枉法,夏怀瑾残暴不仁,这江山早就该易主了!”
谢砚之眼神一冷,手中长剑微微用力,萧策的脖颈立刻渗出鲜血。“押下去!待新君登基后,再行处置!”谢砚之下令,士兵们立刻上前,将萧策捆绑起来,押往大牢。
随着萧策被俘,叛军失去了首领,军心大乱,很快便纷纷投降。
夏怀苏留下部分士兵清理战场、安抚百姓,自己则率领其余士兵,朝着路时离开的方向追去——他放心不下柳云舒的伤势,若是她受伤,枝枝肯定不会原谅自己,二来也需要与路时商议后续的朝堂之事。
此时的路府内,气氛紧张。柳云舒被安置在卧房的床上,太医正跪在床边,小心翼翼地为她拔除胸前的箭支。
路时站在一旁,双手紧握,眼神死死盯着太医的动作,手心满是冷汗。“太医,她怎么样?会不会有生命危险?”路时的声音带着颤抖。
太医拔出箭支,立刻用干净的布条按压伤口止血,动作熟练而沉稳:“路大人稍安勿躁。”
谢砚之赶到路府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路时靠在墙上,脸色苍白,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却依旧眼神专注地望着床上的柳云舒。
“怎么样了?”谢砚之轻声问道,生怕打扰到卧房内的宁静。
路时抬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沙哑:“太医说暂时脱离危险了,只是还没醒。萧策那边怎么样了?”
“已被押入大牢,叛军也已投降。”谢砚之在他身边坐下,从一旁取出一块干净的布条,递给路时,“先处理一下你的伤口吧。
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皇帝驾崩,夏怀瑾身死,朝堂无主,需尽快商议储君之事,稳定朝纲。”
路时接过
布条,随意包扎了一下伤口,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你说得对。如今朝中还有三皇子与五皇子。”
“三皇子夏怀玉不要皇位。”夏怀玉牵着榆霜缓步走了进来。
江遇跟在夏怀玉的身后点了点头,随即笑了起来:“没想到,我和砚之兄争了这么些年,还是我输了。”
谢砚之抿唇看向夏怀玉。
“看着我做什么,本王本就无心皇位,坐在那个位置拘束的要死,而去还要时刻警惕自己的脖子。”
说着夏怀玉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我决定和榆霜回封地。只是希望新皇登基能够允许我将母后接走。”
谢砚之点了点头:“怀苏会答应的。”
几人正商议着,卧房内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路时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卧房门口,只见柳云舒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迷茫地望着天花板。“云舒!你醒了!”
路时激动地冲了进去,在床边坐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柳云舒转过头,看到路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她张了张嘴,声音微弱:“……陛下怎么样了?”
路时心中一沉,轻声说道:“皇帝……已经驾崩了。”
“咳咳”柳云舒口中渗出鲜血。
“云舒!”路时慌忙的扶住她,“太医!”
谢砚之将太医快速带了进来,他蹙眉看着太医:“去看看怎么回事。”
太医连忙将银针扎进去,眉头紧锁:“不应该的,郡主的身子怎么会忽然如此”
柳云舒昏昏沉沉的靠在软枕上:“我的身体我知道你们不用费心思了。”
她自己有感觉,身子变得越来越轻,可她就是不愿意走,冥冥之中,她总觉得她还要等着一个人。
“你们都出去吧,我好累。”柳云舒侧过头合上眼睛。
路时看着她的模样,没有再说话,只是红着眼轻轻为她掖好被角,转身走出卧房,与谢砚之继续商议朝堂之事。
次日清晨,谢砚之与路时召集朝中大臣,在皇宫正殿商议储君之事。大臣们分为两派。
一派支持三皇子夏怀玉,认为他是现存皇子中年纪最长者,理应继承大统;另一派则支持五皇子夏怀苏,认为他有勇有谋,更适合稳定朝局。
“三皇子虽年长,却无心政事,此次宫变更是躲在书房,毫无担当,如何能成为一国之君?”
谢砚之站在殿中,语气坚定地反驳支持三皇子的大臣,“五皇子在宫变中,协助安抚民心、稳定秩序,展现出了卓越的才能与担当,他才是最合适的储君人选!”
支持五皇子的大臣纷纷附和,支持三皇子的大臣却依旧不肯退让:“自古以来,立长不立幼,这是祖宗定下的规矩,岂能随意更改?”
就在双方争执不下时,三皇子夏怀玉面色平静地走到殿中,对着众大臣躬身行礼:“诸位大人,多谢各位对我的支持。只是我无心朝政,实在难当大任。五弟有勇有谋,更适合继承大统,我愿全力支持五弟登基。”
众大臣闻言,都愣住了。支持三皇子的大臣见他主动退让,也不再争执,纷纷转而支持五皇子。
夏怀苏站在殿中,眼中满是坚毅,他对着众大臣躬身行礼:“多谢诸位大人与三哥的信任,若我能登基,定当励精图治,整顿朝纲,不负天下百姓的期望!”
商议已定,谢砚之与路时立刻着手筹备登基大典。他们一面派人修缮皇宫,清理战场痕迹;
一面安抚百姓,开仓放粮,缓解因宫变带来的民生危机;一面则加强京城防御,防止残余叛军作乱。
三日后,登基大典如期举行。夏怀苏穿着明黄色的龙袍,一步步走上太和殿的台阶,接受众大臣的朝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大臣们的声音响彻皇宫,回荡在京城的上空。
夏怀苏坐在龙椅上,看着殿下的大臣,眼中满是坚定——他知道,自己肩上承担的,是整个王朝的未来,他必须努力成为一名好皇帝,让百姓安居乐业,让王朝长治久安。
登基大典结束后,夏怀苏下了三道圣旨:第一道,厚葬先帝与在宫变中死去的无辜官员、宫女太监,追封柳云舒的哥哥柳长风为忠勇侯,以表彰其功绩;
第二道,赦免投降的叛军士兵,让他们回乡务农,既往不咎;第三道,任命谢砚之为太傅,路时为大将军,辅佐朝政,同时下令彻查先帝时期的贪污腐败案件,为蒙冤之人平反。
路时走进房间,看到柳云舒眼中的笑意,心中也满是欢喜。
他走到她身边,轻声说道:“新帝已下旨,彻查先帝时期的冤案,沈家很快就能平反了。眠枝若是泉下有知,定会开心的。”
柳云舒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思念:“恩。”
“他去了江府,与江遇商议后续的查案之事。”路时在她身边坐下,语气温柔,“陛下还下旨封你为福乐长公主,只盼着你能早日好起来。”
福乐柳云舒笑了笑,压下喉中的腥甜:“会好起来的。”
眠枝,若是我死了,你说我是会回到属于我的地方,还是和你一样进入阴曹地府?
你会不会在那里等我。
京城的风终于褪去了寒意,带着满城桃花的香气,拂过重新焕发生机的街巷。新帝夏怀苏登基后颁布的第一道彻查旧案的圣旨,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朝堂与市井。
先帝与二皇子夏怀瑾合谋贪污三百万两军饷、构陷前江南盐运使沈从安的罪行,随着李嵩留下的账目副本与密信公之于众,终于大白于天下。
皇榜张贴在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围观的百姓密密麻麻,议论声此起彼伏。“没想到先帝竟是这样的人,沈大人真是冤啊!”“难怪当年沈大人被押解回京时,百姓们都沿街相送,原来真是被冤枉的!”“新帝英明!总算还了沈大人一个清白!”
人群中,沈眠枝穿着一身素色襦裙,站在不起眼的角落,看着皇榜上“追封沈从安为忠毅公,沈母为忠毅夫人,流放沈家旁支即刻召回”的字样,眼眶瞬间湿润。
她从江南赶回京城已有三日,一路看着百姓们对沈家冤案的议论从疑惑到愤慨,再到如今的释然,心中积压多年的委屈与愤懑,终于在此刻烟消云散。
“小姐,我们去后山看看吧?那里为您和老夫人、老大人都立了坟茔。”杏桃站在一旁,轻声说道,眼中满是心疼。
这些年,沈眠枝为了沈家冤案奔波,吃了太多苦,如今终于沉冤得雪,却只能以“死人”的身份回来,连祭拜父母都要偷偷摸摸。
沈眠枝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裙摆,跟着杏桃朝着城外的后山走去。后山的路蜿蜒曲折,两旁长满了青翠的松柏,空气里满是清新的草木香。
走到半山腰时,沈眠枝远远就看到三座并排的坟茔,最中间的一座墓碑上,刻着“沈氏眠枝之墓”,左边是“忠毅公沈从安之墓”,右边是“忠毅夫人沈母之墓”。
而在她的墓碑旁,一个身着月白色锦袍的男子正跪坐在地上,手中握着一个酒壶,缓缓将酒倒在墓碑前的石台上。男子身姿挺拔,墨发用玉簪束起,侧脸线条清冷。
沈眠枝的脚步顿住,心中满是复杂。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谢砚之。这些年,谢砚之为了沈家冤案奔波,她并非不知,可两人之间的过往,却让她不知该如何面对。
谢砚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当他的目光落在沈眠枝身上时,手中的酒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酒液洒了一地,散发出浓郁的酒香。
他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被震惊取代,清冷的眸子里瞬间泛起波澜,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表哥。”沈眠枝率先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谢砚之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伸出手,想要触碰沈眠枝,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指尖微微颤抖:“眠枝……你……你没死?
“是,我没死。”沈眠枝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父母的墓碑上,眼中满是悲伤,“这两
座坟……是你修的?”
谢砚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中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愧疚与温柔:“是。你‘死’后,我便想着,总要让伯父伯母有个安身之所,也让你……有个归处。”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我知道,当年是我不对,是我太偏执,伤害了你。这些年,我一直在找机会为沈家平反,就是想弥补从前的过错。”
沈眠枝走到父母的墓碑前,缓缓跪下,对着墓碑深深磕了三个头。“爹,娘,女儿不孝,让你们蒙冤这么多年。如今冤案已平,你们可以安息了。”她的声音带着哽咽,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墓碑前的青草上。
谢砚之站在一旁,看着她悲伤的模样,心中满是心疼。他想要上前安慰,却又怕打扰到她,只能默默站着,手中紧紧攥着衣角。
沈眠枝磕完头,站起身,转过身看着谢砚之,语气诚恳:“谢世子,谢谢你为我父母修坟,也谢谢你为沈家平反所做的一切。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
“恩情?”谢砚之苦笑一声,眼中的清冷瞬间消散,只剩下深深的失落,“枝枝,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感激我。我只是……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突然上前一步,“噗通”一声跪在沈眠枝面前,姿态放得极低,与往日那个高高在上的谢世子判若两人。
谢砚之跪在地上,不肯起身。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恳求,声音带着一丝卑微:“枝枝,我知道,从前我对你造成的伤害,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弥补的。可我真的改了,我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偏执,再也不会强迫你做你不喜欢的事。你能不能……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父母的墓碑上,语气更加恳切:“伯父伯母在天有灵,也一定希望你能幸福。我以伯父伯母的墓碑为证,此生定当对你不离不弃,用余生好好照顾你,弥补从前的过错。”
沈眠枝静静的看着他的举动,心中踌躇般疼痛,两行清泪落了下来。
“当年的事,一笔勾销,从此我们之间分明了。”
“表哥,请起。”
沈眠枝看着他卑微的模样,心中没有丝毫动摇。她知道,谢砚之或许是真的改了,可她对他,从来就没有过男女之情。从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你起来吧。”沈眠枝的声音坚定,却带着一丝温柔,“我知道你是真心想弥补,可感情不能勉强。我从头到尾,都没有爱过你。从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谢砚之的身体僵住,眼中的恳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绝望。“你……你从来都没有爱过我?”
“是。”沈眠枝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决绝。
“是江遇?你爱他?”谢砚之语气染上了恐慌。
沈眠枝摇了摇头:“我的心只属于我自己,当时嫁给江遇也属权宜之计。”
站在远处的江遇苦涩的勾起嘴角,这一切他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可是没关系,他娶了小眠,小眠只会是他一辈子的妻子,只是他的妻子已经病逝。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表哥,你的执念,该放下了。你是谢家的世子,身份尊贵,值得更好的人。不要再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也不要再活在过去的错误里。”
谢砚之跪在地上,看着沈眠枝坚定的眼神,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他知道,沈眠枝说的是实话,她从来就没有爱过他。这些年,他之所以执着于为沈家平反,之所以为她父母修坟,不过是自欺欺人,以为只要弥补了过错,就能得到她的原谅,甚至得到她的爱。
可现在他才明白,有些错误,一旦犯下,就再也无法弥补;有些人,一旦错过,就再也无法挽回。
他缓缓站起身,眼中的失落渐渐被释然取代。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锦袍,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却又多了一丝从容。“我知道了。”他的声音平静,“表妹,祝你幸福。”
沈眠枝看着他释然的模样,心中也松了一口气。“谢谢你,表哥。也祝你早日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谢砚之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对着沈父母的墓碑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缓缓朝着山下走去。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却没有了往日的孤傲。
两行清泪顺着他脸颊悄悄的落了下来,落在那个已经满身灰尘略有破损的蓝色香囊上。
希望枝枝会因为他的“释然”而安心。
他同她对着天地已然三拜,即使她不要他,可她是他心中唯一的妻子。
沈眠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心中满是感慨。她知道,从今往后,她与谢砚之之间,再也没有任何纠葛了。
“小姐,我们也下山吧?江大人还在府里等着我们呢。”杏桃轻声说道。
沈眠枝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父母的墓碑,眼中满是不舍,却也带着一丝希望。“走吧,我们回家。”
两人朝着山下走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她们身上,温暖而柔和。沈眠枝知道她再也不用背负着“罪臣之女”的枷锁,再也不用活在过去的阴影里。
走到山脚下时,沈眠枝看到谢砚之竟然还站在那里,似乎在等什么人。看到沈眠枝,他走上前,递过一个锦盒:“这个,你拿着。”
沈眠枝疑惑地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枚玉佩,玉佩上刻着“平安”二字。“这是……”
“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据说能保平安。”谢砚之的声音平静,“我没什么能送给你的,就把这个送给你吧。希望它能保佑你,一生平安顺遂。”
沈眠枝看着玉佩,点了点头:“多谢。”
“不用谢。”谢砚之摇了摇头,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我送你回江府吧,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沈眠枝没有拒绝,点了点头,跟着他朝着江府的方向走去。
走到江府门口时,谢砚之停下脚步,对着沈眠枝躬身行礼:“保重。”
“你也保重。”沈眠枝回礼道。
谢砚之点了点头,转身离开。沈眠枝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满是感慨。她知道,这一次,他们是真的告别了。
谢砚之已经同新皇请旨一辈子戍守边关。
沈眠枝推开江府的大门,走进院内,就看到江遇正站在院子里的桃花树下,似乎在等她。看到沈眠枝,江遇眼中瞬间泛起光芒,快步走上前,紧紧握住她的手:“小眠,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沈眠枝看着他眼中的喜悦,笑了笑,“让你久等了。”
“不久,我也是刚回来。”江遇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锦盒上,疑惑地问道,“这是什么?”
“是他送的一枚平安玉佩。”沈眠枝打开锦盒,将玉佩递给江遇看。
江遇接过玉佩,看了一眼,又递给沈眠枝,语气温柔:“挺好的,戴着吧,也能图个平安。”他顿了顿,眼中的喜悦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什么事?”沈眠枝心中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
江遇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云舒……云舒她危在旦夕。”
“什么?”沈眠枝猛地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会这样?我离开京城的时候,她不是已经脱离危险了吗?
“她受了很严重的箭伤,加上之前受了太多惊吓,身体一直很虚弱。太医说,她撑不了多久了。”江遇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沈眠枝的身体微微颤抖,眼中满是焦急:“快!带我去皇宫!我要见云舒!”
第69章 离别
皇宫的朱红宫墙在暮色中泛着冷硬的光,沈眠枝跟着江遇穿过层层宫门,脚下的青石路仿佛还残留着宫变时的血迹。
沿途的宫女太监都行色匆匆,见了江遇也只是匆匆躬身行礼,眼底藏着未散的惊惧。沈眠枝的心随着一步步靠近柳云舒的寝宫,揪得越来越紧,手心早已被汗水浸湿。
“快到了,就在前面的长乐宫。”江遇放缓脚步,轻声提醒,语气中带着难掩的沉重。他知道,柳云舒撑到现在,或许就是在等沈眠枝回来。
长乐宫内,烛火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味。柳云舒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原本灵动的眼睛此刻半睁着,眼神涣散,胸口微弱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喘息。床边守着两名宫女,见江遇和沈眠枝进来,连忙起身行礼,眼中满是疲惫与担忧。
“云舒!”沈眠枝快步走到床边,声音带着颤抖。她俯身握住柳云舒的手,那双手冰凉刺骨,指甲泛着青白色,与记忆中那个总爱攥着糖画、手心温暖的姑娘判若两人。
柳云舒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转动眼珠,当目光落在沈眠枝脸上时,涣散的眼神突然有了一丝光亮。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响,宫女连忙递过一杯温水,用小银勺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了两口。
“眠枝……你真的……没死?”柳云舒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嘴角微微上扬,牵动了胸口的伤口,疼得她皱起眉头,细密的汗珠从额头渗出。
“是我,云舒,我没死。”沈眠枝连忙用袖口替她擦去汗珠,声音放得极柔,“对不起,之前骗了你,我是诈死。”
柳云舒眨了眨眼睛,似乎在消化这个消息。她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起来,笑声断断续续,带着气音:“我就知道……你那么聪明……怎么会轻易……死掉……”她说着,突然咳嗽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溢出一丝暗红的血迹。
“云舒!别说话了,先好好休息!”沈眠枝慌忙按住她的肩膀,眼中满是心疼。
柳云舒摇了摇头,虚弱地抓住沈眠枝的手,眼神坚定:“我没事……让我……跟你说说话……我怕……以后没机会了……”
江遇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的模样,心中满是不忍。他对着宫女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先退下,自己也悄悄退出寝宫,将空间留给她们。
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柳云舒微弱的呼吸声。
“眠枝……你为什么……要诈死啊?”柳云舒的声音渐渐平稳了些,好奇地问道。她一直想不明白,沈眠枝那么在意家人,怎么会突然“离世”。
沈眠枝握着她的手,缓缓开口,将自己的经历一一说来:“当年父亲被诬陷后,我就成了罪臣之女,处处受限。后来我发现父亲的案子疑点重重,怀疑与皇帝有关,可我没有证据,也没有能力对抗皇权。江遇为了帮我,提议让我假死,这样既能避开皇帝的眼线,也能安心去江南寻找证据。”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愧疚:“我知道这个决定对你很残忍,让你承受了那么多痛苦,可我没有别的办法。幸好,最后找到了李嵩留下的证据,沈家的冤案也终于得以平反。”
柳云舒静静地听着,眼中没有丝毫责怪,反而带着一丝释然:“我不怪你……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看到你平安回来……看到沈伯父沈伯母沉冤得雪……我就放心了。”她的目光飘向窗外,眼神变得悠远,像是在回忆什么,“其实……我也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
沈眠枝心中一动,轻声问道:“什么事?”
柳云舒深吸一口气,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缓缓开口:“眠枝,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你说什么?”沈眠枝猛地睁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心中满是震惊。
柳云舒看着她的反应,轻轻笑了笑,继续说道:“我原来的世界……和这里完全不一样。那里没有皇帝,没有皇宫,只有一片荒芜的土地。
到处都是干裂的田地,没有足够的粮食,连水都要省着喝。我有个妹妹,比我小五岁,长得很可爱,总爱跟在我身后,喊我‘姐姐’。”
她的声音带着怀念,眼神变得温柔,仿佛妹妹就在眼前:“那年冬天,特别冷,粮食早就吃完了。妹妹得了病,发着高烧,我只能抱着她在破庙里发抖。我出去找吃的,回来的时候……”柳云舒的声音突然哽咽,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回来的时候,看到有人……有人在吃她……我冲上去想救她,却被他们推开……”
沈眠枝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没想到,柳云舒看似活泼的外表下,藏着这样惨痛的过往。她伸出手,轻轻抚摸柳云舒的头发,像安抚受伤的孩子一样,无声地给予她力量。
柳云舒擦了擦眼泪,继续说道:“我知道……我打不过他们,也救不了妹妹。那天晚上,我跑到悬崖边,想着……与其被他们吃掉,不如自己了断。
我闭上眼睛跳下去,以为会摔得粉身碎骨,可再次睁开眼,就到了这里,成了柳云舒。”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眼中满是复杂:“刚开始我很害怕,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后来我发现,这里有好吃的,有暖和的衣服,还有你这样的朋友。我以为……我终于可以好好活着了,可没想到……还是逃不过这样的结局。”
沈眠枝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柳云舒的手背上。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柳云舒总是那么爱吃甜食,为什么对“活着”有着近乎执着的渴望,为什么偶尔会说出一些奇怪的词语——那些都是她对曾经苦难的补偿,对安稳生活的珍惜。
“云舒,对不起,我以前……没有好好关心你。”沈眠枝的声音带着哽咽,心中满是愧疚。她想起初次遇见柳云舒时,柳云舒抱着一碟桂花糕,吃得满脸都是,说“能吃到这么甜的东西,真是太幸福了”;想起柳云舒看到街边的糖画摊,眼睛亮得像星星,说“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糖”;想起柳云舒被皇帝软禁时,抱着泥人说“我想活着,想和你一起去看桃花”。原来那些看似天真的举动背后,都藏着她对过往的恐惧和对生活的渴望。
柳云舒摇了摇头,虚弱地笑了笑:“不怪你……你已经……对我很好了。能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眼神也渐渐开始涣散,“眠枝……我好冷……”
沈眠枝连忙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紧紧握住她的手,试图将自己的温暖传递给她:“云舒,别怕,我在这里。”
她看着柳云舒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轻声说道,“云舒,你还记得吗?你说过,你们那个世界的人,有时候会说‘穿越’,说人死了之后,可能会回到原来的世界。说不定……你现在只是要回去了,回到你原来的世界,就能见到你妹妹了。”
柳云舒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她看着沈眠枝,眼中满是期待:“真的……吗?我真的……能见到妹妹?”
“真的。”沈眠枝用力点头,眼泪却流得更凶,“你妹妹一定在等你,等你回去找她。你别害怕,安心地走,说不定一睁开眼,就能看到她了。”
柳云舒的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微弱却坚定:“好……那我……就去找妹妹了。眠枝……我只愿你……一辈子平安顺遂……再也不用……经历这些痛苦……”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握着沈眠枝的手缓缓垂下,眼睛永远地闭上了,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容,仿佛真的看到了等待她的妹妹。
“云舒!云舒!”沈眠枝抱着她的手,失声痛哭。殿外的江遇听到哭声,连忙推门进来,看到柳云舒安详的模样,心中一沉,默默走到沈眠枝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无声地安慰。
烛火渐渐燃尽,只剩下微弱的火星,映着沈眠枝泪流满面的脸。她知道,那个总爱笑着喊她“眠枝”、总爱分享糖画、总爱憧憬自由的姑娘,再也不会回来了。
那个跨越时空来到这个世界的柳云舒,最终还是带着对妹妹的思念,离开了这个让她经历了欢笑与痛苦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沈眠枝渐渐平复了情绪。她小心翼翼地为柳云舒整理好头发,抚平她衣角的褶皱,像是在为她准备一场远行。“云舒,一路走好,祝你在原来的世界,能和妹妹一起,好好活着,再也没有苦难。”
江遇看着她平静却带着悲伤的侧脸,轻声说道:“新帝已经下令,会以郡主之礼厚葬柳云舒,让她走得风光。”
沈眠枝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柳云舒苍白的脸上,眼中满是不舍:“谢谢。她值得最好的。”
走出长乐宫时,夜色已深,天上飘起了细密的春雨,落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沈眠枝抬头望着夜空,雨水混着眼泪滑落。她想起柳云舒
说过,想和她一起去看城外的桃花,想一起吃遍京城的甜食,想一起过自由自在的日子。可这些约定,终究没能实现。
“以后……我们每年春天,都去城外的桃林看看,替云舒看看她想看的桃花。”江遇走到她身边,撑开一把油纸伞,遮住她头顶的风雨,语气温柔。
沈眠枝看着他眼中的关切,心中渐渐有了一丝暖意。她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好。我们还要带她爱吃的桂花糕和糖画,告诉她,我们过得很好,也希望她在另一个世界,能过得很好。”
春雨淅淅沥沥,打在油纸伞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
沈眠枝知道,柳云舒的离开,是她生命中又一次沉重的告别,但她不会沉溺于悲伤。因为柳云舒用她的经历告诉她,要珍惜当下,好好活着,带着逝者的祝福,继续走下去。
几日后,柳云舒的葬礼如期举行。新帝夏怀苏亲自到场祭奠,朝中大臣纷纷前来送行。
沈眠枝穿着素色丧服,站在墓碑前,将一束新鲜的桃花放在碑前——这是她特意去城外桃林采摘的,虽然花期未到,却也开得娇艳。
“云舒,桃花我给你带来了。你看,很漂亮,就像你说的那样。”沈眠枝轻声说道,眼中满是温柔,“你放心,我会好好活着,带着你的祝福,过好每一天。”
风轻轻吹过,卷起几片桃花瓣,仿佛是柳云舒的回应。沈眠枝望着墓碑,心中默念:云舒,再见了。愿你在另一个世界,能与妹妹重逢,从此平安喜乐,再也没有痛苦。
第70章 远去
柳云舒的葬礼结束后,街边的桃花开得如火如荼,却再也没有那个会拉着沈眠枝的手,兴奋地说“要把所有桃花都看遍”的姑娘了。沈眠枝站在桃树下,手中攥着柳云舒生前最喜欢的糖画模具,指尖冰凉。
江遇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落寞的背影,轻声道:“先去谢家吧,老夫人和三夫人还在等你。”
沈眠枝点了点头,将模具小心翼翼地收进袖中,跟着江遇朝着谢家走去。谢家的朱门依旧气派,却少了往日的热闹,门口的石狮子上还残留着些许灰尘……
走进客厅,谢老夫人正坐在主位上,手中握着一串佛珠,闭目养神。谢三夫人站在一旁,整理着桌上的茶具,动作轻柔。谢林冉则坐在窗边,手中拿着一本书,眼神却有些涣散。听到脚步声,三人同时抬头,看到沈眠枝,眼中都闪过一丝复杂——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眠枝,你来了。”谢老夫人缓缓睁开眼睛,声音带着几分苍老,却依旧温和,“坐吧,林冉,给眠枝倒杯茶。”
沈眠枝在椅子上坐下,接过谢林冉递来的茶杯,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三人,语气诚恳:“今日来,是想跟各位说说我的事。之前‘离世’,并非真的病逝,而是假死。”
“假死?”饶是已经知道,但是亲口听沈眠枝说出来,三夫人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三夫人眼中满是震惊,手中的茶盏晃了晃,茶水险些洒出来,“好好的,你为何要假死?”
沈眠枝放下茶杯,缓缓开口,将过往的经历一一铺陈开来:“当年父亲被诬陷贪污军饷,我一夜之间从官家小姐变成罪臣之女。后来我发现父亲的案子疑点重重,账本上的字迹有篡改痕迹,证人的证词也前后矛盾。我怀疑此事与先帝有关,可我只是个弱女子,既没有证据。”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谢林冉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感激:“江遇担心我的安危,也想帮我查明真相,便提议让我假死。这样一来,我既能避开先帝的眼线,也能安心去江南寻找证据。林冉,你还记得我‘病逝’前,托你转交江遇的那封信吗?信中写的,就是假死的计划,还有我在江南的联络方式。”
谢林冉点了点头,眼中满是了然:“原来如此,我当时还疑惑,你身体明明在好转,怎么会突然病逝。只是没想到,背后竟有这么多隐情。”
“江南之行,并不顺利。”沈眠枝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我找到父亲当年的下属李嵩,他手中握着关键证据,却因害怕牵连家人,不肯轻易交出。我劝说了他许久,甚至以死相逼,他才肯将账本副本和二皇子的密信交给我。这些证据,后来通过江遇和谢砚之,递到了新帝手中,沈家的冤案才得以平反。”
谢老夫人听完,轻轻叹了口气,手中的佛珠转动得更快了:“苦了你了,孩子。你父亲是个正直的人,当年他在朝中,不知帮了谢家多少忙,却没想到落得那样的下场。幸好,苍天有眼,终于还了沈家一个清白。”
“是啊,”三夫人也感慨道,“这些日子,砚之也一直在为沈家的案子奔波,常常彻夜难眠。他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念着。”
沈眠枝心中一动,想起在山后墓前,谢砚之跪在她面前,恳求她原谅的模样,心中满是复杂。她刚想开口,却见谢林冉眼神闪烁,欲言又止。
“林冉,你有话要说?”谢老夫人看出了她的异样,轻声问道。
谢林冉咬了咬嘴唇,抬头看向沈眠枝,语气沉重:“眠枝,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我母亲……她疯了。”
“疯了?”沈眠枝紧紧的抿着唇。
“是。”谢林冉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自从那次之后,母亲便有些恍惚,后来哥哥又一直追查沈家的事情,母亲就一直担心哥哥会牵连其中。
你‘病逝’之后,哥哥整日守在你的墓前,不吃不喝,母亲精神日渐恍惚。她突然开始胡言乱语,说看到你来找她索命。”
“你能不能原谅她?”谢林冉绞着手指,她知道很为难眠枝,可是她的心里总是带着些许愧疚。
“夫人都是为了表哥,眠枝心里明白。”沈眠枝看向谢林冉微微一笑。
谢林冉暗自松了口气,只盼着母亲的疯病早些好。
“你有心了。”谢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砚之那孩子,虽然偏执,却也是个重情重义的。他知道你平安回来,心里应该也能好受些。只是……他已经向新帝请命,要去边疆戍守,大概下个月就要出发了。”
沈眠枝心中一震,她没想到谢砚之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她想起谢砚之在墓前说“祝你幸福”时的释然,想起他送她平安玉佩时的平静,原来那时,他就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她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满是感慨:“边疆苦寒,希望他能照顾好自己。”
又坐了片刻,沈眠枝起身告辞。谢老夫人拉着她的手,眼中满是不舍:“眠枝,以后常来谢家看看。不管怎样,你永远是谢家的贵客。”
沈眠枝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谢家。走出大门时,她回头望了一眼,谢家的朱门缓缓关上,像是隔断了一段过往。
离开谢家后,沈眠枝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江家。江府的庭院依旧整洁,只是少了几分往日的热闹。江大人和江夫人正坐在客厅里,神色凝重地商议着什么,看到沈眠枝,连忙起身迎接。
“眠枝,你来了。”江夫人拉着她的手,眼中满是心疼,“这些日子,你受苦了。”
沈眠枝看着江夫人关切的眼神,心中满是愧疚。她挣脱江夫人的手,“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江大人和江夫人深深磕了三个头。
“伯父,伯母,对不起。”沈眠枝的声音带着哽咽,“当年我与江遇成婚,并非真心,而是形势所迫。我借着江
家的庇护,隐藏身份去查案。如今沈家冤案已平,我不该再占用江夫人的身份,也不该再耽误江遇。”
江夫人连忙上前,想要扶起她,眼眶却红了:“眠枝,快起来!我们从来没有怪过你。你和江遇的事,我们都看在眼里。江遇对你的心意,比谁都深。”
江大人也叹了口气,语气诚恳:“眠枝,你是个好姑娘。江遇能娶你,是他的福气。只是当年形势所迫,你们才不得不隐瞒真相。如今沈家平反,你也该恢复沈大小姐的身份,不用再受委屈了。”
沈眠枝抬起头,眼中满是感激,却依旧坚定:“伯父,伯母,我知道你们的好意。可我不能再耽误江遇了。他值得更好的姑娘,值得一个能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能为他生儿育女,能陪他安稳度过一生的人。”
“小眠,你不必如此。”江遇的声音轻快,“我们是什么关系,何须说这些。”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终于看向沈眠枝:“世人皆知,江某的妻子沈眠,已病逝,灵位还在江家祠堂供奉着。如今站在这里的,是沈家大小姐沈眠枝——与我江遇,与江家,再无任何瓜葛。”
“江遇!”江夫人惊呼出声,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会说出这样的话。她清楚地知道,江遇为了沈眠枝,付出了多少,隐忍了多少,怎么会在此时突然划清界限?
傻儿子,为何不再争取一番。
沈眠枝也愣住了,她看着江遇温柔的眼神,心中泛起一丝感动。
似乎从遇到江遇开始,他便一直对她这般好。
她很快便回过神,对着江遇深深鞠了一躬:“多谢江大人成全。沈眠枝铭记江家之恩,日后若有需要,定当报答。”
江遇看着她的脸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死死握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轻快:“那是自然,若是江家有难,小眠枝你可不能袖手旁观。”
说完,他不再看沈眠枝,转身对江大人和江夫人道:“父亲,母亲,我还有公务在身,先告辞了。”话音未落,便快步走出客厅,连一个回头都没有留下。
再不走,他怕自己忍不住,忍不住去挽留。
沈眠枝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心中满是疑惑,却也松了一口气。她知道,江遇的决定,对两人而言,都是最好的结局。她对着江大人和江夫人再次行礼:“伯父,伯母,打扰了。沈眠枝告辞。”
江夫人看着沈眠枝离开的背影,又想起江遇方才强忍痛苦的模样,忍不住抹了抹眼泪:“这孩子,明明心里比谁都在意,却偏偏要装作不在乎。他是怕眠枝心里没有他,怕自己的心意会成为她的负担,才故意说这些啊。”
江大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叹了口气:“遇儿的心思,我们都懂。只是感情的事,终究要看缘分。眠枝这孩子,经历了太多,心里装着的,或许只有沈家的冤屈,只有对柳云舒的愧疚。遇儿这样做,也是为了让她能毫无牵挂地走自己的路。”
离开江家时,已是傍晚。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沈眠枝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街边的桃花开得正艳,风吹过,花瓣落在她的肩头。
她的人生,已经有太多的牵绊,太多的遗憾,再也经不起更多的情感纠葛。
离开江家的第三日,沈眠枝收到了谢林冉派人送来的帖子,看到帖子上“天牢”二字,心中不由得一沉——她知道,谢林冉此去,绝非单纯探望,而是要做个了断。
马车驶进天牢区域时,空气中的潮湿与霉味越发浓重,石壁上的青苔泛着冷绿,狱卒们巡逻的脚步声在甬道里回荡,带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谢林冉已在天牢门口等候,她身着皇后朝服,明黄色的绣龙纹样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夺目,往日温和的眉眼此刻覆着一层寒霜,周身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眠枝,你来了。”谢林冉上前一步。
沈眠枝点了点头,跟着谢林冉走进天牢。穿过层层铁门,终于来到关押谢林月的牢房前。
牢门内,谢林月穿着一身囚服,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原本精致的脸上满是污垢,唯有隆起的腹部格外显眼。
她正蜷缩在墙角,听到脚步声,缓缓抬起头,看到谢林冉与沈眠枝,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恐,随即化为狼狈的祈求。
“林冉!眠枝!救我!”谢林月扑到牢门前,双手紧紧抓着冰冷的铁栏杆,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泥土,“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嫁给夏怀瑾,不该帮他做坏事!不该害你们!求你们放我出去,我保证再也不踏入京城一步!”
谢林冉站在牢门外,眼神冰冷地盯着她的腹部,语气没有丝毫温度:“放你出去?夏怀瑾谋反,屠戮忠良,你作为他的王妃,助纣为虐,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你?更何况,你肚子里的孩子,是夏怀瑾的孽种,留着他,只会后患无穷。”
“不!不是的!”谢林月像是被踩中了痛处,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嘶哑,“这孩子不是夏怀瑾的!是野种!我没有怀他的孩子!你们不能杀我!”
她的话音刚落,隔壁牢房突然传来一阵怒骂:“贱人!竟敢与人私通,败坏皇家颜面!夏怀瑾真是瞎了眼,才会娶你这样的女人!”说话的是被废黜的皇后,夏怀瑾的母亲,她穿着粗布囚服,头发花白。
谢林月被骂得脸色涨红,转而对着废后怒吼:“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夏怀瑾就是个变态!他以凌虐女人为乐,府里的姬妾不知被他折磨死了多少!他根本生不出孩子,我就算私通,也比被他折磨好!你以为他谋反是为了江山吗?他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野心!”
“你胡说!”废后气得浑身发抖,抓起地上的石块朝着谢林月扔去,“怀瑾不会的,都是你们这些贱人带坏了他!你不得好死!”
两人在牢房里吵作一团,污言秽语不绝于耳,场面混乱不堪。沈眠枝皱了皱眉,拉了拉谢林冉的衣袖:“我们走吧,没必要在这里听她们争吵。”
谢林冉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天牢外走去。走出甬道,阳光透过天牢的小窗洒进来,终于驱散了些许寒意。
沈眠枝停下脚步,看着谢林冉的背影,轻声提醒:“谢林月知晓太多宫廷秘辛,且心思歹毒,就算这孩子不是夏怀瑾的,留着她,日后也可能成为你的隐患。废后虽然失势,却仍有旧部在外,斩草需除根,你明白吗?”
谢林冉回过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我知道。新帝登基不久,朝堂未稳,这些隐患必须尽快清除。三日后,我会下令将她们一同处决,让所有背叛者都知道,谋逆的下场。”
昔日活泼可爱的谢家二小姐已然成为果断决绝的皇后。
沈眠枝看着她眼中的决绝,心中没有丝毫波澜,要坐稳皇后的位置,这些是必不可少的。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跟着谢林冉走出了天牢。
马车驶离天牢区域时,沈眠枝掀起车帘一角,看到街上来来往往的百姓,脸上渐渐有了笑容,商铺也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她知道,这场由谋反引发的风波,终将随着叛徒的伏法而平息,京城也将重新迎来安宁。
三日后,新帝下旨,将夏怀瑾的残余党羽、萧策叛军余孽及谢林月、废后等人尽数押赴刑场,斩首示众。刑场上,百姓们围得水泄不通,看到叛徒被处决,纷纷拍手称快。沈眠枝没有去刑场,而是去了柳云舒的墓前,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她。
“云舒,你看,那些伤害你的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你可以安心了。”沈眠枝将一束新鲜的花放在墓碑前,轻声说道,“京城已经恢复了安宁,以后再也不会有战乱了。”
离开墓地时,沈眠枝遇到了谢砚之的贴身小厮。小厮递给她一封书信,说是谢砚之临走前留下的,让她务必收下。沈眠枝打开书信,里面只有短短几行字:“眠枝,吾已请命戍守边疆,此去归期未定。沈家冤案得平,吾心甚慰。愿君此生平安顺遂,再无波澜。谢砚之。”
沈眠枝握着书信,心中满是感慨。她想起谢砚之在山后墓前的释然,想起他送她平安玉佩时的平静,原来那时,他就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她将书信收进袖中,对着边疆的方向看去,曾经的砚之哥哥,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归宿。
一个月后,沈眠枝在京城河边的船舫上开了一家茶楼。船舫装饰得雅致清幽,船舱内摆满了各种书籍和名家诗词集,窗边还摆放着几盆绿植,生机勃勃。
茶楼取名“知书阁”,专供文人墨客喝茶论道,沈眠枝亲自担任掌柜,每日煮茶、整理书籍,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开业那日,谢林冉派专人送来贺礼,是一幅名家字画,上面题着“腹有诗书气自华”。沈眠枝将字画挂在茶楼的正中央,对着送贺礼的太监道谢。
江遇也来了,他穿着一身便服,站在茶楼门口,看着沈眠枝忙碌的身影,眼中满是温柔,却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在茶楼里坐了片刻,喝了一杯茶,便悄然离开了。
此后,江遇时常会来茶楼坐坐。他从不打扰沈眠枝,只是找一个靠窗的位置,点一杯茶,静静地看书,偶尔会与沈眠枝聊几句诗词,聊几句京城的近况,两人像是老朋友一般,相处得平静而自在。
夕阳西下时,江遇起身告辞。沈眠枝送他到船舫门口,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没有了往日的怅然,只剩下释然。她知道,有些人,注定不能成为伴侣,却可以成为一辈子的朋友。她与江遇,或许就是这样的关系。
回到茶楼,沈眠枝坐在窗边,翻开最喜欢的诗集,轻声读了起来。窗外,河水缓缓流淌,岸边的桃花开得正艳,风吹过,花瓣落在水面上,随波逐流。
沈眠枝的声音轻柔而平静,与茶楼里的茶香、书香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宁静而美好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