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等等,现在是几点?”九重歌绝望的看着凛。
糸师凛回答:“十一点。”
“不——”九重歌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今天要去和歌山做任务,她还约好了要和蜂乐廻见面。
新田夫人的车十点到,也就是说,她已经让新田夫人等了一个多小时。
打开手机就看到了一连串的未接来电,还有新田夫人的最新消息。
[新田夫人:我猜您还在睡觉,于是先叫人把蜂乐先生接来了,我们在楼下等您。]
“凛,我要走了,有工作。”九重歌叹了口气。
糸师凛有点不太高兴。
这才几天……就真的有那么忙吗?
“我送你。”凛冷着脸抓起外套走到玄关。
九重歌正单脚跳着穿鞋,用另一只手去勾自己的行李箱。闻言抬头看他:“你耳朵怎么又红了?”
“……是热的。”凛再一次粗暴地把围巾往她脖子上绕。
“喂!”他怎么还没忘记围巾这一茬啊。
*
电梯门一开,蜂乐廻就像炮弹般冲过来要抱住歌:“歌酱!好久不见~”
凛的反应超级快。他一把扯住蜂乐的后衣领,指甲几乎要掐进对方脖子的皮肤里:“想死吗?”
蜂乐却像没感觉到杀气似的,眼睛突然亮起来:“啊!我知道你!你是糸师冴的弟弟吧?糸师凛!”
空气瞬间冻结。
然而蜂乐并未察觉:“要不要和我一起踢球呀凛凛?”
“滚。”凛的手指关节发出可怕的咔响,“我不和菜鸡踢球。”
蜂乐居然笑得更灿烂了:“那来比试看看嘛!歌酱说我的盘带超厉害的哦?”
九重歌:“我没说过。”
蜂乐廻不依不挠:“那就是怪物说的。”
九重歌:……
*
和糸师凛告别之后,三人乘坐新干线来到了和歌山县。又坐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车才到达了任务地点。
“唉?我们这次的任务是在山上吗小歌!”蜂乐把脸贴在车窗上。
九重歌皱了皱眉:“我不行了,这里信号好差。”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新田夫人推了推眼镜,将车稳稳停在山道尽头。
蜂乐像只好奇的猫般蹦下车,脚下厚厚的落叶发出脆响。“呐呐新田阿姨!小歌说这次要让我来放帐!”
新田夫人扶额:“蜂乐君,放帐之前要……”
“啊!就是动画里那种很帅的台词对吧?”蜂乐清了清嗓子:“嗯,但是我忘了。”
她就知道会有这种情况。
“照着这个念。”九重歌把一张纸递过去。
蜂乐接过纸条,歪着头念道:“由暗而生,比黑更黑——”
然而,什么也没发生。
他眨眨眼,又试了一次:“由暗而生,比黑更黑——”
依然毫无反应。
九重歌叹了口气:“……你的咒力又断线了?”
蜂乐挠了挠头,笑嘻嘻地说:“啊哈哈,可能今天信号不太好?”
新田夫人很无奈:“蜂乐君,集中精神,想象‘覆盖’的感觉。”
“哦!覆盖是吧!”蜂乐深吸一口气,第三次举起手——
这一次,他的指尖泛起微弱的咒力波动,黑色的结界终于缓缓展开,像墨水晕染天空一般,将整片山林笼罩其中。
“哇——!”蜂乐仰着头,眼睛闪闪发亮,“好神奇!像黑色的泡泡一样!”
九重歌瞥了一眼:“……你倒是挺乐在其中的。”
蜂乐兴奋地原地转圈:“下次我要试试别的台词!比如‘领域展开——’!”
这玩意儿可是在咒术界放眼望去只有一个特级习得啊!
新田夫人无奈:“您开心就好。”
就在这时,树林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某种生物在枯叶上爬行。
蜂乐歪头:“嗯?有东西在动?”
九重歌立刻警觉起来,咒力在掌心凝聚:“……你能看见了?”
蜂乐眯起眼睛,认真盯了一会儿,突然灿烂一笑:“啊,又看不见了!”
新田夫人:“……”
九重歌:“……算了,指望你不如指望咒灵自己撞树上。”
然而,下一秒——
“砰!”
一只低阶咒灵真的从树丛里冲出来,一头撞在了蜂乐面前的树干上,晕乎乎地瘫软在地。
蜂乐:“……哇,它好配合。”
九重歌:“……”
新田夫人:“……”
*
沿着蜿蜒的山路上行,三人终于抵达了被雾气笼罩的村庄。破旧的木屋错落分布,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息,偶尔传来几声乌鸦的啼叫。
村长是个佝偻着背的老人,见到他们时浑浊的眼睛微微一亮:“你们就是上面派来的……?”
“咒术师。”九重歌点头,直截了当地问,“最近发生的异常,详细说说。”
老人叹了口气,布满皱纹的手指向远处的深山:“山里……有东西在吃人。”
蜂乐歪头:“吃人?像妖怪故事那样?”
“比妖怪更可怕。”村长的声音压得很低,“进山砍柴的、采药的,已经失踪了四个。回来的那个疯疯癫癫的,一直喊着‘黑色的手’……”
新田夫人迅速记录着关键信息,而九重歌则敏锐地捕捉到了另一个细节:“您刚才说‘回来的那个’?他还活着?”
“活着,但……”村长摇摇头,“已经不能算人了。他身上的皮被扒下来了一半。”
蜂乐突然举手:“那村长爷爷你们为什么不搬走呢?”
老人苦笑:“祖祖辈辈都在这里,能搬去哪儿?而且……”他犹豫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山里还有个野孩子,叫我牙丸吟。那孩子……不太正常。如果妨碍到你们的话,各位大人就看着办吧。”
九重歌挑眉:“不正常?”
还有一点令人在意的是,好歹那孩子也是条人命,怎么能让人看着办呢?
如果换了个心思不正的咒术师……
“他有时候行为习惯和野兽蛮像的,但是会说话,还会上学。”村长比划着。“好像,还喜欢踢足球?”
九重歌继续追问:“最后一次目击咒灵的地点?”
“北边的废弃神社。”村长顿了顿,“也是……我牙丸吟常去的地方。”
离开村庄时,蜂乐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九重歌还没回答,蜂乐突然停下脚步,鼻子动了动:“嗯?有股血腥味——”
“唰!”
一道黑影猛地从树梢扑下。
九重歌的咒具瞬间出鞘,却在看清袭击者的刹那硬生生停住——
那是一个眼神空洞无神,扎着丸子头的少年。
蜂乐居然笑了:“哇!你是我牙丸吟吗?”
“别往前去了。”他焦急地指着北方神社的方向。“前面有怪物……会吃人。”
“我们就是为了这个来的哦~因为我们是怪物猎人!”蜂乐廻回答。
我牙丸吟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假的?有点像我最近在看的胆大党!”
他乡遇知音,九重歌有些激动:“你也看胆大党?”
“是啊,我刚看到邪视出场的部分。”
“我也是!寺仁他真的我哭死……”
眼看着两人越聊越嗨,新田夫人即刻出声打断。
“九重小姐,任务。”
“哦……”好麻烦,咒灵什么都去死吧!
*
“我劝你们两个最好捂住耳朵。”新田夫人看着蜂乐廻和刚才聊天聊到一半,于是跟过来的我牙丸吟。
蜂乐听话的立刻捂住耳朵:“为什么呐?”
下一秒,刺耳的笑声突然在山林间回荡,无数透明的声波利刃被九重歌凝聚成形。那只一级咒灵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旋转的刃切成了碎片,化作黑雾消散。
蜂乐欢呼:“好耶!秒杀!”
新田夫人推了推眼镜:“不愧是九重小姐。”
*
“怪物已经解决了。”九重歌淡淡的说,“还有什么问题吗?”
“是,是吗?”老村长的眼神躲闪得厉害。
“其实……怪物的源头另有其人。”他枯瘦的手指指向祠堂后方,“就是因为她们,才会给我们村子带来不幸!”
“她们?”九重歌喃喃自语,但还是跟着村长进到了祠堂的后方。
推开霉味刺鼻的房门时,连见惯血腥的九重歌都僵在了原地。
阴暗潮湿的房间里,两个瘦骨嶙峋的少女被关在生锈的狗笼里。
她们穿着脏污的白色连衣裙,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新旧交叠的伤痕。
她们身上的咒力流动昭示着她们的身份
——是咒术师。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村长不明所以的看着九重歌:“就是字面意思啊,还请大人您赶紧消灭她们。她们从小时候就不正常,是怪胎。”
“她们用妖术攻击了我的孙子,他差点就死了!”
“我们不是怪胎,我们是菜菜子和美美子!”其中一个女孩子尖叫反驳:“那是因为你狗屁孙子想对我妹妹……”
“大人不要听了这些妖女的谎话,她们还差点害死我。”村长面色着急,想要上前将女孩的嘴捂住,却被九重歌抓住了手腕。
“滚远点。”
*
九岁时,我开始接取追捕诅咒师的任务。
那是个用咒具虐待流浪汉的诅咒师,被我打倒时尿湿了裤子,求饶声和十分钟前虐待别人时的笑声一样难听。
但我始终下不去手杀了他,只是将他虐待人的那双手砍了下来。
妈妈说“你做得很对”,但那天晚上我还是吐得连胃酸都干涸了——原来人类的体温和咒灵一样腥臭。
名字是诅咒的一种,我叫“歌”,那么生得术式就和声音有关。
把笑声变成音符,将哀嚎谱成旋律。
我是九重歌。
记忆像坏掉的留声机般刺啦作响。
那是个阴雨连绵的黄昏,我奉命祓除一只盘踞在中学的二级咒灵。本该是简单的任务,直到我在天台上看见那个咒灵的真容:
一半透明的少女形体,另一半则是血肉模糊的肉团。校服裙摆滴着永远不会干涸的血。它脖子上挂着破碎的学生证,正用扭曲的手指一遍遍在墙上刻着“去死去死”。
“请快点解决它吧!”扎着缎带的女生躲在我后面催促,“那家伙活着的时候就阴森森的,死了还要来吓我们!”
咒灵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它腐烂的嘴唇蠕动着,我以为自己会听到复仇的诅咒。
结果它说:“……数学笔记……还没还给老师……”
班主任就是在这时冲进天台的。
这个总给问题学生买面包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对不起……老师明明看到你桌上的涂鸦了……爱菜,快点向花子道歉!”
爱菜,是那个带着缎带的女生。而花子,就是死者。
我本该立刻发动术式的。
可当咒灵空洞的眼睛里掉出血泪时,我犹豫了。
这点时间足够它贯穿班主任的胸膛,足够我看见他最后的口型是“别让其他孩子看见……”,也足够那个戴缎带的女生发出刺耳的尖叫:“恶心死了!死了还要连累别人!”
我没想到咒灵会发动攻击的。
或者说,我竟然对那种怪物产生了一丝期待?
祓除咒灵后,我在洗手间抠着喉咙干呕。霸凌者们正在走廊分享奶茶,班主任的血还粘在我鞋底。
最讽刺的是,那个咒灵消散前最后一刻恢复了清醒,它用残存的手指在地上划出“对不起”,正好接在班主任没说完的那句话下面。
我的指甲深深陷进洗手间隔间的门板。
我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动物般的呜咽,像是要把内脏都呕出来。
镜子里那个满脸泪痕的人是谁?——那个没能及时发动术式的废物,那个放任咒灵杀死老师的帮凶。
“呕……”
我抠着喉咙的手指突然摸到温热的液体,是血。
真可笑啊,被咒灵洞穿胸膛的老师流了那么多血,而自己呕出来的只有一点点血丝。就像我的痛苦一样廉价。
走廊上的笑声飘进来:
“爱菜酱要不要试试新出的草莓味?”
“诶~可是会发胖啦!”
我的膝盖重重砸在瓷砖上。
她们这群霸凌者有什么资格活得那么开心?
盯着自己发抖的双手,这双刚刚祓除咒灵的手,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咒力烧焦的痕迹。
多讽刺啊,我能用这双手轻易杀死一百个咒灵,却救不了一个普通的老师。
“我本来可以……”
我的额头抵着冰冷的马桶水箱,水箱上凝结的水珠像极了花子咒灵最后的血泪。当时如果快0.5秒发动术式的话——
“恶心。”我突然笑起来,笑声在狭窄的隔间里撞出回音。
最恶心的不就是我自己吗?明明目睹了全过程,现在却在这里假惺惺地后悔。
到底怎样选择才是对的呢?
相信咒灵也是有情感的?人性的腐烂也很可怕?还是说……
好麻烦,好麻烦。
只要我抛弃自己的想法,按照规章制度来执行不就好了吗?
这样就可以逃避对丑陋的自己的审视了。
只要我不去想起来。
*
“按规章处理。”九重歌面无表情地捏碎又一只咒灵的喉咙。
这次是在养老院,咒灵生前是被子女遗弃的老人。新田夫人欲言又止地看着她迅速结印的手势——太快了,快得根本不给咒灵任何显现记忆的机会。
因为这样的任务实在是太多了。
所以她才会说千切豹马的咒灵很青春,至少没有涉及人命。
现在的她就像被抽空的人偶,术式发动时连肌肉记忆都比思考快。
深夜的房间里,她突然发现小指上沾着一点褐色的痕迹,是今天那个老人咒灵消散前,用枯枝般的手指在她手上留下的。
大概是想传递什么记忆吧,但现在已经和所有未解开的谜题一样,永远凝固成了无意义的污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