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威廉表叔(也就是那位热爱摄影、早早甩锅的前董事)凑到九重歌身边,小声问:
“布兰契,你说……姑姑今年圣诞又不回来吗?她连这种日子都不露面?”
九重歌正小口吃着布丁,闻言头也没抬,语气平淡:“祖母的行踪,你不是最清楚吗?她什么时候按常理出牌过?”
“我也说不准她现在是在北欧看极光,还是在南美雨林里探险。”她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而且祖母咒术师的身份啊……好像只有自己和母亲知道。
威廉表叔讪讪地笑了笑,不再多问。
博蒙特家的这位姑奶奶,永远是家族里最神秘、最不受约束的存在。
圣诞日在传统、美食、些许的表演和家人的陪伴中缓缓度过。
对于九重歌而言,这是一种新奇却又有些疏离的体验。
她更像一个冷静的观察者,参与其中,却又似乎游离其外。
九重歌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祖宅。她让花见开车,前往满城俱乐部的训练基地。
节日的训练基地比平日冷清许多,大部分工作人员都已放假,只有少数必须留守的安保和后勤人员,以及——
那些因为圣诞赛程而不得不坚持训练的球员们。
她到达时,上午的训练刚好结束。
球员们三三两两地从训练场走回更衣室,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疲惫,但也洋溢着节日的轻松氛围。
至少下午他们还有几个小时能与家人团聚。
九重歌很容易就在人群中找到了克里斯·普林斯。
他正一边用毛巾擦着汗,一边和几个队友说笑着什么,标志性的笑容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克里斯。”九重歌出声叫住了他。
克里斯闻声回头,看到是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闪过巨大的惊喜,几乎是立刻抛下队友小跑了过来:
“老板!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应该在……”他以为她会在那个古老的庄园里参加各种华丽的聚会。
“顺路过来看看。”
九重歌语气平淡,从随身的手袋里拿出一个包装简单的小盒子,递给他:“圣诞快乐。这是……luckydip的礼物。”
“给我的?”克里斯又惊又喜,几乎是抢一样接过了盒子,脸上是受宠若惊的表情。
“老板你居然还给我准备了圣诞礼物!”他迫不及待地当场就开始拆包装。
几个原本已经走开的队友见状,又好奇地围拢了过来,起哄道:“哇哦!克里斯!老板给你送什么好东西了?”
“快打开看看!”
“是不是一辆新跑车的钥匙?”
克里斯得意洋洋地瞪了他们一眼,手下动作更快了。
包装纸被撕开,露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双色彩极其鲜艳、图案十分醒目的袜子。
而当大家看清袜子上的图案时,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哄笑声!
只见一只袜子上印着克里斯·普林斯最经典的那个张开双臂、仰天怒吼、表情极度嚣张的庆祝动作,旁边还配着一行花体大字:
“world''ssed?debatable!”(世界第二?有待商榷!)
另一只袜子上则印着他一次进球后对着镜头疯狂眨眼、飞吻的骚气表情,旁边写着:
“iknow,i''mfabulous.”(我知道,我超棒的。)
这图案选取之刁钻,表情捕捉之“精髓”,配色之大胆,简直完美复刻了克里斯那种自信爆棚又略带骚包的气质,并且以一种极其搞笑的方式呈现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队友们笑得前仰后合,捶胸顿足,眼泪都快出来了。
“上帝啊!这礼物太适合你了克里斯!”
“快穿上!今天就穿它!下午见你家人的时候就穿这个!”
“老板!您这礼物选得真是太有水平了!精准打击!”
克里斯拿着那双袜子,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先是错愕,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是混合着巨大窘迫和一丝奇异的得意。
毕竟这礼物也太“克里斯·普林斯”了!
他抬头看向九重歌,她依旧是一副平静无波的样子,仿佛送出的只是一双普通商务袜。
“老板……这……”他耳朵尖都红了,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不喜欢?”九重歌微微挑眉。
“喜欢!当然喜欢!”克里斯立刻把袜子紧紧攥在手里,像是怕被人抢走一样,大声宣布,“这是我收到过的最棒的圣诞礼物!独一无二!”
他的话又引来队友们更大声的起哄和嘲笑。
九重歌看着他那副明明羞窘得要命却还要强撑着宣布“最喜欢”的样子,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弯了一下。
克里斯试图镇压队友嘲笑的声音:“笑什么笑!这是老板对我的肯定!懂不懂!这是时尚!”
“好了,各位圣诞节快乐,比赛加油。祝福送到,我该回去了。”她说完,冲他和他的队友们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
乘坐私人飞机回到住所,窗外已是夜幕低垂,伦敦的圣诞灯火在寒夜里闪烁。
九重歌褪下沾染着寒气的外套,看了眼时间,估摸着慕尼黑那边应该也刚入夜不久。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凯撒的视频电话。
铃声只响了两下就被迅速接起,屏幕那端瞬间出现了凯撒的脸。
他似乎正靠在沙发上,背景是他熟悉的客厅,灯光温暖,但依旧能看到角落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节日装饰。
“布兰契!”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喜,蓝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一直在等这个电话,“你忙完了?”
“嗯。”九重歌应了一声,注意到他好像特意换了一件看起来更休闲的深蓝色毛衣,“礼物收到了吗?”
“这个?”凯撒立刻把镜头一转,对准了放在沙发旁边的那个他日常用的运动背包。
只见那个造型滑稽、色彩鲜艳的吵闹钥匙扣,此刻正赫然挂在背包最显眼的拉链上——
一个印满夸张足球图案、按钮硕大的塑料玩意儿,与他那只价格不菲、设计简约的奢侈品牌背包形成了极其突兀且诡异的对比。
“收到了。”凯撒把镜头转回自己,脸上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嫌弃和炫耀的复杂表情,“丑死了,而且吵得要命。”
他嘴上这么说着,手指却故意伸过去按了一下钥匙扣的按钮。
然后,一阵极其响亮且失真的电子合成音效从手机听筒里爆了出来——
模仿着球场进球后的欢呼和哨声,还夹杂着一句腔调古怪的“gooooal!!!”,在安静的房间裏显得格外刺耳。
九重歌忍不住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好吧,这玩意儿确实有点好笑了。
凯撒自己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震得缩了下脖子,但随即就咧开嘴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得意:
“看吧?是不是很吵?内斯那家伙下午来找我,被这玩意儿吓了一大跳。”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钥匙扣上那个硕大的按钮,目光飘忽了一下,声音忽然低了几分,带着点别扭的嘟囔:
“……不过,还行吧。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努力想表现出不在乎。
但那微微扬起的嘴角和时不时瞟向钥匙扣的眼神,却泄露了他其实并不讨厌这个滑稽礼物的事实。
甚至可能还有点喜欢这种被她“记挂着”的感觉,哪怕是以这种整蛊的方式。
九重歌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
她想起内斯收到章鱼头套后发来的那个哭笑不得却又小心翼翼表示感谢的表情包,再对比凯撒此刻强装嫌弃却又暗藏得意的模样……
这对主仆,在某些方面还真是如出一辙。
“喜欢就好。”她淡淡地说了一句,没有戳穿他的那点小心思。
凯撒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他把手机拿近了一些,整个人又窝回了沙发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蓝眼睛透过屏幕专注地看着她:
“你那边的圣诞节……怎么样?无聊吗?”
“还好。”九重歌简略地回答,“吃了火鸡,看了老电影,听了祷词。”
“听起来就够无聊的。”凯撒撇撇嘴,随即又兴致勃勃地问,“那你抽到什么奇葩礼物了?有没有比我这个更丑的?”
九重歌想起那个橡胶章鱼头套,沉默了一秒:“……差不多水平。”
凯撒立刻来了兴趣:“是什么?快告诉我!”
“一个头套。”
“头套?什么样的?动物吗?老虎?狮子?”他好奇地追问。
“……章鱼。”
“章鱼?!”凯撒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章鱼头套?!谁想的主意!快戴给我看看!”
九重歌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里笑到东倒西歪的凯撒:“我送给亚历克了。”
凯撒的笑声戛然而止,表情瞬间垮了下来,蓝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控诉:
“你送给他了?!你居然把礼物转送给了那个章鱼头?!为什么不是送我?!”
他的语气酸得像被柠檬汁泡过。
“因为像他的头发。”九重歌冷静地解释。
“而且,你不是已经有一个了吗?”她意指那个还在时不时发出微弱电流声的钥匙扣。
凯撒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瞪着她,胸口起伏了两下,最后咬牙切齿地说:“……那下次!下次你再抽到这种礼物,必须给我!”
“……再说吧。”九重歌轻飘飘地回了一句,转移了话题,“你晚上吃什么了?”
凯撒的注意力果然被带偏,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
“俱乐部餐厅的圣诞套餐,难吃死了。火鸡肉干得像木柴,土豆泥有一股怪味……还不如内斯煮的泡面。”
他说着,像是为了佐证自己的话,把镜头对着茶几上的一个空餐盘晃了一下,上面确实残留着一些看起来就不太美味的食物残渣。
“早知道还不如去圣诞市场买点烤肠……”他小声抱怨着,语气里带着点落寞。
九重歌看着他对着空盘子皱眉的样子,忽然开口:“等明年吧。”
凯撒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等明年吧,”九重歌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自然,“带你去吃好吃的,不是烤肠。”
“我们一起过圣诞节。”
屏幕那端,凯撒再次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她,像是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又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承诺击中了心脏。
几秒之后,那双蓝色的眼睛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汇聚起明亮的光彩,比窗外所有的圣诞灯火加起来还要亮。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凑近屏幕,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期待:“真的?说定了!不许反悔!我要吃最贵的!”
“嗯。”九重歌看着他瞬间阴转晴的脸,轻轻应了一声,“不反悔。”
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但视频通话的两端,却仿佛被某种温暖而微妙的联系悄然点亮。
凯撒开始喋喋不休地计划起要吃什么,而九重歌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声。
圣诞夜的末尾,就在这跨越了欧洲大陆的视频通话中,缓缓流淌而过。
对于某个人来说,这或许是他所经历过的最不孤单的一个圣诞节。
*
圣诞日的家庭温馨尚未完全散去,英格兰足球特有的节日盛宴——节礼日球赛便已拉开帷幕。
这一天,英超联赛在曼彻斯特、伦敦、利物浦、伯明翰等多个城市同步上演多场激战,球场座无虚席,气氛热烈得如同另一个圣诞节。
对于英国球迷而言,这简直是不可或缺的“英超春晚”。
满城俱乐部本轮坐镇主场伊蒂哈德球场,迎战埃弗顿队。
九重歌原本计划独自前往球场观赛,但莉亚表姑不知从哪里得知了消息,一大早就精心打扮好,缠着非要跟她一起去。
“布兰契,我亲爱的侄女,你就带我去嘛!”莉亚表姑挽着她的手臂,几乎是在撒娇,“那些传统的狩猎活动无聊透了。”
“而且今天庄园里全是男人和烟斗的味道。我知道你最好了,带我去见识见识真正的‘英国传统’嘛!我保证乖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