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倒数七日 30(1 / 2)

长走廊 雾枝娘 3976 字 4个月前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坐在地上不说话的两人都已经饿的开始胃痛时周正己才带着一身冷气匆匆进了门。他没好气的对着李沁吼道:“老子的饭呢!”

李沁低下头,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说:“我现在做。”

“快点快点。真烦...工作不顺心你们两个也不让我顺心!回来路上还莫名其妙打电话说什么明天下午要来家里视察,让老子等着他...也不知道公司那个人事要搞些什么——周奕你坐在地上干什么?还不快给我泡茶!”

“自己不会泡吗?”周奕问,“成天好吃懒做,连作为人的行动力都失去了吗?”

周正己盯着他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骂了,他一把拿起桌上的杯子朝周奕的头砸了过去。

正好砸在了周奕头上挂着的那片菜叶子上面。

男人力度不轻,周奕的头上立马破了个洞往外哗哗流血。他像是没察觉到似得,缓缓蹲起身子捡起地上的玻璃碎片,一步一步朝周正己走去,声音降低到冰点:“畜生就是畜生,无论什么样子都是畜生。”

“你!!——额...”

周奕学着02的姿势,趁着对方毫无防备之际手腕用力,轻而易举的抹了他的脖子。血流如注,周正己捂着自己的伤口彻底丧失了行动力,瘫坐在地上的时候瞪大的眼里满是惊讶。

同步的疼痛依旧没放过他。

周奕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明明完好的皮肤却如同被利刃划开那样。

脖子好疼,但没有02伤害自己的时候疼。周奕苦笑着只觉得自己的忍受能力经过02的相处后的时候大幅度上升。

正在炒菜的李沁匆匆来迟,见到这一场景后吓得瘫坐在地上,结结巴巴的说不出半个字。

周奕以为她是害怕,于是缓缓蹲下身将玻璃碎片放在地上安慰道:“咳咳...他死不掉的。一会儿就好了。”

周奕只是割了一下,02可是划了很多下都没能彻底杀死周正己。

再次看向周正己的时候他颇为悠闲的擦了擦溅到自己脸上的血。

刚刚那段时间他想了很多,自己,02,李沁,周正己。

可能是他原本就应该死去,所以死前的走马灯依然适用于他现在的身体。在他回忆起从小到大的记忆时候脑里格外清晰,小到周勇葬礼上的穿的丧服是什么样子,大到每个夜晚借口照顾孩子却又缩在墙角默默哭泣的李沁。

李沁尝试过自救,她满脸泪水的朝着周奕诉说自己的不甘和怨念。但小时候的周奕因为害怕被打所以永远装作听不懂。

“我这种人确实不该存在。”周奕喃喃自语道。

但他不会搞错一切开端的罪魁祸首眼前这个苟延残喘的男人,是周正己。李沁这些年受过的伤害,周奕从小到大遭受过的疼痛,02在崖底待的那段黑暗又死不掉的日子。

怎么可能不让他也感受感受呢?

周奕笑着:“从现在开始,每当你伤口愈合的时候我就会划开你的脖子。”

他一开始就没想要杀掉周正己的心,因为他想等七天结束后的许愿。

所以纵使周正己对他进行反复殴打,又因为力量悬殊被迫承受的时候,他只能自我保护。

但也因为周正己不把他当回事,所以给了周奕划开脖子的可乘之机。

就像现在这样,绝对压制的力量在即将断气的身体中也只能瞪着眼睛苟延残喘。

“周奕——!”

李沁的怒吼在耳边响起。

周奕听到李沁捡起玻璃碎片朝自己走来的脚步声。他深深叹口气,难过又无奈的捂着自己的胸口,生怕李沁精神不稳定的时候一不小心彻底误杀了自己。

哪成想下一秒,李沁一把握住周奕的手,眼神决然:“都是妈妈干的你知道吗?!等外人问你,你就说都是妈妈干的。”

“...啊。”

李沁着急道:“啊什么啊!你要答应妈妈啊!”

反正从她那晚将周正己支开,从桥上亲手将周青推下去的时候就已经回不去了。

她必须要确认周青是溺死的,而不能让别人查出来死因是周奕给的头孢。

就像现在这样尽自己的能力保护着周奕。

周奕眼神复杂,苦笑着转身抱住了她:“好...”

像是此生最后一次拥抱那样用力。

——若自己代替02跳下去后腐烂在崖底,也希望李沁和02能回到现实世界幸福的生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周正己被两人合起来绑在椅子上。用来捆周正己的东西是平常他用来抽打周奕的皮带,对所有人抠门的周正己却唯独对自己舍得花钱,连皮带都是大几百的,质量很好,抽周奕的时候只是轻轻一打便会皮开肉绽。

一条又一条互相绑在一起,结结实实的,现在成了他用尽全力也挣脱不开束缚。

在划开他脖子的空隙周奕依旧尝试推门出去寻找02,可门依旧推不开,纵使他抓着周正己的手和找寻李沁帮助也没能打开这扇布满抓痕的门。

他叹了口气后从卧室内推出平常用来写作业坐的小凳子放在周正己旁边。两人就这么坐在门边,一个人半死不活,另一个人痴痴的盯着仅剩三人的全家福看。

李沁坐在沙发上,头顶正好是相框中周奕的位置。

太阳渐渐落下,打算开火的做饭的李沁被周奕阻止,就这么靠着吃冰箱里的仅剩的黄瓜度过了最饥饿的时候。

没有吃一点东西又被放了大半盆血的周正己显得格外虚弱,他脸色惨白咒骂道:“你们两个畜生!李沁你这个贱...呃啊——!”

周正己的喉咙被第十二次划开,一部分鲜血滴到了周奕专门摆放在他脚底下的盆里。周奕玩弄着水果刀,自嘲的想着自己这倒是有点像杀年猪的手法了。

“宝宝。”李沁轻轻开口道。

周奕问:“嗯?”

她上下打量着对方,露出的神情竭尽悲伤:“你是我身边的宝宝吗?”

周奕一愣,反问道:“怎么不是呢?”

“你以前不会动手的。”李沁轻轻关上始终打开的窗户,“纵使妈妈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宝宝也只会安慰妈妈。不是吗?”

“...对不起。”

这是一份迟到的道歉。

他确实不是属于李沁的周奕。李沁的周奕只会缩在自己的世界里面,因为害怕所以从来不会主动掺和任何事情。

包括李沁本就苦难的人生。

“没关系。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但我也要说——”

李沁轻轻抚上周奕额前的头发,恢复清醒后的她脸上的神情竟然有点像烧烤店初次见面时明媚且温柔。

她缓缓开口道:“妈妈也对你做了些不该做的事情,所以我们互相原谅对方,你可以不用自责了好吗?”

“哪有什么互相...”周奕轻轻地把头贴在她手心,“一切都是我的错。”

“好了,我们别说这个了。你可以帮我从卧室的药箱里面拿出创口贴吗?我刚刚不小心割到手了。”

周奕看着划了一道口子的小拇指,顺从的站起身走到次卧打开了灯。

药箱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这是他之前和李沁争执的时候不小心打翻的。那时候的李沁想杀了他,而现在的李沁却甘愿奉献自己代替周奕成为‘杀害周正己的凶手’。

周奕笑了笑,觉得人与人之间的感情竟能复杂到这种地步。

爱意高涨,但恨意却不落。

他深呼吸后走了进去,收拾药箱的时候却听到了一阵开门的声音,紧接着李沁的尖叫声划破了寂静的夜晚。

“怎么了!”

出去的时候门已经大开,门口散落着捆成一条的皮带。李沁捂着肚子满脸痛苦,一层又一层的薄汗从她额头渗出,那把染血的水果刀随意丢在地上,李沁腹部的衣服上正逐渐渗出鲜血。

她呼吸微弱,指着门外的楼梯说:“周正己把我推开后跑了...快抓住他...”

话音刚落周奕便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口发出,随后渐行渐远。他连忙跑上前将李沁扶起,手掌用力按在已经染血的衣服上。即使知道这世界死不了但周奕依然慌张到了极点:“别管了他,你要不要去医院——”

“不去!!”李沁的手死死的抓住周奕的胳膊,“不要出门,我只想要你陪我!你陪陪我就好了...”

李沁身上的大部分血渍都是打斗间在周正己身上蹭到的,腹部的伤口虽说不浅,但也没到致命的程度。,几乎只是破了点皮,没一会儿就愈合的差不多了。周奕看她始终盯着一旁的水果刀,不说话连呼吸都微弱的模样仿佛死了。他轻轻地唤了声:“李沁?”

“我刚刚...”李沁指着地上的刀,“想杀了周正己。”

她比任何人都要憎恨这个男人。

“可是在即将杀死他的时候刀却忽然转弯擦到了我自己的肚子,周正己身上皮带也莫名其妙的滑了下来...他跑了。 ”

李沁忽然抱着周奕哭了起来。

屋外楼梯间的温度与屋内的温度天差地别,随着太阳的落幕那点仅存的暖意就更为稀少。李沁的身体还在不停发着抖,周奕看了眼漆黑的走廊后替她掩上了门。

第六天就要这么结束了。

从他们每个人的脸开始变化的时候,时间就在不知不觉间加速了流转。明明刚起床没多久,但身体的饥饿感和疲惫却实打实的告诉周奕他确实在这小房子里度过了实打实的一整个白天。

痛哭了好一会儿的李沁盯着自己的肚子接着说:“这里不是现实世界对不对?”

她明明被刀尖划开了肚子,可是现在伤口却已经彻底愈合。

饶是她再迟钝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自己现在所在的地方根本不是生活了几十年的世界。

而性情大变的周奕就是最好的证据。

周奕看着她脸上惊恐的神情,与自己在走廊上无助的模样别无二致。李沁缓缓转头,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样,哽咽着轻轻的摸着周奕的后脑勺问:“我还能回到现实世界吗?”

她的头越说越低,浓密的睫毛挡住她的眼睛却能依稀看见上面点点泪珠。直到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消失的时候垂下的头发丝几乎掩盖了周奕放在她肩膀上的手掌上,几缕顺着周奕的指缝滑了下去。

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垄断了周奕的行动,笼罩了周奕的人生。

一个无意的主导者,一个无法逃离的承受者。

周奕点点头,尝试张嘴好几次才说出:“...能。”

只要到早上,到最后一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咚,咚,咚。

凌晨一点二十分,屋内没有开灯,只有一个手电筒在幽幽的发着光。

厨房外的跳楼声逐渐响起。

和02刚来这里时去超市买的水桶全部被周奕堆积在自己身边。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客厅,手电筒射出的光线能够让他与每个坠下的02四目相对。

每当不可控的困意袭来时,一瓶又一瓶的灌水。

“三十四。”周奕抹去嘴边的水渍说道,“第三十四个02。”

或是不甘,或是紧张,或是带着爱意坠下的02。在周奕为他们准备的聚光灯下 被动接受着对方的歉意。

水瓶渐渐放下,周奕缓步走到打开的窗户前。他逐渐瘦弱的身体遮挡了屋里唯一的光源,新掉下来的02也没有被强光照射而眯起眼睛。

“周奕你——!”

接着就是令人难以忽视的重物落地声,周奕收回始终伸出去的手。指尖上还残留着刚才与02触碰过后的余温。

地上的尸体摔成一坨,周奕低下头对着那堆肉块轻声说:“好想你。”

好想02。

好想不论发生什么,始终陪在自己身边的骗子。

好想那个叫周奕的02。

他趴在窗边,眼神跟随着每一个跳下的02起伏。看到他成为尸块,又用期待的眼神接过每一个跌落的02。

逆光下的周奕像无人的剧场中表演舞台剧落幕时最后的独白。

“你知道吗?离开你以后我才发现晚上原来这么黑。你以前在精神病院是怎么度过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