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这不是秦芙蓉第一次来皇……
这不是秦芙蓉第一次来皇宫了。
可相比于上一次, 这一次她却是带着压力的,略显紧张。
上一次是侯爷去世,她根本无暇顾及周围的一切。
而这一次, 她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周围的景色。
皇城巍峨, 高大雄伟,光是站在宫门处,那无形的威压在瞬间便叫人不敢抬眸。
红色的宫门像是野兽的深渊巨口,又像是深不见底的人心。
她面色平静, 带着定北侯夫人的凌然气度, 一步一步踏入宫门。
这皇宫,今日侯府只三位主家才能进。
红艳站在马车旁, 眼睛一直看着夫人同两位侯府男主人离开的方向。
夫人行在前头, 二爷和侯爷很自然的行在夫人身后,始终保持着恭谨有度的距离。
远远看去,二人像是在默契的保护着夫人。
二爷虎背蜂腰高大挺拔,侯爷身形颀长仪表非凡。
夫人婷婷袅袅,身姿婀娜。
可是红艳还是觉得, 夫人若是和二爷行在一处, 更赏心悦目些。
二爷更像能护得住夫人的存在。
侯爷太过瘦弱清冷,不够有人气。
二爷更踏实沉稳, 如高山一般。
眼见主家踏进了宫门,红艳这才收回了眼神, 翻身上了马车,叫车夫找个地方停下来, 只等待宫宴结束。
晨光熹微,给这高墙红砖度上了一层金边。
这边厢秦芙蓉只觉得脖子都快要累掉了。
她今日盛装打扮,衣裳华贵不说, 头上是一整套的金制头面,秋嬷嬷却还觉得她打扮的不够奢华体面,硬是选了套实心的,那沉甸甸的金子压在她头上,她只觉得自己的头不敢动一下。
这份侯府的“体面”全靠她惊人的耐力支撑着,脖子快要累断了。
但这是皇宫啊,她只能挺直脊背保持姿态,连呼吸都放得轻了。
面上是精心描画过的妆容,温婉得体,唇角一直保持着好看的弧度,连一丝错处都不敢露出。
可其中滋味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笑容底下,牙关是咬紧的。
前来接应的嬷嬷引着她去了女席。
裴少阳同裴穆安叔侄二人自然要去男席。
二人在今日亦是不会有半分逾矩的地方,只同她抱拳行礼后,便踱步去了男席。
嬷嬷一身紫色宫装,袖口是用银线绣制的图案,品级一看便知不低。
秦芙蓉朝前来接应的嬷嬷躬身问安,嬷嬷躲过,笑着道,“老奴可算是见到夫人真人了,就您这般好的相貌,难怪安王妃不止一次在皇后娘娘面前夸赞您呢。”
嬷嬷的声音不高,却正好让周围的夫人小姐听到。
秦芙蓉并未觉得嬷嬷的话失礼,忙红着脸称,“嬷嬷夸赞,芙蓉不敢当。”
她虽不知嬷嬷品级,但这嬷嬷开口就是皇后娘娘安王妃,定是皇后身边的心腹了。
能得这样一个人专门出来接应,她当真是觉得有些受宠若惊的。
嬷嬷见她小脸红红的模样,越看越满意,笑着转身引路,边走边道:“夫人有所不知,咱们皇后娘娘一早便吩咐奴婢一定要先来接您,说您初来皇宫定会紧张,叫奴婢好好的同您说说话,您不必害怕什么。”
秦芙蓉一听这话就更紧张了。
天老爷,皇后娘娘您真的不必如此在意她,您当她是个路人她还不紧张,听嬷嬷这样一说她是真的紧张起来了。
她感激地看着嬷嬷,脚下的步子不紧不慢,始终跟着嬷嬷的脚步,面上略显腼腆道:“叫皇后娘娘担心了,不瞒嬷嬷,芙蓉确实是紧张的,芙蓉虽不是第一次进宫,但参加宫宴却是头一次,您摸摸,”
她很自然地朝嬷嬷伸出了自己的双手,面带羞涩道:“您摸摸我这手心都出汗了。”
她这撒娇似的动作萌的嬷嬷心都快化了,她进宫已经二三十年,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可像眼前美的没有攻击性,随意讨好还不让人讨厌的。
她还真是遇到了头一个。
这位定北侯夫人,长得好看不说,心中有数,姿态也放的够低。
不错,难怪会得安王妃和长公主的夸赞,这位确实不错。
秦芙蓉自然是看到了嬷嬷望向自己怜爱的眼神,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这大概是皇后娘娘对自己的初试探吧,她用最真实的反应来表现自己,真诚永远最打动人。
她亦是看到了周围贵妇们偷摸打量自己的眼神,心中感叹,若是她一直端着定北侯夫人的架子,那今日怕是会止步于此了。
大殿内青烟袅袅,金碧辉煌。
皇后娘娘端坐在上首,皇后同圣上乃是少年夫妻,虽四十有余了,但保养的极好看不出实际年龄。
只眼角带了些皱纹,但却并不难看,却又给她增添了一些风韵犹存的美。
秦芙蓉只看了一眼便垂下了自己的眼眸,眼前一身明黄色宫装,裙摆上是展翅高飞的凤凰,气质浑然凤仪天下,便是大兴的国母。
她跪在白玉石砖上,冰冰凉凉的触感叫她的头脑更加清明,悄悄深吸口气,垂首跪拜行大礼,“芙蓉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笑着叫她起身,“不必多礼,好孩子,过来。”
皇后的声音很是轻柔,带着一股子神奇的魔力,叫人不自觉臣服。
见皇后朝秦芙蓉招手,一旁的长公主捂着嘴笑着上前去将秦芙蓉牵了起起来。
皇后娘娘还是如年轻时一般,最爱逗弄美人。
秦芙蓉怯怯地看了皇后一眼,听到长公主的笑声,又偷偷看向长公主,长公主笑着将她扶起,打趣道:“起来吧,娘娘这是喜欢你呢,娘娘最爱美人了。”
这话叫秦芙蓉的眸子闪了闪,巧了吗不是,她也爱美人。
于是她大了胆子,偷偷抬眸细看皇后,岁月好似给眼前的妇人覆上了一层稀碎的光,她眼尾的细纹带着久经世事的沧桑,不显疲累,反给那双沉静眼眸添了岁月的通透。
皇后自然不会计较她的眼神,只眼角带笑的仔细打量着她,感叹了句,“人如其名,果然如芙蓉花一般娇艳。”
秦芙蓉躬身刚要谦逊回话,恰在此时有宫人进来跪地行礼,“皇后娘娘,陛下有请。”
皇后轻轻点头,笑着对一旁的长公主道:“御花园的芙蓉此时花开正盛,你且带着定北侯夫人去逛逛,本宫先去见过陛下。”
长公主起身走到秦芙蓉身旁,齐齐躬身同皇后告别。
皇后一走,秦芙蓉明显的松了口气。
长公主看她这表情调笑道:“平日里胆子挺大,今日这是怎么了,跟只小猫似的,这么温顺。”
秦芙蓉主动抱住了长公主的胳膊,二人一同行在去御花园的小道上。
她也没拿长公主当外人,语气带着撒娇道:“人家这不是头一次见皇后娘娘嘛,皇后娘娘凤仪万千,我紧张的手心都出汗了,不过,下次应该不会了。”
长公主笑看了她一眼,拍了拍她的手背,小声安抚,“皇后娘娘是咱们这宫里顶顶好的人,你且安心,放松些才好。”
秦芙蓉弯着眉眼轻轻点头,唇角的笑带着一股子慵懒,头上的布摇随着她得动作轻轻摆动,在日光下闪着晶莹的流光,长公主看她这模样,觉得这人越发像只猫儿了。
想到今日皇兄同她知会的事情,她脸上的笑意又多了几分,“过了今日,咱们就是准亲家了。”
秦芙蓉眼睛一亮,不住点头,脸上笑容是怎么都压不住,她捂着嘴巴贴在长公主的耳边,“您记得多给安宁安排几个管事嬷嬷,他们大婚后我就立马撂挑子,嘿嘿,马上也是叫我过上好日子了!”
她得声音很小,只二人能听见,几位宫人远远地跟在二人身后,并不敢靠近。
长公主嗔怪的看着她,心里却是极为舒服的,像秦芙蓉这般直言不讳,不在乎侯府荣耀的,她真是头一次遇到。
她近些日子差了人调查了少阳身边之人,虽有些风言风语,她听后心里也会不舒服,但到底面对秦芙蓉的坦荡,她觉得自己是有些小心之心了。
其实,她是羡慕秦芙蓉的。
能这般肆意而活的女子,天底下能有几个呢。
听了秦芙蓉的话,她点点头,眼睛望着路边因她们的到来而展翅飞离的蝴蝶,叹了口气道:“这事你不说本宫也是要多安排几人的,只是安宁单纯不谙世事,本宫……”
秦芙蓉知晓长公主担心什么,她想了想侯府现在的处境,如实道:“侯府人丁稀少,主子统共也就那么几位,老夫人年纪大了,虽说有时会犯些糊涂,但多数时候是极好的,这个您不必担心。小姑不日就会搬出府去,小叔,估计也不会长久留在京中,还得去戍边的。”
她停顿些许,还是道:“至于侯爷,您若是担心他之后会纳妾或是做什么对不住安宁的事情……”
长公主却是摆了摆手,无奈道:“男子三妻四妾是常事,谁也改变不了。本宫只是担心安宁太过单纯,嫁过去后,会受委屈……”
秦芙蓉非常赞同,但想到继子的性子,她又道:“这个您应该可以放心,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少阳心里有数,安宁是正妻,没有人可以越过她前头去,侯府的家教礼法,都是极为公正的。”
后面的,秦芙蓉没说,但是长公主明白。
裴少阳本就不爱安宁,安宁若是想要一心一意的爱,那是不可能的,一切只能安宁自己想开了。
长公主点点头,罢了,女儿不可能永远活在她得羽翼之下,还得经历些事情,自己成长起来。
第52章 第 52 章 好!那今日,便你们姐妹……
一声娇笑打断了二人的低语。
原是安王妃正巧在御花园的凉亭处, 远远地便见秦芙蓉同长公主相携而走,看着二人贴着耳朵不知在说些什么,顿时生了好奇之心, 忙同身边几位贵妇告别, 搀着侍女的手步履轻盈地走了过去。
安王妃人还未到,带着几分戏谑地调笑之声便已经响起。
“吆,这是说什么呢,还得咬着耳朵才行?”
二人闻声皆是一顿, 一转头, 便看到了一脸笑意,眼神中带着几分揶揄的安王妃。
秦芙蓉忙笑着躬身行礼, 长公主嗔怪地看向来人, 语气亲密,“你今日怎得如此之晚,这都日上三竿了才到。”
安王妃抿着嘴“哼”了一声,微微撅了撅嘴唇,面上带着几分疲累和哀怨, 她轻轻摇了摇头, 发髻间的珍珠随着她的动作来回摆动,在日光下闪着晶莹的光。
她摆摆手叫身后的宫人也退了下去, 走进二人身旁无奈道:“还不是后院的那点子事,那位正得宠的主, 一大早便嚷嚷着动了胎气,我这是安排御医过去之后才敢过来的, 王爷这会子还没到呢。”
秦芙蓉有些瞠目结舌,看来安王妃是真没拿她当外人,府上如此私密之事都不介意她听到。
她张了张嘴, 看着面前美得不像话的妇人,安王妃今日亦是未着王妃品级的礼服,但是一身鲜活的鎏金紫衣长裙穿在她身上却显得她更加贵气动人。
珍珠的莹白与宝石的璀璨交相辉映,脸上描画着时下最时兴的芙蓉妆,额间一枚精巧的芙蓉花钿,美得娇媚动人。
坊间皆是传闻,安王如何爱重发妻,伉俪情深。
可这份情爱,并未长久,安王在近两年,早已频繁纳妾,如今,连有了庶子这事安王妃都可以轻描淡写出来了。
她看着笑意不达眼底的安王妃,又看看眉宇间带了几分担忧的长公主,心中不由喟叹,这个时代的女子,纵使身份高贵如她们,活着又何尝不艰辛呢。
长公主叹息一声,安王是她一母同胞嫡亲的弟弟,二人的过往她都看在眼里,她上前拍了拍安王妃的手,心疼道:“叫你受委屈了”
安王妃却是嗔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了然和清醒,“这算什么委屈,自他抬人进府的那一刻,我便想到了今日,姐姐不必安慰我,我早已看透了,这高门大户,深宅大院的日子,左不过都一样的。”
这话叫秦芙蓉更加心疼了。
她心中生气了一股子的悲凉和酸涩,她心疼地看着安王妃,刚想张嘴,却被安王妃给打断了。
安王妃目光一转落在秦芙蓉身上,捂着嘴故作惊喜地打量着秦芙蓉道:“我就说你该好好打扮打扮,这身水蓝色实在衬你,今天的妆容也不错,清淡素雅,很是耐看,只是,你这头上的头面怎么都是金饰,也该用些宝石点缀才是。”
听到头面,秦芙蓉直接瘪了嘴,这头面实在是沉啊!
她也顾不得仪态了,顿时哭丧着脸道:“我家嬷嬷非得叫我带这套头面,说是大气富贵,可是您二位瞅瞅,我这脖子都快要累断了。”
秦芙蓉揉着脖子给二人哭诉,脸上带着几分娇憨和委屈,长公主被她的表情逗的直接笑弯了眉眼,“本宫就说你刚刚咬耳朵的时候是屈了膝盖而不是低头呢,原来是被这富贵给压的,低不下头来啊。”
安王妃闻言更是笑的前仰后合的,她一把抱住长公主的胳膊,将脸埋在她袖间,肩头不住耸动,那头上的珍珠步晃得更急了。
秦芙蓉看着二人有些哭笑不得,本着打不过就加入的原则,半晌自己也揉着脖子咯咯的笑了起来。
一时间,御花园的这处角落,充满了三人的大笑和开怀,也暂时消散了萦绕在众人心中的疲累和沉重
九月的秋风已经带上些寒意,吹过御花园的凉亭小桥,也吹来了几片枯黄。
眼看长公主和安王妃身边找过来的贵妇越来越多,秦芙蓉便借口去更衣,暂时离开了这处热闹之地。
安王妃和长公主自然是懂她的,她本就想离开高门,自然是不喜同诸多贵妇多作纠缠的,二人了然的点头,并吩咐一名宫人带着她四处转转。
御花园大的很,正是菊花和芙蓉花开正盛的时候,曲水流畅,秋水潋滟,景色美极了。
她这边闲庭阔步逛的正起劲,却见一身着高阶女官服侍的宫女疾步走了过来。
那宫女先是对跟着秦芙蓉的宫人低声道:“你且先去忙,我来服侍侯夫人。”
小宫人见来人比自己品级高,不敢多作言语,躬身行礼后便直接退下了。
接着那宫女便笑着躬身朝秦芙蓉行礼问安,语气恭敬,“奴婢参见侯夫人,侯爷担心夫人有不方便的地方,特地差奴婢过来伺候夫人。”
秦芙蓉的眼神在她身上打量一瞬,似笑非笑地看了这宫人一眼后又恢复平静,她点点头道:“姑姑来的巧,我正欲更衣,这便麻烦姑姑带路了。”
“是,请夫人跟着奴婢。”
宫人躬身回话,低垂的眸子里一缕精光闪过,唇角也带着丝得意。
秦芙蓉还是那副平静的模样,唇角挂着得体和煦的笑容,行在御花园繁花锦簇的蜿蜒小道上。
四周满园的秋色,暗香浮动,这看似寻常的引路,叫秦芙蓉无奈勾起了一侧的唇角,她不知今日这是又搞的哪一出,但是她知道前头带路的定不是继子差来的。
她收敛了神色,她倒想看看,这是哪一位的手笔。
皇宫宽阔,曲径通幽,走了半盏茶的功夫才到一处偏僻的宫殿。
这里似乎是专门供贵妇们更衣休憩的地方,但此刻却安静的异常,连个洒扫仆役的身影也看不到,只有那秋风卷着落叶在庭前打着旋儿。
那宫人打开了一处厢房的木门,侧身请秦芙蓉进去。
内里陈设简单,只抬眸一扫便可以看到里头的全景,她注意到的,却是桌子上还在冒着烟的香炉
丝丝甜腻的香味慢慢飘了过来。
秦芙蓉在瞬间便禁住了呼吸,这老套的伎俩,连市井话本都懒得用了!
待她进入后那宫人便笑看着她道:“夫人在此更衣,奴婢在外头给您守着。”
秦芙蓉却不给她这个机会,冷笑一声,一个大力直接将那宫人拽了进来,另一个手掌化作手刀劈向宫人后颈,宫人未来得及反应,便已晕倒在地。
这还没完,紧接着她便一不做二不休将人脱了外袍给扔在了旁边的床榻上,似乎怕这人冷,还贴心的给盖上了被子。
做完这些秦芙蓉觉得自己快要被憋死了,赶紧跑了出去,还十分细心的把门给关好,仿佛她从未进来过一般。
外头的凉风将她的头脑吹的再清醒不过,她立在廊下看了眼周围的景色,眼睛看到一侧的假山和翠竹之时,唇角的笑意再也压制不住了。
这个位置,“赏景”最合适不过了。
于是秦芙蓉一个闪身便躲了进去,她悠闲地靠在假山的巨石处,静等好戏开场了。
暗处另一块假山石后的裴穆安,将她刚才的所作所为尽收眼底。
刚接到消息他便亲自赶来了,入眼看到却是她将人劈晕,还迅速打理好现场。
看着那只漏出些许头发的宫女,裴穆安对她的仔细也算是有了新的认识。
她一出来裴穆安便也躲了起来,他在她身后不远,只见她伸出头来看了眼外头,见没什么动静,竟是从腰间的荷包里取出一块糕点细细品尝起来。
裴穆安脸上带着宠溺的笑,看着她小心吃点心的模样,心下了然她一早的处境,眼睛里又带了些心疼。
秦芙蓉天不亮便起了,净身上妆做头饰,未免频繁出恭,早膳秋嬷嬷只允许她吃了少许的食物果腹,她想吃小笼包,嬷嬷说是怕有气味,叫她忍耐一下,到宫宴时就能吃上了。
可众所周知,宫宴的菜那都是好看且不管饱的,贵妇们秉持着那些繁文缛节,也为了体面,都是不怎么动筷的。
还是春儿贴心,趁着秋嬷嬷不注意悄悄地往她荷包里塞了几块糕点,她这才不至于饿的前胸贴后背。
她慢悠悠吃完了点心,取出帕子来擦净手,刚要塞进怀里,便听外头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秦芙蓉眼神猛的一亮,屏气凝神的开始听外头的动静。
不远处的谈话声由远及近慢慢传来,带着一股子令人不适的黏腻。
“爷您可是答应奴家的,待此事之后便提奴家做侧妃,您可不能食言啊”
女子声音娇媚,每一个尾音都似是带着钩子,说话时还有衣裳摩擦的声音,是女子抱着男人的手臂,胸脯不住摩擦的声音。
男子显然极为受用,动作轻佻地摸了一把女子的小脸,顺势将人搂在怀里调笑道:“本殿答应了自然不会反悔,不过前提嘛,自然得是你那好姐姐确实是完璧之身。”
男子眼神危险的看向女子,在女子肩上的大手也用了几分的力气,“若是不然你便等着本殿的惩罚吧。”
秦芙蓉倏然变了脸色,这女子分明是亲梦娇!
那男子,自称本殿,除了那位风流成性的三皇子还能是谁!
秦梦娇眼神变了变,心中却是笃定秦芙蓉定是没有圆房的,她嗔怪地看向三皇子,噘着嘴道:“您就放心吧,奴家还能骗您不成,那定北侯新婚半月就去了,哪里有力气圆房?此等私密之事,做妹妹的自然是知晓的”
眼看到了厢房外,三皇子的眼神更加兴奋了,他搂着秦梦娇,一脚踢开了厢房的门,开怀大笑道:“好!那今日,便你们姐妹两个一起伺候本殿下!”——
作者有话说:在努力的写了宝宝们,感谢一直在追文的你,非常感谢~
第53章 第 53 章 半个时辰对三殿下来说足……
秦芙蓉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头顶, 被气的脑袋嗡嗡作响,眼前一阵发黑!
她咬着牙看着进入厢房的二人,恨不得将二人千刀万剐!
眼见厢房的门被秦梦娇给关上了, 她身形微动刚要有所动作, 便被一双强劲有力的大手给拦腰扯过,来人怕她出声,另一只手还顺势捂住了她的嘴。
秦芙蓉被人抱了个猝不及防,心中大骇, 刚要有所反击便看清了裴穆安的脸。
她一双眉目怒瞪着男人, 眼中的火焰就快要喷洒出来,她身体不断挣扎, 示意男人松开捂着自己的手。
裴穆安无奈, 在她耳旁小声道:“松开可以,但是嫂嫂不能冲动行事。”
秦芙蓉被气得翻了个白眼,微微颔首。
裴穆安放开了手,秦芙蓉一把推开男人,冷声质问道:“小叔这是作何, 莫不是担心我会去杀了那二人, 毁了这侯府荣耀!”
裴穆安看着她如同炸了毛的猫,又是急不可耐将自己推开的模样, 低声道:“不是,我是怕嫂嫂有危险, 三皇子不是草包,自幼习武, 身上功夫不错,我担心嫂嫂吃亏。”
秦芙蓉面无表情地撇了他一眼,意味不明的“哦”了一声, 之后便被厢房的动静给吸引了过去。
二人的方向正对着厢房的窗户,虽说门窗紧闭着,但此时二人都还是可以听见里头的动静。
秦芙蓉先是听到了摔东西和大发雷霆的声音,应是三皇子后知后觉地发现了床榻上之人并未今日目标,被气了个不轻,之后似是香炉的药力发作,不消片刻,愤怒之声便被男女地喘息声取代,那丝丝缕缕叫人面红耳赤的声音很快便传了出来。
秦芙蓉歪着脑袋,脸上的愤怒暂时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对三皇子这隐秘之事的好奇,她颇为认真地问向身侧的裴穆安,“三皇子如此行事,不怕耽误了宫宴?”
她看了眼天上的太阳,计算着时辰,“这宫宴,怕是半个时辰后便要开始了吧,里头这位乃陛下亲生,万一缺席或是,嗯精神不济的出现是不是有些不太好啊。”
她的问题跳脱,让身处在如此环境里的裴穆安那还在沸腾的身体顿时舒缓下来,暧昧的环境里也竟然生出了丝丝诡异的荒诞。
暧昧?不,青天白日的秦芙蓉,同人暧昧不了一点。
裴穆安在她身侧,听了她的话也只是轻笑出声,眼睛直直地落在她的脸上,一双眸子饱含深情,浓稠的像是化不开的墨,在青天白日里格外清亮。
耳边还能听到厢房里传出地颠鸾倒凤之声,可裴穆安此时的心态相较于上次已经平静了许多,可是他得眼神却还是不由自主的,从她好看的眉眼,落到了她的粉嫩饱满的唇瓣上。
秦芙蓉丝毫没有发现他的注视,她耳朵支棱得很高,正聚精会神地听着墙角,直到旁边之人轻笑之声钻进耳朵,她这才抬眸白了这人一眼。
裴穆安对上了她带着嗔怪的眸子,挑着眉头懒懒地“嗯”了一声,接着他便低头故意凑近她的耳畔,一字一句缓慢道:“半个时辰对三殿下来说足够了,对我来说,有些太少”
秦芙蓉本来已经转过头去继续听墙角了,可耳边男人灼热地气息烫得她一激灵,她微微偏过身子想要躲避,却已经听清了男人的话。
她皱着眉头,睫毛轻颤地看向男人,一时间没有听懂。
什么就半个时辰对三殿下足够,对他来说太少了?够做什么?
于是,她便看到男人亦庄戏谑的眸子,想到他们现在所听的墙角,和自己问得半个时辰的问题,秦芙蓉脸颊瞬间便红了,那红色一路直达耳后,给秦芙蓉臊的不像话。
她愤怒地看着男人,想要张嘴骂两句的时候却在瞬间被堵住了嘴
他的唇将她未出口地嗔怒尽数堵了回去,周遭的声响仿佛瞬间褪去,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和如鼓的心跳,在这假山后来回激荡
秦芙蓉瞪大了眼睛,在这一瞬间她只觉得自己的耳朵失聪了。
唇上的触感是那样清晰灼热,烫得她心尖直发颤。
她呆愣地看着眼前的俊脸,男人紧闭着双眼,细长的睫毛略带颤抖,扫过她的面颊有些微微发痒。
只她很快便反应过来,猛的回神想要将男人推开,男人却已经结束了这个吻。
秦芙蓉这一次是真的气到咬牙,她愤怒的看向男人,知晓自己这个墙角是不能再听了,必须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她“哼”了一声,看着这个面上带着笑意眼中满是深情的狗男人想要抽他两巴掌,手刚想举起却担心叫这狗东西爽到!
于是一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生气,她直接抬脚便踩向了男人的靴子,这一脚用了很大的力气,鞋跟甚至埝了半圈。
裴穆安以为她会打自己两巴掌,没想到竟是直接踩了脚,他被踩的猝不及防。
秦芙蓉见裴穆安被她踩的龇牙咧嘴的这才生气转身走了,只是步伐带着急促,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裴穆安揉着自己发疼的脚背,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唇角露出一丝苦笑。
好半晌,他摩挲着自己的唇,又跺了跺自己的脚,觉得这波确实是赚大发了。
她的唇,比梦里的还要香甜
一直到开宴之前,秦芙蓉都处于有些飘忽的状态。
她坐在席间等着宴,手边是已经凉掉了的茶盏。
虽说她面上的红霞早已退去,但心里还会蹿出一股子火苗,时不时地焦灼一下。
只是此时马上开宴,四周皆是笑语寒暄的高门女眷,她不得不敛起所有心绪,端起无可挑剔的浅笑,应对着周遭或试探或友善的攀谈。
只叫她觉得奇怪得是,除了刚才在偏殿看到了秦梦娇,她竟然一直都没看到永昌伯府的人。
有几位夫人主动前来结交,她唇角皆是带着得体的笑容含笑应对着。
其间,她也瞧见了婆母那份册子上的贵女,真人与小像虽有细微差别,但大致轮廓是认得的。
秦芙蓉询问身旁的宫人,待确认了对方身份之后也没着急上前攀谈。
只因她目前的心绪有些烦乱,再加上她是真不认识那两家的主母,未有过来往,还得找个合适的时机才行。
思趁间,御史大夫的夫人已经来到她身前,亲热的同她讲话,话语又脆又密。
她笑着回应着身边御史大夫夫人得话,心中感叹到底人家丈夫是御史大夫呢,这口才果真是非同一般。
御史夫人显然是很喜欢她的,连带着她身上的妆容和衣裳都问得仔仔细细的,秦芙蓉也事无巨细的回答着,手上还时不时拨弄鬓间的步摇,也好叫御史夫人看清做工和品质。
顺手便还给“天下第一楼”打了个广告,毕竟自己这满头的金饰便是自家铺子里打的,极尽奢华。
再说到她面上的妆容,就不得不提到秋嬷嬷的侄女盼儿了,她只是随口说了几句素颜妆,盼儿竟然真的给研究出来了。
虽然没有后世的什么粉底液,但是盼儿自己调制出了很是轻薄的妆粉,一整套的妆造下来,妆容很淡,但肌肤莹润有光泽,眉眼和脸颊的过渡俱是十分自然,丝毫未有厚重的脂粉感,整个面容都显得异常地精致好看。
加上秦芙蓉本就生得好,若说今日安王妃的“芙蓉妆”昳丽夺目,秦芙蓉的妆面就是让人感觉到很是细腻,是那种自然的美。
一听秦芙蓉说到脸上的妆容,周围的贵妇眼神俱是一亮,一个个都竖长了耳朵,有的直接围了过来,秦芙蓉细细讲解,提了数次“天下第一楼”的名字,很成功的给自己推广了一波。
她谈笑自若,仿佛先前所有的飘忽与气闷,都已在这交谈中暂时沉淀了下去。
宴席马上开始,安王妃过来的时候变见秦芙蓉还在同几位贵妇人寒暄着,谈论的还是她面上的妆容。
见安王妃过来,众人识趣退下,安王妃手执团扇半掩着面打趣她道:“你可真是个生意精啊。”
秦芙蓉上前虚扶着她坐下,面上带着几分娇俏得意,“那是,赚钱这个事情,舍我其谁。”
安王妃点了点她的脑袋,见她在垂眸给自己斟茶,笑容苦涩道:“今日你便同本王妃坐在一处吧,我们王爷为了哄妾室开心已经坐到对面去了。”
秦芙蓉顺势看了对面一眼,见安王正独自坐在对面。
按照往日的坐席,安王同安王妃都是坐在一处的。
她心中叹息,手已经亲昵地挽起安王妃的胳膊,甜甜地撒娇道:“还是您对芙蓉好,您若不在,芙蓉就得自己坐在一处了,您不知道,第一次参加宫宴,人家紧张的手心都出汗了。”
安王妃鼻尖有些酸,但是看到秦芙蓉撒娇卖乖的模样心情瞬间好了许多,“好了好了,有我在呢,你不必紧张。”
秦芙蓉不住点头,刚想继续开口说话,却突然对上了对面三皇子一双十分危险的眸子。
他像是盯着猎物一般,死死地盯着她,见她望过来,竟是举了举手中的酒杯,一口气喝了下去,眉宇间尽是志在必得的张狂。
安王妃自然也是看到了。
她亦是看出了三皇子的眼神的异常,手轻轻的握住了秦芙蓉的手,低声询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秦芙蓉早就移开了视线,听到安王妃的话,轻轻地点了点头,小声道:“您眼神锐利,只此时不便细说,待宫宴结束,芙蓉再讲与您听可好?”
安王妃眉心轻皱,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秦芙蓉又握了握她的手,“您放心,芙蓉没吃亏,还摆了他们一道。”
“他们?”
安王妃叹了口气,亦是知晓此事的严重性,点点头,暂时将此事压下——
作者有话说:开班了开班了,争取日更,早日完结,加油加油吴玖玖!
第54章 第 54 章 大殿金碧辉煌,流光溢彩……
大殿金碧辉煌, 流光溢彩,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三皇子的一切动作自然不会逃过裴穆阳的眼睛,他静坐席间, 见秦芙蓉不动声色的移开眼睛之后便垂下了眸子, 无人知晓他此时的想法,只他的手指正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桌角垂下的桌布,眼神晦暗,叫人看不真切。
恰在此时, 裴少阳同二皇子正相携而来, 二人颇为亲近,裴少阳亲自将二皇子送至席位, 二皇子驻足, 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一动作看似随意,幅度不大,力道也轻缓,在外人眼里或许只是友人之间地轻拍,可落在有心之人眼里, 分明看到了那眼神中的意味深长, 似有嘱托,暗流涌动。
裴少阳的座次在裴穆安一侧, 叔侄二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二人心照不宣, 一瞬后随即默契地一同转向大殿上首,姿态恭谨, 无懈可击。
殿门外传来太监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尖利之声传来,
“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这一声音在瞬间席卷了整个大殿。
满殿华服贵人,在瞬间皆是做了同一个动作, 任他在人前有多富贵,此时也只能跪伏于地。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半晌之后,皇帝端坐在龙椅之上,微一摆手,声音里带着帝王的威压,“众爱卿不必多礼,平身吧。”
皇后坐在皇帝身侧扫视众人,唇角始终带着轻柔的笑意。
众人跪地称“是”依次起身。
秦芙蓉跟着众人起身,眼睛不自觉看向地上的绒毯,得亏这不是在电视剧,玉石地板上还铺了一层绒毯,若是真这么动不动就跪,那宫中之人确实需要人手一个“跪得容易”。
丝竹管弦之声响起,皇帝举起酒杯,向众人示意,宫宴开始。
秦芙蓉捏着手上小巧精致的银块,小口小口地吃着面前的餐食。
不愧是宫宴,好吃是好吃的,但就是份量太小了些,几筷子就下去了半碟。
她余光打量着周围姿态优雅的贵妇们,众人却也都是吃了的,但是跟前的食物却是如同未动过一般。
秦芙蓉无奈,只好也放缓了夹菜的速度。
安王妃见她这模样只觉得心疼又好笑,小声安抚道:“喜欢的话多用几口便是,都是前菜,一会便撤下上热菜了。”
秦芙蓉闻言抿着唇笑着点头,如今这天儿也不算冷,前菜虽都是冷盘,但味道确实不错。
安王妃见她吃的开心,将自己面前未动过的菜品也夹了一些过去。
此时宴席上推杯换盏的,众人言笑晏晏,大殿中间歌舞表演亦是精彩,裙摆翻飞,舞袖流动,丝竹之声悦耳动听,繁华之势尽显。
待一曲舞弊,只听公鸭似的嗓音再次响起,“吉时已至,请诸位王公大臣为陛下进献寿礼!”
这一声代表着今日的重头戏开始了。
秦芙蓉扫了眼大殿内的百十名官眷,这宫宴,挨个送礼的话,不能从午时开到半夜吧
她看着跟前的餐点,默默的又夹了一筷子塞进了嘴里。
还是多用些稳妥,不至于到晚上给自己饿急眼。
依照礼制,最先献礼的应是诸位皇亲,太子及诸位皇子。
几位同陛下同等辈分的王爷首先献礼。
安王同安王妃夫妻献礼时,秦芙蓉似是瞧见了陛下漏出了些许疑惑的眼神,安王夫妻的礼物中规中矩,乃是安王在民间搜罗来的一副字画,皇帝夸赞了两句,便退下了。
另两位王爷的贺礼便有些奢华了,一个是顶级玉石雕刻的十二生肖玉佩一套,一个是巨大的九龙交趾金盘。
秦芙蓉看的眼冒金光,不过她瞧着周围之人的眼神俱是见怪不怪,一脸平静的模样。
接下来便是到了太子。
太子的礼物不是什么富贵之物,乃是太子亲笔所写的万寿图。
秦芙蓉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久居东宫,名声不显的太子殿下。
太子的长相真是同皇帝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继承了陛下温润的形象,只唇角的笑容同皇后更为相似,太子的长相并不突出,不说话时看着并不显眼。
只是他一开口,声音沉稳清朗,不高不低,有着穿透大殿的力量,那份经由多年精心培养与身份浸润而成的威仪自然流露,大概便是与生俱来的帝王之气了。
太子一身蟒袍立在大殿中央,并未急着献礼,而是躬身一礼之后将手上的万寿图躬身递在头顶,“天下之大莫非皇土,父皇富有四海,儿臣愚钝,花了三月的时间细细写了这《万寿图》献给父皇,只愿父皇圣体安康,长命百岁,万寿无疆!”
皇帝看着台阶下的长子一脸感动,他侧首与皇后对视一眼,皇后亦回以温柔而欣慰的笑容,轻轻颔首。
“好!好!好!”皇帝连说了三个“好”字,语气一声比一声重,透着发自内心的喜悦。
大太监哪敢怠慢太子殿下,早就将《万寿图》接过双手,同另一种内侍配合默契,将《万寿图》展开呈在了皇帝面前。
一万个“寿”字跃然纸上,每一个字都不是同一个形态,或飘逸或苍劲或古朴,每一个字都带着书写之人小心翼翼却又最真挚的情感。
皇帝细细观赏,显然极为满意,他看着下首的长子赞叹道:“吾儿知朕心意!此礼,深得朕心!”
皇后适时含笑道:“太子仁孝,只因陛下平日教导有方,今日才能体贴圣意,此乃陛下之福,亦是江山之福。”
这话听的秦芙蓉实在是佩服,皇后的话既肯定了太子的孝心,又将这份功劳归于皇帝,这话说的实在是漂亮。
果然,一国之母也不是谁都能做的。
紧接着她又不动声色的看向对面的另两位皇子,二皇子唇角还是带着温润的笑意,笑面虎似的面容,叫人看着讨厌极了。
而另一位三皇子,则是瞪了太子两眼,咬着牙不服输似地喝了口酒。
秦芙蓉垂眸,今日的宫宴,瞧着并不能太平了。
大殿内响起了诸位朝臣对太子的夸赞,太子唇角始终挂着淡然的笑意,这笑不张扬,也不叫人觉得疏离,他身子笔直的站在大殿中央,一切都是那么的适合。
皇帝显然是极喜欢长子的,他眼神欣慰地看着长子,又夸赞了两句,太子才恭顺一礼,步履沉稳地退回了座位。
秦芙蓉抿着嘴静看了半晌,身子微微倾向身旁的安王妃,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蛐蛐道:“按照这个速度,宫宴得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安王妃侧身嗔了她一眼,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一副了然的架势道:“自然是会入夜了。”
秦芙蓉很想叹气,但是她目前所在的环境实在不适合做那个动作,她便生生的给咽了回去。
安王妃看她的表情,低声解释道:“今年正是陛下登基二十年,故此次万寿节才会如此奢华隆重,陛下一向节俭,往常生辰也只是过个家宴罢了。”
秦芙蓉轻轻点头,心说自己还挺幸运的,二十年才一次的盛况,就叫她给遇到了。
二人的眼神很快被大殿内的动静所吸引。
只见几名内侍正吃力地抬着一座巨大物件缓步上前,那物件被艳丽的绸布严实包裹着,辨不清是奇石还是别的什么珍宝。
二皇子脸上始终一脸的笑意,这笑同太子脸上淡然又运筹帷幄的笑容十分不同,二皇子脸上的笑和煦温柔,如沐春风,春意融融,叫人很容易会卸下防备。
二皇子皮囊生得极好,加之待人温和谦逊,见了谁都是一副笑脸,颇有些温润如玉的意思。
只是,若有心人细看,他嘴角扬起的弧度永远恰到好处,像是经过千百次演练,精准得让人无端生出几分寒意来。
只见二皇子朝上首的皇帝深深一揖,姿态谦卑得体,“禀父皇,此物是儿臣偶然所得,本是一整块的玉石,儿臣搜寻工匠,历时一年的时间才做出此物件,还请父皇鉴赏。”
话音落下,二皇子轻轻抬手,内侍应声缓缓掀开红绸。
这一掀,不光是秦芙蓉,大殿响起了不少人的抽气之声。
只见红绸下顿时显露出它真实的面容,原是一整块和田玉雕刻的山水摆件。
其底座是金丝楠,雕着连绵不断的祥云纹,木质的沉稳更衬得玉石清贵。
这玉石莹润透亮,通体无暇,实属罕见。
但此时却被雕刻出了层峦叠嶂,古树流泉,在细微处还能看到山腰处的亭台和些许的人影,恍惚还能看到女子行走间翩然掀起的裙角。
这般鬼斧神工,已非凡品,光影在峰峦沟壑间流动,整件作品仿佛是从天而来,不似凡间之物。
皇帝不自觉倾身去看,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席间有老臣在不住赞叹,皇后只轻瞥了眼身侧的皇帝,脸上还是那般和煦的笑容。
二皇子静静立在一旁,唇角含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他抬眸看了眼帝后,目光掠过众人惊叹的面容,最后若有似无地扫过太子所在的方向。
太子端坐席间,指尖轻轻摩挲着酒杯,面上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在看到二皇子那轻轻一撇也只是微微摇头,他这个二皇弟,是一点也不想忍耐了吗。
皇帝自然将二子的表情尽收眼底,他目光在摆件上停留了片刻,点点头道:“如今大兴国泰民安,此物倒也不算奢靡,吾儿有心了。”
二皇子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皲裂,他垂眸弓着身子道:“谢父皇夸赞,儿臣恭祝父皇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祝我大兴繁荣昌盛,国乐民安。”
皇帝轻轻点头,二皇子刚要退下便见三皇子已经从席位上走了出来。
他笑容讥讽地看向二皇子嘲笑道:“整个大兴都是父皇的,这山山水水的有什么好看的,二哥真实毫无心意。”
这话一出,大殿朝臣俱是垂下了眸子,不敢去看殿内二人。
二皇子面上还是挂着那副和煦的笑,只道:“三弟教训的是,只是不知三弟给父皇准备了什么寿礼,也叫二哥开开眼界。”
三皇子冷哼一声也不看二皇子,抱拳对着上首的皇帝作揖道:“父皇,儿臣的寿礼须得入夜才看得,儿臣斗胆叫父皇登上一等,先叫众人大臣先送寿礼可好?”
皇帝的眼神在这两个儿子身上来回移动,最终沉声道:“好,便依你所言,叫其他人先开始吧。”
这一声之后,二位皇子俱是回到了自己席位。
秦芙蓉抬眸扫了三皇子一眼,这人还是那副张狂桀骜不驯的模样,这入夜的礼物嘛,秦芙蓉不动声色的撇撇嘴,不知这位想怎么出头呢。
第85章 第 85 章 无论发生了何事,且保护……
接收到裴穆安的眼神, 秦芙蓉轻轻颔首,知晓到了定北侯府献礼的时候了。
安王妃拍了拍她的手背以作鼓励,秦芙蓉浅笑回应, 在听到内监吟唱“请定北侯府献礼”, 淡定起身。
她端正衣摆昂首挺胸的走向大殿中央,裴穆安同裴少阳二人站在她身后。
上首帝后满意看向三人,定北侯府,无论男女, 长相皆是一等, 此时站在大殿,自成一派好看的风景。
尤其是秦芙蓉, 她年龄虽小, 但此时看上去,她立于最前方执礼时,姿态端庄得体,竟寻不出半分疏漏。
此情景叫安王妃和长公主心中有惊喜亦有欣慰。
长公主一家三口的坐席在帝后下方,同秦芙蓉几个还有些距离。
秦芙蓉作为长辈, 引领二人行跪拜大礼, 动作如行云流水,身后二人配合默契, 整个过程浑然天成。
献礼环节由现任定北侯裴少阳主持,秦芙蓉行完礼便退至一旁, 将主位让与裴少阳,退在了一侧。
裴少阳准备的寿礼别出心裁, 是四幅描绘东南西北四方秋景的画作。
此时正值深秋,虽说秋收已过,但裴少阳的寿礼很是送到了陛下的心坎上了。
这四副图显然不是一人所画, 但每一幅都画工精湛栩栩如生,很好的将农人秋收地忙碌和喜悦呈现在皇帝眼前。
皇帝不由得起身赞叹,一连四个“好”字,“少阳有心了,这秋收之景画的极为传神,仿佛真得在朕眼前一般。”
裴少阳躬身回道:“承蒙陛下谬赞,定北侯府恭祝陛下万寿无疆,愿我大兴国运昌隆,蒸蒸日上。”
秦芙蓉同裴穆安二人亦是随着裴少阳的动作高声祝贺,她低垂着眉眼,只盯着自己的脚尖保持最好的仪态。
裴穆安站在她一侧,始终观察着她的动作。
他心里自然也是高兴的,待到侄子大婚,那他的娶妻计划,也马上要提上日程了,甚好。
皇帝笑着点头,朗盛道:“今日良辰,自然需要喜上加喜,定北侯府听旨!”
三人齐齐跪地。
“定北侯裴少阳,少年英才人中龙凤,朕今便将安宁指婚与你,望你二人能够琴瑟和鸣,白首同心。”
此时安宁的一张脸早就涨成了红霞,她随着父亲母亲起身,来到大殿之内,同定北侯府三人跪在一处,恭贺圣恩。
秦芙蓉偷偷看了一眼涨红了小脸的安宁,只觉得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不容易啊,终于叫她等到这一天了,继子赐婚的圣旨到了,成婚的日子自然是近在眼前。
皇帝又笑着嘱咐了两句,众人起身,长公主亲热的上前牵过秦芙蓉的手一同退下,秦芙蓉小声道:“咱们终于是亲家了!”
长公主脸上亦是满脸的笑意,二人转头看着还在不舍得偷看裴少阳的安宁,长公主叹气道:“这丫头真的是。”
秦芙蓉亦是无奈笑着摇头,没救了这孩子。
上首的帝后二人自然是将几人的动作尽收眼底,二人对视一眼,对身为定北侯主母的秦芙蓉表现十分满意。
秦芙蓉脸上未有漏出一丝不满的痕迹,始终保持着得体的笑容,眼底甚至有些期待,实在算是不错了,安宁嫁过去,必不会受了委屈的。
他们最疼爱的外甥,自然值得最好的姻缘。
后面的献礼环节也谓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文武百官挖空心思的为皇帝庆贺二十年一次的万寿节。
然而,叫秦芙蓉觉得有意思的是一大臣,这位大臣未亲自献礼,而是推出了自己女儿。
其女儿亲手为皇帝绣了仕女图做寿礼,并亲自在大殿上舞了一曲。
只见那女子莲步轻移,纤细的腰肢忽然弯下,仕女图如仙女散花似的展开,另有两名宫人帮着接住,仕女图展现在大殿内,针脚细密,上头有名仕女正在翩然起舞,舞姿妖娆美丽不凡。
这却只是前戏。
女子朝上首的皇帝羞涩一笑,将手上的仕女图递给宫人。
紧接着,鼓声如雨点般响起。
方才还温婉清丽的佳人,霎时间神色一凛,眉宇间还带了几分英气。
她手中不知何时已执起一柄长剑,随着愈发急促激昂的鼓乐,翩然起舞。
剑影随身形流转,衣袂纷飞刚柔并济,构成一幅动人心魄的画卷。
满座宾客,无论男女,皆被这绝妙的剑舞摄去了心神,看得目不转睛。
一曲完毕,满殿皆是赞叹之声。
秦芙蓉抿着唇角跟安王妃吃瓜看戏,安王妃将跟前的糕点往她面前推了推,小声道:“你猜陛下会不会收入后宫?”
秦芙蓉眼睛眨了眨,偷偷瞄了一眼脸上带着欣赏之色的皇帝,又瞄了眼唇角始终带着和煦微笑的皇后,低声道:“这事得问皇后”
安王妃挑眉,给了秦芙蓉一个“说得不错的”的眼神,眼神再次移向大殿。
皇帝确实是挺有意思的,只拍了拍手以作鼓励,道了句:“爱卿有心了”便不再言语。
秦芙蓉同安王妃对视一眼,二人心照不宣,唇角的笑始终没放下。
这皇帝不说收也没说不收,这事闹的。
那大臣刚要带着女儿退下,只听皇后淡笑着开口了,“陈大人女儿才貌双全,难得为陛下增添笑颜,便留在宫中做个才人吧。”
那陈大人大喜,当即跪地行礼。
“臣,谢主隆恩!陛下万岁,娘娘千岁!”
只在场的人都是人精,留是留下了,但也只是留下,陛下和娘娘也没赐下封号,这位新晋的才人,若是之后没有圣宠的加持,即使留在宫中,怕是会比那些有些身份的宫女还要艰难了。
那陈大人的女儿却不是这么认为的,她面上带着傲然的笑容谢过了帝后,仿佛在她面前的已经是宫中的奢华和无尽的荣宠了。
安王妃冲秦芙蓉笑着摇摇头,手持着团扇刚好遮住了半张脸,小声道:“瞧见没,这个啊,又是个心气高的,这皇宫,哪是这么容易进的。”
秦芙蓉小鸡啄米似的不住点头,附和道:“是啊是啊。”
她又扫了一眼那陈才人的背影,想到上首皇帝的年纪,继续跟安王妃咬耳朵,“这姑娘真豁得出去啊,陛下都”
安王妃白了她一眼,手指隐晦地指了指天,小声嗔怪道:“不准胡说,皇恩浩荡。”
秦芙蓉点点头,立刻将嘴巴闭紧,眼神移向大殿,继续看下一轮的献礼。
眼看天色将黑,秦芙蓉终于坐不住了。
看了眼对面男席,继子不知何时已经离了席,连带着三皇子也没了踪影。
秦芙蓉又看了眼盯着手上酒杯不知在想何的小叔子,这人,面无表情地,还真似传说中冷面将军的模样。
她收回眼神,挪了挪酸疼的屁股,小声跟安王妃道了句她要去更衣,便在宫人的引领下离开了大殿。
安王妃也知晓她已累极,笑着叮嘱了两句便由着她出去放风。
来到殿外,秋意带着凉风袭面,叫她的脑袋在瞬间清明了几分。
看着殿前的小桥流水,秦芙蓉长舒口气,摆摆手,叫宫人自己去忙,她提着裙摆来到一处假山掩映的空旷之地。
四顾无人,她立刻毫无形象地伸展双臂,畅快淋漓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紧接又活动了几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甚至随意比划了两下拳脚以作舒展,嘴里喃喃道:“可算是活过来了,这宫宴真不是人能待的。”
耳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秦芙蓉心中警铃大作,未及思索,双手已攥紧成拳,猛地向身后挥去!
裴穆安躲也没躲,大手很轻易地便握住了她的小手。
秦芙蓉力气也没有他那般大,只挣了挣便放弃了,见来人是他,想到午间那猝不及防的一吻,登时便恶狠狠地瞪着他。
裴穆安见她这般羞恼的模样,眸子里的笑快要溢出来了,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眼睛却看到了远处飞檐上一抹一闪而过的黑影。
裴穆安已经收起了戏谑,周身的气息在顷刻间变得冷峻。
此时天色渐黑,宫灯渐渐燃起,虽说时有宫人经过,但裴穆安看的方向却在上首。
秦芙蓉看他皱着眉头面色不善,便顺着他的眼睛看了过去,却未有发现丝毫的不对。
秦芙蓉只静静地站在一旁,并未开口。
凝神观察了半晌,裴穆安才收回目光,俯身靠近她,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他们的计划,好似提前了”
秦芙蓉眉心一皱,他们的计划?什么计划?
秦芙蓉心里顿时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裴穆安不再言语,迅速从身上掏出一把匕首,不由分说地塞进了秦芙蓉手里,他手心温暖舒适,包裹着她的小手嘱咐道:“贴身放好,无论发生了何事,且保护好你自己,莫要冲动行事。”
秦芙蓉张了张嘴,第一次没拒绝他的亲密接触,没敢多问,点点头,将匕首迅速收进怀里放好。
难得见她如此乖觉顺从的模样,裴穆安心里软绵绵的,只现在不是风花雪月的时候,他得赶紧离开了。
“先回大殿,我去去就回。”
言罢裴穆安便没了踪影,秦芙蓉眨眨眼,觉得自己还是赶紧回去的好。
叹了口气,拢了拢衣襟,压下心头的不安,提起裙摆,快步朝大殿走去。
她只希望,这所谓的“他们的计划”跟继子没什么关系才好——
作者有话说:对不住我卡文了在纠结后边的一些剧情
第55章 第 55 章 夜色渐浓。 秦芙……
夜色渐浓。
秦芙蓉很快便回到了宫宴之中, 她扫视一圈看了眼宴席众人,见继子同二皇子已经回到席位,继子自饮自酌, 面色舒朗无丝毫异样, 但是秦芙蓉心里还是没有平静。
她故意放缓了步子,想到今日发生的事情,又在宴席中寻找继妹身影。
秦梦娇已经入了三皇子府做了侍妾,按理说是没资格入宫宴的, 今日在偏殿见到亲梦娇, 怕是三皇子擅自所为。
前阵子因着继母的事情,永昌伯被陛下训斥, 责令在府上闭门思过, 所以今日并未见到永昌伯夫妻的身影。
秦芙蓉心里思趁许多,不知裴穆安口中“他们的计划”同哪位皇子有关系,若是三皇子,那还好,若真是二皇子
这个继子, 不知在其中到底有没有牵扯
她眉心染上了一丝担忧, 但在行至席位时立马恢复了平常,这种事情, 还是莫要叫旁人知晓的好。
待百官献礼完毕,月华已盛。
终于到了三皇子的献礼环节。
待到三皇子禀明陛下需要移步殿外, 皇帝只轻轻颔首,直接起身牵起皇后的手, 缓步移下玉阶。
夜风轻拂,宫灯摇曳。
众人跟着帝后相携的身影一同行至殿外。
夜幕漆黑一片,殿外无人发出响动, 只静等着三皇子所谓的“惊喜”出现。
忽然,寂静的夜里,平地传来“咻砰”的几声响动,之后便传来不少官眷带着些隐忍地惊呼。
漫天的烟花在半空中倏然炸裂,一朵一朵火树银花,像是骤然撑开的巨伞,五彩缤纷交织在一起。
蓝宝石般的巨花炸开成无数的金黄,金黄色又炸成了红色的火焰,一花未谢一花又开,美得叫人移不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