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2 / 2)

即便有时候想的厉害了,他也只会把自己的手绑起来,告诉自己,他不能背叛妻主,更不配做这样的事。

如今妻主在他身边,跟他说着黏腻的话,是从未有过的直白,他脸上一红,却不扭捏,他道:“妻主,我……”

他自然也是想的。

“我知道。”沈箐晨却忽然松开了他,帮他把头发捋顺才带着几分不舍道:“你还病着,我不能不顾你的身子。”

她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男子的臀侧,示意他起身,“我去给你煎药。”

“……”

程榭站起身,脸上还有些不自然的红晕,他看着快步走向外头的妻主,张了张嘴到底是没有出声。

那天他就是着凉了,加上气急才会晕倒,后来妻主回来请了大夫看过之后他就觉得好多了。

他觉得不妨事了……

妻主离开了,程榭的视线落在桌面上,纸张铺得平整,他心中疑惑,妻主是想写什么呢?

烛影晃动,屋内安静了下来,他听着外头的动静,最后还是没忍住走到了门边。

沈箐晨就在院子中用小炉煎药,听到动静回头就看到门框上趴着的男子,他半边身子隐在门后,只一只修长的手搭在门框上露出半个脑袋,看上去很是鬼祟。

她笑了笑,招手道:“过来吧。”

檐下,冬日寒风吹过,寒意彻骨,程榭收了收衣袖,缩成一团。

沈箐晨见状,取了炉子里的炭火出来放在铁盆中取暖,两人就坐在檐下,月光落在人的身上,显得格外柔和。

往年冬日总是最难熬的,不仅是天寒地冻,更多的是他藏在心里的思念与内心的孤寂。

白雪皑皑之时他总觉得自己像是被抛在了这处小山村,村子里人烟罕至,一个个紧闭的院门都让他感到难受,而他除了有片瓦遮身,其他什么都没了。

今年多了一个人,程榭却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冷了,他看着沈箐晨忙前忙后,等反应过来自己这个夫郎有些不称职的时候沈箐晨已经把一切都弄好了。

他没有再动,仗着自己还是个病人,朝着妻主提要求,“妻主,再丢一些花生放在边上烤烤吧?”

沈箐晨看向他,“又饿了?”

程榭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今日心里装着事,与沈家一起吃饭时也没怎么吃好。

“不然再丢两个地瓜进去,等烤得差不多,你的药也该好了,到时候喝完药刚好甜甜嘴。”

沈箐晨说着就去取了来,她还记得以前小夫郎最是贪吃,只要有吃的他比谁都高兴。

程榭眼里的笑意加深了些,他道:“有妻主在,我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胖的不能见人了。”

沈箐晨朝着他的腰上看了一眼,小夫郎模样没变,就是这身子骨大不如前,一看就没好好养着,有些瘦弱了。

那系在腰上的腰带缠上两圈还那么长,她不满道:“胖些才好,你如今身上都是骨头,摸着都硌手。”

程榭眨了眨眼,下意识朝着自己腰上摸去,他的身子自己最清楚了,虽然瘦弱了些,但也没有妻主说的那样,他这才安心了些。

他看向沈箐晨,“哪里硌手,妻主何时摸过?”

沈箐晨睨了他一眼,“昨夜某人脱的那么干净,我这双眼睛也不是摆设。”

“我,我……”程榭瞬间不会说话了,支支吾吾半晌也不知该怎么反驳,昨夜他只是正常的睡觉,睡觉本身就是要脱衣裳的。

被妻主这么一说,倒像是他做了什么一般。

见沈箐晨没再说话,他又偷偷朝着炉子边看了一眼,沈箐晨把地瓜和花生都放好,就走到了小夫郎的身边,与他说起正事。

“今日我说想给齐王去信其实是假的,我真正想去信的是我的好友,掌管阜渭州的州牧云鹤。”

一听沈箐晨说起过去的时,程榭收敛了神情安静听着。

“云鹤是齐王手下最得用的人,帮她执掌根据地的全部事物,包括内政刑律方面的事,齐王地盘内所有的州县都听阜渭州的,只要她同意,就可以更改法经。”

“只是……”

“妻主有什么为难的,我能帮上忙吗?”程榭敏锐的察觉到沈箐晨的用意。

沈箐晨爱惜的目光落在小夫郎脸上,拉过他的手道:“云鹤是个一丝不苟的人,要说动她必定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我……我想以你为题来写此卷。”

她想要完善律法,为受到不平事的天下百姓求一份公道,但程榭毕竟是一个男子,这样的事未必愿意被世人所知。

她若写出来,事不成就算了,若当采用,更改了法经,这封信必定会被收录,届时所有研习刑律之人都有可能知道世上曾有这样一个人,或许千百年后也会作为课题被后人所熟知。

只是,程榭是她的夫郎,也是她最在意的人,只有从他入笔,才能让她把最真挚的感情写在其中,也只有从他开始,她才有把握说服云鹤。

程榭愣了愣,这种事向来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没有哪个男人愿意把自己的丑事拿出来宣扬的人尽皆知。

但是看着沈箐晨的眸子,他却知道妻主是为了能够定罪邵泥,还他清白。

此举若成,受益的也不仅仅是他,天下间被人伤害,遇到此类事件的男子都能因此受益。

炉子里火光乍现,小院一片安宁,此时两人都没有说话,程榭在认真思量着,而沈箐晨也给他这个时间。

程榭想了一会,抬起头看向沈箐晨,此时她的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他觉得,妻主一定能够做到。

他微微倾身,靠在妻主怀里,温声道:“只要妻主一直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妻主以我为题为天下不平伸冤,我愿助妻主成事,妻主只管去做便是。”

他不怕名声有瑕,这么多年都这么过去了,如今妻主能够回来已经是他莫大的恩赐了,不管此事能不能成,只要x妻主在他身边,他就什么都不怕。

沈箐晨揽着他的腰抚平他的眉心,“那等会把药喝了,你帮我磨墨?”

又想到什么,沈箐晨又问道:“先前给你布置的课业你可有认真学,十几年过去,我家夫郎不会还不认字吧?”

程榭已经许久不曾写字了,但他眉眼弯弯,还有几分得意看着沈箐晨道:“等会妻主看我能不能看懂就知道了。”

沈箐晨挑了挑眉,对于程榭,她还算是了解的,当初她离家不久就出了事,想着以他的性子,肯定不会有耐心去学那些字,如今这说法,顶多是为了逃避她的垂问罢了。

她笑着摇了摇头,却没再逼他。

等药煮好,程榭端着药一口喝下,吐了吐发苦的舌头,抬头去看屋内窗户上映出的影子。

他又把炉子里的地瓜取了出来,收拾好这里就进了屋。

地瓜香甜,从他进来的那刻沈箐晨就察觉了,但她未停,落笔间文章如同行云流水。

程榭轻手轻脚走到她的身旁,看着上头一个个端正的文字,一时愣在原地。

妻主用词准确恳切,被写在其中的人像是活生生出现在眼前,灵动生魂,他跟着沈箐晨的笔锋一字一句看过去,这些,都是他曾经走过的路。

那时对他来说是困难的,但是他从未觉得自己有如此可怜,让人见之生泪,心中感慨。

这是……他吗?

全文一气呵成,沈箐晨收笔之时不自觉一滴泪落在纸上,她看着手中短短数张纸,深深的叹息了一声。

程榭握住了她的手,“妻主,不必为我伤心。”

他看着妻主泛红的眼尾,不知为何竟一点也不委屈了,他凑近了,亲了亲妻主脸颊将落未落的泪珠。

他道:“妻主,那时的我远没有妻主认为的没有那么可怜,那时候我只是想着要赚钱,要度过难关,其实没有时间想那许多事。”

沈箐晨看着他都这样了还在安慰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再也克制不住,扶着他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以后,我绝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呼吸错乱间,程榭倚靠在桌子前,大口喘息着,表衷情道:“我不怕委屈,我只怕见不到妻主。”

沈箐晨换了个说法,“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好。”

大病初愈,沈箐晨到底是顾及他的身子没有行到最后,在关键的时候收了手,屋内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恢复了正常。

一块地瓜两人分食,等躺在被窝里,这回沈箐晨没有迟疑,在程榭掀开被角之时从善如流的躺了进去。

能够抱着温热的夫郎睡觉,她是傻了才不肯。

翌日,天色微微亮起,小院外头响起一阵奇怪的鸟鸣。

沈璋一早起来,坐在铜镜前梳妆,镜中人意气风发娇俏可人,他朝着镜中人举了举拳头,最后还是露出一个笑容。

等他听到外头奇怪的鸟鸣时,他动作一顿,平日里沈璧君偷着来找他时就常这样模仿鸟鸣。

想到沈璧君,沈璋原本笑着忽然收敛了几分,片刻后他还是起身朝着外头走去。

打开门,外头站着的女子一身白衣,清俊好看,他心里一跳,就听她道:“终于见到你了,沈璋,你可知我等了多久,你怎么还没来找我,你……考虑好了吗?”

此前她就说了给他时间考虑,她以为他顶多迟疑一日定会来找她,但她等了又等却始终没有见到人,反而听到了沈箐晨回来的消息。

沈璧君唯恐事情有变,还是今日一早就来了这里,想要催促他应下。

沈璋脸上有几分愕然,这两天母亲回来,他都要高兴坏了,每天起来都是兴奋的,只想知道今日母亲要带他去做什么。

若不是她今日出现在这里,他都要忘了,他还有个心上人,等着他决定要不要给她做小。

“我……”

第47章 节制

他压根就没考虑。

那天发生的事太过于突然,父亲生病加上母亲回来,他忙的晕头转向,一直提心吊胆着,哪里还有空闲想这事。

此时他依然没有想好,回应时不免犹豫了起来。

他一犹豫,沈璧君不满了,她上前一步,不解问道:“沈璋,你,不愿嫁我?”

“当然不是。”沈璋下意识否认。

“那你就是同意了?”

“没有。”他又急着摇了摇头。

且不说爹爹先前为这事生了多大的气,他母亲也绝不会允许他给人做小。

他放缓了声音解释道:“我自然是愿意嫁你的,只是你不是明媒正娶,你是要我做小,我……”

他不想给家里丢脸。

“那又如何,我已经应了你以后不会碰他,你既然与我心意相通,为何不能体谅体谅我的处境,若不是你父亲……”

“三娘!”沈璋脸色发白,连忙打断她的话,母亲把父亲看得多重这两天他已经看得分明,若是被母亲听到这话就完了。

昨日之事还在眼前,他也是第一次清楚的知道当年事情的始末。

他看着眼前之人,耐心解释道:“三娘,我父亲是被冤枉的,我母亲如今回来了,她定有办法为我爹爹洗清污名,这样的话你不要再说了。”

沈璧君看着他的态度,忽然明白了什么,“你是觉得你母亲回来了,有人给你撑腰,所以就不稀罕嫁给我了,程榭,你难道忘了这些年我是怎么对你的吗?”

程榭自然没有忘,村子里和他同龄的小娘子小郎君们都只会欺负他,只有沈璧君会给他带好吃的点心,会在他被欺负时安慰他。

只是他还不能下定决心把自己的未来全部托付到沈璧君的身上,若是正儿八经提亲做正夫他自然是愿意的。

但做人小夫不仅让家里丢人,他以后的日子只怕也不好过,毕竟那正夫是三娘表弟,三娘的母亲也不喜欢他……

在他犹豫之时,沈璧君忽然苦笑一声,“你不想做小,我不逼你,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世上只有我是真心实意喜欢你想娶你的,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是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终身后悔,还是嫁给我,让我保护你。”

沈璧君走了,沈璋却没有想象中的伤心,只是有片刻的愣神,脑子里乱糟糟的想不明白。

屋内,沈箐晨收回视线躺回床上,程榭帮她掖好被角,轻叹一声,“这俩孩子不知怎么生了私情,原也是好事,只是因为我的缘故,她们家看不上璋儿,妻主,我看那孩子来好几回了,应当对璋儿有几分情意,是否……”

沈箐晨抱住他的腰身贴近,在他耳边亲了亲,捂住了他的嘴巴闭眼道:“睡觉。”

正值晨起时分,程榭被亲得身子一阵酥麻,被沈箐晨胳膊箍在怀里动弹不得,他只能转动眼珠去看身旁的妻主。

沈箐晨双眼微阖,睫毛卷翘,他看的入神,也就不再想沈璋的事了。

他挪动身子调换位置,沈箐晨睁开眼就看到他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妻主,我……”

他有了一些想法。

他撑着手臂看着下头的人,含羞带怯的模样很是动人,沈箐晨微微扬眉,等着他的下文。

都到了这个份上,程榭再羞耻也不可能停下,他低下头不去看她,却凑上前在沈箐晨的唇边亲了又亲。

他轻声道:“妻主,我身子已经好了,不妨事的。”

沈箐晨手指交叉放在身前,好整以暇的看着眼前勾引她的男子。

多年未见,他竟也学会屈身讨好了?

他撑着身子,两人之间有些许空隙,沈箐晨视线下移,就见小夫郎红透了半边身子。

他,已经忍不下了。

沈箐晨一把把人扯下来,地位瞬间颠倒,看着他开口道:“你……”

刚一开口她就察觉了不同,程榭闷哼一声,扭过头不敢看她。

睡了一整晚,衣襟早已散乱,程榭刻意露出白皙的锁骨处那道红痕,那时昨夜沈箐晨没控制好力道留下的。

他扭头之际那圆润白皙的耳垂就这么出现在沈箐晨的视野里。

沈箐晨还在犹豫,小夫郎如今还年轻,若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好好养病,导致身子亏空,以后有的是苦头吃。

她尝试与他商量,“再养两日,待你身子完全康复,可好?”

程榭咬着下唇,似是不敢相信都这样了妻主竟还不为所动,他忽然转过头来可怜巴巴望着她,哑声道:“妻主难道,不想吗?”

不等沈箐晨回应,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咬着嘴唇委屈巴巴道:

“也是,妻主如今风华正茂,又是位高权重有能耐的大人物,我这被人休弃的寡夫定是不入妻主眼的,我…x…”

沈箐晨满门跳了跳,看着乱说一气想要激将她的小夫郎,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点手段还想激将我啊?”

程榭脸都憋红了。

“那妻主能不能……怜惜怜惜。”

沈箐晨眸光一凝,指下传来灼热的触感告诉她不能再推脱,她顿了顿,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不做些什么倒是显得自己无能。

今日程榭的屋门仍是很久没开,天色大亮,这回沈璋没有来催促,反而一早就进了灶房,试着去做些能吃的东西。

他必须做些事情,让自己忙起来,才能暂时不去想沈璧君的事。

屋内并未折腾太久,沈箐晨到底是怜惜他,闹腾完就叠在一起调息。

程榭如愿以偿,脸色却有些苍白虚弱,到底是病了一场,体力还是有点不支,他怕妻主不满意,犹豫半晌,还是解释了一句。

“妻主,我身子挺好的,你若是想……”

沈箐晨缓缓抬起头,看着一脸紧张的小夫郎,纠结了半晌,还是出言奉劝了一句,“纵欲伤身,年轻人也要知道节制。”

总不能她一回来,他就不管不顾了吧?

沈箐晨怀疑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按着他这个需求,她不在这些年……

“程榭。”

她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是严肃,声音却还是那般轻柔,只是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几分危险,“我不在这些年,你没有另嫁,可曾有过旁人?”

程榭的手腕被按在枕头上,他脸上愕然了一瞬,旋即明白了妻主在怀疑什么,脸色唰得一下变得更白了,看上去还有几分残破病弱之态。

“妻主以为,我是哪种人?”

沈箐晨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对于程榭,她自然是信任他的,他不是一个随便的男子,但十二年太久了,久到可以重新认识一个人,开启一段新的人生。

而且方才……

“你好像比过去的时候更会伺候人了。”她的视线落在程榭身子上,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

以前他总是横冲直撞的,即使被她制住,但身子里仿佛住了一只野兽不由自己控制。

而现在,他不仅会控制,还会挑逗讨好,让她享受舒服的同时也有些超限,几乎没怎么乱来,就已到达了极致。

程榭明白了她的疑虑在何处,脸上有些许的不自然,说话间也不再看她,磕磕绊绊道:“妻主走的时候,不是在我枕边放了本……书嘛。”

“什么书?”

程榭看着她坦荡的神色,脸上瞬间爆红。

“就妻主之前发现的那本。”

沈箐晨挑了挑眉,无意识的后仰,拍了拍脑袋懊恼道,“可能,时间太久了,我都记不清了,不如你跟我详细说说究竟是什么书?”

程榭:“!”

这要他怎么说!

沈箐晨看着小夫郎扭扭捏捏,两眼乱飘,似想说又不知该怎么说,反而给自己弄的脸色通红,没忍住笑了一声。

待看到沈箐晨强忍的嘴角,程榭忽然反应过来。

“妻主……”

妻主分明在逗他。

他不舍得跟沈箐晨生气,即便被调笑他也只是身子僵硬了一瞬就恢复了正常,仍是那副没有骨头的模样贴着沈箐晨靠近。

这回他没有就此停下,沈箐晨看着他的动作任由他靠近,接着她就听到他贴着她的耳朵说了一句话。

“妻主,那书我学习的可好了,妻主以后……可以试试。”

他的声音极轻,若不是屋内安静,只怕都要以为是错觉,沈箐晨朝着他看了过去。

怎么试?

自然是在他身上试。

她视线收紧,再看向小夫郎就变得充满了笑意,她温声夸赞道:“看来我家夫郎也是好学之人。”

被这样的目光看着,程榭有些脸热,但他看着沈箐晨波澜不惊的模样又觉得有些不甘。

他觉得自己不管做什么,都无法让妻主产生大的情绪波动,似乎在他这里,妻主只是安静的享受,轻而易举的掌控一切。

然而越是如此,他越觉得被吸引,越发难以克制,妻主的一举一动都值得他好好琢磨。

他低着头红着脸退开一些,又觉得自己有点丢脸,分明妻主也没说什么,但是他就是觉得自己输了。

看着妻主惬意从容的神色,他眨了眨眼,忽然磕磕绊绊道:“我看妻主也,也很是……熟练,莫非妻主私底下也偷偷看那样的书?”

沈箐晨眼底一暗,似想到了什么,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程榭没有发现她的异样,只顾着紧张反击。

“哪样的书?”

沈箐晨随口一问,程榭又卡壳了。

这一刻,他只觉得自己好像是挖了个坑把自己给埋了,还是同一个坑被埋了两次。

沈箐晨被他这副模样逗笑,实在是怜爱的不行,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口中宠溺道:“看看多大的人了,怎么还是这样一点荤话都听不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刚嫁人的小夫郎呢。”

程榭哼了一声,他虽然不是刚嫁人的小夫郎了,但是他嫁给妻主不到两年妻主就离家了,他与妻主也可以说是小别胜新婚。

就在这时,外头响起沈璋的声音。

“母亲,爹爹,我做好了饭,你们醒了吗?快出来吃饭。”

沈箐晨朝着外头看了一眼,有些意外,方才她还以为今日沈璋要伤心许久了,不等她起身,程榭就慌张地下了床。

她的视线随着小夫郎移动,看着他忙着找衣裳弄得手忙脚乱,再次笑出了声。

程榭把一团乱的衣裳分开理好,连忙往身上套,他怎么能与妻主胡闹到这个点,若是被沈璋闯进来看到就不好了。

他无意间抬起头就见妻主的里衣还好好在她身上穿着,两相对比之下他这样也显得太丢人了。

只是方才他想去碰妻主的衣裳时被她挡住了,否则现在绝不会是这样的。

他暗自给自己打气,下回绝不能再这样了,他默默抓紧了自己的衣裳。

“你说这身边带着个孩子还真不方便,不如把他送回沈家得了,也省得影响我们。”

不等沈箐晨的话说完,程榭就抬头看向了她,眼里有茫然惊愕,妻主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还年轻,不然……再生一个?”

第48章 软饭

一早坐在饭桌边,沈箐晨看见桌上的饭菜便露出惊讶之色,夸赞之声不断。

沈璋原本还在为沈璧君的事烦心,听了这话立刻抛之脑后,情绪瞬间就好了许多,一个劲儿的给她夹菜。

程榭看着沈璋的情绪变化,也明白了沈箐晨的意思,唇角带上了不易察觉的笑。

这孩子,全然没有妻主那般聪明,怕是被人卖了还要给人数钱,也不知道像了谁。

还好如今是在家里。

“等吃过饭我们去镇上一趟吧。”沈箐晨看着程榭道,“我得把那信寄出去,刚好再买些东西。”

程榭自然不会拒绝,沈璋一听就咋呼了起来,“娘,我也要去!”

“好,都去。”

“太好了!”

沈璋其实去镇上的次数不少,但是过去都是和爹爹一起去的,程榭一个人撑着家里,过日子自然是要打算着,即使到了镇上也不舍得买什么,顶多就是看看。

次数多了,沈璋发现闹也没用就不愿意去了。

但是如今母亲回来,他还没和母亲一起去过镇上呢,自然期待。

等吃过饭,程榭回屋把昨日带出去的钱重新藏好,又取了一些出来,想着等会去镇上用。

沈箐晨进来的时候刚好看到程榭蹲在床边角落里蛄蛹着,脸上挂上了不易察觉的笑意,她抱臂走过去,探头道:“我家夫郎这是在藏什么好东西?”

程榭一惊,木匣子就掉在了地上。

盖子落在一旁打开了一个缝隙,里头白花花的银锭子有好几个,下头垫着银票,看上去身家颇丰。

看到是妻主,程榭松了口气,手却还是不自觉护在木匣子上,不知为何,被人看着他这藏钱的匣子总觉得不自在得很,像是被掀开了被窝希望。

“妻主怎么忽然过来,吓我一跳。”

沈箐晨笑了笑,“你大白天的虚掩门,我还以为有什么事呢过来看看,谁知原来是小仓鼠在藏谷子。”

这个形容让程榭脸上也挂上了笑。

他从木匣子里摸出一个银锭塞到沈箐晨的手中,“妻主拿着用。”

沈箐晨愕然看着被塞到手里的银锭,视线落在蹲在地上藏钱的小夫郎身上。

他的钱都是一针一线绣出来的,要赚这么个银锭花费的时间可不少,竟就这般给她了?

程榭藏好钱,起身时才发现沈箐晨还在看着银锭发呆,他顿了顿,以为妻主是觉得拿夫郎的x银子没面子。

连忙走近了道:“妻主不必有负担,当初若是没有妻主我也挣不来钱,这些银子我攒的时候就想着,妻主回来了或许能用上,也算是我给妻主帮些小忙。”

沈箐晨看着他略显紧张拼命为她解释的模样一阵心疼,伸手就把人抱在怀里,她笑着道:“我没有负担,我只是有些意外,意外我家夫郎竟这般能干,赚来这么多银子,这么说来,以后我都可以吃软饭了。”

软饭这个词并不好听,大多数的人爱面子都不喜欢被如此说,程榭还挣扎了一下,想要起身看着妻主的神情。

然而沈箐晨把人抱得紧,胳膊穿过腰身,他便动弹不得了。

沈箐晨看着手里的银锭,颇为动容,她在男子颈窝亲了一下,柔声道:“谢谢你程榭。”

程榭身子颤了一下,心尖有片刻的颤栗,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有些奇怪地问道:“妻主谢我做什么,我们妻夫一体,我的就是妻主的。”

沈箐晨没有说话,只是把人深深抱在怀里,似要把人融进骨血。

沈璋百无聊赖站在院中等着,要出门了,此时的他又戴上了面纱,不过这回他选择了一个颜色最好看的,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

面纱下他的嘴巴都快撅成一座山了,他发现,只要母亲和父亲一同回屋,他俩总能在屋里磨蹭很久,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程榭跟着沈箐晨出来时看到院中等着的沈璋时,脸色一下子变得很不自然,他快步走出去,伸手去拿背篓。

“爹爹怎么这么久?”

沈箐晨看了程榭一眼,开口为他解了围。

她看着院中亭亭玉立的小郎君,眼里是忍不住的赞叹之色,“我家小郎君也长大了,如今看着倒有几分独当一面的气质了,脸上这面纱还有几分神秘感,倒是与众不同。”

沈璋眼睛瞬间张大,没想到母亲会这么夸他,他晃动裙摆,还有几分不好意思,但更多的却是欢喜。

“我早就长大了母亲。”

沈箐晨点头,看了看他挪动间发丝飘扬,头上一支木簪固定住所有的头发,也没有什么旁的首饰,温声道:“在母亲这里你永远都是孩子,今日想要什么都跟母亲说,母亲给你买。”

程榭无奈的视线落在两人身上,最后只能摇摇头率先在前头领路。

妻主总是这样,在他面前时还拿孩子逗他,到了孩子面前又是一副慈母的形象,没有人知道妻主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一家人一起去镇上,村子里不少人见了都打了招呼,还有人好奇问道:“箐晨,这是带着孩子夫郎回家吗?”

“我们去镇上玩!”沈璋插话道。

“去镇上啊,是该去转转,如今镇上可跟以前大不一样了。”

沈箐晨客气打过招呼就带着人离开了。

后头人见着,还嘀咕笑道:“这箐晨还真有意思,这家里人都做主把人休了,她回来竟当没那回事,还住到人家夫郎家里了,有趣。”

说来也是奇怪,平日里村子里也不见得有这么多的熟人,程榭不常出门,这一出门就碰上了,见着他还颇为稀奇。

“哎哟哟,我看看这是谁啊,程夫郎,我去你家请了你那么多回你都不出来,如今这有了妻主可真是不一样了,这是要去哪呀?”

“去镇上。”程榭温声搭话。

“去镇上啊,去镇上好啊,你是不知道,我去镇上摆摊的时候老有人过来捣乱,今儿你闲了去帮我镇……”

“咳咳咳。”程榭忽然剧烈咳嗽了起来,他看着眼前的男人,朝着沈箐晨的方向偷瞄了一眼,这才快声道:“柳夫郎说什么呢,我,我和妻主还有急事,就先走了。”

说完就快步离开了,留下沈箐晨与这陌生夫郎面面相觑,随即也只能露出个笑脸算是打了个照面,连忙带着孩子跟了上去。

直到离开村子,程榭才暗自松了口气。

先前他拿着刀砍人的名声太响亮了,后来也明白了只要他比其他人更豁得出去,那些人就不敢再来欺负他。

跟着他做绣活那些人手工都不错,后来铺子改了模式,不需要那么多的小绣品之后那些人中有些不绣了,有些则带着自己的绣品尝试去镇上卖。

因为他们绣工好,加上花样新鲜还真赚了些钱,只是后来总有人来找事,他们就找上了程榭。

程榭曾提着木棍把人赶走,还差点跟人打起来,自此之后他的名声更响亮,有人听说他拿着刀砍了娘家人后,就再也不敢来招惹他。

此后只要有他在,那些人就不会来。

而程榭每回去镇上送货路过之时也会去看上两眼。

但是现在妻主回来了,他心里有些慌乱过

不能,绝不能让妻主发现他的堕落与乖张。

程榭不想让妻主知道他那些不好的事,只能打岔赶紧离开了那里。

沈箐晨挑了挑眉,看着小夫郎明显加快的步伐,她想了一下,视线落在了沈璋的身上。

她小声问道:“你爹他为何见那人就跑。”

沈璋同样茫然,眨巴着大眼睛道:“不知道啊。”

程榭似乎听到了声音,朝着这边看了一眼,又匆忙移开视线。

沈箐晨挑了挑眉,小夫郎还有事瞒着她?

见沈璋不开口,她也并未再出言询问,只是快走两步跟了上去。

他们走出村子没多久,就有专程赶牛车的路过,沈箐晨抱着沈璋上去,付了几文铜板,这下速度就快了。

到了镇上,沈箐晨先去寄信,沈璋跟在后头眼睛发亮,“母亲,这个信寄出去就能把那个邵泥抓起来了吗?”

昨日未能把人处罪,就连小小的孩子心里也不得劲,听母亲说能给什么齐王传信更改什么法经,他的心里就有了期待。

母亲这么厉害,一定不会任由那人逃脱。

如今看她寄信,更是猜测这信就是寄给齐王的。

沈箐晨笑了笑,应道:“应该。”

事无必然,但云鹤人虽方正,却是个嫉恶如仇的性子,此事于天下百姓是好事,她觉得,她会去做的。

只是如此一来,齐王便也知道了她的踪迹,她仅犹豫了一瞬,还是毅然决然寄出了信。

寄完信,一家三口就在镇上逛了起来,沈璋自从发觉只要她朝着沈箐晨开口,沈箐晨就会给他买,见着好看的好玩的就想要。

程榭都忍不住跟沈箐晨道:“妻主也太惯着他了。”

沈箐晨只是笑了笑,理所应当道:“我是他的母亲,多年未见,就当是对他的补偿了,你也得给我个表现的机会。”

“爹爹,你说给我买大红布的,这里就有!”路过一家布庄,沈璋兴奋喊道,一边朝着两人挥手一边跑了进去。

大红喜布多是成亲之时方能用上,程榭笑着解释道:“先前那沈三娘说要娶他,请媒人提亲,他便高兴的不得了,我还答应他要给他置办嫁妆买红布,后来这事没成,他倒是还记着这红布。”

沈箐晨不知还有这样的缘故,她唇角压下,看着已经进了铺子的沈璋,片刻后拉着程榭一同过去,“那咱们今日就买,不仅给璋儿买,也给你买。”

程榭成亲时没能穿上红嫁衣,这是他一辈子的遗憾,但如今他已经为人父了,如何能再穿红?

他连忙道:“妻主给璋儿买就行,我就不用了,该被人笑话了。”

站在铺子门口,沈箐晨转过头看向他,“你不穿,等再嫁给我的时候还穿着你那旧衣裳吗?那可不成,你不嫌丢人我可要觉得没面子了。”

程榭顿住,茫然的看着她,“什么再嫁?”

沈箐晨笑了笑,没有解释,只是拉着他进去,跑进店里的沈璋已经在诸多布料间挑花了眼。

店里的伙计是个有眼力见的,一见两人进门就来招呼道:“两位客人需要点什么呀,咱们家有最好的料子布匹,还有插花摆件和各种绣品,两位可以看一看。”

店里东西不错,看起来也是新开的店面,沈箐晨抬脚就想去看布料,结果小夫郎在后头拽了她一把,脸上红扑扑的,小声朝着她再次问道,“妻主,什么再嫁呀?”

第49章 怕疼

“你如今不是我夫郎了。”沈箐晨柔声开口,看着身旁的程榭。

程榭心中一跳,即便觉得妻主还有下文,也不自觉心痛了一瞬,他有些茫然的视线落在沈箐晨的身上。

他想问,他怎么就不是她的夫郎了,分明前头她还让他唤妻主的。

“至少在外人看人是这样的x。”沈箐晨拉过他的手,认真道:“家里曾经做了荒唐的事,如今我回来了,自然不能让你无名无分跟着我,我会重新迎亲,再娶你一回。”

程榭感觉呼吸都暂停了,妻主温柔怜惜地看着他,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脑子一热下意识就想应下。

就在他准备开口的瞬间他又想到了什么,他迟疑了起来,并未仓促应下,他还有顾虑。

沈家母父与他已是心结难解,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沈家之人,也不想再回到沈家与他们朝夕相处。

沈箐晨看了他一会儿,她看到了小夫郎的犹豫,声音再次放缓,带着些央求,温柔道:“我们就在你的院子里成亲,我也吃一回软饭,可好?”

程榭心里一震。

“届时你穿着大红嫁衣,与我拜祭天地,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郎,再也不必受人白眼,可好?”

沈箐晨把一切都想好了,程榭看着眼前满脸真挚的女子,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眼底是显而易见欣喜,却也带了些委屈,这么多年了,只有妻主会这般在乎他的感受,为他考虑好一切。

他声音沙哑,眼眶微微泛红,看着眼前之人只剩下一句,“好。”

如何能不好,此生能遇到妻主已经是他最幸运的事了。

成为妻主明媒正娶的夫郎,是他的荣幸。

他看着妻主温柔小意的模样,他唯恐自己做的不够,连声表明,“妻主吃一辈子软饭我也愿意,我可以把我所有的钱都给妻主,我的地契也可以过给妻主,还有院子里养的鸡鸭,妻主想吃那只我就给妻主杀哪只,我……”

他好像高兴过了头,有着说不完的承诺,沈箐晨握住他的手,笑着打断道:“好了,我知道了。”

如今还在铺子里,连铺子的伙计都看着他们,实在让人有些汗颜。

铺子伙计也是个有趣的,见状立刻见缝插针道:“娘子好福气,有这样的夫郎以后可省心了,两位既要成亲,可是要买些喜庆的物件,咱们这里有……”

程榭这才注意到还有人看着他们,脸上瞬间爆红,他,他都做了什么!

他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妻主说那样的话,妻主……

他看向一旁的沈箐晨,她的脸上始终挂着笑,没有因为被人看去掉了面子而不悦,程榭松了口气,暗自提醒自己,这种让妻主掉面子的话以后还是留着到房里说吧。

不对,还是别说了,他自己知道就行了。

这边程榭还不好意思挑,沈璋已经选好了一大堆指着要做衣裳穿,沈箐晨刚想点头程榭就走了出来,拿着沈璋选的颜色在他身上比划。

“璋儿,这个颜色你穿着沉闷了些。”

“这个又太跳脱了,不好。”

“还是这个……”

沈箐晨见他一副有理有据的模样也就不再出声,等父子俩挑选好,她便上前结账。

这时候程榭又凑到了她身旁,低声道:“我看妻主回来就带了一身衣裳,给妻主也选了几匹布,虽然不如妻主身上的的料子好,但做出来也能换着穿,等回去我给妻主再量量尺寸吧?”

沈箐晨看着他往背篓里放的料子,笑着道:“好。”

她回来的仓促,确实没什么衣裳穿了,她以前的那些衣裳都被埋在了山上。

三人出来之后没一会儿沈璋又看到了旁边的首饰铺,眼睛一亮朝着两人招呼了一声就跑了过去,程榭原本想拦着他却没拦住。

这首饰铺子里头的东西都贵得很,也就只有成亲下聘或者为自家男儿准备压箱底的嫁妆时才会买上一两件,他怕这孩子不知轻重。

沈箐晨却不疾不徐道:“无妨,他的年岁也不小了,可以提前准备着。”

程榭看着沈箐晨的笑脸,只觉得今日的妻主好像格外不同,妻主从来都不是大手大脚的人,今日有此行径让他不得不多想。

她好像是在刻意放纵沈璋,任由他买下所有想要的东西。

“妻主,你这是在……”

沈箐晨没有解释,只是拉着他一同进去。

首饰铺子里金银玉器无数,价格也是不菲,随便一件银饰就要好几两银子,此时的沈璋正站在一排的簪子旁眨巴着眼。

他没有盲目去要,见他是个孩子,柜台里的伙计也不敢给他拿,沈箐晨进来时打眼一扫就看到了柜台前犹豫的沈璋,带着程榭走了过去。

“想要吗?”

精心雕琢的玉簪镶金点缀看上去格外好看,沈璋抿了抿嘴却没有说话。

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了,他知道这样一支玉簪肯定很贵,若是买下它家里又要揭不开锅了。

“拿出来看看吧。”

沈箐晨看着他的神情,对着柜台的伙计道。

那伙计打量着她的衣着,笑着应道:“娘子稍等,娘子真是好眼光,这可是我们店里上好的簪子,戴在头上衬得人芝兰玉树俊美无俦,绝对的好东西。”

沈璋睁大了眼睛看着沈箐晨,只见沈箐晨把簪子拿出来,在他头上比划了下就笑着道:“是个好物件,衬你,璋儿,你想要吗?”

程榭站在后头看着两人,这回他没有说什么不好与昂贵,只是静静看着妻主想要做什么。

有妻主在,他不需要担心什么,只需要跟在妻主身边就是。

沈璋几乎一下子提起了气,看着母亲手里的玉簪,他的心不自觉的跳动,别说玉簪,就说村子里哪家小夫郎有个银簪都让人羡慕的不行。

他曾偷偷看过旁的小夫郎戴着银簪在太阳下灼灼生光,他曾经羡慕过很长时间,但是他知道他与旁人是不同的。

他没有母亲,父亲带着他生活也不容易,所以除了吃穿,这些没什么用的外物他也不会向父亲开口。

如今能进首饰铺看看他已经很满足了,回去也能跟沈雎显摆显摆,但是母亲却拿着他看了好久的玉簪,问他想不想要。

他当然想要。

“母亲,我……”

“你只要告诉我想或是不想就好。”

“我想要,母亲。”沈璋咽了口口水,眼睛几乎缠在簪子上,他是真的喜欢这个簪子,不仅仅是想要炫耀,这个簪子从样式到材质都让他移不开眼,他想要。

沈箐晨笑了,她把簪子放在柜台上,“麻烦包起来吧。”

伙计脸上顿时堆满了笑,“好嘞,这簪子咱们这里卖三十五两,我做主给娘子便宜些,只要三十两银即可,娘子可还要看看别的?”

一听这个价格,不仅是沈璋,就连程榭都睁大了眼睛,他出来压根没有带这么多银子。

沈箐晨点了点头,移步到其他柜台,视线落在柜子里的耳饰上,“我看看。”

小夫郎是没有打过耳孔的,但多数人家的男儿郎为了成亲是会打了戴首饰的,她朝着程榭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程榭的耳垂圆润饱满,摸起来肉感十足,沈箐晨拿着坠子在他耳朵上比划了一下,程榭就紧张的抓住了沈箐晨的袖子。

“妻主,不要……”

他见过有打了耳孔的男子,戴着耳饰确实好看,但是他却并不羡慕,看着那长长的耳针穿过耳孔,实在是有些吓人了。

沈箐晨颇为可惜,她见过戴着耳饰珠光宝气的男子,闪烁在发丝间明亮的光辉耀眼灼目,回来看到小夫郎的第一眼她就觉得他其实很适合戴些亮闪的耳饰,必定会更加昳丽无双。

“怕疼?”她柔声问。

程榭乖乖点头,他不喜欢疼痛。

沈璋却在此时钻了过来,挤在两人中间道:“爹爹,我不怕疼,我想要。”

……

踏月而归,从县城离开之时天色已经昏沉,一家人大包小包在村子口下车,沈璋一马当先走在最前头,兴致昂扬。

程榭的视线始终跟着沈箐晨,也是如今他才知道,原来妻主身上是带着银票的,他起先给妻主那点银子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了。

想到他还跟妻主说什么软饭的话,他的脸上都有些发热。

“娘亲,爹爹,你们快点。”沈璋在前头催促着。

今日沈璋的收获是最大的,不仅有了喜欢的首饰,吃到了一直想吃的美食,甚至还打了爹爹都不敢打的耳孔。

如今摸着耳朵上的钉子他就觉得新鲜。

娘亲还说等他出嫁之时要给他准备多多的嫁妆,如今这些他现在就可以戴着玩。

他从没有这么高兴过。

母亲对他真的太好了。

一家三口一路往村子里走,沈箐晨一一与相熟的人打过招呼,程榭就在她身旁乖乖跟着x,见人就露出一张笑脸。

等人走后,那人一脸稀奇的模样嘀咕,“这有了妻主还真是不一样啊,见人都会笑了。”

沈箐晨不知旁人怎么想的,她只觉得好像回到了十几年前,她与小夫郎还是刚成亲的时候,不过如今的程榭对她更痴迷黏人了些。

晚上程榭执意自己做饭,沈箐晨就进了沈璋的屋子,打量起这个压根不像小郎君房间的屋子。

她看着沈璋道:“今日开心吗?”

沈璋如今已经不像过去那般拘谨,贴在她身边道:“有母亲在,我每天都很开心。”

沈箐晨点了点头,“如今你这屋子还是小了些,等以后咱们家盖了房子我给你设计个房间,到时候这边睡觉,这边可以放一个大大的梳妆台。”

“你要是想读书还可以给你打个书桌,还有衣饰,不然给你打一个大柜子,把你的衣裳都放进去,以后你想穿哪个就能直接拿。”

这都是她回来之后有想过的,却是第一回和人说起,沈璋越听眼睛越亮,如今他的屋子里就只有一张小床,桌子旁有个铜镜可以勉强用来梳妆。

对于大的房间没有人不喜欢,特别是沈璋,他看过沈雎的房间,比他的大不说,还有好多的书,他羡慕了好久。

“咱们家还会盖房子吗?”

沈箐晨笑道:“当然,以后我家璋儿还要从家里出嫁,没有个好点的闺房怎么有面子,如今你还小,等盖好房子你还能住上几年,母亲以前不在家,也想让你多陪我几年,不知璋儿愿不愿意?”

“自然!”沈璋想也不想就应道。

沈箐晨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我唯一的男儿,以后娘亲要给你置办多多的嫁妆,你想要的东西都给你放进嫁妆箱子,届时三媒六聘风风光光送你出嫁。”

沈璋顿了顿,看着沈箐晨温暖的目光眼里的光亮也越来越明显,他兴奋道:“好!”

沈箐晨笑了笑,又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沈璋屋子里的灯却还亮着,他坐到了床边,愣愣的看着眼前的房间,脑子里不停回旋着沈箐晨的话。

他想着他以后穿着红嫁衣出嫁,想着能与母亲住进大房子里,想着爹爹脸上的笑容,不自觉的竟是笑出了声。

他坐到了铜镜前,看着他耳朵上新打的孔,上头戴着小小的的银饰,好看极了。

等他想起沈璧君时,镜子里笑着的面孔忽然僵住,母亲待他那样好,为他打算那么多,他如何能让母亲丢脸?

他皱眉思索了许久,最后却是把那个念头彻底的压在了心里。

三娘是个好人,但她已经定亲了,他不能不知羞耻把家里的脸面都豁出去,只能……对不起她了。

第50章 伤疤

带着这样的想法,沈璋吃饭时未免有些心不在焉,程榭都看出来了,视线不时在母女俩之间徘徊,自从妻主从沈璋屋里出来沈璋就这样了,她朝着沈箐晨露出疑问的神色。

沈箐晨只是安抚地看了他一眼,给他夹菜,没有在这时给他解释。

等吃过饭,沈箐晨自觉拿出小药炉来熬药,程榭收拾桌子,闻着药味就出来,耷拉着一张脸朝着沈箐晨商量道:“妻主,能不喝药吗?”

他觉得自己已经完全好了。

沈箐晨一边扇火一边坚定拒绝:“不可以。”

程榭只能认命的回去刷锅,沈箐晨在后头道:“等会再烧些水吧,我想洗洗。”

屋内,程榭眼前一亮,应道:“好。”

冬日寒冷,洗澡也不方便,但是几日不洗她还是浑身难受,特别是早上还做过那事,只是简单擦洗让她觉得有些不自在。

等药熬得差不多,程榭也放好了水等她去洗,沈箐晨看着自己身上的衣裳,今日买的那些布料紧赶慢赶也要几天才能做好,她没有换洗的衣裳了。

“你……有干净的衣裳给我穿一下吗?”她看向一旁的程榭,只能向他求助。

这男子的衣裳与女子款式不同,农户人家喜欢把袖子做窄,干活什么的也方便,男子的衣领要相对高一些,便于遮挡喉结,沈箐晨也是没了法子,否则不会穿男人的衣裳。

程榭一怔,视线落在沈箐晨的身上,很快就明白了她的用意。

但明白之后还是觉得有些震惊,他慌乱了一瞬,忙道:“有,有干净的衣裳。”

他的衣裳虽然不多,但向来勤快,脏了的衣裳很快就洗了,不会堆积,柜子里还有几件干净的衣裳。

只是……妻主要穿他的衣裳吗?

不知为何,他觉得有些呼吸不畅。

从程榭手中接过衣裳,沈箐晨就进了屋子准备洗澡,程榭站在外头,旁边是咕咕作响的药炉,他心不在焉地扇着火,眼睛却不由自主瞥向前头房间。

房内点了蜡烛,隐约能看见人影在窗前走过,脱衣解发的动作格外利落,看在程榭眼中却让他莫名有些口干舌燥。

他心中唾弃自己有了妻主就开始心猿意马,脑子里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但是眼睛却诚实的落在那处窗户前。

只是很快沈箐晨就入水了,他也看不到什么。

月色浓稠,程榭只觉得鼻腔间药味越来越浓,忽然间想起什么,他看着正在沸腾的药,视线落在已经很久没有动静的窗户处。

他认命的起身去拿碗,等把药倒出来放凉,寒风吹过,他屈指碰了碰碗沿,觉得不太烫了就端起来准备喝。

看着紧闭的屋门,他忽然想起什么,视线在药碗上看了会儿,端着药就往菜地里去,想要趁着沈箐晨不在趁机把药解决掉。

实在是太苦了。

沈箐晨就是在这时推门出来的,她一边擦拭着头发一边跨步出来,待看到从菜地里走出来的程榭时停下了脚步,视线落在他手上还残留些许药汁的药碗上时顿住。

“你……”

程榭一惊,下意识想要把碗藏起来,意识到沈箐晨可能已经看到了,他只能抑制住自己的动作,装作若无其事的走出来,笑道:“我看这萝卜还能吃,明儿给妻主包饺子吧?”

“嗯。”

听到沈箐晨的回应,程榭松了口气,刚想从她身边走过,却被她伸出的胳膊拦下了。

沈箐晨问道:“药你喝了吗?”

程榭拿出药碗,笑的真诚,“喝了啊,妻主,这药好苦啊,我明天能不喝了吗?”

“张嘴。”沈箐晨不为所动,捏着他的脸颊冷声道。

程榭:“……”

“妻主,我真的喝了,啊……”

他还想狡辩挣扎一下,沈箐晨手上用了些力,程榭就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夜色昏沉看不真切,沈箐晨拉着他进了一步,借着廊下烛台,凑近了看。

绯红柔软的舌尖在口腔中轻颤,有些不安,沈箐晨却看得细致,拇指轻轻擦拭过有些发干的唇瓣,她轻笑一声。

“程榭,做戏也做得像点。”

柔软的唇舌上没有一丝苦味,程榭被亲得七荤八素,索性眼睛一闭沉浸享受,只是在他还想继续时被沈箐晨推了一把,睁开眼就看到一双清明沉静的眼睛。

“妻主,我……”

他想解释,沈箐晨却推开了他,冷笑一声道:“如今你还真是有本事了,我的话都敢不听,阳奉阴违?”

程榭耷拉着脑袋,口中嘀咕道:“药真的太苦了……”

“你说什么?”

“妻主我错了。”程榭扯着她的袖子连忙乖乖认错。

沈箐晨不为所动,扯开他的手心里生气,她温暖也没想到程榭这么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程榭见她真的生气了,双膝一软就跪了下来,扯着她的衣摆撒娇,“妻主我真的知道错了,炉子里还有一些药的,我保证全部喝完。”

这一跪把沈箐晨吓了一跳,扯着他的胳膊把他拽了起来,“膝盖这么软,怎么没见你去讨饭?”

程榭听着她冷硬的话,也不敢反驳,乖乖跟着起来了。

沈箐晨语重心长道:“如今你的病看着是好了,谁也不知道啥时候就复发了,你如今多喝两天药养养身子巩固着,以后不是少受罪?”

“妻主说的是,我保证再也不敢了。”

炉子里的药也不多了,但参杂着药渣格外苦,程榭刚要吐舌头就被一块糖果塞进了嘴巴里,沈箐晨道:“下回再这样就没得吃了。”

“唔。”

嘴里苦涩的药味被甜味掩盖代替,程榭眼前一亮,喜滋滋地看着沈箐晨。

妻主真好。

吃过药,程榭去洗漱了一番,就回了屋。

到了灯下,程榭才发现妻主的身上穿的正是他的衣裳,里衣单薄,一条腰带浅浅勾勒出腰线,他喉咙一紧,就看到视线中妻主的脸凑得越来越近。

程榭见了,x奇怪道:“妻主为何不把衣服脱了?”

除了那天晚上沈箐晨睡梦间无意识把衣裳全拽了下来,其他时候都是穿着里衣睡的,但程榭却是全都脱了。

他有些奇怪,以前与妻主睡在一起,妻主与他都是全部脱下的,特别是冬日里脱干净了被窝里也更暖和。

沈箐晨穿着程榭的衣裳,不如自己的合身,她躺在床上扯了两下袖子,听着这话却忽然抬头看向程榭,“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我……”

程榭眼睛乱看,却始终不和她对视,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沈箐晨也不计较,朝着他伸出手,“过来睡。”

烛火熄灭,屋内昏沉下来,只有一点点月光落在屋内,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

程榭躺在里侧,侧头去看身旁已经睡下的妻主,视线落在她的衣裳上,心中悸动。

到底为何不脱衣裳?

他不明白,好像妻主自从回来大都是穿着里衣睡的。

他伸出手,在黑夜中穿行,轻轻落在沈箐晨的衣领处,只需再翻开一些就能看到里头,然而就在这时,沈箐晨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在做什么?”

程榭卡壳了,后来脑子一抽,干脆胳膊一软,直接装睡。

沈箐晨扭过头,看着已经闭上眼睛的程榭,心里生出几分无奈。

如今程榭是看她纵容着他好说话,倒是什么都敢做了。

沈箐晨重新睡下,程榭却再次睁开了眼睛,她不知道的是如今的程榭看着温良好说话,与以前的小夫郎很是相像,但他已经孤身生活了十几年。

对各种事都有了自己的判断和想法,他已经不是那个事事乖巧听从妻主话,温顺到不敢违逆的小夫郎了。

比如此时,他不能在深夜里探究,就安心的睡下了,打算趁着两人深眠,翌日晨起之时再动作。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程榭就睁开了眼睛,身旁睡着的是他的妻主,他脱得干净,妻主却始终穿着里头衣裳。

原本他并未多想,但是几次三番被拒绝防备,他也会好奇,会猜测。

妻主是他的,没有什么是他不能看的。

他朝着旁边的人伸出了手。

这回,没有人来阻拦他,他顺利地掀开了那贴在身子上的衣领,入目的瞬间他瞳孔一缩,下一刻眉头就皱了起来。

她的肩头一道长长的疤痕从后背延伸出来,肩膀上还有一道已经长好却格外可怖的线条。

这是……

他颤抖着手想要去触碰那疤痕,却堪堪停在了上头下不去手,眼眶渐渐泛红,视线落在尚且熟睡的妻主脸上,最后他转过身哽咽了一下又被他死死压住,无声流泪。

他以为她的妻主能够平安回来是一件大喜事,却不知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她能够回来,那是经过大难的。

十二年,不仅是他在痛苦折磨中度过,他的妻主日子同样不好过。

他甚至无法想象是什么样的兵器能够在人身上造成这样的伤口。

看着那伤痕,他觉得比长在自己身上还要疼,他的妻主只是一个书生,都经历了些什么才在那流血杀人的战场上活下来?

他不由得想起妻主那双白皙好看的手,如同出身大族,常年养尊处优才能养出那样的手,与她身上有伤痕截然不同。

先前他还以为妻主是得了什么上官看中,有什么特殊的原因才会十几年未归,如今看来,哪里有什么养尊处优,妻主她分明也是尸山血海里出来的。

妻主她这些年究竟是如何过的?

她也曾斩过人头吗?

他的身子微微颤抖,无声的痛苦蔓延至全身,他有些害怕,又有些心疼,连再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他怕自己动作太大惊醒了妻主,连哭都只能埋在被子里偷偷流泪。

他的妻主怎么能经受那些?

在他无声落泪之时,一道极轻极微的叹息在屋内响起,沈箐晨看着那微微颤抖的被子,叹声道:“说了不让你看,怎么不听话呢?”

此时的她衣衫半解,凌乱的露出半边肩膀,她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而一旁躲在被子里的人忽然停下了动作,沈箐晨屈指拉下他盖着脑袋的被子,就看到一个微微颤抖的肩膀。

“程榭。”

她唤了他一声,程榭即便不想被看到如今流泪的丑模样,却不想让妻主费心再说第二遍,他就缓缓转过身来,他脸上的泪水尚且来不及擦干,就这么直直的落在沈箐晨的眼中。

“是我受伤,而且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你怎么哭成这样?”沈箐晨有些无奈,用手背擦了擦他脸上挂着的泪珠,有些无奈。

早就料到他会担心,才会一直避着他,想着能拖延一二就拖延一二,没想到还是被他发现了。

程榭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忽然握住了她的手,问道:“妻主,真的不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