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100(2 / 2)

第96章 请命

在他动手的瞬间,沈璋就傻了。

他睁大了眼睛看着那原本在他面前指着叫嚣的男人一点点没了声息,最后无声跪倒在地,温热的血液溅在脖子上,他呼吸都重了几分。

他不知道,那个不管做什么都自持身份,轻易不与人生气的男人怎么就忽然拔了刀,没有一丝犹豫捅进了邵夫郎的心口。

“徐将军,你知道的,我才是对你最有用的人。”

凌春晓没有去管身后的沈璋,只是把匕首贴得更近了些,鲜红的血液濡湿了脖颈,显得决绝凌厉,徐鸿笑了,眼里闪过兴味。

“好,我答应你。”

“带着你的人,跟我离开这里。”

在他出口的瞬间凌春晓接话,徐鸿点了点头,抬手示意所有人后退,同时眼睛盯在他的身上,毫不怀疑,只要他有片刻的后退,她就会折返,饿虎扑食般把他们全部拿下。

山坳之外是一片漆黑,凌春晓走出两步,没有回头,只是开口朝着沈璋道:“回去吧沈璋,带着村子里的人找个安全的地方,不要在这里待了。”

徐鸿饶有趣味看着他,在她的面前说这样的话,摆明了不信任她的承诺,但她却不恼,似乎有些惊诧于这个男人的胆子。

沈璋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下意识追上,拉住了他的衣角,“你要做什么,你要跟她们走吗,她们……”

“不用担心,她们想要用我,就要保证我的安全,我不会有事的,回去。”

沈璋不想松手,从方才的震惊之中走出来后他瞬间就明白了,他这是为了保护他,若是不杀邵夫郎,这个人绝对会坏事。

他动了手,让徐鸿看到了他的决绝,也铲除了这个背叛者,他做的是对的。

只是如今,他要用一个人换他们的生机,他心里不安,母亲交代过让沈家照顾他,如今却要让他挡在他们面前。

凌春晓抬起眸子,不再有丝毫犹豫,直接挣开了沈璋的手,匕首始终抵在喉咙处,他看向徐鸿,与她隔着安全距离,“走吧。”

“请。”

徐鸿带着人走在前头,凌春晓跟在最后,中间隔着一些距离,但是他没有跑,深夜山路难行,他只有这一夜的时间,希望村子里的人可以找好地方藏着。

他不信任徐鸿,只能尽量拖延时间。

这一晚说快也快,天光破晓之时,他看到了山下若隐若现的村落,他不知道接下来他会面临什么,但是他知道,他不能拖累其他人。

就像那些跟着他来到这里的护卫一样。

徐鸿忽然停下了脚步,朝着他走过来,看着他满脸防备的模样,笑道:“我以为,我的诚意你已经看到了。”

她会容许他拖延时间,跟着一路走到山下才过来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凌春晓看着她,手上的匕首忽然松了些,远离了脖颈,肉眼可见的一道血红痕迹让人心惊,徐鸿啧啧了两声,“还真是让人心疼。”

“我的侍从何炊,在哪里?”

凌春晓开口,声音略显干涩,那双眼睛微微泛红,纵然心里已经有了猜测,没有亲眼见到他还是想要一问。

徐鸿挑了挑眉,“你是说那个嘴硬的男人,他没有用了,我自然……”

“杀了。”

她说得一派轻松,让凌春晓眼睛更红了些,看向徐鸿的眼里透着恨意,他咬紧了牙关恨不能把她拆吞入腹。

“好了,你现在杀不了我,别用那双死鱼眼瞪着我了,抬手。”

她从下属手中接过绳子,勒在手心,抻直了看着他,意图不言而喻。

凌春晓伸出了手腕,被三两下绑在了一起,徐鸿随手扔给旁边人,吩咐道:“走,把人带着,咱们回去。”

与此同时,朔望城外也发生了新的战役。

攻城,无疑是损兵折将的无奈之举,城内守备严密,又能够自给自足,齐王已经在这里待了太久了,此次开战,是必要的。

但是如同预料的那般,齐王的军队并未攻进城中。

城内,睿王莺歌燕舞,把酒言欢,喜获一场胜战,她畅快极了。

“齐王以为她等来了沈箐晨就能够攻下我这座城池,殊不知即便她再有三五倍的兵力也难,她要与我耗,迟早要完。”

“还是殿下英明。”

下首坐着睿王下属以及城内官员,最靠前的无疑是原先的城主田野。

此时,她扯动嘴角,露出畅快笑容出声恭维,饮尽杯中之酒水后才坐了回去,看着桌上的酒肉饭菜,她心中却开始滴血。

朔望尚且算得上富庶,自给自足没有问题,但是睿王的军队那么多的人,个个都要最好的,治下百姓已经有些难受了,长此以往,迟早耗尽家中余量,成为那饥困之民。

她身为朔望的城主,原是睿王的人,殿下下榻于此,她也不能推拒,只是她发愁的是怎么让军队吃饱饭的同时也能够不伤百姓。

与这边获得胜战的睿王不同,齐王那边全都沉寂了下来,参与攻城的将士低着头不吭声,坐在上首的齐王也不说话。

这回沈箐晨带来徐鸿不在朔望城的消息太过重要了,她以为,少了这员虎将,要破城应当不难,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总要试一试。

谁知这城池防守这般严密,她们损失不少,却没有获得多少利益。

“箐晨呢?她怎么没有过来?”

分析战后失利是齐王阵营一贯的旧例,是不管出没出战都要来听的,集思广益才能吸取教训,总结经验。

这回,沈箐晨却迟迟没有过来。

齐王问了话,马上就有人去打听,不一会儿人就回来了,“沈将军在器械库研究攻城器械。”

这个消息一出,帐内的人都愣了愣,攻城器械向来都是那些,沈箐晨就算有些急智,也无法通过研究攻城器械想到获胜之法啊。

那些攻城器械沿用百年,向来都是工部负责研制,多少年了也没见有更新迭代的。

“去把她唤来。”

齐王发令了,众人就继续等着,她们也知道齐王为何非要沈箐晨过来,这回交战,沈箐晨没有参战,但是她们也想听听她的高见。

不一会,传话的小兵回来了,但她的身后没有跟着沈箐晨,反而神色有些为难,她道:“沈将军她说……”

“说什么?”

“说没有时间。”

齐王一顿,“她当真如此说?”

小兵深深低下了头,唯恐被暴怒的殿下怪罪牵连,声音都有些发颤,“是,是。”

齐王骤然起身,小兵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然而下一刻却听到齐王明显变得欢快满意的声线,“好,好,你们也听到了吧,箐晨肯定是有了主意了,走,咱们也去看看去。”

以往,沈箐晨有这种出格举动之时都是有了新的想法,最开始,她们还不适应,到后来那真是迫不及待让她做出这样的举动。

她的想法有时异于常人,但却能够让战局扭转,反败为胜,让人忍不住心情激荡。

因此,当齐王带着一众人呼啦啦都出来后,独独留下小兵一人站在角落里茫然无措,方才她还以为她要命丧于此了,怎么殿下听说沈将军那般作为,不仅不生气,反而还高兴了起来?

沈箐晨此时正在器械库的桌子前写写画画,对于攻城的器械她是不太熟悉的x,过往不曾遇上朔望城时没什么发挥的余地,野外作战也用不上攻城器械,如今用上,才发觉这些器械不够用。

它们能够给予的帮助有限,投石车虽能攻击城墙上的人,对于攀爬城池却没什么助理,还有那厚重的城门,即使她们用重木车撞击也无损多少。

那些城墙上落下的巨石火油就能让她们损失惨重,更别说那铺天盖地的箭矢。

用来辅助攀爬的梯子根本没有出力的地方,只要人站在上面,把梯子推开弄倒,连带着人也要重伤。

此次攻城她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听了下头的汇报心里也有了些数,这让她心底发沉。

也是这时候她才想起来需要改进攻城器械,而她的脑海中虽然有一些模糊的想法,但没有准确的图纸,全都需要摸索,这就需要时间了。

因此在齐王派人来请时她只是眉头微皱就把人打发了。

她需要时间,需要大量的时间,除此之外,还需要工匠来辅助。

恰逢这时,齐王带着人过来了,看着她笔下渐渐成型的图纸,齐王眼中闪过迷茫之色。

“这是什么?”

沈箐晨一惊,连忙起身行礼,之后却来不及解释,反而一脸急切看向她,“殿下,可否请些擅长制作器械的工匠过来,我有大用!”

一旦专注起来,她的脑子里就只剩下这一件事,齐王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图纸,迟疑道:“你是想做攻城器械,可短短时间,来得及吗?且……这东西看着,似是弩床,于攻城有益吗?”

攻城向来是以人命来填,器械之利只在其次做辅助之用,先前她想的是再征兵,哪怕劳民伤财,在这样的时候也顾不得了,只要天下一统,以后慢慢养着,总能养回来。

沈箐晨没有过多解释,只抿了抿嘴,看向那张画了一半的图纸,她的眼中有光芒,有思考,看向齐王时她只道:“让我试试。”

齐王看着她,不是不信任,只是时间不等人,她们在这里一日就要耗费一日的粮草,她需要一个准确的时间。

“一个月。”

沈箐晨看向她,请命道:“若一个月后我无法制出有用利器,届时末将亲自领兵为殿下出征,誓夺此城。”

第97章 战终

未至一月,徐鸿已经带着人回到了朔望城外,她们藏在暗处,城池大门紧闭,想要畅行无阻的进入城门,还需要先行穿过驻扎在城外的齐王大军。

她看着大军数量,眉头渐渐皱起。

睿王最先与朝廷打起来时齐王还不显,以至于怎么也没想到最大的阻碍会是盘踞一地没什么存在感的齐王。

如今,齐王的军队赶得上城内的两倍,若非地势之利,睿王早就没有命在了。

就如今的情形也不太妙,若是齐王非要取睿王性命,征调民兵,以人命来填,破城是迟早的事。

连她都能想到的事,她不信沈箐晨想不到,她的脸色又给了一分。

跟着睿王,她想要的是权势地位,想要夺得天下共同瓜分,并不是想陪着她一起死。

看着后头被五花大绑的男人,她垂眸深思,这个人或许还有大用。

旁边跟着的人已经面露急色了,不停催促着她,“将军为何还不进城,如今殿下困于城中,若不进城,如何帮殿下?”

徐鸿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这人是睿王身边的近臣,对睿王忠心耿耿。

她笑了笑,忽然道:“进城,如何会不进呢,拿纸笔来。”

“将军要做什么。”

徐鸿看着她,笑的越发温和,“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只见炭笔落于纸上,竟是请求睿王出城策应,以便她们带人回城,信中明确指出齐王之子的可用性,有此人在手,她们坐拥朔望,可让齐王投鼠忌器。

相信殿下见了,定愿涉险一助。

毕竟,没有睿王出城吸引视线,其他人的目光在她靠近的瞬间就会落在她的身上,只有睿王出城,她才能够趁乱带着人回城。

至于其他考量,就要看睿王怎么想了。

写完之后她把纸张卷成小卷,夹在箭羽之中,交给了旁边之人。

那人领命退开,先前说话之人还有不满,“如此一来,岂不是要把殿下置于危险之中?”

“若不如此,我又如何进城?”徐鸿看向凌春晓,“他可有大用,只看殿下如何选择就是。”

——

三日后,入夜时分,天热昏沉,沈箐晨正在测试新做的弩床。

这段时间,她们不曾停歇,一直在测试,换竹子,换器械,做出来的东西也越来越精准,射程越高,力道越大,但还是不到她理想中的程度。

就在这时,军营之中一阵骚动,她抬起头,眼中闪过疑惑,一名小兵忽然快步跑来,她还未开口就听她道:“将军,睿王出城了。”

她一惊,快步朝着前头去了。

齐王的营帐中此时聚集了不少的人,她的手中拿着一张纸条,神态莫测。

沈箐晨进门就看到众人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没有半分急切,脸上还有些纠结。

她不解道:“殿下,听说睿王出城了?”

齐王摇摇头,把手里的纸条给她看,口中道:“还未出城,不过……应该快了。”

她不明所以打开手里的纸条,只见上头的字迹像是睿王所写,清楚写明了几时几分出城策应,让人尽快回城。

沈箐晨:“?”

朔望固若金汤,只要不出城,守城根本不是问题,睿王待在城中谁也拿她没办法,但是她出城了,这又不同。

上一回她出城,徐鸿趁机带人离开了朔望,乱战之中无知无觉,如今,故技重施,她是觉得自己的命太长了吗,还给她们送信?

“这是徐鸿送来的。”

“徐鸿?”

沈箐晨眉头皱起,徐鸿狡诈,心思难测,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把消息送过来,如今她们能走的路就只有两条。

一是拦截睿王队伍,二是放任不管。

如今拿不定主意,谁也不知道这会不会是什么陷阱,如今时间将至,她们虽然已经选好了兵,却还未考虑好要不要出手。

“箐晨,你如何想?”

沈箐晨看着纸条,心中仍有不解,她迟疑道:“这消息若是假的,无非声东击西,趁着我们去追捕睿王,她趁乱回城,若是真的……除非她叛了齐王,否则不可能为真。”

这话一出,不少人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睿王不露面,我们不可能派出大量人马去追,她想要趁乱回城,这消息必定为真,只是反叛……”

齐王一边分析着战局,一边看着外头天色,这消息送来的时机太巧了,根本没有给她们思考的时间。

她一锤定音,“走,不管她耍什么把戏,本王亲自督战,看一看她到底玩什么花招。”

沈箐晨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她还在思考徐鸿的意图。

如今天下两分,睿王与齐王都是有力的竞争者,不管谁获得最终的胜利,说到底都是皇家之人。

想要获得功名前途,必定要择选一方。

她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呢?

——

子时将至,朔望城城门忽然打开了一条缝,片刻后整个开启,睿王看着外头漆黑一片,等了许久才听到有远处的鼓声敲响,她松了口气。

夜间有巡查之人,齐王守在外头,若是这边开了城门没有人示警才奇怪。

有人示警,就证明一切正常,待敌军反应过来,再引到一旁,徐鸿就能趁乱进城,届时把那凌春晓控制在手,再来接应她回城,她们就可以据守此地,任谁也别想攻破此城。

想到凌春晓,她唇角微微上扬,最初听到这个名字,她还不放在心上,甚至不明白为何一个男人能够让徐鸿这般重视。

后来了解一番才知道,原本他就是齐王身边曾经一名战功赫赫的大将之子,她记得那个人,因此更明白齐王认他做儿子的意图。

如今人在她们手上,若是她罔顾战亡之将在世的唯一后嗣,她想要的仁义之名就荡然无存了。

这个人值得她冒这个险。

在她的设想中,徐鸿既然回来了,只要她事后接应,她们回到城内定然无忧,她只需要溜着她们跑几圈马就成。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当她快马跑到荒野之上时两侧忽然冒出了许多人,她们手持矛盾,身穿铠甲,一个个蓄势待发,看起来竟像是在此等候她多时了。

她一惊,连忙带人后退,然而后头的追兵也追了上来。

“该死,她们怎么反应这么快?”

她咒骂了一声,却并不气馁,手持长剑振臂一呼,她的胸中也激起了几分战意,“给我杀!”

据守城内x这么久,她早就想痛快大战一场了,只要等到徐鸿带人策应,保下朔望,她完全可以在此慢慢发现,再图未来。

与此同时,沈箐晨忽然觉得睁大了眼睛,极速驾马朝着交战之地赶去。

她的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明白了为何徐鸿作风奇怪,她想要回城,却不想要睿王回城。

徐鸿叛了,同时她的手中定然有其他的保命符,只有如此才能解释得通为何她要传消息来让她们提前埋伏,伏击睿王,同时一座被团团包围的城池,她却不惜代价便要回去。

她想要代替睿王,成为朔望之主!

沈箐晨一路飞快驾马,只希望能够在她进城之前拦住她,唯有如此,才有可能破此局。

然而,当她找到齐王之时,她的脚下踩着的正是睿王首级,她来不及感叹齐王动作之迅速,只快速下马,在齐王畅快大笑之时请命,“殿下,请随我攻朔望,徐鸿手中定有制衡我等之物,需拦下她,不可让她进城。”

齐王笑声暂歇,她看向沈箐晨,没怎么犹豫就翻身上马,“随我攻城。”

战争到了这个地步,朔望是最后一座城池,她们定是要拿下的,不管徐鸿手上有没有把柄,她们都要先取朔望。

沈箐晨提醒了她,她领兵折返,来到了朔望城下。

此时,城墙之上灯火通明。

齐王身边一个士兵驾马上前,喊道:“睿王已死,开城门投降者不杀!”

“开城投降者不杀!”

声音震天,锣鼓喧声,胜利的兴奋充斥着每一个齐王麾下士兵,她们都在等着进入这最后一座城池,就能够鸣金收兵,班师回朝,此后与殿下同享喜乐,她们也可以回家与家人团聚。

然而此时,城墙之上的人却掏了掏耳朵,徐鸿居高临下看着下方军队,面对众人围城,她不仅没有慌乱,反而姿态散漫。

“齐王好手段。”

不得不说,听到睿王身亡的消息当真是让她松了口气,进城这段时间,她第一个杀的就是跟在她身边的睿王愚忠。

突然的变脸让不少人都猝不及防,她花了一个时辰的时间才肃清了那些死忠睿王的人。

如今,她的身旁是城主田野,她朝着她露出一张笑脸,视线却看向了凌春晓,今夜,能不能得此城,就看他的作用了。

“也请齐王殿下看看,这人是谁?”

凌春晓被堵住了嘴巴,手脚绑起,半边身子都被推到了城墙外头,寒夜呼啸的冷风吹到脸上,他看到了人群中跟在齐王身边的沈箐晨。

看到那个身影,他的眼睛忽然模糊了起来,此时他的身后,徐鸿朗声朝着下头道:“齐王之义子,宣州凌家凌春晓,凌大将军唯一的后嗣,如今就在我的手中,还请齐王退兵,否则,我这一个手抖,这人就掉下去了。”

“请齐王退兵!”

“请齐王退兵!”

没了睿王,齐王本是名正言顺的天下之主,可是在这朔望,她却被拒之门外,徐鸿摆明了想要占城为王,齐王本该立刻下令攻城,把这等宵小斩于剑下,可是此时……

她看着城墙之上的熟悉身影,眉头渐渐皱起。

第98章 奔赴

齐王率兵,打的是为国平乱的名头,军队为正义之师,因此,她日常行事也多仁义。

凌春晓的母亲曾是她最看重的大将,她身亡之后为表抚恤,她才会收凌春晓为义子,彰显仁爱,也让跟着她的人都明白,为她卖命,她绝不会亏待。

当时,还有治内百姓编纂童谣,为她歌颂,此事过后,军中从上至下,再无人有丝毫迟疑,都说即便身亡,也有殿下会关照家人,总不至于无米可用,有此照顾,她们的性命又何足挂兮?

对于凌春晓,齐王有利用,但有时候也会把他当作真正的家人,凌春晓乖巧懂事,很会做人,在王府就没有不喜欢他的。

所以如今,看到那被按在城墙上的男子时,齐王第一反应是要救人,也只能救人。

战乱时,祸及家人,有些将领会选择大义灭亲,报效君主国家,但她绝不能做这样的事。

她抬起手,命人后退。

有人不解,在旁追问道:“殿下,为何不攻城,那不过一个男子,能为殿下大业捐躯,亦是他的荣幸。”

天下一统,仅剩这最后一城,许多人都不想放弃。

齐王看着她,视线穿过人群,看向始终未发一言的沈箐晨。

“退兵。”

那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又堪堪闭了嘴,那不仅仅是殿下的义子,更是凌春晓的夫郎,她在这里大言不惭说这些话,很容易被记恨。

殿下可能是尚有犹豫,但沈箐晨……

她深深叹了一口气,最后只能认命撤兵。

此时沈箐晨看着墙头的人,确实面露忧色,随着齐王的队伍撤兵之时,她的心就没有放下过。

她在想,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他出现在这里了,那家里呢,山坳的藏身之处是否已经被发现了?

她心中不安,以至于从战场上回来就有些神思不属,交待众人聚在齐王营帐商量对策都没听进去。

最后还是齐王叫了她的名字,“箐晨?”

沈箐晨抬起头,没有丝毫被抓包的不安,反而忽然起身道:“殿下,先前徐鸿带兵在我家乡作乱,请容我带兵回乡,查看岳陵县情形。”

出来搏命,八生死置之度外的不知凡几,但是沈箐晨不同,她并不是真正的在军营中长大,失去记忆那些年,她虽会跟着齐王上战场,但算下来,她是被当作亲属带着的。

是她在军中发挥的作用让人们渐渐把她看得重要,但算下来,她其实并不算是齐王的下属。

也正是因此,她从齐王处离开之时,齐王虽然不高兴,几番派人去请,却没有怪罪她。

如今,她不回家看上一眼是怎么也不会安心的。

看着她的视线,齐王就觉得一阵头疼,这是铁了心言回去,若是她不应,只怕她还会和上次一样偷偷跑回去。

她话说的也到位,没有直接点名意图,听起来倒也不是不能,只是她看着眼前之人的急色,心里还是有些不解。

算起来,凌春晓的情况才更加危险吧?

她眸光幽深,似在衡量,沈箐晨就这么一动不动,只等她的回复。

还是有一人在下头出声,奇怪道:“可箐晨,你夫郎如今还在敌军手里……”

沈箐晨眼睫微颤,沉声分析,“徐鸿想要借春晓来威胁殿下,便不会轻易害他性命,如今睿王已死,徐鸿不成气候,无非占据一城做个山大王,没有正统名号,她不足为虑,不如暂放,让她放松下来,之后再从长计议。”

齐王看着她,忽然道:“箐晨,他是你的夫郎。”

沈箐晨一顿,抬起头看向齐王,“我会救他回来。”

齐王看了她半晌,最后还是允了她的要求,确如她所说,徐鸿一人成不了气候,朔望这座城迟早都是她的,如今松一松,以后说不定更好取。

此番睿王身死,一切也算是有了定局,可以班师回朝了。

阜渭州作为齐王的驻地,在这里生活了许多年,自然首要回的就是这里。

底下人拥簇齐王称帝,取代旧朝自不必说,此时的沈箐晨正带着一队骑兵往岳陵县去,一路上风尘仆仆自不必说,进到岳陵县外时见县城大门紧闭,她的心就是一沉。

然而下一刻,从城墙上探出一个个脑袋,让她心念一动。

“是沈大人吗?”

一个略显熟悉的声音从墙头传来,沈箐晨应了,就听到城墙上一片嘈杂,不多时县城大门就打开了。

原来,徐鸿抢占县衙时县令很没骨气的跪了,这才保住一条命,等徐鸿等人离开许久之后她才重新出来,带着人把县城的大门给关了,说是等着彻底安定下来,齐王的士兵过来时再开城门。

这段时间,城内各处人心惶惶,都怕那贼人再打过来,一听是齐王的人,天下安定了,各个脸上都笑开了花。

沈箐晨来不及细说,只与县令交代了一声就往七下村去了,一路上心中不安,五味杂陈,既害怕又紧张。

她不知道好好藏在山坳中的凌春晓如何会被徐鸿抓住,最大的可能就是山坳已经被发现,不安全了,这样的话村里的人只怕都……

从最初的飞快行马,到后头速度渐渐慢下来,她竟是有些不敢去看,眼看村子就在那里,她甚至想要停下来。

就在这时,一声欢快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中。

“x箐晨,是箐晨吗?”

此行数月,离家不久,有人下地干活,从村外走正好看到她。

沈箐晨张目去看,就见一个背着锄头的男人正欢喜看着她,她一愣,翻身下马,“叔,你这是……”

这时候她才发现,村子不像走的时候那般寂静,如今远远听着,竟能听到犬吠人声,甚至还有炊烟从村子里袅袅升起,道路两旁的庄稼也长得好,根本不像无人打理。

“你总算是回来了,你不知道,这段时间可发生了不少事嘞……”

听着他言语细说,沈箐晨神色有片刻的怔愣,她不知道,原来她离开之后竟发生了这么多事。

凌春晓被带走后,村子里的人原也是往山里跑了,但是当第二天太阳升起,她们见着没人上山来寻,与村长一合计,觉得出了那处山坳也没了地方藏。

山里总归不是人住的,何况地里的粮食还种着,她们之中有许多人家都靠着那粮食过活呢,若是粮食收成不好,即便现在躲过了追杀,以后也没活路。

若是投靠亲戚,远得还好,近的若是找也不费什么事,说不定还牵连人家。

倒不如下山回家去。

若是那人去而复返,大不了就是一个死,与其躲躲藏藏不得安宁,倒不如坦坦荡荡的,大家都死在一处,也算是有个伴。

这样一来,她们就回到了家中,最初也是个个提心吊胆,晚上都不敢睡觉,想着若是听着不对,立刻就跑。

时间长了反倒安稳了下来,看着人好像是真的走了,她们的日子也归于平静了。

如今看着沈箐晨回来,他还打听问道:“箐晨,你有本事,跟我说说这仗什么时候能打完呗,咱们老百姓能好好过日子了不?”

沈箐晨扯动嘴角,给了准话,“打完了,睿王已死,齐王殿下掌控朝局,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要改朝换代了,届时大家都能过安稳日子了。”

“好啊,好啊——”

沈箐晨让跟着她一同回来的人先在村外驻扎,她孤身朝着村子里走去,这个她自小长大的地方总算没有被破坏的太过严重。

那座新起的院子已经盖好了,她站在沈家门外磕了个头,转身就朝着外头走去。

就在这时,大门忽然从里头打开,程榭看着那熟悉的身影一怔,快步追了上去,“妻主,妻……”

沈箐晨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了他。

从知道家里人都安全那刻她就放下了心,随之而来的是得知凌春晓所做的事后,心里急剧攀升的愧疚。

她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回乡,无异于把他置于危险之中,可是他会暴露,全然是为了救下村里的人,她不知道怎么形容此刻心里的感受,她只知道,不把他救出来,她这颗心难以安宁。

她原想着悄声离去,就当没有回来过,却不想这么巧,程榭竟在这时开门出来。

先前她见那处新院子盖起来了还以为他会住在那边,不想……

“妻主要去哪里,为何过门不入?”

此时的程榭已经显了身子,宽大的衣裳遮住了身形,浑身上下都带着几分慈性光辉,沈箐晨的视线在他腹部看过,走近了两步把人抱在了怀里。

他是她的夫郎,为她生孩子教养孩子,还承担着原本属于她的那些责任,她也想陪着他等待孩子的出生,只是天不遂人愿。

她埋在男子的颈窝,声音略显沙哑,“我还有些事需要处理,再等等我好不好?”

程榭在被她抱入怀中时就下意识朝着周围看去,如今这个点外头的人虽然不多,却也是有一些上了年纪的人在外头坐着的。

大庭广众之下这样亲密的行为让人为之侧目,程榭也有些脸红,只是听到沈箐晨的话后有些不安。

“还,还有什么事?”

沈箐晨不想瞒他,松开手后把事情都给说了,程榭抿了抿嘴,当初没有凌春晓,现在他们不可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他开口道:“应该的,凌公子他,他毕竟是为了我们。”

他这话说得艰难,视线不曾离开沈箐晨片刻,他深知凌春晓的作为是救了他们,但是私心里他是不愿他这么做的。

这样,妻主就忘不了他了吧?

而他,也没有任何立场阻止妻主奔赴他而去。

第99章 小贼

“那妻主不回家看一下吗?”

沈箐晨看了眼沈家大门,轻轻摇了摇头,“帮我照看好家里,等我回来。”

程榭垂眸,视线落在自己的肚子上,若是没有孩子,他定会开口说要跟她一起去,可是现在他却不能这么任性。

他轻轻点了点头,一手抚摸向腰腹,露出一张笑脸,“妻主若是回来早些,还能见着孩子出生……”

他声音很低,轻轻柔柔的,沈箐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瞬间软了神色,夏日过半,他衣裳穿的单薄,虽遮住了大半身形,却能隐隐看见轮廓。

她柔声道:“放心,我定早归。”

从七下村离开,沈箐晨算是了了一桩心事,家里无恙,她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回程路上,她就在思索徐鸿的用意,如今过去这么久,也不知殿下那边有没有什么新消息,但她记得自己承诺的话,没有往阜渭州去,而是带着人直奔朔望。

这里原本是一座富庶之地,可惜经过战乱,如今已经不成样子了,城内百姓脸上没了笑容,城池何处都呈现紧张兮兮的氛围。

沈箐晨在靠近前就命人换了装束,等到了近前仍惊奇不解。

只见原本大门紧闭的朔望城如今竟开了城门,允许百姓往来了。

“这是……”

与她同来的人同样震惊,几个月前这里是什么模样没有人比她们更清楚了,如今虽然看上去不如富庶之地繁华,城门口来来往往也有不少人了。

有车队走动,看上去像是商户,倒有了些寻常城池的模样。

不一会儿,去打听的人回来了,面色同样莫名,“将军,她们说半个月前开的城门,徐鸿在城内宣布说与朝廷达成了和解,且……”

“且什么?”

“且不日迎娶凌公子,与殿下结亲联姻。”

“?”

沈箐晨骤然看向她,她指着后头城池道:“就在城墙上贴的告示,谁来了都能见到。”

“和解?”

她不觉得以徐鸿的性子会甘愿俯首称臣,而殿下,也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先进城吧。”

要进城,得先弄个正经的身份,如今朔望虽然放开,但查的却不可谓不严,她们堂而皇之地走过去,只怕前脚进门后脚就被徐鸿杀上门了。

几人调转方向,找了个商队混了进去,进城时躲在后头没有露脸,总算是进了城。

进城之后所见就不那么美妙了,她算是知道为何徐鸿要大开城门了。

城内历经大战,处处荒凉,有田产的人家被迫征粮,食不果腹,税赋高昂,全然没了活路,城内百姓的脸上各个愁容满面,粮店的门口聚集了众多的百姓,都在等着今日粮价。

百废待兴,只怕再不开城门,外头的粮食进不来,里头的人就活不到明年了。

但与百姓不同的是,细看守城的官兵以及街上巡逻的人,就会发现她们个个膘肥体壮,养得精壮强悍,往那儿一站就很有威势。

“战乱几年,这是举全城之力供养军队啊。”

睿王手下的兵不少,过去有许多城池时尚且不觉得捉襟见肘,当城池逐渐被攻破,所有压力都压在一座城池时,她们的日子就难了。

求和,开城,是迫不得已之举,但沈箐晨却深思起来,徐鸿看着,也不像体恤百姓之人……

在她的眼里,除了自己压根就没有人在,她会为了百姓生计冒这样的险吗?

“先找个地方住下吧。”

她们要救人,不是一两日的功夫,总要先找个地方住下,再从长计议。

她看到了贴在城墙上的告示,写明了成亲之日就在半个月后,或许可以筹谋一番,如今,总要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此时,城主府。

徐鸿直入后院,看着花园之中起势练身的凌春晓,眼里的惊诧兴味越发浓重,人未到声先至,“你这日子过得倒是滋润,莫不是当真打算嫁我了?”

凌春晓没有因为她的到来而乱了阵脚,一个抬手就把方才所练的拳打改为闺阁男子用来强身的那套招式。

“我不是已经写了信与妻主绝婚,母王也应了你所请,我如今还有第二条路吗?”

这话让徐鸿笑了一下,她坐在不远处的x凉亭饮茶,视线落在他的身上,“可你现在还在叫她妻主。”

“毕竟还有恩义在。”

徐鸿看着院中的身影,忽然起身朝着他走过去,她无视了男子防备的眼神,径直拉过他的身子,将手暧昧地放在他的腰上。

“可你马上就是我的人了,你跟了沈箐晨十几年她没能让你生个一女半儿,跟了我就不同了,我定让你三年抱俩——”

冰凉的发簪从袖子里划出,抵在心口处,凌春晓的视线骤然变冷,“我不是你后院那些臣侍,更与他们不同,与你也不会有什么情意,将军还是注意些分寸。”

簪子只要再进一寸,就能让眼前人顷刻毙命,但是凌春晓却知道,在他刺出的瞬间,簪子就会脱手而出,他没有动,只是这样看着她,眼中的威胁不言而喻。

徐鸿没有去夺他的簪子,只是有些遗憾地松了手,“你怎知不同,也就是你见我晚了些,否则你定也对我深情不移。”

她的指尖划过男子温热的手腕,眼里笑意不减,“她已经进城了。”

这话让凌春晓眼里的凌厉骤减,瞬间的急切茫然让他姣好的面容透出几分可欺之态,徐鸿看着他,继续道:“别想她了,她会死在我的剑下,朔望会成为她的埋骨之地,我们大婚之日,就是她的丧命之时。”

大婚将近,几日的时间,沈箐晨摸清了城内的情形,军队驻扎在何处,城主府外里三层外三层,根本难以靠近。

据传凌春晓被困在城主府的后院,然而谁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情形。

而她,也收到了齐王的回信,随之一同寄来的还有当初徐鸿发往阜渭州的求和书,上书言明她愿称臣,连年进贡。

以及凌春晓申请和离的和离书,下头还有一封信,是凌春晓的字迹,他说他愿意与徐鸿联姻,留在朔望为质,以保两方太平。

齐王命她见机行事。

看着凌春晓那封信,沈箐晨看了很久,以后却只是收了起来。

既然无法突破城主府的包围,那就只能在大婚之日动手了。

她必须见到凌春晓。

大婚,城内难得热闹的时候,城内百姓全都跑到了城主府外等着见证这难得的大喜。

倒也不是对这大喜有什么期待,只是因为城主府传出了消息,大婚这天,城主府外大摆流水席,沈箐晨混在百姓之中,看着大门打开,执礼之人在旁高唱,底下百姓呼啦啦跪了一地。

“……”沈箐晨站在人群间,为了不显眼,只能跟着俯身。

徐鸿从城主府内出来,视线划过跪了一地的百姓,脸上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朝着旁边看了一眼,这才问道:“田野呢?”

“禀将军,我家城主在来的路上坏了马车,一路上都是百姓,被挤在百姓间难以走动,请将军先行巡城,届时自会看见我家大人。”

凌春晓自城主府出嫁,要绕城一圈再行大礼,徐鸿朝着一旁备好的马车看了一眼,点头道:“去请人出来吧。”

人群中,沈箐晨耳朵微动,视线朝着城主府三个大字看去,城主……

朔望作为一座独立的城池,位置偏远,未设州府,设了城主一职,城内一切都归城主所管,徐鸿占了城主府,那城主呢?

沈箐晨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就在这时大门打开,凌春晓一身华服从城主府的正门走出,他一身清冷之色显得人很是疏离,容貌却刻意装扮过,看上去精致无暇,特别是在一身红衣的衬托下,显得白皙可人。

这并不是他第一回成亲,他的身旁,徐鸿含笑靠近,扶着他登上车架。

沈箐晨远远看着,神色却有片刻的恍惚,记忆里逐渐褪色的记忆渐渐清晰,当年,他们也是成过亲的……

凌春晓的视线在百姓间扫过,没有看到他相见的人,他的动作却更加规范,露出自己最为得体好看的一面。

他知道他的妻主肯定会来的,只要有一丝可能她能看到,他就会用最好的一面来呈现,这身红衣与当初相比是有些不同,但已是他能选的范围里最像的一套了。

人群中,沈箐晨没有随着车架走动,她已经看到了周围装作寻常百姓混在人群中的人,徐鸿是觉得她会在巡城之时动手,早就安排好了人手。

她不动声色顺着人流走动,到了自己人周围,她小声说了句,“先找城主,她是关键。”

外来者控制城池,占据城主府,身为城主,她不信她没有什么旁的心思,什么马车坏在路上,她就不信堂堂城主想要过来还会被百姓拦住。

她不露面,肯定有别的深意,只是她没有见过这城主的模样,如今面对人流,她也有些犯难。

穿行在人群中,沈箐晨被迫随着人流往外走,马车行驶在最前头,如今已经只剩一小点了,沈箐晨看着后头高大的城主府,正犹豫是否要在这时先进去摸个底。

一只手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她下意识反抓住来人准备动手,就在这时,她的耳边传来嘶得一声,接着便是不停的告饶声,“疼疼疼,快,快,松手!你知道我是谁吗,你这人怎么这么粗鲁?”

沈箐晨看着她,见不是什么刺客敌兵就松了手,她顿了顿,从衣襟处掏出一只荷包,从里头拿了一块碎银随手递过去,不等她反应过来,把银子塞到她的手里就打算离开这里。

她以为只是一个趁乱偷摸的小贼,想着这城内生活不易,没有深究的打算,却不想那人见了银子却不肯放手,再次拉住了她,“你,你你你,你太过分了,你,你当我是乞丐吗?”

沈箐晨不耐烦回过头,看着她破破烂烂的衣衫,张口道:“不然呢?”

田野都要气笑了,为了今日的行动,她特意伪装成如今的模样,为的就是躲过徐鸿的视线找到来寻人的沈箐晨,却不想竟被人当作了乞丐。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好好看看我的脸,最好想清楚再说。”

她扒拉了两下头发,把特意弄得粗糙毛躁的头发弄到后头,露出一张白净的脸。

沈箐晨瞅了她一眼,视线落在她年轻稚嫩的脸上,忽然抽手后退一步,脑子里闪过许多面孔,最后却还是摇了摇头,坚定开口,“你不是乞丐,你是贼,专门以此为生的小贼。”

“……”

第100章 动手

田野拉着她往旁边去,四下看了看,这才凑近了她的耳边道:“我,朔望城城主,专门来寻你的!”

沈箐晨眸光一凝,在她脸上看了看,这才开口:“找我?”

“对,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我可以帮你。”

田野一脸淡定,露出一张笑眯眯的眼睛,似把她看透了般等着她张口。

沈箐晨看了她半晌,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不好意思,你找错人了。”

且不说这人身份存疑,就说她这年纪看着也太过年轻了些,她并未听闻朔望城城主是一个年岁不大的少年人,城内许多东西都能看出巧思,她以为她见的会是一位有能力有仁心的人。

她转身欲走,田野却愣住了,连忙一把拽住她,“你别搞这套啊,这可是好不容易找出来的法子,徐鸿戒备身旁,把兵力都安排在身边了,这时候混进城主府是唯一的可能了,那个凌公子说你是个挺有本事的人,你可不能说走就走凌。”

从她口中听到熟悉的名字,沈箐晨动作一顿,朝着旁边看了两眼,拉着她朝着安全的地方去了。

一刻钟后,城主府后门边上出现了一个身影,不多时就消失在城主府。

沈箐晨走在城主府陌生的地界儿,依着田野所说,在府内寻找新房的位置。

方才,田野说,她是近几年才继任母亲的城主之位的,却不想城池被睿王控制,后头睿王被阴,徐鸿把持了睿王残余的兵力,与一众武将占领了朔望城,她这个城主彻底被架空了。

城主府原是她的家,即便换人也不可能全换,她在城主府内还有人可用,私底下与凌春晓有过接触,这才会找上她。

田野想要她在城主府杀掉徐鸿,今日新婚,婚房附近安排好了人,不会有人来支援,但是若离开那处院子就没办法了。

她的任务是在婚房刺杀,之后再由城主来控制局面,只要徐鸿一死,剩下的人不足挂齿。

沈箐晨嗤笑一声,看起来此举成功率很高,是两人合作,但她若失败,田野还是x城主,她却断然难有命在。

只是她不得不去,不管她心里想的什么,今夜她都要出手的。

徐鸿的队伍在城内转了一圈,大礼完成就被送进了房中,城主府外大摆流水席,等了许久的百姓见了,一个个簇拥上前,业簿拘站着坐着,只要能吃上就成。

只见席面奢华,肉菜管够,香味传出大老远,围在桌子旁吃的人吃着吃着竟哭出了声,“我都好几年没有吃上肉了,原来肉是这个味……”

“别说肉了,我家连粮食都没了,就这还天天有官兵上门来催。”

“整日听那些官兵说日子多难,说仗多难打,怎么我看这也没多难啊,还有这么多肉可以摆席,今天我可要多吃点,吃够本。”

府门外的喧嚣传至府中,徐鸿看着跟在身旁的田野,没好气道:“你说你,那些肉给谁吃不好,给那些不知好歹的愚民有什么用?”

田野陪笑道:“徐将军,这不是咱们城内战后的第一桩喜事嘛,让大家跟着沾沾喜气,以后也好过日子不是?”

徐鸿看了她半晌,这才揽着她的肩膀道:“但愿你真这样想才好,我是说不过你,走,喝酒。”

新房之中,沈箐晨见到了凌春晓,盖头取下,那双被泪水充盈的眼睛就出现在面前,外头是层层看守的人,屋内两人的身影交叠在一起,凌春晓哽咽着,迟迟说不出话。

这两个月担惊受怕,他的日子并不好过,睡觉手里都攒着簪子,防备着有心人的靠近,如今见到了沈箐晨,他才放下了一切的伪装,露出了他软弱的一面。

“妻主……”

沈箐晨僵着胳膊没有动弹,等他哭声稍歇,这才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与他说起话来。

“时间紧,长话短说,我已与田野见过,今日在婚房刺杀,你辅助我。”

凌春晓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包药,看向不远处摆着的饭菜,“不然我把药下到酒水,若是她吃了,也能帮助妻主。”

沈箐晨皱眉,“她生性多疑,只怕不会轻易用没动过的酒水,不行,她若让你先吃,岂不坏事?”

“没事的,这只是软筋散,顶多……我与她一同没了力气,只要妻主及时出现就没事。”

凌春晓眨了眨眼,露出些许调皮之色。

沈箐晨一愣,旋即点头,“可以。”

外头传来下人的询问声,“新夫郎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没,没事。”

等外头的人离开,屋内两人对视一眼,俱都松了口气。

夜色微黑,新房外跌跌撞撞走过一人,凌春晓听着动静,把盖头重新盖在了脑袋上。

徐鸿进门看见他,靠在门上笑了笑,“凌公子,坐了一天了不累吗?”

凌春晓没有说话,徐鸿就慢慢靠近了,看着盖头下若隐若下的脸,她没有伸手去掀那盖头,反而道:“倒是不知,凌公子是一个这么乖巧的人,这是等着我来掀盖头吗?”

凌春晓反应过来,抬手就要去扯盖头,他们本就不是什么正经成亲,他也不需要太过守着规矩。

却不想他刚抬手就被抓住了手腕,徐鸿笑了,另外一只手划过男子脸颊,扯住盖头,盖头落在地上,她笑道:“等都等了,为妻便替你揭了,不让你白等。”

手腕上传来痛感,凌春晓下意识朝着屋内一个角落看去,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唇角绽开一个笑来,“将军喝醉了,我为将军倒杯茶醒醒酒吧?”

他想起身,凌春晓却并不松手,她看着自己身前貌美凌厉的男子,靠近了些,“你说,今日你那前妻主会不会来救你,她若是看见你我这般,会气炸了脑袋吗?”

凌春晓怒上心头,瞬间挣脱了她的束缚,转身遮住了隐怒的瞳孔,口中轻柔道:“你醉了。”

徐鸿笑了笑,躺在床上歇着,也不与他闹了,凌春晓见状,去桌边端来了酒水,又看向半睁着眼的徐鸿道:“将军,合卺酒还未喝……”

他扶着徐鸿坐起来,倒了酒到她手中,看她迟疑,先行饮下整杯,这才看向她道:“将军,不喝吗?”

徐鸿看了手中酒水,忽然靠近了他的耳边,轻声道:“沈箐晨,她来了是吗?”

凌春晓瞳孔一缩,下一刻徐鸿手中的酒水就灌进了凌春晓的喉中,她声音散漫,语气轻飘,“今夜为妻还有要事,就有劳夫郎为了喝下这……合卺酒。”

寒光在深夜里浮现,面对突如其来的剑影,徐鸿不疾不徐,几个翻转间打开了一个柜子,手中就多了一把武器。

屋内空间狭窄,她动作却灵敏,迎上之时脸上还带着笑,看着眼前之人面带纱巾,笑得更加放肆。

“沈箐晨,总算是把你盼来了。”

她自出战以来,交到她手上的任务就没有完不成的,只有沈箐晨一个异数,从求和到娶亲,大开城门,都是为了引沈箐晨来此,如今终于见着人,她一边应战一边哈哈大笑。

“上一次输给你是你借地利之故,这回你可没有优势。”

此时,凌春晓瘫软在床上,强撑着身子去看屋内两人刀光剑影,软筋散的效用极大,如今他已经没了力气,连站起来都有些困难了。

他有些后悔,后悔没能帮上沈箐晨的忙,若早知如此,他就不用药了,好歹也能在旁掠阵。

两人一人持剑一人手拿流星锤,屋内被打得一片狼藉,外头却没有一点动静,看上去像是压根没人发现,然而那现在外头的人影分明证明了外头是有人的。

若在战场上,两人胜负难料,在屋内,空间狭窄,两人都有限制,打起来身上很快就添了伤。

沈箐晨看着自己胳膊上的擦伤,视线朝着凌春晓看了一眼,她没有忘记自己来的目的,徐鸿打起架来不管不顾,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不在乎以伤换伤,要想胜她需得出奇制胜。

只是她想速战速决,徐鸿显然不这么想,不管她如何紧逼,她都不疾不徐挡下所有攻击,再一次躲过杀招后她刚想开口说话,就见沈箐晨极速后退,快速朝着门边退入。

她一愣,意识到她的意图,瞬间收敛了神态,流星锤掷出砸向沈箐晨,沈箐晨侧身躲过,流星锤瞬间没入门外,就在这时,沈箐晨再次折返,在她没有反应过来时剑尖直逼徐鸿心口。

徐鸿不得不闪身躲开攻击,然而这样一来,武器就脱了手,不等她再去重拾武器,沈箐晨就把她的武器踢到了一旁。

“你——”

失去了武器,便落了下风,沈箐晨步步紧逼,眼看好几次身陷险境,徐鸿看向距离最近的窗户,声音中难得带了几分恼怒,她狞笑道:“沈箐晨,今日你走不出城主府。”

窗户打开又关上,沈箐晨站在窗户旁看着瞬间跑出很远的徐鸿背影,口中微动,没有再追过去,她看向床上躺着的凌春晓,当务之急还是先把他救出去。

只是当她看到已然失了神智昏迷过去的男子,心里有几分不解,软筋散有迷失神志之效吗?

“妻主……妻主……”

他的口中喃喃出声,沈箐晨随手撕了自己的衣角塞到了他的口中,出声道:“咱们要逃命了,出了这个院子之后千万不能出声知道吗?”

“……”

看着床上躺着的人没什么动静,沈箐晨沉了沉气,伸手去扶他,胳膊搭在肩膀上。

软筋散的效用很强,沈箐晨只觉得自己扶着一个没有骨头的人,全部的重量都压在了自己身上,她扶着他的腰就朝着外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