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刚开始进入军事区,我斗志昂扬,并发誓一定要把一万块奖金拿到手。
但塞兰德斯的性格出乎我的意料,导致现在我不确定……不,我笃定我无法说服她。
她不是没有察觉到白灯湾的不对劲,也不是没有察觉出这些年白灯湾利用白矿石做了什么事情。但她还是选择把眼睛捂住,耳朵捂住,甚至心存侥幸认为只要没听见没看见,一切就不存在。
她是一位优秀且忠诚的士兵,但很显然在某些时候她很愚蠢。卡萨在这方面比她聪明多了。
塞兰德斯首先看向卡瑟娜。
这短短的对视时间里,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见了很多复杂的东西,沉甸甸压在心口。
卡瑟娜离开了病房。
塞兰德斯坐在我的病床边,冷峻的眼神轻飘飘落下来。
她应该是想说什么,但不知道从什么话题开始,于是只能等我这个巧言善辩的参议员开口。
但我不着急。我刚刚醒过来,浑身还很疼,闹腾好一会后需要歇息。
就这样安静了许久,我才缓缓呼出一口气,“塞兰德斯,阿沐如何了?”
“他很好,已经转移回上行城了。”
叛乱党偷袭虽然在我的意料之中,但做戏做全套,我没有让人继续保护阿沐,只是让他找阿丽躲藏好。
好在他自己聪明,加上阿丽安排好了,所以不用担心他的安慰。
“他那半张设计图被丢失了吗?”我问。
塞兰德斯嘴巴闭上,眼眸垂下,“你知道白灯湾会抢走设计图。”
她终于不再遮遮掩掩了。
我扬起笑,“我把阿沐的存在告诉你,就知道会丢失。不过我不担心她们拿了设计图会如何,那些参数都是错误的。”
“哗啦——”塞兰德斯拉开了椅子坐下,脊背依旧笔挺,坐姿端正。
她在军事区生活了十几年,生活习惯已经融进了她的骨子里。
这一点我自愧不如。反正到现在我也没改掉偶尔用通讯器刷点漂亮小年轻的情感视频,顺便在下面留下点指导感情的建设性评论。
“你想和我聊什么?”她问我。
“我觉得其实是你想问我。因为我看出来了,所以主动挑明。”
“……”塞兰德斯又一次失语。
这已经是第二次让房间内陷入安静了,又不知道该怎么寻找话题。
良久,我直言不讳:“你知道白灯湾想要处理掉你吗?”
“卡萨刚刚和我说了。”
“你想死吗?”我问。
这好像是个废话。
我以己度人一下,我不想死。
塞兰德斯也像是听见笑话般,扯出一抹笑。可笑容转瞬即逝,又把嘴角扯平了,恢复冷峻严肃的样子。
“我不知道你想不想死,但我知道白灯湾不会放过你。这一次之后,白灯湾清楚你已经知道很多事情了。你是会议的主要参与人,是将军离开之后和叛乱党的主要对接人。现在克亚区舆论发酵,你作为主要谈判人之一,白灯湾一定会为了平息克亚区怒火找理由对你动手。”
“明天之后军事区就要对剩余的叛乱党彻底清算,也就是说最晚明天她们的命令就会下达。你觉得是什么?”我看直视塞兰德斯的眼睛,“你希望你的罪名是什么?协助叛乱党?推进不和谐谈判?还是绑架将军的帮凶之一?。”
“白无用。”塞兰德斯打算我。
“白无垠。”我伸出一只手,“这是我真正的名字。”
塞兰德斯握住我的手,“将军和你们是一起的吗?”
“对。”
“你们也在使用白矿石吗?”
我抬起眼眸,“我们和白灯湾不是一丘之貉。”
塞兰德斯收回手,放回了膝盖上。
房间内迎来第三次沉默。
又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我听着时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外面悠长的军号响起,然后跟随太阳一起落山,直至病房内的光线昏暗下去。
已经到晚上了。
我数着时针转动的角度,仔细观察塞兰德斯的表情。
她还是那副表情,但放在膝盖上的手越抓越紧。
在我以为她还是选择保持装聋作哑状态时,她忽然把手松开了。
像是第一次呼吸新鲜空气般,她深长地呼吸一口气,然后说:“卡萨很年轻,也比我更聪明。只要给她时间和成长空间,她会比我更优秀。”
我点头,“会的。”
塞兰德斯得到了我的承诺,嘴角上扬。
上行城的命令运转很快,克亚区的舆论爆发速度也很快。
原本定于明日清晨出发的行程,提前到今晚七点就要出发。
我再次觉得alpha的身体素质比牛还牛,已经不是传奇耐活王来形容了。
卡瑟娜早上能下床,下午就能整个军事区来回跑,还能有空出来的时间精力和卡诺卡吵架。
别误会,我没有偷听。
我虽然没多少素质,也没多少道德,但不利于身心健康的事情我都会躲远。这只是没地方躲了,我听见的。
吵架的内容也就那一些。
我觉得卡瑟娜蛮可怜的,竟然从吵不过卡诺卡。
听她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我都替她着急。
离开前几个小时,卡萨也找到了我。
她眼眶有些红,但看着没什么问题。
“塞兰德斯找你谈过了?”
“嗯。”
我静静看了眼卡萨,让替我推轮椅的小林离开。
小林有些忐忑,局促不安地思考该怎么办。
她这段时间错过了很多我的事情,打小报告都困难,这会再离开简直对不起卡特勒给的高薪。
但我是个冷酷无情的上司,还是让她走了。
等人离开,卡萨就开口:“我知道她会怎么做。”
“你要阻止吗?”
“……不。”
我沉吟一会,问:“那你现在是我们编外人员了?”
“嗯……不是为你们,只是我想给自己个交代。”
我轻笑,“哇哦,那这是我们的荣幸?”
她一拳头打在我的伤口上,“小白脸,闭嘴吧。”
我顿时抖如筛糠。
我的伤势严重,光是医疗器械就要准备好,还得安排好车辆。
以防叛乱党报复和反扑,卡瑟娜特意安排了卡萨带队护送我的安全。
我提出换个人护送,毕竟卡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但卡萨拒绝了。
“我怎么样也改变不了结局,还不如好好护送你,免得你这个脆皮五花肉被人弄死。”
“那我可谢谢你啊。”
“应该的,觉得感谢就让组织把给你的奖金交给我。”
“那你不如让阿丽给你打工。要我的钱,那就是要我的命。”
车队行驶,越过各种军事区建筑物,关卡的轮廓渐渐显形。
我操作着通讯器翻看克亚区的舆论走向,已经看见了好几个被官方压制的游行苗头。
杜塔利雅痛斥白灯湾和上行城的视频被反复上架和下架,各种渠道各种压缩的图片在隐秘的角落流传,然后爆发出一次又一次的言论声讨。
白矿石,上行城,白灯湾,叛乱党词语屡次出现在评论区内,然后被控评的官方删除。
克亚区终于乱起来了。
我总有种风雨欲来的预感,还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我离开贫民窟多久了?不对,是一切事件的开始到现在过去多久了?好像刚刚好三个月,听起来很短,但发生的事情就很多。
百无聊赖地继续刷媒体,直到一条标红的新闻标题突兀地刺进眼睛里。
《8月21日晚9点12分,军事区中士头衔塞兰德斯古奇伽被人发现自尽于办公室内,并留下长达千字承担再谈判失败责任遗书》
再下面,是打了马赛克的图片。
中士坐在她的座椅上,脊背挺直,左手放在膝盖上,右手垂下保持扣动扳机的姿势。在马赛克的遮掩下,她的脑袋微微向左偏移,隐约能看见太阳穴的位置通红一片。
我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想和卡萨说些话,但她忙着护送车队没空,于是只能遗憾地收回想法。
车队终于离开了关卡。
我从后车窗看见卡萨的身影。年轻气盛,头颅抬得很高,还是那桀骜不驯的臭屁模样,瞧着欠揍。
我还是没和她说塞兰德斯的事情。直觉告诉我,这件事她自己去看更好,我主动挑起话题反而显得没素质。
我被转移到了上行城的医院内,享受到了相当好的福利。
亲手射杀叛乱党首领这事别管白灯湾怎么想,反正明面上是大功臣。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但凡出点问题,克亚区绝对会爆炸,然后从文明的游行变成不文明的游行。
现在军事区可空不出军力来压制暴民,白灯湾也不会傻兮兮给罗拉蒂尼递一个导火索。
卡特勒首先过来看我了。
还是那副笑盈盈的老狐狸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才是她的亲生女儿。
但不可否认,她确实对我真情实意了一点。
“无用,真是辛苦你了。”她笑道。
我扯了扯嘴角,戴上憨厚的面具,用心有余悸的表情说:“多亏了卡瑟娜,如果不是她及时出现,我真死了。”
“哈哈哈。”女儿被称赞,卡特勒心情愉悦。
“要是姐姐也跟着回来就好了。”卡诺卡小声埋怨。
“诺卡,瑟娜有很重要的工作。”卡特勒摸了摸他的脑袋,“但这一次后,无用和你的婚约可以提前。”
我和卡诺卡同时愣住。
“团长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我小心翼翼询问。
卡特勒面带和蔼又亲切的微笑,“参议院第五席位的番苏明天正式上任院长位置,副院长的位置在众议员的推举下由你来担任。”
我下意识提问:“那原来要上任的副院长呢?”
“自然是以煽动上行城和克亚区矛盾的罪名入狱了。她的同党海今被她杀人灭口,尸体今早被人发现在办公室内。”
卡特勒说完,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番苏的效率高得可怕啊,能刺杀的刺杀,能扳倒的扳倒。
我和卡特勒对望,忽然说:“团长大人,番苏和你聊过我的事情吧?”
她承认了:“你在军事区表现出的能力让她很感兴趣。她也是军事区出来的人,曾经也和瑟娜共事过一段时间。”
原来如此,我说为什么效率那么高。
“柯里亚纶霍里没表示什么么?”我问。
“他啊……”卡特勒摩挲手拐的顶端,“他是难得稳重的年轻人,知道怎么忍耐才能得到更大的好处。”
第92章
柯里亚纶确实能忍啊,到嘴的鸭子被别人抢走了,还得强颜欢笑假装自己他不是不吃而是还有更好吃的。
他之前想要和卡诺卡订婚攀上卡特勒,好为以后自己进入陪审团铺路。但这条路被我堵上了,就只能老老实实在参议院熬资历。可我再次横插一脚把他的副院长位置抢走了,我替他想想都觉得难受。
嘻嘻,但我是受益方,所以他只能忍着。好爽哦,想到过几天他看我时忌惮痛恨我又下意识夹紧屁股的样子就更爽了。
不过我现在还有一个比较严重的事情。
卡特勒让我下个月月底就和卡诺卡结婚。
有点严重过头了,甚至涉及到我的原则问题。我今天才和卡瑟娜说过不会和卡诺卡结婚,当晚我就被安排上了。
糊弄过卡诺卡和卡特勒后,我所在病床上抬起倔强的双手对准上方的空气来了一套军体拳。
冷静点小白,区区结婚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干的其他缺德事还少吗?
可恶就是缺德事干太多了所以才遭到报应了啊!
头脑一阵风暴后,我忽然感觉到精神振奋,一种前所未有的思想冲击我的思想,让我茅塞顿开。
结婚也是下个月月底的事情了,有什么大不了的!来上行城三个月了,谁又能想到我来之前还是个靠吃软饭才能成为法院实习生的小白脸的?
所谓船到桥头自然直,肯定有其他的办法!
“哎!就是这个休息爽!”我发自内心从胸口震出一句感慨。
“哈哈哈!”番苏发出畅快的大笑。
我:“……你在这多久了?”
“大概是你勒索空气的时候。”番苏笑道,“你在床上扭曲成虫的样子还挺稀奇。”
“够了,说正事。”
番苏也知道时间紧任务重,嘲笑我几声后,就拉过椅子坐到我床边开始说我不在上行城的时间里她干了什么大事。
总得来说和卡特勒告诉我的消息差不多。
海今死了,副院长入狱,她做院长,我做副院长。
而与卡特勒不同的,是番苏已经抓住了柯里亚纶贿赂神职成员的证据,省的我以后栽赃陷害。
“你想现在把霍里弄下来吗?”番苏问。
我的手指下意识地敲了敲被子,没有声音。
思索片刻后,我说:“现在不需要了,柯里亚纶还有用。他和卡特勒之间又达成了某种利益共识,我担心真弄他反而打草惊蛇。”
番苏了然,手肘撑住膝盖,饶有兴趣看我:“首领说了,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配合你。”
我点点头,随后陷入更深度的思考。
白灯湾现在的精力集中在了清除叛乱党残党上,短时间内分不出时间来管理克亚区的舆论。为了平衡控制,上行城就会自上而下加大管控,其中参议院和陪审团的话语权一定会比之前更大。
我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内好好计划,最好把简家族和霍里家族抓在手里。
那我要怎么弄呢?
“番苏,简家族的长女你了解吗?”
番苏略感意外地挑眉,“她?战事吃紧,军火生意火爆,为防止意外发生,她在上个月就前往克亚区监工了。”
我听她的语气不像是陌生人,于是给番苏一个疑惑的眼神。
番苏灿烂一笑,“她和我们组织也有合作,总得来说是个优秀的商人。”
懂了,只要给钱就没问题。
“你想拉拢她?”番苏问,“有点难哦,她只认自己赚的钱,别人白给的钱她还不要呢。”
厉害,还是个有原则的商人。白灯湾的钱要不起,重构的钱看不起,谁来了不说一句有原则。
“她两个弟弟也不行?”我指的是缇温和克斯蒂。
番苏的眼神一下子就微妙了,夹杂着戏谑和调侃,“你可以试一试嘛,之前我们就没你那么有本事。”
“……你这夸奖听着真是隔人。”我哽住。
之后番苏又交代了些其他的事情,就快速翻窗跑走了。
我也终于能好好休息一下,放松身心躺床上。
不得都不说上行城的医疗条件就是好,我在病床上躺了一个星期,就可以来去自如行动了。
这段时间我可没忘记收看各种新闻,看看克亚区的舆情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屏幕上,记者站在相对安全的位置,摄像机的镜头对准了楼下密密麻麻高举牌子的人群。
三千人的游行和罢工,相对从前来说进步很大。
但大家十分合法合规,安安分分地待在警戒线里没有超越一点点,甚至控制了音量防止打扰到其他周围正在上班的人。
当记者将话筒递给游行发起人时,发起人首先展示的是游行批准文件而不是牌子上的文字。可见克亚区的公民还是很文明的。
“请问你们游行的主要需求是什么呢?”
带头游行的是因为beta男性,面容愤怒却克制,抓过记者的话筒说:“我希望上行城和白灯湾的人给我们一个交代!白矿石到底是什么!为什么白灯湾宁愿牺牲那么多士兵,浪费我们的税款也要和叛乱党谈判!我们需要一个交代!白灯湾和上行城到底把我们克亚区的公民当什么了!”
“新型城市的建立是为了我们,还是为了白灯湾!”
他已经很努力的表达愤怒了,可到底温和了些。
收看完现场直播,我就收回视线不再看。
参议院大楼内,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路过我时都恭恭敬敬地退开一步。
是哦,我现在是副院长了!
好爽!
走进电梯,我又看见了柯里亚纶。
他显然不想和我单独一起,但我还是笑眯眯地让开了一个位置,笑容亲切地对他招招手,“霍里议员,好巧啊,你也要去会议室啊。来来来,我们一起。”
“不用。”
“哎呀那么客气干什么!”我一把子将他拽进了电梯,对他的小助理挥挥手,“你,去另一个电梯。”
小助理:……
他只能灰溜溜地去其他地方。
电梯门一关,柯里亚纶就下意识夹紧屁股,高高抬起透露。
“你很紧张?”
柯里亚纶冷嗤,“副院长,你在军事区待了几天也没学会说话吗?”
“我需要学习吗?”我反问他,“我以为这是你才需要学习的。嗯,为了讨好我学的。”
他面色一变,“你!”
我却忽然把脑袋低下去,对他低眉顺眼,“你为什么总是对我摆脸色?我们之前明明做过。”
提起那一段“被透到差点哭”的经历,柯里亚纶的面色更难看了。
顺alpha是这样的,一点点尊严受挫就斤斤计较。
我难道就没有吃亏吗?为了透他我可是动用了组织的药剂和体力诶,矿工也是工,也是要工资的。
而且他又不是没有爽到。
但我选择大方原谅柯里亚纶。
哎,都说身份和阶级会让人长出羞耻心和道德,我就是被可恶的权利和金钱腐蚀了,才会想着体体面面。
于是我更长吁短叹伤春悲秋了,语气低落说:“柯里亚纶,你知道我在军事区不好过。团长之前甚至怀疑卡瑟娜失踪是我干的,我对天发誓,我原本只是想要在参议员的位置上到老。”
柯里亚纶不相信我的鬼话,双手环胸在电梯的另一边冷冰冰地看我,“白无用,你不用费尽心思地讨巧,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微微抬眸,巩固我好久没有拿起来的老实人人设。
哎,军事区的人都是人精,老实人设吃不开,有什么事拳头都搞定了。
还是上行城好啊,大家都齐心协力搞缺德的事情,我一个老实人简直和蟑螂爬进垃圾场一样如鱼*得水。
“你为什么总把我想得那么坏?”我反问他,“你难道觉得我是那种没有丝毫责任心,干了事就什么都不认的人吗?可你有没有想过,我要是不努力,我能活着到现在见你吗?”
“确实,一般来说你这种底层杂种如果不费尽心机算计,根本不可能爬上这个位置。”柯里亚纶讥讽。
我觉得我对柯里亚纶还是太温柔了。
性别歧视和阶级歧视嘛,我也会啊,我还比他更炉火纯青。
但这不代表别人可以这样对我哦。要知道小白已经进化了。
“哎,柯里亚纶。”我唉声叹气,“就因为你总是什么都不愿意听的样子,所以我才那么做啊。”
“什么?”柯里亚纶蹙眉。
我更难过哀伤了,抬眸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爱而不得迫不得已巴拉巴拉总之成分复杂层次分明的情感,“我没有碰卡诺卡。”
“呵,这和我有……”柯里亚纶说道一半,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像是被恶心到了般闭上了嘴。
我继续恶心他,语气幽幽:“柯里亚纶,我理解你。设身处地想一想,我也不会愿意和一个底层杂种beta扯上关系。但很多事情发生就是发生了,您难道要一直逃避吗?”
金发碧眼的alpha男性依旧冷脸,但颤抖的瞳孔显示了他内心发生的巨大震动。
好像被什么东西当头一击,他的嘴巴开开合合,欲言又止,企图从喉咙里发出点反驳的声音,但发不出来。
我自作主张替他发声了,“我不奢望那么多的,其实只是那短短的时间,就足够我珍惜了。我只是难过,难过我就算费尽心机爬到这个位置也得不到你一个稍微和善的眼神。”
“团长让我下个月就和卡诺卡结婚,我不想,但想到你,我又觉得可以。你想要副院长的位置吗?下个月好不好,我下个月就自愿离开参议院,把位置让给你。”
离开参议院加入陪审团嘛,这也算自愿呀。
柯里亚纶像是看傻子看我,“你?”
楼层到了,门打开的下一秒我就恢复了原来正经的模样,“走了走了,开会了。”
身后的柯里亚纶在电梯内待了一会,跟上我的步伐离开电梯。
到达会议室,番苏作为院长竟然最先到达会议室。
她正在和她的党羽小声讨论着什么,等我进门,立刻热情大方地走过来拍打我的肩膀,“小白啊,你从军事区回来后大变样了。果然是能射杀叛乱党首领的大功臣,现在不仅上行城和克亚区,我还收到了很多白灯湾下来的消息,都在夸你呢。”
我腼腆憨厚一笑,挠了挠面颊,又飞快地看了一眼柯里亚纶,小声推辞说:“都是卡瑟娜将军及时出现的功劳,我只是运气好而已。”
“哈哈哈,不要谦虚了。”番苏再次大力拍打我的肩膀,好几次击中我的未愈合的伤口。
我面带谦虚微笑,背地里对着番苏的肾狠狠肘击,然后被伤到了。
番苏笑容灿烂,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朝我聊起衣服,让我看见了垫在下面的防弹背心。
“位高权重嘛,肯定要随时注意人身安全。”
我:……番苏,我要让罗拉蒂尼把你的工资也给我!
一通寒暄后,我坐上了副院长的位置。
番苏则是亲自主持会议,笑容越来越灿烂地扫视一圈会议室内空出来的接近十个空位,她说:“那么,各位有什么想要推荐上来的人吗?”
长久以来的布局,终于成效了。
第93章
参议院的拥有话语权的席位总共二十一位,排除了海今以及前任副院长的党羽,空出来九个席位。
我大致扫一眼,舒展开身子听番苏和她的党羽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该怎么解决空出来九个位置的问题。
也正是这会,我看见了缇温和柯里亚纶同时扫过来的眼神。
又到了普天同庆的利益交换时间,让我看看等会中场休息的时候多少人会向我伸出裤腿。
“白副院长,你有什么推荐的人选吗?”番苏将目光投向我。
这个举动,让剩余的人意识到了我和她是一伙的。
我假装苦恼地撑着下巴,唉声叹气左右为难,“有倒是有,但他们资历恐怕不够。”
番苏灿然一笑,“那么拘谨做什么?你现在能做副院长,能力是得到大家承认的。只要是你推荐的人,大家当然也会信得过。”
其余人也十分有眼色地对我称赞吹捧几句。
我被夸得面红耳赤,嘴角勾着笑意,说:“这样吧,等会我再和对方商量一下。”
“当然。”番苏笑得亲切随和,“我们相信你。”
和我结束讨论后,番苏象征性地提出了几个内推关系的候选人,得到了大家的赞同。
此外一些议员蠢蠢欲动,用委婉的语气提出想要将席位提前的想法,被番苏看似爽朗实则暗示的话堵了回去。
没好处的事情就想白嫖?真当番苏院长这个位置是光明磊落正当手段竞选上来的啊?
我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打开通讯器,果然看见了几条信息。
“大家都累了吧。”番苏微微抬手,示意记录会议的记录员停笔,笑脸盈盈地对众人说:“也快中午了,大家好好午休,有什么事下午再继续聊。”
她对我颔首,“白副院长,下午你也可以给大家好好参考一下了。”
“好说好说。”
参议员们陆陆续续离开会议室,小林跟在我身后抱着一大堆文件。
自打从军事区回来后,她就沉默了很多。好吧从前她也沉默,但不至于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我大概猜出她是什么心思,但没挑明。她是个懂得审时度势的人,到了时间点她自己会做出最好的选择。
这才刚刚进入办公室,小林门还没关,就有一个人挤进来。
我头也没回就知道是谁,慢悠悠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小林,帮我去订餐。”
小林立刻走了。
茶杯刚放桌面上,缇温就把头凑过来,“就只有我过来?”
我把他脑袋拍走,“是你来得最快。”
缇温原本还得意的表情又瘪下去,“啧,你就不能老实点么,一天天那么多情人,吃得消么?”
我原本张口的讥讽收回去,又摆出了老实人那一套,“你也这样说我。我刚从军事区回来,我以为你和其他人不一样,毕竟你是我第一个……”
缇温立刻把嘴闭上了,红霞从脖子蔓延到面颊,嘴角疯狂上扬又努力压制,还嘴硬说:“什么第一个,你上次可不是这样说的。”
我上次说啥了?算了不管,我爱怎么说怎么说,毕竟人机分离这事你们alpha也没少干。
“不一样,那些肤浅的东西和你不一样。”我矢口否认。
缇温彻底没把持住笑起来,“我知道我不一样。”
把他哄开心了,我也不再调情,把他来的目的说出来,“你想把席位提前?”
缇温也进入状态,只是嘴角还带着笑,“不行吗?我也没那么高的要求,你把你之前的十三席位给我就好了嘛。”
“只是这样?”我反问,“不想多塞一个人进来?”
alpha男性又把眉头皱起来了,“你什么意思?”
他刚想问,忽然想到什么把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你想把克斯蒂弄进来?你疯了,他就是个omega!”
“他就这么讨你喜欢,连参议员的位置都能给他?”
我立刻给他一个无辜的眼神,“你的姐姐又不在上行城,要是她有兴趣,也能回来做参议员啊。”
缇温哽住了。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姐姐是个多么有原则的商人。从商就从商,要是和政治搞在一起,死得最快了。
可让一个omega做参议员,让他在利益和性别歧视之间左右脑互殴。就算这人是他自己的弟弟,也要好好考虑一会。
我见他愣在原地不说话,出言提醒:“你身后的帕菲尔隆多怎么说?”
“什么?”
我将茶杯端给他,“隆多愿意帮你内推进入参议院,正是你们家族军火商的关系。现在你姐姐的生意越做越大,而你还在隆多的控制下,你就不想再往上爬?”
谁不想往上爬?对alpha来说,渴望权利完全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今天的局势你也看见了,我和院长是一起的,她既然能放话让我大胆推人,就说明已经知道我会把谁推上去。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你,不仅要帮你把席位提前,我还想再给你找个帮手。omega做参议员听起来离经叛道,但他的上限在哪不也是你说了算吗?”
“你想想,参议院内你有谁能指挥得动?隆多简单把你推进来就什么都不管了,我就算想帮你都找不到机会。这次你要是不抓住机会,以后你怎么办?”
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提供情绪价值的同时给他分析利弊。
终于在我的游说下,他大脑内的利益打败了性别歧视,向我点头。
我立刻扬起笑容,捧着他的脸在他嘴角亲了亲,“缇温,你真的和其他人不一样。”
“你多好啊,所以我总是舍不得你,总想着你。”
如此亲昵的行为许久未有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寻着我的唇追上来,又被我按着腰坐在了沙发上。
缱绻的水声中,他又模糊地问:“你还看上谁?开会时你那语气可不止一个人。”
我没瞒着他,“霍里家的邦林顿。”
缇温一下子就把眼睛睁开了,“又是情人?霍里一家四口都被你上了?”
“没有!”我立刻否认,“你别把我想得那么坏好不好?”
这不是还差一个年上寂寞人夫没吃吗?
缇温也就哼哼两下,没真气恼。
利益交换本来就错综复杂,有些时候情人关系和利益关系本质而言没什么区别。不就是裤腿缠在一起嘛,又不是只有这一届的政府搞。
碍于这里是办公室,我没真和缇温在办公室乱搞,亲两下就把人踢出办公室了。
小林也正好送饭过来。
“诺卡今天不送午饭吗?”我问。
“他说要准备结婚的事情。”小林回答。
听到关键词,我的手顿了顿,又恢复原样,“那就让他弄吧,他开心就好。”
小林扶了扶眼镜,把脑袋垂下去了。
用过午饭,我觉得休息没什么意思,于是把桌面上的文件抽出来一份打开看。
除了新型城市外,多了许多军事区和克亚区的文件。
游行以及针对游行的暴力镇压么?
这几天才看的新闻在我的脑海中浮现。
下午番苏应该会提出来,然后以人数压到的优势确定法案,然后直接提交给陪审团。
卡特勒会同意吗?还是交给隆多?
多想无意,我用签字笔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把文件交给小林让她送去院长办公室。
小林走后,我又算了算时间,回复克斯蒂的信息。
午休的时间过半,我很耐心地继续等。
我知道柯里亚纶在等我主动,但我偏不。有求于人就该有服软的样子,顺直a讨厌就讨厌在这了。
卡在午休时间结束最后十分钟,柯里亚纶还是来了。
我坐在办公桌前,用老实憨厚的笑容说出调侃的话:“柯里亚纶,你对我真是疏远,我还以为要等明天。”
“明天?”柯里亚纶冷哼,“明天你就能和缇温简缠在一起。”
用得着你说,我俩早就缠在一起了。
内心调侃,我又摆出楚楚可怜的表情,“柯里亚纶,别这样想我。我已经让小林把给你席位提到第三的文件上交给院长了。”
柯里亚纶表情不变。
我又多加了一句,“再帮你把邦林顿推进来如何?”
alpha男性终于动了。
他知道政客的原则,“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啊,下午时院长会提出一起关于克亚区公民移民的法案,你举举手就好。”我笑道。
说得轻巧,实际上是把柯里亚纶往番苏阵营推。
这一点我不提,他也知道背后的意义。
已知我是卡特勒的人,我和番苏是一伙的,那么画等式他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
越是如此,他对我的厌恶就越明显。
从前风光无限,前途无量的年轻参议员,现在距离被挤出政治圈只差一点点,谁来了都得唏嘘。
“哎,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讨厌我。”我装模作样感慨,“我明明在帮你啊,柯里亚纶。”
我懒得伪装了,撑着下巴远远直视他的眼睛,将他上下打量,“你应该知道番苏有机会把你也清理下去,但她没有那么做。团长也找过你好好谈话对吧?”
“忍辱负重很辛苦,我比你更清楚这种感觉。”
“我和你简直感同身受,所以看你这幅样子就想要帮你,只要你稍微对我和颜悦色一点。”
利益纠缠和情人关系本质而言没有区别。
权利不对等的不安全感会被异化扭曲成依赖和暧昧,这也是为什么天龙人们总是能得到众多簇拥的原因。
舔谁不是舔?为了好吃的东西,不就是把尊严和羞耻心丢掉嘛,谁没干过似的。
我对柯里亚纶伸出手,坐在椅子上动也不动等待他主动上前。
这个场景很眼熟,我给他变性那会好像也是这样。
不过我比他宽容,我会提供情绪价值。不要谢我,这是矿工应该做的。
“我帮你不好吗?有了邦林顿在,你在参议院内也多了个帮手。下个月我退出参议院,就推荐你为副院长。番苏会同意的,团长也会同意,而你只需要在某些时候举起手就够了。”
柯里亚纶同意了。
他站在我的办公桌前,握住了我伸出去的手。
下午三点,会议室再次开启。
番苏将文件展示在屏幕上,众人得以清晰地看见文件上的标题。
《克亚区向上行城移民政策》
“简直荒谬!”其中一位参议员在看见标题的第一眼就怒目圆睁,“克亚区是克亚区,如果让那些人来上行城,岂不是乱套了?”
他怒骂完,下意识看向柯里亚纶霍里,却没有得到对方的一个眼神。
alpha男性面无表情盯着屏幕上的文字,安静听完院长对法案的解释后,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
“我同意。”
“霍里议员!”他目瞪口呆,还想说什么,余光却瞥见了其他议员们的动作。
我斜着眼看他,举起手的同时对他露出笑脸。
看我发现了什么,一个不听话的人,回头就把他弄死——
作者有话说:估摸了一下,应该快完结了[点赞]
各位观众姥姥们有兴趣看我的预收吗?就是无cp鬼怪那一本[可怜]
第94章
番苏提出的法案以绝对压倒性的优势通过了,并且以极快的速度整理好文件今天之内提交给陪审团。
“你认为卡特勒会通过这个法案?”我问道。
番苏吊儿郎当地坐在办公桌上,食指轻敲太阳穴,目光却含笑着看我,“我猜她肯定不乐意。她确实想要集中权利,但不代表她放任手底下的人集中权利,尤其是你这个上门的赘媳。”
这一点不用番苏提醒,我自己就没忘记过。
说好听点是辅佐官,难听点就是个高级牛马,都是听人差遣,谁也高贵不到哪里去。
“她应该是想等军事区的事情过去,让卡瑟娜回到上行城接任。”我说道,“最迟一个月的时间内。”
“所以你要怎么做?”番苏问道。
她坐在办公桌上还不够,要翘起一条腿懒洋洋地踩在上面,留下一个脏兮兮的脚印。
“转移注意力?”她提议,“我能暗杀她吗?”
我很想举起双手上叫赞同,但很显然这是个馊主意,“姐姐,她现在是我们最大的依仗,没了她我们也寸步难行好不好?”
“啧!”番苏不满咂舌。
久违的焦虑席卷上来,我坐在办公桌另一边,两只手熟练地开始薅放在桌上的绿盆栽。
“你怎么这么没素质。”
“因为我没文化。”
安静了一会后,我对番苏说:“这个法案今晚就提交上去给卡特勒过目,等她打回来后再提交。”
“重复三次。”
番苏挑眉,“一个法案如果提交三次不予通过,后续可就不能再提交了啊。”
“我知道。”我笑容灿烂,“要的就是这样。”
和番苏说完,我就脚步匆忙赶趟下一场。
回到别墅,我刚刚进门,就看见了笑容亲切的卡特勒。
很好,果然来了。
经过风霜岁月的alpha女性脸上挂着的笑容总是亲切又和蔼,但在我看来就跟披着狐狸皮的鬼似的,相当虚伪和恐怖。
相比起她,卡诺卡站在旁边就跟不谙世事的蠢猫一样毫无杀伤力。
阿沐站在另一边,看得出来他已经尽可能地压抑紧张的情绪了。可他没多少经验,装得根本就不像。
我的目光下落,看见了摆在桌面上的设计图。
哦呼,我还没干什么呢,卡特勒又要开始干我了吗?
“无用,过来。”卡特勒对着我笑得好像我就是她亲生女儿一样亲切。
我也跟着露出了老实人憨厚微笑,走过去坐在诺卡身边,对设计图先发制人,“这是怎么了?桌面上的不是无垠的毕业设计吗?”
卡特勒的手摩挲着手杖顶端。这是我长久以来观察到的习惯,她每次算计人时都是这动作。
她还没说,卡诺卡就双手环胸,恨铁不成钢地用脚小小踢了我一下,“你还好意思!他根本就不是你的弟弟!”
此话一出,我的后背顿时惊出冷汗,却还是露出被冤枉的委屈表情,小心翼翼摸着被卡诺卡踢疼的小腿,小声说:“我没听懂,诺卡。无垠不就是我的弟弟吗?”
卡诺卡又翻了个白眼,撇嘴骂我:“你真蠢,你真的没读过书吗?”
“上面的设计图,明显不对吧!”
我摆着诚挚脸真心求教,“哪里不对?”
“当然是……”卡诺卡嘴巴张开又合上,脸部涨的通红,干脆一跺脚找卡特勒撒娇,“反正就是不对!妈妈,你直接告诉无用不就好啦。她就是太蠢了,才会被这个贫民窟的底层贱民耍得团团转。”
卡特勒无奈般地摸了摸卡诺卡的头发,然后站起来。
我也下意识跟随她站起来。
阿沐始终站在另一边,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双手握紧。
别墅内不仅有我们四人,还有其他人。
在进入别墅内时,我就感觉到了那无处不在的凝视感,好似我稍微有点不对劲,就会被一枪送上天堂。
卡特勒慢条斯理地摩挲手杖,等差不多了,就抬起手杖指了指桌面上的设计图,“上面的武器,是你设计的吗?”
这不是问我,是问阿沐。
阿沐吞口唾沫,呼吸有些急促,“嗯。”
话音落下,卡特勒轻笑,“年轻人,既然是你设计的,为什么上面的参数和我们手中的那一张不同呢?”
什么意思!我猛地将目光聚焦在卡特勒脸上,企图从她的微表情中解读些东西。
可下一秒我又是一阵冷汗。
卡特勒呈现给我的,真的是她无意识释放的信号,还是有意为之告诉我的信息。
但不管怎么样,她已经向我摊牌了。
她知道我和阿沐不是亲姐弟,并且把我俩的底细查清楚了。
那张设计图是她们故意从阿沐手中偷盗的,也是故意泄露给我的!
我又觉得自嘲。
塞兰德斯告诉我设计图被偷时我还洋洋得意,认为一张假的设计图没多少影响。谁知道他爸的反而被卡特勒抓住把柄来要挟,还荒谬地搞出“此弟非彼弟”的招数。
要挟么?
事到如今,我除了装傻下去还能做什么?
所以我露出迷茫的表情,“团长,无垠的设计图为什么会在你们手中?他在军事区时一直被保护得很好。”
“好了,无用。”卡特勒微微抬手,“有些事情不是非得摊在明面上才行。”
她的眼神微妙了些,“你也知道,你如今副院长的位置是怎么来的。”
我当然知道,这是我辛辛苦苦挣来的!
装傻没用,那就只剩下顺从。
于是我顺着她想要的思路说下去,“我明白了,团长。”
“听您的吩咐就好,我只希望我的弟弟能早点回来。”
卡特勒满意了,笑容满面地伸出手拍打我的肩膀,“我希望你的弟弟早点回来。”
“这一张设计图我看过了,虽然是半成品,但经过专业人士鉴定,能知道是很优秀的作品。”她慢条斯理说:“不要让我失望,无用。我很期待你弟弟回来后,能把剩下的半张设计图画出来。”
这是警告,也是要挟。
我勉强露出笑容,“嗯。”
阿沐抬起眼眸,和我对视。
他的行为不隐秘,我也没觉得这心知肚明的关系需要隐瞒卡特勒,只是给他一个稍微安抚的眼神。
目前为止,我不用担心他生命受到威胁,顶多辛苦画画设计图而已。
毕竟他是我的“弟弟”,我不能真不管他。
要是哪天鱼死网破了,阿沐才有危险。
“你知道就好。”卡特勒说道,又摸了摸卡诺卡的脑袋,“走吧,诺卡。今天的事情有点多,让无用自己静一静。”
“可是妈妈,我想……”
“诺卡,Omega得矜持些,尤其是结婚前夕。”
卡诺卡不情不愿和卡特勒离开了。
几个的警官给阿沐戴上手铐,压着他跟上团长离去的步伐。
“砰!”门关上了。
我卸了所有力气倒在沙发上,长舒一口气。
艹他爸的,卡特勒到底什么脑子,怎么总能抓住我命门?
阿沐手中的设计图太重要了,绝对不能交出去。
但不叫出去,阿沐就出不来,时间长了卡特勒发现不对劲,还是会弄死阿沐。
我怎么弄。她都警告到这个地步了,肯定是看过递交的法案,让我连点小空子都钻不了。
不,不是毫无办法!
我蹭一下站起来,用通讯器翻找聊天框。
一溜烟下去,总算是找到合适的人。
第二天,我迈开趾高气昂的步伐进入参议员大楼,走进电梯后遇到熟悉的人,顺手一巴掌就拍在他腰上。
“白无用!”柯里亚纶咬牙切齿。
“嘻嘻,手滑。”我嬉皮笑脸。
正要按楼层,电梯又走进来一个人。
我眨眨眼,收回嬉皮笑脸一下子变得老实起来,面露小小的惊喜看着他,“克斯蒂,你真的来了。”
Omega男性走入电梯,身后跟着两个随身的男仆。
“无用,我当然会来。”克斯蒂靠近我,眼神却上下挑剔般地扫过柯里亚纶,很快又掩盖住,“我很高兴,你能想到我。”
柯里亚纶仗着身高优势睥睨克斯蒂,别过脸假装没听见也没看见。
大庭广众下大家也不好说什么,到了指定的楼层,我和克斯蒂离开电梯,笑眯眯地与柯里亚纶挥手道别。
前往办公室的路上,我和克斯蒂越靠越近,到了办公室,大门一关。
克斯蒂伸出双臂缠住我,“无用,你真是越来越胆子大了。”
我装无辜,下垂着眼帘将下巴磕在他的胸口前,“我以为你会喜欢。”
“克斯蒂,你明明很聪明,你能帮我处理尸体,其他事情也一定手到擒来。”
“你昨晚肯定听见了,卡特勒绑走了我的弟弟。”
我声泪俱下满腹委屈,越是说下去,哭腔就越浓郁,“她在警告我,不允许我有任何脱离她掌控的行为。”
“我好不容易从军事区回来,我以为我再见不到你了,我以为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然她还是穷追不舍,甚至提前婚期。”
克斯蒂近乎怜惜地摩挲我的脸,“无用,你总是这样,遇到点事情就要向我哭诉。”
“我没办法,克斯蒂。”我继续哭,脸埋在他的腹部,“你帮帮我,现在除了你谁也帮不了我。”
“我努力把你提上来,我说服了你的哥哥,就是希望我们以后能天天见面。”
“好了,无用,你告诉我,我怎么帮你?”
我这才抬起眼眸仰视他,笑得无辜又带着些祈求,“你的姐姐阿里雅安正在克亚区对吗。这个特殊时期军火紧俏,她为了确保商品安全亲自监工,想来一定可以找到很多不合格淘汰下来的商品。”
“克斯蒂,我不要那些合格的东西,你只要告诉你的姐姐,我能处理掉那些不合格的商品,这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艰难产出中[爆哭]
第95章
我感觉到抚摸我面颊的手停滞住了。
抬头看去,是克斯蒂隐藏在白色发丝里的眼睛。
那眼眸里的情绪很深,深到我差点没分辨出来里面是什么情绪。
克斯蒂确实很聪明,如果不是长期受到所谓的“新郎教育”,或许他的政绩比缇温还高。
但他的天真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让我能够在他成长起来的同时再次覆盖住他的,让他继续心甘情愿听我的花言巧语。
于是我装作疑惑地问:“克斯蒂,怎么了?”
随后我又将眼神变得惊愕,无措又难过地拽住克斯蒂的手,“抱歉,克斯蒂,我不想逼你,我知道这个要求太为难你了。你不用担心,不想的话就不要做了。我不了解你的姐姐,也不清楚你姐姐会不会责怪你。”
“克斯蒂,是我没考虑好。”
装模作样发表一番服软的言论后,我又可怜兮兮地退出他的怀抱,坐在办公桌上一动不动了。
他正要说什么,我又把脑袋转过去长吁短叹。
克斯蒂先是在门口待了一会,然后才走过来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无用,你从军事区回来后就不一样了。”克斯蒂柔声说道,“走到这个位置,我知道你很不容易。”
他的手缓缓向下,顺着我胸脯的曲线往下,移动到了小腹的位置。
那里还包裹着纱布。虽说大部分已经愈合,但偶尔传来的痒意还是时刻提醒我之前多么命悬一线。
在克斯蒂的安抚下,那隔着纱布和布料的伤口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难耐了。
克斯蒂继续说:“你想我辅佐你,对吗?”
“是,克斯蒂。”我低声回答他,寻着他的指尖亲吻。
“我是omega,无用。”克斯蒂又说,“alpha们不会希望一个omega站在他们头顶上。”
我把身子转过去面对他,面容里染上严肃,“克斯蒂,你知道我不会在乎这些东西。我之前和你说过的,你就是你,你的聪明和优秀和性别没关系,甚至比那些所谓的alpha都厉害得多。”
“现在我有这个能力,我就要你,除了你谁都不行。克斯蒂,谁都帮不了我,上行城只有我们是一伙的。你帮帮我吧,克斯蒂,只有你可以。”
越到后面,我的情绪就越激动,眼眶也染上红,委屈地攀附在克斯蒂的手臂上,“你要厌倦我了吗?觉得我太粘人,还是太没用了?”
年轻有为的参议院副院长,社会中备受歧视的底层beta。这两个标签组在一起奇怪又矛盾,但对于克斯蒂来说却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引诱。
他喜欢成为别人的依靠,喜欢别人的视线聚焦在他的身上,喜欢看矛盾体的柔弱依赖。
我是半点都无所谓在情人眼里我是什么形象,但最好永远都是惹人怜爱的受害者。毕竟受害者才能站在道德制高点,才能对一切外界的东西指指点点。
“克斯蒂,你会帮我的,对吧?”我轻声请求,将脑袋枕在他的腹部。
头顶是一片安静,omega的手指穿过我的发尾,一点点地梳理这段时间疏于打理的发尾。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克斯蒂的声音才温柔地从上方传来,“无用,我说过了,我会一直帮你。你不用这样可怜,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我会找借口向姐姐讨要那一批不合格的货品,但储存用的仓库得你自己准备。”
“钱够吗?”他俯身,几乎是贴着我的耳垂呢喃,“这批货你不好动用自己的钱,团长那一定会追究的。我的嫁妆很丰厚,先替你补上吧。”
我猛地抬起头,惊喜又愧疚地仰望克斯蒂的眼睛*,“真的吗?但那是你的嫁妆,克斯蒂,我不确定什么时候能还给你。”
“没关系,无用。”他含笑着亲了亲我的嘴角,“我知道你现在没办法,但我相信你以后肯定可以。”
我最后的担忧消散,回应他的亲吻,“克斯蒂,你总是能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陪我一起。”
看吧,克斯蒂还是很单纯可爱的。
克斯蒂想要上任参议员自然是遭遇了极大的反对。这不是什么利益问题,而是原则问题。
让两个beta成为院长和副院长就算了吧,大家也知道这位置没那么光明正大要是反对就会死。但政府建立以来,克斯蒂是第一个上任参议员的omega,这不政治斗争,而是一个做不好会被钉在耻辱柱上节点,可以有,但不能在这一届。
何况克斯蒂只读过新郎学校,没上过正经大学。
“新郎学校也是大学,你们这是学历歧视吧。”我理所当然,甚至有点泼皮无赖,然后找旁边在克斯蒂参照下顺利上任的邦林顿霍里寻求赞同,“我可是连大学都没上诶,小霍里议员当初也没因为我没上过大学就一棒子把我打成叛乱党啊。”
“这,这怎么能一样呢?”反对的参议员面部涨红,恨铁不成钢,看我的眼神里恨不得写上“昏庸”两个大字。
“您和院长是靠着自己的能力上来的,大家也真心支持。可简就是一个omega,大学毕业后就在家待嫁,甚至工作经验都没有!”
我声音比他更大了,“你也知道我和院长是靠着实力走上来的啊,你也知道实力和性别没关系啊,那你那么反对做什么?”
“那么有本事,我这个副院长位置让给你,你来当好不好?”
“哈哈哈哈!”邦林顿看热闹不嫌事大,“哇哦,副院长好厉害哈哈哈。”
他拉上柯里亚纶,“大哥你也看得很开心吧?”
见到柯里亚纶的冷脸,他又笑得乱七八糟,“大哥你不会也不赞同吧?”
柯里亚纶扯了扯嘴角,“你闭嘴。”
现在参议院内大小两位霍里都在变相吃软饭,谁也不能说谁。
最终,经过我的一番舌战群儒,反对的参议员们只能不甘心地坐回去。
又能怎么办呢?权利不在手上,席位又不靠前,除了乖乖听话别无他法。而另一部投下赞同票的参议员们则没想那么多,只是习惯性审时度势。
我也清楚逼迫众人太多不合适,为克斯蒂争取席位时给了大家一个面子,按照克斯蒂的家族现阶段为战争做出的贡献为衡量标准,给了他一个十九席位的位置。后面的两个位置是番苏为了拉拢克亚区的人留下来的位置。
至此,经过短短两天的时间,参议员原本空缺的九个席位重新补满。
整个参议院意见达成高度统一,且因为处于叛乱党肃清阶段,话语权加大到鼎盛。
但很可惜,参议院上面还有一个陪审团,提交上去的法案三天内就被驳回。
有了卡特勒前几日的警告,我没让番苏按之前说的那样继续提交,而是整理归档,等待合适的时机待定。
就这样又过去了三天,克斯蒂已经完全适应了参议院的工作和生活。
一切都显得那么风平浪静,大家该吃吃该喝喝,偶尔在电视机上收看克亚区规模越来越大的游行。
这次带头人换成了一位年轻的alpha女性。她的面容稚嫩青涩,眉宇间满是意气风发,显然是一位还没有离开大学校园的学生。
足足三万人的超大罢工游行,以她为首的庞大队伍足足占据了克亚区市中心的三分之二。
五颜六色的牌子在她的身后举起来,所有人都带着愤怒一起看向摄像头。
“我们的诉求是人权,是尊严!”
“贫民窟十几万人死去,为什么白灯湾到现在为止都没有给出正面回应!上行城的公民无所事事,凭什么用我们的纳税钱去供养他们!”
“贫民窟之后到底是什么!军事区内发现的白矿石为什么不公布出来?白灯湾在军事区之前是否知道白灯湾的存在,如果知道存在,又利用白矿石对我们做了什么!”
“我们是公民,拥有知情权!”
“当初政府打着保护公民的名义在上行城和克亚区之间建立军事区,保护的到底是哪一方的公民!你们到底把我们克亚区的公民当成了什么!”
她高举手臂,眼眸充满了愤怒,“我们要答案!给我们答案!”
明明她的声音不大,却激起了千层的海浪,在人群中迭代,逐渐汇聚成拍打巨石的惊天浪花。
“我们要答案!给我们答案!”
我的呼吸越来越沉,手指不自觉抠动座椅的扶手。
卡诺卡不耐烦听新闻,整聚精会神地坐在我的旁边看爱情小说。
我装作无意地用余光观察他的侧脸,问:“诺卡,你觉得这位游行的带头人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