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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裴骛的动作来得莫名, 姜茹懵了懵:“你做什么啊?”

正看得好好的,他突然不看了,姜茹看向他紧攥的手:“不看了?”

姜茹伸手扒拉了两下, 裴骛的手捏得很紧,完全没有要松手的迹象,许久,裴骛说:“先这样吧, 过几日你就知道了。”

姜茹不解地蹙眉,他神神秘秘的, 姜茹就不管他了, 反正他也说了几日后就会知道。

三日后, 用过午膳, 姜茹去到宋府。

听闻今日是宋平章设宴,来参加的都是京中年轻的郎君和小娘子,姜茹被带去后院,隔着屏风和侧门, 分成了两处天地。

姜茹满脸莫名,两边隔着墙,只开了一道侧门, 一墙之隔, 将郎君和小娘子们都隔开了, 只有这侧门可以稍微窥见。

而这侧门前还放了屏风, 这样更方便她们在侧门偷看。

姜茹到时, 就有两个小娘子躲在屏风后张望, 很难得的,这回宋姝闷闷不乐,既没有和小姐妹们一起喝茶, 也没有过去凑热闹,只在一侧恹恹地坐着。

姜茹走到她身侧坐下,已经吃过午膳,姜茹看到桌上的五香糕又来了点兴致,就吃了一块,肚子是彻底填满了。

吃完五香糕,宋姝依旧一言不发,姜茹捣了捣宋姝的袖子:“你怎么了?”

往常她过来宋姝都很热情,这回竟然理都不理她,被她捣鼓两下,宋姝恨铁不成钢:“你就吃吧,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姜茹拧眉:“怎么你们都在打哑谜?”

宋姝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屏风后面的小娘子们叽叽喳喳聚在一起讨论,没多久,有小娘子靠近姜茹和宋姝,脸颊红红地问她们:“你们怎的还坐着,她们可都相看好了。”

姜茹抬眸,想到前几日裴骛给的画册,决定还是过去看看好了,也算是认认人。

屏风后面都是年轻的郎君,姜茹勉强把人认完,时不时问问一旁的小姐妹,也算是看过了。

不知何时,有人靠近姜茹,姜茹闻到一股熟悉的清香,没有回头就道:“你太公的人还是挺多的。”

朝中只要不是背靠大家族的,基本都是宋平章的人,宋平章拉拢人很有一手。

宋姝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问:“你可有看上谁?”

姜茹反应了一会儿才知道宋姝的意思,她一言难尽地回头,震惊道:“这都多久了,你怎么还没有打消给我介绍的念头。”

早在宋姝第一次给她介绍她可就拒绝了,宋姝竟然还不死心,姜茹直白道:“你放弃吧,我不可能……”

然而,宋姝却说:“不是我。”

姜茹还没问,她就用那张厌世脸道:“是我太公安排的。”

姜茹盯着宋姝看了很久,确认她说的是实话,终于明白了宋姝为何这样,原来这场相亲是为宋姝准备的。

她还一直以为宋平章不急,原来宋姝在背地里也有被催婚,姜茹无言,安抚地拍了拍宋姝,忽的,她想到了什么:“我记得你不是有喜欢的郎君吗?按你的身份,无论谁都可以让你太公安排吧,不若你让你太公帮你去谈。”

宰相孙女,应该没有谁家能拒绝吧。

然而,宋姝表情麻木:“他死了。”

姜茹:“……”

姜茹头回遇上这种情况,宋姝有心爱的人,可是那个人已经死了,然而宋平章还要逼他和不喜欢的人相亲,听着就很可怜,姜茹把她往怀里搂了搂,轻声道:“节哀。”

所有人遇上死亡,总是只能说这么一句话,姜茹嘴笨,不知该如何安慰宋姝。

宋姝扯着嘴角笑了下:“其实也没什么,我早就想好要为他守一辈子,无论谁逼我我都不会嫁给他人。”

姜茹拍拍宋姝的背,正要绞尽脑汁想两句话安慰宋姝,宋姝却扭头看向姜茹:“倒是你,也得好好想想自己该如何。”

事情忽然扯到自己头上,姜茹不解:“我有什么要想的。”

宋姝竟不知道她是装不懂还是真不懂:“你别以为今日只是给我相看,你也好好瞧瞧吧。”

姜茹就笑了:“这有什么,我都看不上,那自然是都不要,反正没人能管得了我。”

宋姝沉默片刻:“今日之事就是我太公和你表哥的意思,你说没人能管你,那你表哥呢?”

严格说起来,裴骛也是管不了姜茹的,可是听到这句话,姜茹还是愣了愣,而后想也不想便道:“我才不信,我知道我表哥,他才不会这样。”

没能再继续说下去,宋姝面无表情地看着姜茹,姜茹话音一顿。

她费解地看着场上的所有人,前几日裴骛给她看的画册,她看到的人确实都在这里了。

再结合前几日裴骛说的话,大概可能也许真的是这个意思,当时裴骛总是含糊其辞,不肯和她直说,还说她来了就知道了,原来是早就合计好要给她找对象了。

姜茹的第一感觉是荒谬,而后才是愤怒,不明白裴骛为什么会发疯,还要给她找男朋友。

她根本不喜欢这些人,而且她从来没有想过和谁成婚,原以为裴骛是懂她的,现在才发现裴骛也是个凡夫俗子,他也是个被荼毒的老古板。

场内的郎君都是同龄中的佼佼者,可是姜茹一个也不喜欢,姜茹愤怒地咬牙,告诉宋姝:“我改日再来找你玩,我要回家了。”

她要回家敲开裴骛的脑子看看,他脑子里是不是被浆糊糊住了。

姜茹捏着手,把手中的香包一撕两半,她今日特意带着香包过来,打算向宋姝她们取取经,明明只差两片叶子这个香包就能做好了,现在好了,不用做了。

裴骛这样的蠢猪,他根本不配姜茹的礼物。

把香包一分好几半,姜茹的体温也高了几度,她满脸写着怒火,白皙的手背因为攥了太久,手背上青筋清晰可见,足以表现她的愤怒,宋姝都发怵:“你回去了可千万不要和你表哥吵架。”

姜茹没回头,背影风风火火:“我知道了。”

才怪。

姜茹今晚一定会狠狠揍裴骛一顿的,裴骛真是反了天了,竟然还来安排她,他可能是没被毒打过,脑子出问题了。

姜茹愤愤地离开宋府,脸颊气得发青,冰冷的表情吓得小夏等人都退避三舍,只敢远远地看她。

手中的香包已经被撕成好几半,撕成碎片再也复原不了,姜茹改为折花,可怜手中的月季被她撕成碎屑,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实在惨烈。

裴骛是傍晚才回来的,一进门就听见小夏压低声音道:“裴大人,小娘子发了好一通脾气,你快去看看吧。”

裴大人点头,穿过回廊来到院中。

姜茹正坐在亭内,过了好几个时辰,她的怒火一点都没有减,身上的衣裳都被抓皱了。

裴骛还未走近,姜茹眼眸一横,美目含怒,仿佛要喷火一般直直瞪着裴骛,裴骛脚步只顿了顿,抬起步子朝姜茹走近。

姜茹的目光始终追着裴骛,等裴骛走近了,她深吸一口气,勉强让自己先平复一会儿心情,怕自己误会裴骛,所以她勉强心平气和道:“你今日叫我去宋府是什么意思?”

明明都知道了,还要明知故问,裴骛面色如常:“你知道的。”

姜茹抬眸,瞪着他:“你当真是叫我去选夫婿?”

裴骛很轻地“嗯”了一声。

姜茹气笑了:“你什么意思,嫌我烦了是吗?我吃你家饭你心疼了,想把我嫁出去?”

这句话听起来实在不好听,裴骛蹙了蹙眉:“我没有这个意思。”

而且姜茹没有吃他的饭,姜茹自己也挣了很多钱,有时候还比他的俸禄都高。

“那你什么意思?”看得出姜茹在努力压制怒火,她按在膝上的手都在颤,是气狠了。

裴骛蹲下身,即便衣袍扫在地上他也毫不在意,随后,他以这个姿势仰头看着姜茹。

他心口闷疼,可他的感受比起姜茹来说完全不重要,他也必须要和姜茹说明白:“你到了该成婚的年纪,以后不好一直跟着我,今日给你看的都是出类拔萃的天骄,你可有看上谁?”

姜茹根本和他说不通,她垂眸看着裴骛,深知她油盐不进,好脾气道:“我已经想好了,我不会和别人成婚,你不要做梦了。”

听到这句话,裴骛的手指微动,看姜茹像看不懂事的孩子:“别乱说,没有这个道理。”

姜茹是真不明白:“你为何就是把我嫁出去?”

裴骛认真解释:“你如今是适婚的年龄,况且往后你跟着我不一定会好,我可能会得罪很多人,也会连累你。”

裴骛还怪有自知之明,但是他到底有没有想过,这种事情根本不是把她嫁出去就能一劳永逸的,当初她都那样了,不也是被官兵给找到了吗?裴骛到底懂不懂?

姜茹眼眶发红,胸口剧烈起伏:“你把我嫁出去就不会连累我了吗?”

裴骛没开口,但是很显然他是这么想的。

姜茹在这一刻,脑子里生出荒谬之感,她像是看见了完全陌生的裴骛,瞪了他很久,只有一个想法。

没办法了,揍一顿吧,把他揍老实就好了。

姜茹静静地看了裴骛很久,久到裴骛以为她已经想通了,他也很轻地松了一口气,只要把姜茹的人生大事安排好,姜茹以后会过得很幸福。

然而,他没想到姜茹会突然发难,她突然伸手,狠狠地推了裴骛一把。

裴骛原本就对她没防备,加上姜茹用的力气太大,裴骛又是蹲着的姿势,很容易就被姜茹给推倒在地。

裴骛措不及防被推倒,眼神错愕、惊讶、茫然地看着姜茹。

躲在角落里偷看的几人也是一阵惊呼,心急的小方和小竹要连忙上前拉架,被另外两人给拖了回去。

裴骛刚要用手撑着坐直身子,姜茹又是一推把他再次推倒在地,随后,姜茹利落地往他腰上一坐,裙摆纠缠,姜茹也不嫌地上脏了,就这么任由裙摆耷在地上。

她今日穿着的是浅紫色襦裙,和裴骛的紫色官服颜色很搭,裙摆和袍服交叠重合,随着姜茹的动作轻轻晃动。

裴骛瞪大了眸子,竟不知是该慌乱还是该如何了,他结巴道:“你、你起来。”

身上的人身体是温热的,体重都在裴骛的腰上,裴骛不敢乱想,更不敢反抗,生怕伸手就摸到不该摸的地方,这让他只能完全被压制。

姜茹捏紧拳头,对准裴骛的脸,出拳。

裴骛稍稍侧开脸,依旧如冠玉般俊美无俦的脸,蹙着眉也格外俊俏。

姜茹的手在要撞上他脸的那一刻,微侧了侧,往下转了些,一拳砸在裴骛胸口——

作者有话说:孩子不听话怎么办,揍一顿就好了[墨镜]

第72章

姜茹用的力气很大, 裴骛只感觉胸口一记钝痛,这点痛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更严峻的是坐在他身上的姜茹。

姜茹身上带着甜甜的香味, 香气在裴骛身边萦绕,还有压在自己腰间的腿,所有都无法让裴骛坐怀不乱,太亲密了, 也太逾越了,裴骛咬着下唇, 有些难堪:“你……”

然而没等他继续说下去, 胸口又是一记重拳, 同时带来的还有姜茹的怒吼:“裴骛你个神经病!”

听不懂神经病是什么意思, 根据姜茹的语气看,应该不是什么好词。

姜茹瘦,手背上没什么肉,砸人时手背骨头就这么硌着裴骛, 是疼的,拳头像雨点一样砸在胸口,裴骛反抗不得, 抬起那双含着雾气的眼睛, 安静无言地望着姜茹。

有那么一瞬间, 姜茹以为他被自己揍哭了。

这个姿势其实不太好揍人, 姜茹下意识往后挪了些, 裙摆蹭动着往后, 然而,一双大掌拦住了她的腰。

其实裴骛是能推开她的,只是他理亏, 加上某些说不清楚的心思,他没能反抗,现在的胸口都还残存着一点痛意。

姜茹也后知后觉不大自在,所以她不动了。

不动归不动,为了防止裴骛起身,她依旧坐在裴骛腰上,裴骛腰腹很硬,身体紧绷,被她欺负得好不可怜,脸上慌乱无措又无辜。

其实背地里极其恶劣,偷偷给姜茹安排相亲,就想着把她嫁出去。

没办法,揍完了还是很生气,姜茹俯下身,发髻尾部的发丝扫过裴骛的脸颊,又落入颈间,她那一头青丝养得极好,带着淡淡的香气,弄得裴骛有些痒。

裴骛的官帽早就在方才那番动作中落在一旁,他的头发明明束得一丝不苟,如今也被弄乱了。

发丝扫得裴骛不自在,他想要抬起手把垂在脸上唇上以及侧颈的发丝扫走,然而手刚要抬起,就被姜茹瞪了一眼。

两人对视,裴骛眼神躲闪,无论看什么,总就不看姜茹的脸,而姜茹眼睛定定地落在裴骛脸上,裴骛睫毛很长,掩着视线不看人的时候,就很容易生出一种我见犹怜的可怜样。

姜茹差点就被他这样的表情迷惑了,好歹狠了狠心,一把攥住了裴骛的衣领,强迫他和自己对视。

然而即使被攥住衣领,裴骛依旧不肯看她,姜茹恶狠狠道:“你知道自己错得多离谱吗?”

裴骛犟嘴:“我没错。”

人死了嘴还是硬的,姜茹气笑了:“我明日就把你送去绣楼抛绣球,你站在上面,谁抢到了你就娶谁,反正你也十七了,该成婚了。”

闻言,裴骛终于转回视线,眼睛都瞪大了些:“这怎么能行?”

“怎么不能?”姜茹冷笑,“你能给我找夫婿 ,我也可以给你找娘子。”

完全不一样,裴骛微微挣扎:“我不要。”

“那我也不要。”姜茹重复。

又是僵持,两人都不肯退步,姜茹捏着裴骛衣领,手背能感觉到裴骛的喉结滚动,他说:“你和我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姜茹追问。

说话间,她的手卡在裴骛领口,不太对劲,但是这时候气势不能小,所以姜茹拽着他的领口不肯松。

裴骛也放弃了抵抗,躺在地上,说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我可以不娶,你不能。”

完全不懂他的脑回路,姜茹都想告诉他,自己上一世也没有成婚,照样过得很好。

她实在拿裴骛没办法,盯了裴骛很久才松开裴骛的衣领,冷冷地看着他:“你最好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不然我就不起来了。”

裴骛也自暴自弃地将视线挪开,反正就是不看她。

油盐不进,姜茹叹气:“你的思想不对,我若是嫁给别人,比如像陈鸣那样的大贪官,我以后的日子能好过吗?万一他犯事了要被抄家,我也要跟着死啊。”

不懂裴骛怎么会觉得姜茹待在别人那里会更安全,明明裴骛要更靠谱些,当然除了前世被诛九族这件事,裴骛可以说是一个清官,跟着他能出什么事。

他不相信自己,反倒相信另一个男人,这不就是把姜茹往火坑里面推吗?

裴骛愣了下,大约在思考姜茹的话,姜茹看他稍微有了点松动,又继续道:“跟着你最多是被人记恨,跟着别人才是真的危险啊,他要是花天酒地天天逛青楼,你表妹日子还怎么过。”

裴骛动了动嘴唇,他低声道:“宋相选的人,应当不会……”

“他选的人你就这么相信?你觉得他们能有你好?”这句话终于把裴骛从误区中拉了回来,是了,就算是宋平章选的人,也未必处处合心,万一姜茹以后去了,真受委屈了怎么办。

好歹裴骛不会让姜茹受委屈。

裴骛这回是真被姜茹说服了,但是他依旧纠结:“可是再不成婚,你往后大了就……”

姜茹捂住了他的嘴,像是无奈:“我才十七啊,你不要说得我好像七老八十一样,你自己不想着自己,倒是逼我成婚,你不觉得离谱吗?”

裴骛没有不想成婚,他想成婚的人近在眼前,完全没有可能,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成婚的机会,心口像是被闷锤敲过,什么话也说不出。

和一个古人谈论要不要结婚这件事是很难的,趁他陷入沉思,姜茹轻叹:“你好好想想吧我的表哥,下回再这样,我真的会扇你的脸,不会再留情了。”

说完,姜茹深觉累人,也不想再和裴骛讨论这件事了,她手撑在裴骛胸口借力站起身,方才坐太久,腿酸酸的,姜茹扶着桌才站稳。

随后,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还躺在地上的裴骛,道:“刚才说的话你最好记住,不然我还会揍你。”

衣裳沾了不少灰,姜茹想拍,又看了眼地上的裴骛:“你自己起来吧,我是不会拉你的。”

说罢,姜茹毫不留情地转身就走,离亭子远了些才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拍着拍着,姜茹摸到了腰间的香包,她转身,又去而复返。

裴骛已经不是刚才那样躺着的姿势了,他坐直身子,依旧坐在地上,不知在想什么,总之没有站起来。

全身上下的衣裳皱巴巴的,活像遭了一场抢劫,裴骛恐怕没这么狼狈过,也没被人这么揍过,他的眼神很茫然。

姜茹走过去,捡起桌上的几块碎布丢在了裴骛的身上,裴骛不解地伸手捞了两下,姜茹抬起下巴:“这是原本要送给你的香包,现在没有了。”

很难看出这原本是一个香包,裴骛大概是呆住了,久久地望着自己身上浅色碎布。

他低着头,几乎是徒劳地将自己身上粘上的碎布一点点捡起来,捧在手心中,姜茹好像隐约感觉他身上笼罩了一层乌云。

这是裴骛应得的。

可是当他坐在地上,把香包的残骸都捡起来以后,就这么一动也不动地看着自己手心里的碎渣,姜茹忽然就心软了。

她还是狠不下心,站在几步外叫裴骛:“等你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我就重新给你做一个。”以此来拯救一下裴骛濒临破碎的心。

然而裴骛依旧珍重地捧着手里的碎布,他好像很遗憾,又好像很难过,刚才姜茹揍他他都没这样,姜茹心有点沉:“你怎么了?”

她走过去,碰了裴骛一下:“一个香包而已,你别这样,我重新给你做。”

刚才还说要裴骛承认错误才做,现在就这么快妥协了。

裴骛依旧看着那香包碎片,他抬眸,认真地道:“表妹,你可以揍我。”

他话只说了一半,后半句应该是说不要拿香包撒气,姜茹听得打了个激灵:“知道了,下回揍你。”

然后嘟囔:“你还被揍上瘾了。”

裴骛没说话,他把香包攥在手中,姜茹没眼看:“行了,别在这儿哀悼了,我重新给你做。”

这回没有任何条件,姜茹自觉哄完了,而且她还没有原谅裴骛,裴骛也根本没有认错,姜茹这已经是非常宽宏大量,只说完那句话,姜茹终于狠心地转身离开。

等她离开后,躲在暗处的几个人才纷纷上前,小方和小陈扶裴骛,小夏小竹则是去安慰姜茹。

齐力把裴骛从地上扶起来,裴骛还抓着他手里的碎布不放,小方适时补刀:“大人你怎的还抓着这个,丢了吧,今日小娘子可是撕了很久,要不得了。”

小方因为嘴欠被小陈强行捂住嘴。

裴骛拿着香包碎片,艰难地挪动步子走向自己的寝卧,他的衣裳沾了很多灰,需要换一件。

回屋后,他把碎片放在桌上,思来想去,找了一块布包上,安稳地放好。

他还是很失落,姜茹把要送给他的礼物弄坏了,罪魁祸首还是他自己,裴骛抱着压抑的心情换了身衣裳,换衣裳时特意瞥了一眼胸口,被姜茹揍了好多拳,胸口红了一片。

是有点疼的,不过姜茹的手背可能也会疼,他应该自己给自己几拳,不应该要姜茹动手。

裴骛换完衣裳,又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弄乱的发髻,才走出房间。

晚饭已经做好了,姜茹先他一步在桌边坐下,裴骛走过去的时候,姜茹几乎是下意识的看向他,观察他有没有难过,观察他有没有被揍出问题。

这关切的目光不明显,只是裴骛对她太熟悉,很容易看出来她的想法。

裴骛走过去,想试着说一句破冰的话,姜茹不理他或者是讨厌他都很让裴骛难过,然而,他刚刚走近,姜茹就很迅速扭开头,只留给裴骛倔强的侧脸。

她还在生气,裴骛的心沉了沉,情绪也跟着低落了——

作者有话说:和巴掌一起过来的是表妹的香气[星星眼]

第73章

也是裴骛糊涂了, 做了件错事,惹得姜茹生气了。

裴骛走过去之后,姜茹身子侧偏着, 连身体都在抗拒着裴骛,裴骛犹豫片刻,低声道:“抱歉。”

姜茹没有理他。

裴骛垂下视线,没有再说话。

吃完了一顿食不知味的饭, 姜茹连看都没有看裴骛一眼,行动和言语都做到了拒裴骛于千里之外。

裴骛也不自找没趣, 姜茹不理他, 他就不上前惹姜茹恼了。

只是晚上, 小竹去敲了姜茹的门, 已经入了夜,说是裴骛亲自出门给他买了烧鸭,看姜茹晚间没吃几口,怕她肚子饿, 特意买这个来赔罪了。

姜茹朝外看了一眼,没好气道:“道歉他怎么不亲自来?”

屋外的树影似乎被风吹得闪了闪,灯影明灭, 烧鸭正香, 姜茹傍晚确实被裴骛气得没吃几口, 正饿呢, 裴骛就送吃的来了。

小竹解开纸袋, 香气更甚, 这儿离夜市不算远,裴骛怪有精力。

姜茹吸了吸鼻子,对门外喊:“夜里吃烧鸭, 你想让我胖死吗?”

哪里就至于胖了,姜茹平日吃得不算多,又好动,裴骛今日不小心摸了她的腰,薄薄的一片,都能摸到脊骨。

不知道裴骛有没有听见,烧鸭是很香,屋外的风似乎停了,不再吹动,树影也定住不动了。

姜茹又喊:“别在门外偷听了,我看见你的影子了。”

裴骛明明就在屋外听墙角。

见那影子此地无银般往侧面躲开,姜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再躲我真生气了。”

几息后,屋外果真传来几声敲门声。

小竹惊讶不已,忙跑过去开门,见裴骛来了,她很自觉地离开了姜茹的房间。

姜茹举着手里的烧鸭:“这是什么意思?”

裴骛低声道:“你不胖。”

姜茹当然知道自己不胖,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裴骛又道:“若是不喜欢这个,我再去买。”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姜茹连忙叫住他:“你回来。”

烧鸭还在姜茹手中,姜茹掰了一块,当着裴骛的面吃了两口,裴骛看着她,姜茹也仰头看着裴骛:“有点腻,你也吃。”

裴骛没动,只是说:“你先吃。”

饶是姜茹再怎么能吃,一口气吃完一只烧鸭也够呛,她没什么耐心地又往前递了些:“你这样子好像我苛待了你,快点。”

裴骛只好伸手,两人聚在桌旁吃完了一整只烧鸭,姜茹今晚没吃多少饭,裴骛同样也是,肚子一样空。

吃完烧鸭,姜茹倒了两杯茶,这下肚子是真的饱不剩一点空间了,喝完茶就继续兴师问罪:“你知道自己错了吧?”

裴骛点了一下头。

姜茹强调:“以后不能再擅作主张,我一点都不喜欢你这样。”

裴骛犹豫地点头。

他还有疑问,姜茹谁都看不上,以后要怎么办?

继而他又想,若是姜茹不成婚,他也不成婚,那么他们就能这样过一辈子了,他可以以表哥的名义继续对她好。

只是这到底和正常人的想法不一样,裴骛觉得还是有些自私,只顾他自己不顾姜茹的想法,然而裴骛刚要张口,姜茹就很敏锐地抬眸瞪了他一眼:“别问,大不了我削发为尼。”

裴骛不敢问了,他真怕姜茹明日一早就说要去当尼姑。

只要让裴骛别再动这样的心思,姜茹就很满意了,今夜吃太多,把裴骛送走后,姜茹又重新漱口、洗手,终于再次躺在床上。

今日的一切都让她心情震荡,尘埃落定,总觉得自己有些太好哄了,裴骛都犯了这么严重的错误,她才只是揍了裴骛一顿,实在是对他太宽容了。

姜茹决定,裴骛的香包就过几日再给他做吧,拖他几日。

她把香包拖了好几天,裴骛见她根本没有要做的意思,以为她还在生自己的气,没忍多久就待不住了,旁敲侧击问姜茹何时将香包给他。

自己撕的香包,现在又要重新给裴骛做,姜茹后悔,早知道还是先不要撕了,这样也不至于白费功夫,做了一个又要重做一个。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姜茹只能又重新给裴骛做了一个,依旧是浅绿色绣着竹叶,格外雅致。

裴骛当日就戴上了,挂在腰间,走路也跟着晃。

而宋大人和裴大人精心准备的相亲宴,姜茹没相看上,宋姝也没相看上,倒是其他几家的小娘子和郎君互相相看上了,对对方都极其满意,很快就快进到上门提亲的流程。

宋大人很受打击,眼看着京中能挑的郎君都和宋姝没戏,就盯到了裴骛身上,他说得冠冕堂皇,姜茹和宋姝姐妹关系好,往后成了一家人,也能时常在一起。

裴骛婉言拒绝,道自己要和表妹过一辈子。

宋平章看着离去的背影,怒道:“那你不如和你表妹成婚!这样也是一辈子!”

小辈都不听话,宋平章叹气,只能化悲愤为动力,继续和陈党作对。

自从陈党少了个陈鸣,如今朝中局势微妙,苏党是什么都不管,日日摆烂,倒是可以先放放不管,唯独陈党依旧和宋平章争锋相对。

两方互相弹劾,都想置对方于死地,偏偏都动不了对方。

在如此暗流涌动中,姜茹正在守着她的一亩三分地。

聊城稻适应力很强,她还把剩下的聊城稻雇人种在了城外,刚好裴骛的俸禄里还有很多地,而且雇几个农户的工钱也不算太贵,至少姜茹和裴骛都能支付得起。

裴骛早先就领了种聊城稻的任务,所以他也会时常过来,还会和姜茹一同去城外,他们待在一起的时间更多了。

有时候,裴骛拿着笔在记,姜茹也在一旁记,两人记录的方向不同,侧重点也会不一样,也会记录到对方忽略的点,日后结合起来整理好,基本都能用上。

两人靠在一起,好久没有这样的经历了,姜茹怀念道:“我感觉好像回到了木溪村。”

那时候没有这么多的勾心斗角,虽然日子苦一些,可两人都很开心,是完全没有任何烦恼的最单纯的开心。

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把自己养活就很好了。

三个月,聊城稻终于到了即将收割之时,后苑的这片稻谷金黄金黄,扑面而来的稻谷的清香,谷粒饱满,穗子满挂。

当初在木溪村的稻谷裴骛没能收割,如今种在皇宫后苑的稻谷,终于能亲自迎来收获。

聊城稻耐旱、早熟、穗长等等优点都比大夏如今种植的稻谷好太多,若是大量投入,以后或许可以缓解很多灾荒。

虽然不能完全治根,也算是治本了。

裴骛当日就递了折子上去,邀皇帝一观。

即便皇帝在这些日子时常过来,早就对聊城稻一清二楚,他还趁这个时候经常来蹭姜茹从宫外带来的吃食,和姜茹混得很熟了,可该走的流程也得走。

这折子递上去后,很快引起了朝中所有官员的注意,稻谷就种在皇宫,谁都能一观,又听闻这稻谷有耐旱之用,众官员皆想一探究竟。

当日,在所有官员的建议下,皇帝带着百官,一起来到后苑参观。

姜茹面对这么多人也丝毫不慌,给众人介绍了他们的成果,面对质疑也见招拆招,把百官都堵得哑口无言。

姜茹神采飞扬,裴骛站在官员中稍前的位置,目光就落在姜茹身上,随着姜茹的身影移动。

直到有人故意提起:“我记得姜小娘子是谁的表妹,可是我记错了?”

姜茹看向裴骛,不知道能不能说,裴骛站出来,承认了。

众官员又连着两人一起夸,也有几人拍起了裴骛的马屁,裴骛却道:“这聊城稻我未曾出什么力,都是舍妹的功劳。”

其实姜茹觉得他俩谁的功劳都可以,裴骛来认也很好,毕竟她最多拿到一点赏赐,放到裴骛身上可能就是升官,裴骛升官要好些,往后也能少受到制衡,也能多些说话的机会。

最重要的是,不会被欺负了。

姜茹的心思裴骛自然也知道,其实也不用推脱,他们都算是绑在一起了,没有赏其中一个不赏另一个的道理。

皇帝约摸也是这个意思,他笑着说了几句夸裴骛和姜茹兄妹情深的话,转而对宋平章道:“宋卿,你以为该如何封赏?”

宋平章拱手:“臣以为,姜小娘子当赏万金,至于裴舍人……”宋平章接着道,“我中书门下如今还缺个中书侍郎,正好裴舍人便补上了。”

姜茹低着头,实际上已经瞪大了眼,宋平章是真敢提啊,又要赏万金又要封裴骛的,这谁能同意,实在太离谱了。

方才裴骛出列以后就一直站在她身侧,两人都没有直接说话,很快,有官员立刻反驳道:“国库空虚,万金是否太多了?”

当初抄陈家抄来的钱就很多了,国库里根本一点都不少,更别说空虚了,但是随便赏这么多,确实也是太豪横。

皇帝没说话,大概也是觉得万金太多。

他没有第一时间说话,底下的臣子也能明白他的意思,纷纷七嘴八舌提议,把赏银稍微减少一些,多送些物,比如国库里一些首饰珠宝的,正好适合小娘子。

这兄妹二人,宋平章提了一个被否,另一个再否就不太合适了,聊城稻之后若是大量投入,对大夏都是很大的助益,没有不赏的道理。

皇帝微笑道:“既然宋卿极力推荐,那便擢裴卿为正三品中书侍郎。”

姜茹:“!”

还真成了,宋平章敢提,皇帝还真敢封。

正在一切朝着宋平章的希望去的时候,陈翎开口道:“官家,裴舍人年幼,是否升得太快了些,况且,太后如今抱病,可未过问她老人家的意思。”

宋平章瞪眼:“你是说,官家想封谁还需要过问太后?”

这种事情大家都明白,当面说出来就不太好了,陈翎立刻告罪:“是臣失言,请官家恕罪。”

皇帝倒是没生气,只是摆摆手,道:“那便这么决定了,至于姜小娘子……”

姜茹知道万金有点困难,所以给她随便发点银两也就好了,姜茹一点都不挑。

直到皇帝开口:“赏千金。”他停顿一瞬,“此外,国库内的首饰珠宝也挑一些送去姜小娘子家中,还有前些日子东州进献的珊瑚,也一同送过去。”

姜茹眼睛亮了亮,这么多钱,够她和裴骛花好久了吧。

隔着人群,姜茹看见皇帝朝她露出了一个抱歉的表情,似乎是觉得给得不够多,只有姜茹在心中呐喊:真不愧吃了我这么多饭,简直是好人!——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捏,报一丝[可怜]

第74章

不只是这些, 皇帝还给他们赐了一处宅子,宅子面积抵好几个现在的住处,三进四合院, 不仅是面积大,风景也比现在的宅子好太多。

假山连池,亭台回廊曲径通幽,雕花木梁搭配着石狮抱鼓石, 恢弘大气,可惜他们人不多, 这么大的宅子给他们住真是可惜了。

也就是当天, 浩浩荡荡的赏赐陆续送往新家, 还有不少小厮来帮忙搬家, 不仅如此,裴骛升官后,还给裴骛配了马车轿子,又裴骛分了几个仆从。

姜茹在这儿住惯了, 其实不怎么想搬,架不住皇帝下旨,只能搬走, 而且新家也有很多好处, 离皇宫近, 与御街接壤, 宋府过一个街就是他们的新家, 往后串门就更方便了。

家中东西不多, 搬了几趟就搬完了,入夜后,姜茹几人就住进了新家。

新宅子实在太大, 姜茹叫他们都自己挑了间屋子,她和裴骛就还是在原来的格局,只是中间的正堂太大,距离远,以后他们都听不见对方的动静了。

新来的小厮们都被小夏安排好了,姜茹站在库房,观赏今日新到的赏赐。

后宫中如今没有后妃,所以姜茹收到了不少首饰,大部分是各地方进贡的,漂亮得分分钟能当传家宝。

所有人都看花了眼,姜茹也是,她对着这一排珍奇宝物啧啧称奇,忍不住问裴骛:“这些宝物若是是拿去卖,是不是卖完就不止万金了?”

裴骛:“。”

不过就算能卖,姜茹也不舍得,毕竟这些首饰确实很精致,姜茹很喜欢,这样看,其实皇帝给姜茹谋了不少福利,虽然没有直接给银子,也胜似给银子了。

满屋子的赏赐琳琅满目,裴骛的封敕也送到家中,升官以后,装饰也有了点变化,新送来的革带是玉带,晶莹的白玉佩在腰间,将裴骛的气质衬得更矜贵了。

姜茹不免叹气,裴骛升官的速度和前世一样快,虽然在姜茹预料之中,可也会担心他。

不懂他到底为什么篡位,现在日子过得已经很好了,若是当了皇帝,以后可要受到很多束缚,他竟然会有这种想法。

可别是看小皇帝没什么权力,太后等人又只手遮天,自己也要跟着凑热闹吧。

姜茹欲言又止地看着裴骛,说起太后,这些日子都没见过她,往常皇帝来后苑,没多久就会被太后的人叫走,今日陈翎还说太后抱病,难怪好久不出现。

姜茹问裴骛:“太后怎么了,你知道吗?”

裴骛默了默,道:“前些日子突发热病,病得起不了身。”

太后最多三十,姜茹见过她几回,是很明艳的长相,保养也得宜,平日见她身后总是跟着长长的队伍,非常威风。

既然能从这么勾心斗角的宫廷中厮杀出来,她应当不是那种弱不禁风的人,怎么才几日就突然病得下不了床了。

姜茹疑惑:“她病了多久了啊?”

依着太后没出现的时间,至少也有半个月了,果然,裴骛答的话也是如此:“半月有余。”

别说古代了,就是现代烧上半个月也得出问题,脑子都要烧坏吧,入秋换季,有个头疼脑热的也正常,可哪里至于就烧这么久。

太后那儿应该是有不少人伺候的,什么药材的也从来不缺,太医院的太医也都是大夏顶尖,怎么会不好呢?

大约是……

姜茹感觉自己窥见了某种阴谋:“太后病着,该不会是因为…你们吧?”

裴骛看向她:“不是。”

若是能这样,或许宋平章早就下手了,所以太后的热疾,或许真的只是她身体的原因。

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期望太后的病更严重,或许这也是一个时机,朝中格局也能变一变了。

在满屋珍宝中,姜茹扯了扯裴骛的衣袖:“你觉得太后会死吗?”

裴骛说:“会。”

太后和皇帝不是亲生,双方都只是维持着表面和平,背地里或许都想致对方于死地,来日皇帝夺权,说不定也会毫不手软。

朝堂之事还是离姜茹太远太远,她知道的不多,更不知道几年后的事,她只能说:“希望能有一个太平盛世。”

没有这些人,大夏或许会更好。

裴骛也曾经是姜茹说的“那些人”。

姜茹想起这件事就更觉得费解,她问裴骛:“你有什么非常想要的东西吗?无论是什么,权力、金钱都算。”

裴骛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嘴唇微动,却不知为什么没有说出口,他只是用那双清冽的眸子看着姜茹,道:“惟愿大夏昌盛。”

几乎是把姜茹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姜茹深深觉得他很有觉悟,点头道:“这样很对。”

她又问:“那你想像太后一样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裴骛摇头:“不想。”

怎么会不想呢,比如姜茹,她就很喜欢钱,希望自己能过得好,也希望裴骛能过得好,她指了指面前的珠宝们,问裴骛:“你喜欢这些吗?”

裴骛道:“你喜欢我就喜欢。”

他只会跟着姜茹说,姜茹又问:“那你想要更多吗?”

裴骛张了张口,姜茹都不用动脑子都知道他要说什么话,所以姜茹提前道:“不许说我想要你就想要。”

裴骛摇头,复又点头。

那就是想要,姜茹隔着衣服捏住裴骛的手腕,道:“想要是正常的,你只要不像太后一样抢皇位就好,皇帝虽然年幼,我看他干得也挺好的。”

姜茹不想裴骛当摄政王,她只要裴骛平安就好了。

裴骛点头:“我听你的。”

他一向很听姜茹的话,姜茹赞成道:“不错。”

捏着裴骛手腕的手没有松开,姜茹自这一排珠宝中找到了一串手串,玛瑙手串,带着淡淡的香,裴骛手腕如玉,这玛瑙手串刚好合适。

姜茹把玛瑙手串戴在了裴骛手腕上,满意地抓着裴骛的手看了一圈:“很好,送你了。”

说完,她松开了裴骛的手。

衣袖很快滑落,遮挡住了那一串玛瑙珠串,只露出裴骛那骨节分明的手,他手指轻捻,似乎腕上还残存着姜茹的体温。

很冲动的,裴骛问:“你为何送我这个?”

姜茹正对着一只玉钗比划,闻言,那一汪清泉的眼睛抬起,理所当然道:“适合你啊,听说玛瑙安神,你戴着正好。”

是很有道理的说法,裴骛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没有动作。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手上,好像不太满意的样子,姜茹以为他不喜欢,拽着他的袖子把他拽过去:“不喜欢的话,你就换一个。”

裴骛莫名地道:“若是这些……”他看向桌上的珍宝,示意道,“我全都要呢?”

姜茹:“……”

不明白裴骛怎么了,可她还是说:“喜欢就都拿去。”

裴骛势要追根究底:“为何?”

什么为何?姜茹不懂。

她绞尽脑汁,最后只说:“你是我表哥啊,我的都是你的,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裴骛定定地望了她很久,转身离去,那串玛瑙也没有说喜欢还是不喜欢,总之他没有脱下来。

姜茹一头雾水地追出去,却什么回答也没有得到,裴骛只说很喜欢玛瑙手串,其他都不要。

他表现得确实很喜欢,姜茹才作罢,又不甘心地补充:“喜欢什么自己拿,要买什么也可以问我要,我都会给你的。”

裴骛很淡地“嗯”了一声。

月色如水,裴骛身着官服,手腕戴着姜茹的玛瑙手串,明明一切都很正常,姜茹却总觉得他不对劲。

似乎他们之间总隔着层什么,明明比之前更亲密,却又不像从前。

姜茹看不懂他,盯了裴骛好久,只能告诉自己,可能是裴骛长大了,总得有点自己的心事。

赏赐到了,该做的其他事情也要继续做。

聊城稻大收获,姜茹差农户将城外种下的稻谷进行收割,至于皇宫里的那一亩稻子,皇帝还带百官亲自体验了一下收割,也算是帮忙干了点活。

聊城稻收割出来的粮食也入了国库,再过些时间就能发放到各州,先进行第一波种植。

秋收时节,天也渐渐凉了下来,聊城稻的事情告一段落。

姜茹前些日子大致把自己前世记忆的几个节点记了下来,元泰三年,冬十月,燕国进犯大夏,大夏派使和谈,次年春达成和谈。

能达成和谈就不算严重,所以更严峻的是和谈之后又进犯的北齐和南疆。

姜茹知道这些,就是不知道该如何告诉裴骛,况且她知道得并不清晰,只知道后几年都不怎么太平,大概是在元泰七年以后才变得不大安稳,不过目前这些事情还离得比较远,目前最近的是燕国。

她只能旁敲侧击告诉裴骛。

两人都在书房,姜茹思及去年就说过的北燕,那时候苏牧就曾说过北燕不太平,但是被按下去了,都觉得燕国不成气候。

她说完自己的担忧,裴骛很快心领神会:“你是说,北燕会进犯大夏?”

姜茹含糊道:“也说不准,不过我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强。”

裴骛指节轻点,夜很静,他忽然开口说:“北燕在四年前也曾出兵进攻大夏,当时先帝派陈翎前去和谈,几月后北燕撤兵,这事便压了下来。”

那时候姜茹没有穿过来,不知道曾经北燕还有过一次挑衅。

裴骛沉吟道:“那时北燕国主病重,几个皇子为争夺皇位,只能撤兵。”

到这儿,裴骛话音一转:“北燕二皇子去岁继位,刚继位时羽翼未丰,只敢试探大夏,现在他登基两年,该铲除的或许也都铲除了。”

那么接下来,就是扩张版图。

姜茹听得愣了:“你知道?”

裴骛只说:“都是听了表妹的话,才勉强推测出来。”

姜茹莫名有种什么都瞒不过裴骛的感觉,像是在裴骛面前班门弄斧,所以上一世的和谈说不定也是裴骛促成的,既然如此,那么这些就暂时不用担忧了。

然而,裴骛又继续道:“若是北燕当真出兵,我或许会去北燕一趟,到时……”

裴骛轻声道:“表妹照顾好自己。”

这话说的,姜茹立刻握住裴骛的手:“我也要跟你一起去。”

裴骛挣扎了一下,被姜茹握得更紧。

第75章

姜茹想的很清楚, 裴骛去哪儿她去哪儿,况且裴骛要是一去几个月,她一个人留在汴京也没意思。

因为太情急, 她抓的是裴骛的手腕,手腕下是那圆圆的玛瑙手串,被裴骛的体温沁得温温的。

姜茹满眼希冀:“肯定能带上我的吧。”

裴骛又挣了一下,实在挣不开, 他只能无奈道:“这事还没定数,就算要去, 路途遥远你也受不住, 还是不去的好。”

“不行!”姜茹手向上滑, 捏住了他的手臂:“你说过, 无论去哪儿都会带着我的。”

她乱说,裴骛根本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姜茹就这么眼巴巴地望着裴骛,好像不带她去就是裴骛犯了天大的错,裴骛只能妥协:“到时候再说好吗, 我也不一定要去的。”

确实,这活也未必会落在裴骛头上,而且北燕会打过来这事都只是他们的猜测, 现在说这些都太早了。

裴骛终于从姜茹的桎梏中挣脱出来, 他看了眼窗外的夜色:“入夜了, 表妹早些歇息。”

说完, 他转身离开, 唯有姜茹碰过的手僵硬得一动不动, 姜茹对着他的背影喊:“你说好带我的。”

裴骛脚步顿了顿,没正面回答,只是告诉姜茹:“再说吧。”

不管他答不答应, 姜茹总有办法叫他答应,所以也不急于一时,姜茹很放心。

秋高霜早,太后的病迟迟不见好转,已经到了无法下床的地步,皇帝为太后祈福,亲自到国安寺上香。

神奇的是,皇帝从国安寺回来后,太后还真好转了些,没几日就能下榻走动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太后就这样奇迹般好起来时,太后在用膳时突发晕厥,昏迷了好几日,再醒来时,像是中风,连动都不能动了。

太后醒来第一句话,就是说皇帝年幼,让陈翎辅政。

朝中又是吵作一团,陈翎若是辅政,大夏就真成了陈家的一言堂。

可恨他们吵架还要牵连裴骛,这日散值,裴骛顶着一身皱巴巴的官服,帽子被扯得歪散,俨然是加入了混战。

进家门前,他努力地整理自己的官服,可惜没什么用,使阴招的陈翎把他的官服扯坏了。

老远的姜茹就看见他那狼狈的模样,仿佛在外打架的不听话的混子,这在裴骛身上实在是很难见到的。

走近了些,裴骛侧过脸,紧绷着唇,不想让姜茹看。

姜茹哪可能让他就这么跑了,顺手就抓住了裴骛的袖子,等把人拽到身前,她从上到下打量裴骛:“你怎么也去凑热闹,不是说叫你躲远些吗,你哪里打得过这些老狐狸。”

裴骛虽然胜在年轻,但他手段肯定没有那些人阴,站在里面不就是被当成靶子打吗?

能看到的地方都没有什么伤口,就是看着惨,姜茹稍稍放心了些,刚放心,手往下就抓住了裴骛被扯坏的衣裳,姜茹怒骂:“谁啊?这么不讲武德,还扯衣服!”

瞧瞧裴骛这个小可怜,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姜茹心疼了,抓着裴骛的衣袖往上捋:“有没有伤啊?”

裴骛摇头:“没有,就只扯破了衣裳。”

姜茹依旧愤怒:“谁动的手?我要给他扎小人!”

裴骛沉默片刻:“陈翎要和宋大人打架,宋大人看我站在他身后,就把我拽过去挡。”

宋平章才是真正的坏人,自己打不过就拉裴骛去当肉垫,姜茹咬牙:“他可真是老奸巨猾。”

裴骛猝不及防被拉去挡,迎面就是陈翎等人的爪子,他不像宋平章那样身经百战,更不会那种野路子,自然是被按着打。

姜茹越想越觉得裴骛惨,她给裴骛支招道:“下回再这样你就打回去,不要这么老实,你学学宋平章啊,他打架应该挺厉害。”

别看宋平章步履蹒跚,听裴骛每回讲,他打架都是冲在最前面的,前不久才把陈翎的头发给拽了两撮下来。

甚至之前苏牧提起宋平章就要咬牙,哀悼自己被宋平章扯掉的头发。

姜茹踮着脚整理了一下裴骛被扯歪的帽子:“你也学宋平章薅头发啊,真是白长了这么高的个子了。”

裴骛沉默片刻,道:“陈翎被我不小心踹了一脚,被抬回去的。”

姜茹:“……”

真的是不小心吗?

原以为裴骛是人人欺负的小白花,不成想是内里很坏的黑莲花。

姜茹震惊:“你怎么踹的?他该不会是故意的吧?我怎么不见得你这么厉害呢?”

原本裴骛是没想打回去的,被推出去以后,陈党几人都追着裴骛打,他手上腰上都被揍了好几拳,原本打几下不算什么,裴骛做不来那种当堂抓着头发打架的事情,然而陈翎不小心拽到了他的香包。

香包是姜茹送他的,是姜茹熬了好几夜、一针一线绣出来的,却被陈翎的脏手碰了,几乎是下意识的,裴骛抬脚一踢就把陈翎踢飞了。

也是这一踢,场上凌乱的所有官员都不约而同看向裴骛,他们打虽打,也从未下过这样的狠手。

宋平章见势不对,连忙拉着裴骛把他拉到自己身后,总之只有一个意思,陈翎是自己摔的。

没见过这么颠倒黑白的人,两边又是一通吵,直到躺在地上的陈翎气若游丝地叫太医,这场乱象才终于停止。

陈翎到底算是裴骛的上级,被他踢飞还被抬走,可以说是很严重了,裴骛被罚了三个月的俸禄,除此之外,还叫他在家反省十日。

裴骛就这么灰溜溜地回来了。

裴骛说完,有些忐忑地问姜茹:“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没用?他可太有用了!

既把陈翎给揍了,还得到了十天的假期,这算什么责罚,虽然罚了三个月俸禄,但是他出了气啊,打架打赢了哎。

姜茹非常鼓励裴骛参与打架斗殴,只要裴骛不打输就是万事大吉,而且有十天假期啊!

姜茹兴奋地抓着裴骛的手:“我前些日子就想和你说了,宋姝他家有一处山庄,有温泉可以泡,刚好你得了休息,也能和我们一起去了。”

闭门思过的意思主要是闭门,哪有四处游玩的道理,裴骛想阻止,可是姜茹看起来实在太高兴了,他只能把要说的话都憋了回去。

这让原本回家时还惴惴不安的裴骛彻底放松下来,他原以为姜茹会说他行事冲动,姜茹却说他做得很棒。

只是破了的官服没法换新,姜茹就叫裴骛先换身衣裳,到时候拿去找裁缝缝好。

姜茹走在前,声音自前方传到裴骛耳中:“只要不被欺负就是最好了,衣服破了算什么,发俸更不算什么。”

裴骛脚步微顿,似乎从一开始,姜茹就对他的期望就从来不是升官,也不是有很多的钱,只是要他平安,要他不被欺负就好。

回廊很长,两旁往下坠的藤蔓翘起一根枝叶,正好扫到姜茹的发髻,她抬手扫过,脚步很轻快。

院内种着许多菊花,姜茹走过时,花叶随着带过的风轻颤,在初冬也依旧盛放着。

姜茹等裴骛换了身衣裳,连官帽也一起拆了,目光落在官帽处的那一缕头发,愤愤道:“还是被扯下几根头发,真是小人。”

其实这几根头发是宋平章弄的,当时散场后,宋平章骂他下手不知轻重,抬手推了一下他的官帽,刚好把官帽给推歪了,也连带着扯下几根头发。

不过为了让姜茹不再继续记恨宋平章,裴骛决定让陈翎再背一回锅好了。

晚膳为了奖励裴骛打架打赢了,姜茹还给他炖了只鸡,并且宣布了接下来十日的行程。

裴骛的假期总是很短,姜茹有时候想叫他出去玩儿都没时间,现在正好。

她拉着裴骛去了好几处很早之前就想带裴骛去的地方,连疯了几天,裴骛被召进宫,假期提前结束。

边关急报入京,北燕军兵分三路,入攻南诏、矩州、代州三地,局势非常严峻。

朝廷未在这些地方设多少兵力,如今这些地方都是很容易就被攻破的,朝廷要做的是赶紧招兵调兵去支援,不然城池被破,百姓流离失所,大夏也将倾覆。

裴骛接了急诏入宫,这一日的会开到很晚,夜色降临,宅子外终于出现了些声响。

姜茹连忙站起身,夜风寒凉,裴骛身上也带着点冷气,姜茹还未走近就感觉到裴骛身上冒着冷气,她长舒一口气:“今日是什么事啊,这么急,你用晚膳了吗?”

裴骛说:“在宫中吃了点东西填肚子,不怎么饿。”而后接着道,“你先前说的北燕,确实攻进来了。”

也亏得裴骛前些日子努力让朝廷在边关调了些兵力过去,姜茹记忆虽然不那么清晰,也勉强记住了这几处地方,调过去的兵力也能抵抗一时。

虽然已经知道会有这件事,姜茹还是不免心一沉:“那今日讨论出来什么了吗?”

裴骛:“下了诏,叫陈翎领兵支援。”

陈翎?姜茹疑惑:“为何不是宋大人?”

就算不是宋平章,也应该是枢密院的苏牧,怎么说也不该是陈翎啊。

裴骛解释道:“四年前就是陈翎领兵支援,并且大获全胜,所以还是落到了他头上,况且陈翎非常积极。”

按陈翎这种贪生怕死的性子,肯定是能推则推,也是稀奇了,他竟然主动要去,姜茹纳闷:“他被你踹出来的内伤这么快就好了?”

这个问题确实奇怪,裴骛觉得不太对劲,就说:“宋大人也说他此番行事诡异,叫我跟着去。”

如此,裴骛就算副使,也能方便监视陈翎。

姜茹正琢磨着这件事,刚想问自己能不能去,裴骛突地看向她:“你不能去。”

不是商量的语气,他是真不想带姜茹去。

姜茹蹙眉:“你不是答应过我吗?”

第76章

裴骛怎么还能说话不算话的, 姜茹等他解释:“为什么?”

裴骛说得含糊:“路途遥远,又不知陈党的动向,你还是留在汴京要安全些。”

就这一句话, 姜茹就听出来他的言外之意:“你是说可能有危险?”

裴骛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那就是确实有可能了。

或许是要让姜茹安心待在汴京,裴骛又补充:“我没有说会有危险, 只是觉得你待在汴京会好些。”

裴骛不这么藏着掖着,姜茹或许还不会多想, 偏偏他这么说, 姜茹是一定会跟着他去的。

若是真的有危险, 姜茹怎么可能一个人在汴京等裴骛, 这样她一定会每天焦虑得茶饭不思,若是没危险,她在汴京等裴骛,至少也要一等好几月, 对姜茹来说就更不可能接受。

而且前世裴骛这个时候可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应当是没有什么危险的,所以这件事姜茹倒是不太担忧, 只是不想和裴骛分开。

姜茹立刻表明立场:“不行, 你叫我和你分开好几月, 我根本做不到。”

有时候裴骛下班晚了她都要急, 怎么可能忍得住和他分开这么久。

她强调完自己的原则, 眼看着裴骛有些迟疑, 姜茹连忙抓住了他的袖子,轻轻晃了晃:“表哥,你就带我去嘛。”

她仰头对着裴骛, 眼睛睁得很大,睫毛上翘着,为了装委屈,她朝裴骛眨了眨眼,顾盼生辉,我见犹怜,仿佛没有拒绝她的道理。

裴骛刚要张口,她立刻抓紧了裴骛的手腕:“你答应过我的。”

明明裴骛先前根本没有说过要答应她,她此时还颠倒黑白,裴骛正要狠下心,姜茹神神秘秘地告诉他:“我会算命,我算过你不会有事的,所以带上我吧。”

这话谁都不会信,裴骛亦是如此,然而,姜茹信誓旦旦,裴骛可疑地犹豫了。

姜茹又再次趁热打铁:“好吗?表哥,我根本离不开你。”

这句话明明是夸张,裴骛却深信不疑,眼看着姜茹已经假装抹眼泪,说什么裴骛一走她就吃不下饭会饿瘦,被欺负了也没人撑腰这样那样,裴骛终于妥协:“好吧。”

“真的?”姜茹抹眼泪的手一下子就拿下来了,眼睛亮亮的,“你保证。”

似乎又被姜茹忽悠了,裴骛认命道:“我保证。”

得了他的保证,姜茹欢呼一声,轻拍了拍裴骛,跑去收拾行李去了。

不同意姜茹跟着去会被姜茹彻底赖上,撒泼打滚一哭二闹轮番上阵,可是同意她跟着去,裴骛又总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

明明回家之前他就想好了,无论姜茹使出什么手段,他都是断断不可能答应的,然而没说几句话他就被姜茹彻底迷惑了。

裴骛很轻地叹了一声,罢了,到时候多看着点她就好了,况且姜茹自己可以照顾自己,他也不该太担忧。

姜茹高估了古代的准备速度,她的行李收拾好了,还又过了好几日,大夏的军队还没有集结完毕,难怪陈翎躺床上起不来了,还能领这个任务,如此龟速,足够陈翎恢复了。

终于,在月底时,大夏的军队终于凑够,朝着南方出发。

车马数量紧张,姜茹和裴骛只能挤一个马车,除了他们的支援,朝廷也下令调兵前去,目前应该问题不大。

连着走了好几个月的路程,从冬季走到来年开春,姜茹甚至怀疑仗会不会已经打完了,他们才终于即将抵达目的地。

陈翎被派为丞相,裴骛也得听他的指挥,到两洲交界处时,陈翎道:“裴侍郎,如今矩州被困,我便任你为矩州指挥使,带兵前去支援。”

此番来支援的人中,大部分都是陈翎的人,只有裴骛和几个文臣是宋平章手下的,苏牧那边则是出了个枢密副使,虽说也能牵制几分,但到底还是陈翎说了算。

陈翎的规划和出发时的商量一样,三个指挥使,分开支援三地,裴骛分到的就是矩州,而枢密院的副使则是分配到代州。

代州和南诏矩州是两个方向,枢密副使早在之前就和他们分开,如今终于该到裴骛了。

如此,裴骛领了令,和大军分开前去矩州,他分到矩州也是有原因的,矩州离南诏近,方便他监视陈翎。

矩州山多,大军行进的速度变缓,好在离得近,只用了三日就赶到了。

矩州统制杨照义,年约四十,武官出身,是一步步靠军功累积上来的,也是文帝崩前调到矩州的。

矩州接近南诏,与南诏交流密切,百姓还算富足,被调任矩州,算是一个很好的官职了。

然而即便条件富足,杨照义也从未懈怠过,练兵也从未少,是以,北燕大军至今也没能攻入矩州。

裴骛带兵进驻矩州时,来的是副统制高荆,问及杨照义,他语气含糊,只说统制在忙。

如今北燕的军队距离他们的扎营在十里开外,为防半夜突袭,矩州时刻要防守,裴骛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更没有什么架子,也不会因为杨照义的懈怠给他穿小鞋。

裴骛没有第一时间去营帐,而是把带来的兵都安排好,该支援的支援。

姜茹也给自己找了点事情做,她先前去医馆帮过忙,现在可以去给伤兵包扎,还可以去后勤,哪里需要哪里搬,这一忙便忙到了晚上。

入了夜,她飞速喝完一碗粥,去裴骛的新住处找他。

裴骛的住处是副统制让出来的,他们来的人太多,住处不够,只能是能挤则挤。

这里扎营的大多是男子,只有少数几个后勤是女性,所以姜茹被安排到了多人营帐,和后勤的几个娘子住一起。

她到的时候,裴骛正在听高荆汇报,姜茹原想着裴骛若是还在忙,她就在外面等等,但是门口的宿卫却直接叫她进去,姜茹犹豫片刻,还是走进去了。

营内两人都是坐着的,见了她,高荆犹豫要不要继续开口,裴骛点了点头,他才继续说。

姜茹找了个位置坐下,她衣裳乱糟糟的,也没有镜子,只能随意用手抓了抓凌乱的头发,现在真是一朝回到解放前,一贫如洗了。

她整理好自己,那边的谈话也结束了,高荆离开了营帐,帐内就只剩下姜茹和裴骛。

几乎是高荆前脚离开,姜茹后脚就坐到了裴骛身旁。

她今日跑前跑后,累得腰酸背痛,半靠着裴骛坐下,裴骛只能僵硬着半边身子由她靠。

桌边还有今晚的晚膳,早已经放凉了,姜茹指了指那碗粥:“你怎么不吃?”

裴骛才终于拿起那碗粥,其实饿过头了不太能吃下,冷粥落到胃里并不好受,他吃得缓慢,姜茹就看出不对了。

姜茹伸手摸了一下他的碗,是冷粥,反正现在有空,姜茹说:“我帮你热一下吧。”

裴骛摇头:“不用,你歇息会儿。”

姜茹今日才刚到就去干活,裴骛都听手下人说了,他很快喝完粥,对姜茹道:“把你的包袱拿过来,以后你睡这儿。”

姜茹:“那你呢?”

裴骛默了默:“我去和高荆挤挤。”

“你可别为难高荆了。”他特意把营帐让给裴骛,结果到头来裴骛还是要去和别人挤,这哪里说得过去。

姜茹被分到的营帐虽然人多了点,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只是离裴骛有点远而已。

裴骛却不听她的:“你晚些就把包袱拿过来吧。”

说着他就要站起身,姜茹连忙拉住他:“这样吧,我在这儿再搭个床,然后你也可以继续睡这儿。”

营帐内不算小,再搭一个床是可以的,裴骛大约是在犹豫,担心姜茹离得远自己照应不到她,他这些日子会很忙,每天只有晚上能看一眼姜茹,所以他点了头:“好。”

裴骛还得去找杨照义,刚好也一起出营帐,姜茹则是去拿自己的行李。

她跑得很快,没多久就整理好行李原路返回,然而打开帐门时,里面的人却没走。

明明刚才她离开的时候裴骛也正好要出去,结果裴骛根本就没走,宿卫也没有拦她,导致她以为帐内没有人。

她掀开帐门,帐内的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她,姜茹就抱着大包小包,和两人面面相觑。

坐在裴骛对面的人一身肃杀气,他穿着铠甲,罩着短身绣衫,戎装利落,长相是很凶的那一类,目光如鹰一般犀利地看着姜茹。

姜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然而裴骛却叫她:“进来吧。”

姜茹这才敢往里进,她尽量小声地把东西放好,那头的人也继续起刚才的话题。

裴骛对面的武将应该就是统制杨照义,他瞥了姜茹一眼,开口便不是什么好话:“我早说汴京的文官都是些只知食禄不知闾阎的,哪有行军打仗带女人的。”

闻言,姜茹不善地看过去,歧视,完全的歧视。

她今日可是帮着救了很多伤员的,还帮忙做饭了,这杨照义开口就是觉得她不行,真是眼瞎。

裴骛显然也不喜欢他的这句话,立刻反唇相讥:“杨统制这话有失偏颇,若没有她们,军队的粮草谁来管理,伤兵谁来救治?”

北燕来得突然,后勤的很多百姓都是自愿来的,还大多数都是女性,杨照义方才的话确实说得不对,被裴骛说了几句,他不太高兴,却也没有反驳。

然而即使没有这件事,杨照义的不满也早就憋不住了,立刻就要宣泄。

如果说朝廷只是派兵支援,他或许会很感激,偏偏朝廷还派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指挥使过来,尤其杨照义听说裴骛年龄也很小,让这么个人横空来站在他头上指挥他,他是万万不愿意的。

所以裴骛刚来,他就表达了抵触。

可是他没想到,就在他阴阳怪气说裴骛一介文官不懂打仗时,裴骛面不改色道:“我从未说过要指挥杨统制。”

杨照义愣住,裴骛接着道:“我从京中带过来的兵,全听杨统制吩咐,你之前怎么打,之后就怎么打。”

裴骛知道自己看多少书也都只是纸上谈兵,杨照义纵横军中二十载,懂得比他多很多,所以他会最大限度支持杨照义。

杨照义以为裴骛会抢夺他的位置,全身都竖起刺了,却不料裴骛却完全不似他想象中那样,不是什么都不懂就乱指挥的,而且把所有权力都交还给他。

裴骛说:“所以我希望,杨统制做事之前能同我商量一下,若是可行,我一定会全力支持。”

其实说到底,杨照义要做什么,还是得过裴骛的目,但是这比之前的状况好多了,明明裴骛可以全权决定,却把这个权力让给他,这已经十足谦卑了。

杨照义一介武官,哪里听得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很快被裴骛哄得找不着北,满口答应下来。

他那张黑脸泛红,站起身朝裴骛伸手:“我还以为从京中来的都是些酒囊饭袋,不想裴指挥如此善解人意,实在是我有眼无珠。”

裴骛伸手,和他短暂地握了一下。

从没有见过变脸这么快的人,姜茹目瞪口呆,惊奇地看向杨照义。

杨照义丝毫没有觉得什么不对,重新坐下后,看姜茹也没有偏见了,开口便是夸:“先前是我眼拙,裴夫人也是身怀大义,如此千金之躯今日屈尊去后厨做饭,实在是惶恐。”

姜茹忽然觉得他不像没文化的武官,说话都一套一套的,总觉得哪哪都不对,明明说的都是人话,却总觉得他在阴阳怪气。

而且说她是裴夫人,他有病吧?

这个世界就没有纯洁的兄妹情了吗?

姜茹忍不住瞪了杨照义一眼,杨照义浑然不觉,还继续对着裴骛拍马屁,直到裴骛打断了他,解释说姜茹是他表妹。

杨照义才兀地住口,狐疑地看看裴骛,又看看姜茹,选择了相信裴骛的话。

言归正传,杨照义将如今矩州的情况尽数告诉裴骛,又说了这些日子矩州对北燕入侵的几次反击。

不得不说,在杨照义统领下的矩州面对燕军十分成熟,军中气势很足,不是北燕小打小闹就能攻下来的,现在支援一到,矩州就更难攻破了。

杨照义礼貌性询问裴骛:“裴指挥有什么看法?”

裴骛:“不能坐以待毙,如今支援到了,该一鼓作气,把他们打回北燕。”

以为裴骛会畏缩的杨照义这回是终于相信了裴骛,激动道:“我也是这样的想法。”

而如何主动出击,什么时候出击,这个问题也需要讨论,两人秉烛夜谈,夜风寂寂,姜茹困得打盹,就爬上床先睡了。

这床边还有点帘子遮挡,而且她没有脱衣裳,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一直观察她的裴骛却发现了,眼看着讨论得差不多了,杨照义还在兴致勃勃和他讲自己的勇武事迹,裴骛终于开口:“杨统制,夜已深,该入睡了。”

杨照义还依依不舍,没讲够,要拉着裴骛通宵,裴骛只能让步:“那不如我们去杨统制营帐说?”

杨照义终于想起来屋内还有一个人,他几乎是下意识往姜茹方才待的地方看,然而裴骛站起身,挡住了他的视线。

杨照义只能不情不愿地离开,走之前还不舍地叮嘱:“那我们明日再谈。”

裴骛点头。

杨照义走后,裴骛看了一眼帘后的床,这床即使搭了帘子,裴骛刚才的位置还是能看到点角落,姜茹起初只是睡在床边缘,后来放肆地躺进床里,还踢了鞋子,把自己完全包裹在被褥中。

她睡相很乖,因为今日没怎么喝水,嘴唇不似平时那样红润,边缘干燥泛白,脸颊睡得微红,双手抓着被褥的角落,因为一开始没想真睡,所以姿势有些僵硬。

裴骛朝她伸手,没有别的意思,他只是想把姜茹的手放进被褥里,然而他的手快要碰到姜茹时,姜茹裹着被子翻了个身,继续睡得香甜。

像是被抓包,裴骛触电般收回手,明明他什么意思都没有,还是总觉得很心虚。

他盯了姜茹很久,姜茹无知无觉,她背着身子,露出瘦削的肩头,巴掌大的脸陷在枕中,呼吸均匀,裴骛几乎着魔般再次朝她伸出手。

手即将触碰到姜茹脸的那一刻,裴骛恍然,他连忙后退一步,强迫自己不再去看姜茹,转而拿出刚才姜茹带过来的被褥,在地上铺好草席,席地而睡。

姜茹就睡在他左侧,营帐内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见姜茹的呼吸。

明明呼吸声很小,裴骛只有注意力很专注才能听见,可那呼吸声就仿佛甩不开,一直在搅动裴骛的思绪,搅得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营帐外时不时有列队巡逻,每一个时辰就会经过一次,并且报钟,听到那阵脚步声时,裴骛依旧没能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