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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薙出云点燃了一支香烟,任由烟雾氤氲了自己的面容。

“我?我陪陪尊。”他转而看向十束多多良,“以后吠舞罗就交给你了,多多良。”

“哈?”十束多多良的眼瞬间就红了,“我也不会走的,就算要死我也陪着king一起去死。”

他的话音刚落,草薙出云还没来得及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黑暗中闭眼小憩压制体内翻涌力量的男人就睁开了眼。

“我会和宗像离开。”他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宗像礼司,现任的青之王,是与周防尊同等的王权者,只是比起接近于民间组织的吠舞罗,他所带领的青之氏族吃着国家饭,负责处理拥有特殊力量的人群的事宜。

而从周防尊这个【赤之王】诞生之日开始,他们就为他打造好了专属牢房,防止有一日赤之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坠落——上一任赤与青的王权者的同归于尽就已经造成过神奈川地区的灾难,如果不是正好在横滨附近,被路过的三花猫控制了局面,恐怕到今天神奈川都还是一片平地。

而周防尊的这个决定也昭示着他不会带上草薙出云和十束多多良中的任意一个人,他选择独自一人接受死亡。

“尊!”

“King!”

眼见着三人即将开启一场生死诀别,纲吉揉了揉隐隐发痛的额角,默默举起了手。

“或许……我有办法能解决这件事呢?”

虽然没答应石板,但经过这次相见,他隐约理解了石板和王权者究竟是些什么东西。

他抬起手,看向周防尊。

“尊哥,请向我发出攻击。”

这话听得十束多多良当即站起了身。

然而看着纲吉笃定的模样,他又默默闭上了嘴。

无论是周防尊还是沢田纲吉,十束多多良都发自内心地相信着二人。

而周防尊定定地看了纲吉半晌,应了一声。

格外暴虐炽热的火焰燃起,毫不留情地冲向沢田纲吉。

后者神色不变,只抬起了手。

彭格列指环在他指间闪烁着微光,无论是周防尊的火焰还是他的火焰,都不过是力量的某种表现形式而已。

而既然都是能量,那么最基础的原理就是一致的——在刚才,他又同系统确认了这点。

因此纲吉抬起手,火焰随着他的呼吸起伏,强行与周防尊的火焰同频,又骤然带入另一个极端。

冰晶从他的脚下生出,默默地攀上墙面。

而在这途中,周防尊的火焰竟然奇迹一般地消失不见。

染尽一切,吞噬一切。

这就是彭格列的大空。

第87章

作为曾经在吠舞罗待过, 又在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带队赶来的人,伏见猿比古心情很复杂。

虽然多年前周防尊的剑就崩坏过一次,从那之后到现在的年月都能算得上是赚来的, 但真的再度面临坠剑的清醒, 他还是不由在心底骂了一句该死的命运。

因为这件事, 就是和老冤家八田美咲对上,两人也难得没像是以往一般箭弩拔张起来。

但伏见猿比古也不是什么能出口安慰人的性格, 他要是一张嘴, 恐怕原本就烦躁的八田美咲就会立刻和他干起仗来。

因此他张了张口,还是明智地选择闭嘴。

不说美咲, 就是他的心情也远不如表面看来那样平静。

伏见猿比古将目光从远处转回,看向不远处的背影。

那是他如今的上司,青之王宗像礼司。

来这里之前, 宗像礼司就已经将他和淡岛世理叫去进行了嘱托。核心要点在于一旦他因弑王而死,Scepter 4应当往何处去。

但比起看似沉稳实则心情复杂的他, 宗像礼司仅仅是背影就带给了人足够的安全感,仿佛即将面对的一切都不值一提——对他本人来说似乎确实如此。

无论是头上悬挂的利剑还是肩上背负的重责, 青之王宗像礼司从来淡然自若,缔造自己的命运之路, 就算即将面对弑王后死去的命运,也丝毫没有波动。

只是在看见面前吠舞罗被一层层的冰凌包裹的时候,他的表情还是变了些许。

赤之王周防尊的力量波动是一直昭示着自己过分鲜明的存在感的——当然, 那么大个剑挂在天上呢,但凡能看到的都忽视不了去。

而同为王权者, 宗像礼司对对方的力量波动感知更加敏锐,也更精细。

就像现在,其他或是吠舞罗或是Scepter 4的成员纷纷露出担忧恐惧惊慌种种表情的时候, 他已经捕捉到了周防尊的力量中极为微妙的变化。

因为那冰晶,所有人都不得不向后撤退,晶莹剔透的冰晶直到足足四五分钟后才停止,几乎将吠舞罗本部包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冰晶停止的瞬间就有人动了。

既不是吠舞罗的成员也不是Scepter 4的精英,而是狱寺隼人。

在冰晶出现的瞬间就察觉到了这是自家首领的招式,这么多年来除了极少数情况几乎没机会让对方用处这招——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就算他的内心如何焦急,冰晶扩张时也是无法进入其中的。

狱寺隼人心中焦急得像是千万只蚂蚁在乱爬,目光扫射时眼角只瞥见那个让人不爽的白毛也动了,直接飞上了天,下一秒就消失了踪影。

啧!

这时候却不是管这白毛的时候,只待冰晶停止扩张,狱寺隼人就冲了过去。

待到看见一条通往内里的通道,他的心中微定,叫着十代目十代目地就向着冰晶内部冲去。

——既然有余裕留出通道,就说明一切都还在十代目的掌握之中!

而狱寺隼人大声高呼的“十代目”完全没落进纲吉的耳中。

他闭着眼,全力吸收转化属于周防尊的力量。

灼热迫人的火焰让人仿佛立刻就要燃烧起来,然而经由他的转换,灼热的火焰能量转换成冰晶,从脚下铺展而开。

见状周防尊也起了些兴趣,观察着纲吉的神情,加大了力量的输出。

这才有了冰晶包融吠舞罗的景象。

而当纲吉畅快淋漓地将周防尊发出的能量转换后睁开眼,就发现整个屋子被自己给冻掉了。

他的哥就在不远处和草薙出云一起被冻成了串,脸上还停留着担忧的痕迹……咳咳咳咳抱歉抱歉。

他赶紧哒哒跑过去给两个人化了冰,非常抱歉。

“抱歉抱歉我忘记你们在这这里了。”他倒是记得给外面留条道,反而忘记屋子里还有人咳咳咳咳咳。

十束多多良怎么会怪他,只是看着青年一副心虚的模样不由笑出了声。

他伸手摸了摸纲吉的脑袋,神色温柔得吓人。

“是我和出云的错,我们不该在这里碍着小纲和King的。”

草薙出云:啊?

十束多多良一个眼神过去,无辜被冻的青年也只能挠头。

“是啊是啊,我和这家伙应该在外面等你们的。”他道,“不过看你的样子……难道尊的事情有解法了?”

纲吉唔了一声。

“有点思路。”他说道,“不过,既然我能转化尊哥的力量,就说明至少能量的本质是相通的。”

他嘟囔着,声音并不大。

这里说的能量的本质建立在他知道这个世界是基于不同世界融合的基础之上,落到其他人的耳中就不免无厘头了一点。

但是这并不重要,吠舞罗的三人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见了默契。

纲吉好歹还记得外面还有人,将冰晶给收回,才刚动,就猛地被人从身后拽进了怀中。

熟悉的味道,是悟。

判断出这一点后纲吉就放弃了抵抗,甚至顺势转了个身,任由人紧紧抱住自己时还顺手撸了一把对方的脑袋。

“乖,乖。我没事哦,不用担心。”

这动作他做起来格外熟练。

只是那只毛绒绒的脑袋已经从小时候那样很小的一只变得巨大,抱着自己的力道也远超以往,让纲吉有种自己会被对方揉进骨血的错觉。

不,或许不是错觉,按照咒术师都是疯子的逻辑来推的话,这家伙说不准真做得出这种事情。

想到这里,能直接感知到他思维的系统发出了呵呵的声音。

而现实世界中,吠舞罗三人组也在察觉到不明人物出现的瞬间作出了攻击态势,又因为纲吉格外熟练的应对迷惑收手。

三人互相看看,最后由关系最亲近的十束多多良开口。

“小纲,这位是……?”

虽然是他们家小纲有不少的朋友,但基本上亲近一些的他们都见过,这人却是第一次见。

如果说是新朋友的话,那对方看起来也实在很没有边界感了一点。

就在几人面面相觑之时,狱寺隼人也大叫着十代目跑了上来。

冰晶散去,也就说明着至少沢田纲吉是占据的上风。

当然狱寺隼人相信他们家十代目无往不胜威武霸气,但这并不妨碍他担心对方,悔恨自己没能挡在对方身前。

只是当他轰地一声拉开房间大门,看见的并不是沢田纲吉与谁战斗、而是他被那个该死的白毛抱在怀中的模样,脑袋也轰地一声炸了。

“你这家伙!给我放开十代目!!”

谦逊有礼沉稳可靠的彭格列十代岚之守护者,在触及到他的十代目的事情面前依然毛躁得像是个毛头小子。

“冷静冷静隼人,我没事,刚才只是实验……悟你先放开我好不好?我跟大家解释解释。”

纲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忙起来了,明明刚才的危急关头也没这么繁忙的。

狱寺隼人令行禁止收手后危险地盯着五条悟,后者确认了纲吉的安全,也不抬头,就这样把自己的脑袋埋在纲吉宽阔的胸膛中。

“我才不。”他哼唧两声亲昵地蹭了蹭,“纲吉的胸肌真舒服。”

“欸?啊?诶诶?”

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人说这个的纲吉蹭的红了脸。

不是,不对啊,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虽然自己是个直球派,但没想到还有人更直球的纲吉已然大脑宕机。

而另一边,也逐渐咂摸清楚情况的十束多多良笑眯眯地上了前,在他弟求助的目光下将白毛从他弟身上扒拉了下来。

“小纲,你还没回答哥·哥的问题呢。”他笑眯眯的,和纲吉威胁人的时候有十成十的相似,“这位是谁呢?交朋友可不能交一些乱七八糟的家伙哦。”

五条悟看看纲吉又看看这个笑容十分熟悉的男人,乖巧地仍由对方撕下,又乖巧地站到了纲吉身边。

“哥哥好。”他抬起手,招财猫似的晃了晃,欠揍得紧。

十束多多良觉得自己的拳头有点痒,急需要打到沙包上止痒。

这沙包还最好是白色的,这样效果才好。

但他是个开明的家长,揍人之前也得先听听孩子怎么说。

于是他看向纲吉,笑容核善地又道:“小纲?”

这对于五条悟来说是一个新奇的称呼。

以前他叫过这个人雅纪也叫过他纲吉,当然还叫过哥哥,但现在从身体的年龄上看,似乎自己也能用上这个称呼。

于是他歪了歪头,也鹦鹉学舌了一句。

“小纲?”

脑子里,系统嗑着瓜子,看热闹不嫌事大。

【都等着你呢,小纲。】

纲吉:……

纲吉很想说我不叫小纲,你们找叫小纲的那个人去吧。

但在几人的目光下,他硬着头皮也要开口。

就在这时,眼角瞥见了一道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的身影,顿时像是见了救星一般看过去。

“宗像哥!”他见宗像礼司从没这么高兴过,灵活地在几人之间走位,快步到了宗像礼司身边,“好久不见了啊宗像哥!”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宗像礼司推了推眼镜,先扫了眼老对头赤之王,后者看起来好多了,还有心情在这看戏,再瞥了眼已经快步走到身前的沢田纲吉,最近Scepter 4和对方有些来往,这点面子还是可以给的。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也蛮喜欢给红色的这帮家伙添堵。

哎呀哎呀,但是能看见传闻中冷静沉稳的彭格列十代目这样一副模样也很好玩啊。

宗像礼司心底恶趣味的天平开始摇晃。

心中作出判断,他温雅颔首。

“确实如此,要去我那喝一杯吗?”

要是平时纲吉不怎么喜欢和这种阴险的家伙打太极,但现在形式不同,他可喜欢和聪明人说话了,超喜欢的!

见他忙不迭点头的模样,宗像礼司轻笑了下。

“当然,我也很关心刚才发生了什么,一起边喝茶边说,如何?”

纲吉:“……那还是请云雀前辈和您喝吧。”

他无敌的云雀前辈即喜欢喝茶也喜欢强者,恰巧宗像礼司就是这么一个人,两个人一见如故,打了一架后感情更是突飞猛进,两个不论外表看起来如何本质都极为高傲的人就跟发现同类一样,既能一起斗战又能坐下来一同喝茶,关系可好了。

宗像礼司颔首。

“确实也有段时间没见恭弥了。”

他说完,又看向屋内吠舞罗的几人。

“既然无事,我们就先回去了。”

很有礼貌的模样。

要是忽略他忽视纲吉的尔康手的话就更好了。

纲吉还想伸手扒拉一下,然而对方身法轻巧地避开,而他自己身侧左右也各长出了一人。

“好啦,还是来回答我的疑问吧。”十束多多良的笑容不改,让人背后有点发麻。

纲吉求救地看向另一边。

“出云哥……”

草薙出云给了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或者你更想探讨尊的事情?”

那个现在好像也不能说啊。

就在他陷入绝望(不是)之时,一道声音如天籁一般传入耳中。

“有什么事情我也想一起听听。”稚嫩的、可靠的、伟大的声音!

纲吉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下。

“你回来了,Reborn!”

第88章

Reborn是因为自己的私事离开彭格列的。

原本就与彭格列关系密切的世界第一杀手, 在他的弟子、新彭格列首领上位后就更加彻底地同彭格列绑定在了一起。

他经历的岁月实在太过漫长,爱与恨大多都埋葬在了时光洪流之中,在看清这点后, Reborn其实已经不怎么喜欢与普通人类扯上关系。

然而这次的关系者不同, 是他老友的女儿, 也是同样是彩虹之子的大空,艾莉亚·基里奥内罗。

想到缠绵于病榻上的女性, Reborn黑漆漆的瞳中也不免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原来如此, 艾莉亚小姐也……”

听了他的转述,纲吉也不由垂下眼, 脑袋都低沉了不少。

Reborn瞥了这个共情力高得过人的弟子一眼,有意转移话题。

“刚才还没说完呢,你要和十束他们说什么事情?”

虽然他想到病榻上艾莉亚想到了他脆弱的弟子, 大发慈悲将人从不知为何有些修罗场的地方捞了出来,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放任有什么超出预料的事情发生。

果然, 那点哀伤一扫而空,纲吉的目光左右漂移起来。

“总、总之就是这样那样的事情嘛。”他说道, “事情太复杂啦一时半会说不清楚……Reborn你最近一定因为艾莉亚的事情难过吧?要不要休息一会?我的膝盖随时可以给你躺哦。”

说着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试图以此(?)贿赂家庭教师。

Reborn的唇角飞快地提了提, 又在被人发现之前抹平。

“那跟我说说外面那个白头发的家伙是什么来历吧。”Reborn这个疑问是真的,毕竟里世界也没这么一号人物,“你新交的朋友?”

不论是Reborn还是其他人, 对沢田纲吉身边会长出实力强大的新朋友这件事都接受良好。

只是新出现的这家伙不用看就知道定然是强者,然而在这之前他竟然完全不知道对方……难道是德累斯顿石板新选中的王权者?

Reborn回忆了下目前还活着的几位王权者, 虽然各自的剑都破烂得七七八八,但好赖不像是会原地暴毙的模样。

非要说的话,也就只有黄金之王的年龄差不多……

“不是啦。”眼瞧着Reborn开始胡思乱想, 纲吉急忙制止对方,“悟他是嗯……总之可以当做是世代隐居的家族来的人。”

毕竟是新融合的世界,Reborn的情报网再如何宽泛,也无法触及另一个世界。

Reborn挑了挑眉,知道这个弟子有自己的密码。

他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反正他会自己去查,不在乎急一时缓一时的。

而纲吉偷偷摸摸看着Reborn的脸色,直觉自己应该蒙混过关,赶紧转移话题。

“艾莉亚小姐是因为彩虹之子的诅咒,所以才陷入虚弱的吗?”他问。

话题回到这里,Reborn的神色不由又阴沉了下来。

彩虹之子的事情在他们之间并不算是秘密,纲吉知道这件事之后也曾和他一起寻找过办法……但世事不如人意,到现在也没能找到一个能够解除诅咒的方法。

只是在知晓德累斯顿石板的存在后,师徒二人进行了一番研究,发现某种程度上他们彩虹之子与王权者是近似的存在。

拥有过人的天分,突然在某日拥有超人的力量,而后因为这股力量死去。

只是和短命的王权者不同,他们经受的诅咒更加长时间,像是钝刀子磨肉一般折磨。

后来继承彭格列之时,沢田纲吉又从切尔贝罗口中得知了的的确确有这样一块石板的存在,将彭格列与彩虹之子联系了起来。

据对方说还有另一个存在,与他们共同成为七的三次方……但对于切尔贝罗声称的组成世界一角的另一个存在,她们却始终不愿透露。

这些年彭格列和彩虹之子都在寻找对方,然而始终一无所获。

而在因为接受彩虹之子的诅咒而缩小身形、年龄却始终不变的彩虹之子中,大空的彩虹之子又是格外独特的存在。

非要说的话,她们的代价是短命。

与Reborn一同遭受诅咒的大空彩虹之子是名为露切的女性,同时也是艾莉亚的母亲。

而艾莉亚现在也算是正当盛年,生命却也已经即将枯竭。

Reborn点了点头。

原本纲吉还想再确认一下再告诉Reborn这件事的。

然而看他的模样,艾莉亚现在定然已经陷入了极度的危机时刻。

因此他略作犹豫,斟酌着开了口。

“事实上,今天我去吠舞罗是因为尊哥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我感应到了德累斯顿石板的力量,拒绝了它。在拒绝他之后,我突然想到,所谓王权者的力量和我们所使用的死气之炎,是否是同一种东西?”

Reborn侧耳听着,脸上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

毕竟他到的时候他的好学生已经把人家吠舞罗给做成了冰雕,如果不是他和吠舞罗撕破脸皮的话,也就说明……

“我的猜测是真的,看来无论是何种力量,本质上是相同的。”纲吉抬手,捏了两个拳头,“这是德累斯顿石板,它的目的是扩散力量,制造王权者与异能力者。”

“这是七的三次方石板,按照切尔贝罗的说法,七的三次方因为能量不足不得不在人间寻找代行者。”

两只拳头缓缓靠在一起,这时,纲吉左手的拳头张开,握住了右手。

“那么我们为什么不能用德累斯顿石板的力量区填补七的三次方石板的力量呢?”

事不宜迟。

远在意大利的艾莉亚已经进入生命垂危的时候,如果她在这时死亡,那么大空彩虹之子的职权将会落在她的女儿,尤尼·基里奥内罗身上。

那孩子纲吉还抱过她,年幼得像是花骨朵一样的小姑娘,即将在什么都不懂的年纪承担世界的命运。

这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就太过于沉重了。

Reborn在纲吉说完之后只略微沉思了几秒,就迅速敲板值得一试。

两个人分头一人联系一边,所幸无论是周防尊还是艾莉亚都是爽快之人,不过寥寥数分钟,就颔首同意了这个冒险胆大甚至有些异想天开的计划。

周防尊道:“想做就做吧。”

艾莉亚说:“虽然听起来很奇幻,但既然是纲吉君的猜测和请求,我会努力的。”

——虽然胆大冒险异想天开,但因为提出的人是沢田纲吉,于是双方便对这件事满怀信任。

而到了这一步,要考虑的反而是艾莉亚如何从远在千里之外的意大利转移到日本来。

按照Reborn的说法,对方已经住进了ICU中。

而周防尊因为王权者内部的条约,也无法离开日本。

纲吉沉默,纲吉思索,纲吉看向门外,叫了一声。

“悟?在吗?”

于是下一刻本该在门外的五条悟就闪现到了他的身后。

这厮闲着的时候也没亏待自己,嘴里叼着个大福,还给纲吉带了俩。

纲吉接过大福嚼嚼嚼,问了他从这里到意大利要用多久。

五条悟就挑了挑眉。

“我之前坐直升机去的时候你还在陆地吧?”纲吉道,“帮帮忙啦,我有个朋友需要从意大利转移到日本,时间越短越好。”

五条悟便也思索了下,给出一个极短的时间。

纲吉询问的目光投向Reborn:“可以吗?”

Reborn先没回答,探寻的目光在他傻乎乎的学生和一手拎着大福投喂、全然一副霸占姿态的五条悟之间逡巡。

半晌,才给出回复。

“我去联系。”

又是一番折腾。

毕竟是牵扯德累斯顿石板的大事,周防尊这边也要去同黄金之王请示一番。双方又抽空碰了碰头,几个能联系上的王权者和彩虹之子都被找了来,浅浅测试了一番。

也正是因为有这样谨慎迈出的小小步伐,才让双方对这一计划的可行性坚定不移。

如此急急忙忙了小一周,才终于将一应事宜确定下来。

黄金之王国常路大觉听闻纲吉的猜测后立刻感兴趣起来,说是要和老朋友一同继续研究,大手一挥给他们拨了个空旷山头,从零开始建了个小医院,提供了艾莉亚目前维持生命所需的所有设备。

而另一边的艾莉亚等人也准备好了,出发前先由晴的死气之炎拥有者为她减轻负担,再在几个呼吸内经由跃迁,抵达日本。

最后在汇合之后,由纲吉左手接收王权者的力量,右手灌入艾莉亚的奶嘴当中——这是她作为彩虹之子的证明,也是窃取她的生命力量的关键介质。

到了当天,一切进行顺利,只是在准备进行实验前,原本应该站着周防尊的位置坐了个老人,正是黄金之王。

“老夫和威兹曼研究过了。”他起身俯首,苍老却依旧清明的眼神落在纲吉与艾莉亚身上,“按照你们彩虹之子的属性,由掌管【命运】的老夫来与您共同进行这场测试才是最为稳妥的。”

“您说是吗?能够看见【命运】的巫女啊。”

艾莉亚勉强露出了个笑容。

尽管准备充分,但如此距离的跃迁对她来说还是太勉强了。

然而即使额头遍布冷汗,这位彩虹之子的大空也不曾喊过一句苦痛,听见国常路大觉的话,勉力回了一礼。

双方不必有多余的寒暄。

如果事成,以后还多的是机会闲聊。而如果失败,交代后事的时间都不够,也不必说了。

在短暂地恢复些精神后,艾莉亚给出了可以的信号。

属于黄金之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缓缓出现在高空,淳厚的力量自他的身上发出,纲吉又听见来自石板的呓语。

成为王权者不好吗?

金钱、地位、权力、美人,只要接受石板的力量,就能拥有一切。

这当然挺好的,然而在成为王权者之前,纲吉就已经拥有了这些。

而石板继续诱惑,它还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与力,是超脱常人的、只有【王】才能领会的强大与孤独。

【你难道不想让你的伙伴永远地陪伴在你的身边吗?】石板发出了诱惑。

针对不同性格的王权者候选人,它总能找到他们心灵之间的缝隙。

无论是哪种类型的王权者,都只不过是人类,是人类就一定会有弱点,更何况他们生来就与众不同,过分的高傲与孤独都能够将他们推向石板。

就像现在,它拿捏住了纲吉的“弱点”。

【你也不想再与他们分离了吧?接受我的力量成为王,王与眷属会从灵魂开始绑定,就算你们的形体不再,也依旧永不分离。】

那些不得不离开各个世界踽踽独行的记忆碎片在纲吉的脑海中闪过。

为了复活、为了完成任务,他走过不同的世界,遇见过不同的人,又与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接下羁绊的家人朋友分离……纲吉曾经一度因此痛苦。

这也是为什么第一个世界后,系统不得已隐藏了这部分记忆的原因。

就算是到了五条悟的世界中,它也偷偷地动过手脚,让纲吉悲伤难过的情绪不再那样明显。

然而因为要当做转换器,纲吉没有生出火焰挡在系统前,系统这一次无法进入这个空间。

于是石板一点一点勾出那些被隐藏的情绪,悲伤与痛苦,孤独与寂寞在这一刻翻涌着击溃纲吉。

不想再一个人了。

纲吉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出现这样的念头。

那些记忆碎片再度袭来,他的眼前一片黑暗,而亲友不再,只余他一人踽踽独行。

好冷,好黑。

好孤独。

纲吉张了张嘴。

然而,在这之前,有人的声音穿过黑暗和孤独,传到他的耳边。

是那个月明星稀的夜晚。

穿越世界而来的五条悟爬窗而入,趴在他的身畔。

他没敢睁眼,不知道说什么,下意识只想逃避。

其实五条悟大概是看出来了的,毕竟他有那样一双眼睛,看破什么伪装不行?

但他还是陪着纲吉把脑袋埋进沙子里,半晌摇了摇露在外面的屁股,拔出了头。

【“找到你了。”】

他如此说道。

这只黑暗中伸出的手不仅为自己找到了归处,也让纲吉找到了锚点。

他再一次拒绝了石板,回到现实,牵扯着两个世界的【命运】,交换渡让,以此补彼——

作者有话说:简称拆东墙补西墙(不是)

第89章

艾莉亚再度看见了命运。

虽说是能够看见命运的彩虹之子大空, 随着她的生命力的流逝,她所看见的命运也早不如年期气盛时那样清晰——尽管她也正当盛年。

但久违地,她看见一条与以往所视都不同的分岔路口, 通往看不清的彼端。

要踏上去吗?

要放手一搏吗?

反正也只不过是一条残躯, 但如果能用她仅剩的生命, 为她的女儿拨云见雾找到未来,又有什么是她所不能做的?

于是她握住那个叫做纲吉的孩子的手, 放任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涌入身体, 最终,汇入无法丢弃的、象征着大空的彩虹之子身份的奶嘴。

多年的亏空被命运的光点弥补, 失去的力量逐渐丰富,干瘪的身躯都逐渐充盈起来。

在【命运】的充实之下,艾莉亚第一次看清了那条岔路的尽头。

——是所有人在草坪上太阳下放纵大笑的未来。

……

纲吉大夫的手术很成功。

力量的转换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更何况其中一个是掌握着日本命脉的黄金之王、有着流水的首相铁打的黄金之王之称的隐形首相,另一个则是背负了世界命运的大空的彩虹之子、自家老师的故友。

两个人还都是生命垂危之人。

但好在他还有系统的帮助。

一面检测着两人的状态, 一面缓慢地进行着转换,尤其是需要观察黄金之王国常路大觉的情况——对方已经是个垂垂老矣的老人, 一不小心抽取多了直接送人上天堂就糟糕了。

但幸好的是手术很成功,不仅黄金之王状态不错, 缠绵病榻依旧的艾莉亚也有了力气坐起身来。

更为奇妙的是,黄金之王朴实厚重但细看尽是裂缝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虽然在这次“手术”后小了一圈,身上的裂缝却小得更多, 一些原本就新生长出来的裂缝甚至直接消失不见。

这让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兔子们(黄金之王的眷属)都散发出了高兴的情绪。

他观察着双方的状态,差不多之后收了手。

转换的全程在非时院、彭格列、基里奥内罗和彩虹之子的观测下进行, 几方人马各自用出了浑身本领,事后对这场转换进行复盘和完善,身处这场仪式中的三人的感受被分别翻来覆去地问了个遍, 尤其是在知道可恶的德累斯顿石板竟然还想在这途中蛊惑纲吉成为王权者之后,彭格列很是义愤填膺了一番,撸着袖子就要去打碎石板。

被纲吉好说歹说地给劝阻了。

在这天之后他们又用不同的彩虹之子和王权者做了不同的实验,分别将王权者与彩虹之子分别对应。

又重新勘测了地点,最后发现或许最适合进行【仪式】的地方就是黄金之王的御柱塔,也就是封印着德累斯顿石板的地方。

【这不就是在人石板的坟头上蹦迪嘛。】纲吉偷偷跟系统吐槽。

甚至连当初黑衣组织进行研究的资料都被他们扒拉了出来——乌丸莲耶这厮虽然没做什么好事,但他所追求的缩小身体且模样永驻正是因为多年前与彩虹之子中的某人有过惊鸿一面,后来进行的研究也误打误撞地真的探索到了某些领域。

但这些更多就是后勤智囊团考虑的事情了。

纲吉这个转换器在最初两个月被用来测试了千儿八百遍就被这群家伙扔到了一边,只能躺在五条悟怀里接受投喂。

“这个草莓大福可好吃了,纲吉张嘴,啊——”

纲吉惆怅地张开嘴,开始嚼嚼……嗯“还蛮好吃的诶,再来一个。”

“好哦~”

白毛青年心情甚好,半点也看不出刚找到纲吉时候的阴暗病娇。

就是他不阴暗,彭格列十代家族的其他人就很阴暗了。

例如某个只在几步外抱着墙壁挠墙的岚守,正阴暗地边看着这边其乐融融的场景一边挠墙。

“那个该死的白毛到底是从哪出现的!杀了他,杀了他!”

贴着他站的山本武爽朗笑了两声,神色也阴沉下来。

“现在就上吗?”

话音刚落,两人耳边就响起了同僚独具特色的笑声。

“kufufufu,看来你们遇见麻烦了啊。”六道骸摸出了他的三叉戟,“我可以帮忙哦。”

很难得的统一战线之时。

只有笹川了平顶着云雀的云豆看着几个好友挠了挠头。

“可是你们要是上了的话,沢田会极限的生气和难过吧?”

咔吧一声,原本都在磨刀霍霍的家伙们瞬间不动了。

半晌后,众人默默地挪开了视线。

看着这群人散开,看似放松实则时刻处于戒备状态的五条悟也松懈了下来。

“真没意思。”他哼哼着,原本想要借这几个家伙之手来装可怜的计划死于摇篮之中。

可他这点小心思哪里逃过纲吉的视线呢?他只是笑,抬起手,就有一只脑袋乖巧地蹭过来。

“好啦,不要整天想着和大家打架,好好相处知不知道?”

他这样说,五条悟就哼哼唧唧,不说好也说不好。

“明明纲吉是我一个人的。”五条悟很是怀恋当初与纲吉互为半身、只有彼此的时候。

纲吉就笑,说他这么大年龄了怎么还跟个小孩一样。

“好哇我就知道你嫌弃我现在年龄大了!”五条悟吱哇乱叫,紧紧地抱住纲吉,“但是嫌我大我也不会走、也不会反手的。”

他睁开眼,注视着那团璀璨的、半点没有时光褪色的灵魂,“所以不要离开我,不论你去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的。”

不是什么病娇的发言,只是因为即将展开的仪式直觉性地染上了不安。

纲吉愣了愣,摸了摸他的头毛。

就在五条悟以为将会和以前一样不会得到回应的时候,怀中传来极轻的一声。

“嗯。”

在这样的插科打诨,又紧张又悠闲的时光中,强强联合的研究团队终于找到了最佳方法。

由不知名的白某先生提供的远古法阵,乐于钻研的白银之王在此基础上刻画升级,彭格列和基里奥内罗制造出的能够容纳在转移仪式中溢散的能量的巨大房间。

最后,是由知道这件事特地被横滨送来的帮手,能够短暂预知未来的织田作之助。

然后来到了选定的命运之日。

找齐的王权者与彩虹之子们站在法阵之中,织田作之助闭着眼,在彭格列提供的力量增幅器下寻找那个命运的契机。

【小纲!】

“就是现在!”

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纲吉向下注入火焰,激活了法阵。

不同体系的力量经过他这一个人形转换器进行着交换,巨大的力量足以将普通人撕裂——可他不是普通人,他是沢田纲吉,他的灵魂早在不同世界的转换中被磨砺得厚重凝实,他的身体是系统出品,就算是世界意识直接降临他的身躯,也不会因为无法承受而碎裂。

只是这个过程实在漫长和痛苦。

纲吉恍惚觉得好像又回到了许多年前的那天,浑身都使不上劲,生命力在体内流失,灵魂逐渐坠落。

好痛苦。

他是要死了吗?

要是死的话,那就快一点让他解脱吧。

反正最终的归途不都这样吗?

他放空了身体与心灵,就要坠入无尽的深渊。

然而,在即将坠落的前夕,因为触碰到世界的裂缝,他看见了。

是他死亡之时,兄长们、他所重视的人们痛苦的模样。

【“小纲?你醒醒啊小纲?你在和哥哥开玩笑对不对?”】

【“别开玩笑了,恶作剧也要有点限度吧!”】

【“……我一定会找到你的,哥哥。”】

他所选中的锚点再一次在黑暗中伸出手,将他扯出那片污浊,免受无尽絮语的污染。

纲吉睁开了眼。

这一刻,因为不同体系力量的汇聚,他看见命运的长河不知疲倦地流淌,回首是无数业已既定的命运,向前是更多的、像是树枝的分叉又多如繁星点点的未来。

在这一刻,他即将超越命运和俗世,吸纳石板们的力量,跨入另一个层次。

他模糊地知晓那样的未来。

就如同天元始终抗拒的那样,他的肉/体将会消弭在天地之间,而他的灵魂和意识将会升华,从此风是他草是他,山川是他河流是他,世间再无沢田纲吉这个人类,世界就是沢田纲吉的身躯。

这是比德累斯顿石板的絮语更具有诱惑力和吸引力的去向,当纲吉的意识到了现在的程度,他的知觉某种程度上已经与世界同化,认定这本就是他应该的状态。

再没有任何特别的声音会传到他的耳中,因为他的耳边全是人与动物的声音,他就是世界,整个世界都在他耳边回响。

他沉默着,即将永远沉默下去。

然而他还是睁开了眼,燃烧着火焰的瞳中是温柔与悲悯,是抱歉与不舍。

“抱歉,我答应了大家一定会回去的。”

他对着虚空,对着世界的意识说道。

于是云销雨霁,整个世界都因此宁静。

他再闭上眼,呼吸到属于凡世的空气,听见他所爱的世界的声音。

“阿纲!”

“纲吉!”

“小纲!”

无数呼唤他名的声音传入耳中,沢田纲吉睁开眼,仪式已经完成,而他躺在仪式的正中,被一张张关切的面容簇拥。

最终找准其中一人,露出了笑容。

“说好的,我不会再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剧情部分结束了,感觉也能算正文结束!后面大概就是什么黏黏糊糊xql日常and见家长被暴打(不是)啥的x就没什么连贯性了,会当成番外来发~

第90章

夏油杰是没想到自己还有一天能在路上撞见五条悟和一个长相酷似他死去的哥的家伙手拉手的。

他因为此地强烈的能量震动匆匆赶来, 到了地方发现是黄金之王的地界,只准备浅浅打探下发生了什么,就看见了如此炸裂的一幕。

这样的场景令他踌躇不前, 不过半晌, 身体自己就走到了曾经的友人身前。

这些年多数时候避之不及的友人就在对面, 来都来了,夏油杰只有抬起手, 干巴巴地打了个招呼。

“很久不见了, 悟。”他的目光只短暂地在酷似五条纲吉的青年身上扫过,心知不论如何相似, 对方也终究不是那个人,面上露出三分冷模式三分怜悯三分瞧不起,“你终于沦落到寻找替身的这个地步了吗?”

直到现在还沉浸在再一次的失而复得而紧紧抓住纲吉的手不肯分开的五条悟:“哈?”

他空出的那只手抬了抬墨镜, 辨别清楚了这个叽里呱啦的眯眯眼是自己很久不见的挚友。

如果是平时,走在马路边捡到一个眯眯眼他会很高兴地跳起来, 然后把眯眯眼给带回高专。

然而现在不是平时,是特殊时刻, 五条悟满心满眼只有和自己手拉手的沢田纲吉,面对着早已友情破裂的夏油杰也是笑意盎然。

“你的小眼睛终于睁不开看不清东西了吗?”虽然站在原地不动, 但五条悟的话语已经变成了锋利的剑刃,“连纲吉都认不出来了?”

这人是真的疯了。

夏油杰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五条悟一番,确认这家伙在说真的, 不由生出一种这家伙这么多年过去终于疯了的感受。

他不由沉默,并且思考现在就离开当做无事发生的可能。

管他五条悟找什么替身不替身的, 又不是把他当替身,关他鸟事。

——如果涉及的另一个人不是那个五条纲吉的话,或许他会这样想, 然后冷酷地将沉溺于过往的旧友抛之脑后。

然而不行。

夏油杰的神色沉了下来,甚至已经开始思考起来在这里将五条悟暴揍一顿的可能。

就在这时,旁观了这两只老冤家(?)对峙的纲吉摸摸鼻子,小学生一样举起了手。

“在你们动手前,我是不是应该要先澄清一下?”他说道,“我应该不是替身。”

随着声音的传入,夏油杰才真正将目光转移过去。

比起形象更先抵达的事声音,几乎是瞬间就唤醒了夏油杰那些沾染了灰尘的往日记忆。

像,实在是太像了。

就算模样长得不同,就凭借着这声音,对方能俘获悟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这样的念头刚在脑海中闪过,下一刻,在看清对方面容时,夏油杰几乎连呼吸都停止了。

对方扬着手,同记忆中那人的轮廓几乎一般无二,温柔又亲昵地唤着他名。

“很久不见了,杰。”

轰的一声。

夏油杰甚至不知道这一瞬间自己在想什么,或许单纯的只是什么都没想,大脑停滞了思考,于是连过去了多久都不曾发觉。

直到蓦然回过神来。

他的表情更冷酷了,目光落在五条悟身上,像是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这个友人。

等等,这个眼神……

他不会因为这也是悟教的吧!

纲吉心里咯噔了下,下一秒果然,听见夏油杰厌恶至极的声音。

“你教的很好,悟。”

见他果然误会了什么,纲吉赶紧抽出手,三两步上前捏住了夏油杰的嘴。

夏油杰:??

“非要说教谁的话,应该是我教你们才对。”纲吉扯出了笑,落在夏油杰的眼底,明亮得吓人,“你的脾气以前挺好的啊,夏油同学?”

……

纲吉觉得自己有理由给看起来已经很久不见的两个老同学一点时机重新切磋琢磨。

他把五条悟和夏油杰扔到一边,自己去路边便利店买了一兜子的饮料。

“手术”完成后无论是王权者还是彩虹之子都需要进一步适应现在的情况,而作为完成这场手术的医生,纲吉怎么都是他们回过神之后第一个要感谢的人。

太麻烦了,所以纲吉就先溜了。

只是还有个人一直盯着他,看见他溜溜达达地离开,就也摇着尾巴跟了上来。

要算时间的话,现在大家应该已经发现了才是。

教父先生具有丰富的偷溜经验,等他慢吞吞地选好东西出门,就正好与出来找人的一群人碰了个正着。

“您在这里啊,十代目。”永远在人群中第一眼发现首领的狱寺隼人快步走过来,顺势接过纲吉手中的东西。

而有了他打头阵,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发现了纲吉,向着他围聚过来。

另一边,夏油杰也在五条悟的“友好交流”中大概知晓了前因后果。

他扯了扯嘴角,不知道到底是自己的小伙伴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然而一回头,就能看见被无数人簇拥着的棕发青年,与记忆中那人的模样完全重合,甚至连灵魂都是同样的质地。

非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就是小伙伴原本是年下现在变年上了,还好差的年龄不多,不然一步到位变成炼铜……咳咳,他可不想哪天在橘子里见到悟。

半晌,他叹了口气,拍了拍五条悟的肩膀。

“这一次,可要保护好他了啊。”

……

五条悟当然知道,哪里需要这么个小眼睛提醒。

他不仅知道,还知道这个世界的纲吉比起以往更受欢迎。

没办法,沢田纲吉就是这样一种太阳一样的人,寒冷者能从他的身上汲取温度,温热者能在他的身上找见自己,就算是渺小如尘埃的家伙,也能经由反射他的光辉,自己变成光。

所以无论何时何地,他的身边总会集聚起无数人。

五条悟深知这点,甚至他自己也是围聚在他身畔的人之一。

但这并不妨碍他平等地敌视每一个凑在纲吉身边的野猫,回到纲吉身边的第一天是,第一个月是,再过去多少个月都是。

“我要闹了!我真的要闹了!”他吱哇乱叫,“明明我才是哥哥的半身,现在却被这么多人捷足先登,我要哭了!”

得知在他之前、他亲爱的兄弟还有好些“好哥哥”的五条悟借酒浇愁,成功把自己浇成一只醉猫,等在纲吉回家开门时一个扑腾上去,就开始如泣如诉的啼哭。

纲吉哭笑不得,试图将这只醉猫给扒拉开。

然而虽然说是醉猫,实则是个长手长脚足足一米八长的两脚人类,还要顾忌着不弄伤了对方,因此就算是纲吉也扒拉得很费劲。

就是不知道今天到底谁又惹他了。

纲吉叹了口气,终于把人给放到了床上。

他打电话叫人准备了解酒的茶水,回过头,就看见五条悟瞪着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看他。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纲吉心中生出一点不安。

“……悟?”

五条悟不知道怎么把自己脱得差不多了,裹着被子,活像是个被欺负的良家妇女。

在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纲吉半晌后,终于,那双澄澈的蓝瞳眨巴眨巴,开始往下掉泪水。

欸?诶诶??

纲吉手忙脚乱起来。

系统评估了下此时此景,略作沉思,切断了自己和纲吉的联系,去无边无际的数据海洋中徜徉。

孩子大了,得给孩子留点空间。

……不过不会等它回来小纲就跟它说自己屁股痛吧?

不能吧!

纲吉全然不知系统还有这等险恶(?)想法。

他倒是察觉到了系统的离开,只觉得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就被啪嗒啪嗒掉眼泪的五条悟给吸引了注意力。

这让他想到五条悟还很小的时候。

幼年的五条神子像是猫一样高傲冷淡,别说掉眼泪了,连情绪的波动似乎都没多少。

但就那一次,在“五条雅纪”的面前,向来神圣不可攀的小神子也是像现在这样,面无表情地落泪。

有的人哭是梨花带雨,有的人则是嚎啕不止,但五条悟的哭泣就是这样没声音的,和他往日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模样截然相反。

也正因此,才格外让人心疼。

也不知道这祖宗是又怎么了。

纲吉看着啪嗒啪嗒掉眼泪的五条悟,心中蓦然一软。

他上前,抱住五条悟的脑袋,像是对方小时候那样,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头。

“怎么了,悟?是待的不开心了吗?”

他浅浅反省了下自己,虽然说是把五条悟带来意大利玩,但因为一回来就一堆事情压上身,到现在还没和五条悟度过完整的一天。

猫要是太孤独了是不是会死掉来着?

想到这里,纲吉就越发心虚。

五条悟就像是察觉到他的心虚一样,肩膀耸了耸,好像哭得更厉害了。

纲吉局促了不少,蹲下身,仰着头,想要说什么。

然而等他蹲下身才发现五条悟这祖宗一点也没带哭的,反而埋着头,不知道怎么在笑。

纲吉:?

纲吉就愣了这一下,五条悟看见他出现在自己面前,眼睛都亮了起来。

“对啊对啊。”醉猫嘿嘿一笑,“纲吉都不陪我,我还怎么、怎么……”

怎么什么?

纲吉凑近了要听。

五条悟叽里呱啦的声音越说越小,纲吉只听见什么“证明”“我的”什么的。

不知道到底在叽里咕噜什么。

他正要撤回来,就感到五条悟向下一倾。

身体随着对方的动作向后,然而一只手早有所料地护住了他的后脑勺,将他稳稳支撑住。

而回过神,刚才还有段距离的脸突然凑得极近,柔软的触感自唇畔传来,令纲吉略略睁大些眼。

他当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毛头小子,不说别的,就是在这个世界reborn也安排过相关的课程,就怕哪天被其他家族用美人计把他给暗害。

然而也不算是真刀实枪地演练过,事到临头,纲吉还是有瞬间的恍惚。

他当然可以直接推开这只醉猫。

沢田纲吉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想要反抗易如反掌。

可他却迟疑了。

只是这短暂的迟疑,就给了不知道是真醉还是假醉的家伙可乘之机,等他回过神,对方已经在他的口中攻城略地。

不知过了多久。

两人已经双双滚到了床上,眼神晦暗呼吸沉沉,突然,有人敲响了门。

“我送醒酒汤来了,十代目。”是狱寺隼人,刚分别时首领还好好的,扭头就叫了醒酒汤让他心怀担忧,因此亲自前来,此时站在门口神色担心,“您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