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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路边随处可见的小烧烤摊内, 一个年轻男人正一个人把酒往喉咙里倒。

这架势,老板都看不下去了,过来问道:“小伙子, 失恋了,还是失业了?人生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你要往前看,想要什么努力去争取呐。”

明显有醉意的男人摆摆手, 不搭理老板, 步伐不稳地着走了。

努力去争取吗?

如果他是沈宴、宁洛, 或是封游那样的金字塔顶端的人物,他当然拼尽一切也会去争取。

可他只是一个小小助理, 被毓阑阑派去封游身边传递消息,哪怕这样, 他的任务还办砸了,被封游开除了。

周翰靠在墙上, 恨恨地掐着自己的脖子。

他出生就有罪, 他的母亲有罪, 是阑阑姐和程夫人好心才一直把他养大, 让他母子不至于去做最低微的工作也能衣食无忧。阑阑姐就跟他亲姐姐一样,他从来没有朋友,也不配跟别人有太多接触, 如果阑阑姐不在乎他了, 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他拥有的一切好生活都会灰飞烟灭!

这些毓阑阑从他出生没多久就对他说的话, 哪怕在他神志不清时,也依然清晰地回荡在脑海中。

他的生命就依托于毓阑阑存在。他一定要帮阑阑姐, 一定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都怪毓漾!如果没有这个贱人,他怎么会被封游辞退, 阑阑姐更不可能落到这种地步!

周翰从来没这么恨过一个人。准确地说,除了对毓阑阑和程青外,哪怕是对自己的母亲,他也没什么强烈的情感。可现在如果毓漾出现在他面前,他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周翰带着迷蒙的眼神走在巷子里,一个行人的形象逐渐清晰。

好像是毓漾。

他已经分不清这是这些天接连宿醉导致的幻觉,还是毓漾真的出现在这。在滔天恨意之下,他扑了过去。

*

毓漾怎么也想不到,她为了避免被粉丝认出,特意走的小路,竟然能遇到歹徒。

冲过来的男人一米七多,直接将她贯倒在地,好在她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的后脑。

这男人一身的酒气,可惜毓漾疏于锻炼,哪怕他可能没多少力气,她也没法推开逃跑,却能捏起他下巴看清脸,再狠狠往他脸上扇一巴掌。

男人被她扇得蒙了一瞬,巴掌印发红,发狠地准备对毓漾的衣服下手。

毓漾眼眸里缭绕着黑雾,越是危急时刻她思维越发明晰。

系统商城里打斗的东西多的是,随便花点积分买一个都足够对付这个醉汉。

“打开商城……”

毓漾还没说完,身上陡然一松,周翰被一只有力的手臂单手拖去路边。

毓漾站起身,连救她的人脸都没看清,那人便将周翰的脊背踩在脚下。

不仅是脊背,脸、胸膛、肚子、腿,随着周翰一声声地惨叫和生理性泪水,毓漾怀疑他是不是要被当场打死。

就在这时,另一个影子被昏黄的路灯拉长。

“别看。”沈宴挡在殴打周翰的男人前,手搭在自己双眼前,不去看毓漾褶皱的衣衫。

他脸上带着薄怒,声音却很轻,仿佛生怕重一点就要吓到她。

沈宴以为毓漾会掉眼泪。若是毓阑阑,一定会将头埋进他怀里哭诉。

他也曾让毓漾扮演毓阑阑,她表演得时常令他分不出来谁是谁。

他看着毓漾平静的面孔。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毓漾。他再也不可能会认错毓漾。

沈宴曾经喜欢见毓阑阑红着眼睛,这总会令他感到自己被需要。

可他突然希望,不想再看到毓漾流一滴眼泪。

灯没有照到的地方,男人捡起地上滚落的啤酒瓶,“砰”的一声,周翰脑袋上的血蜿蜒而下,流了一地。

毓漾整理好衣服,凑近一看:“够了,宁洛!你真要把他打死?”

她可不希望宁洛进了监狱,她还得想方设法地刷好感度!

“他敢伤害你,死一万遍都不够。”

宁洛反身,死死地抱住了毓漾,滴着血的手指悬在空中,没有弄脏她的裙摆分毫。

毓漾感受到他滚烫的体温,环着她的手臂还带着轻颤。

“我没事了。”毓漾叹了口气,“放开吧。”

“真的没事吗?”她肩部的布料被宁洛蹭着,染上了湿意,“我真的太害怕了,如果你真的出了什么事……”

她温柔又不容拒绝地推开他:“抱得有点紧。”

“人都被你打成什么样了。”她被宁洛护着,探身去看周翰,这人看上去已经晕过去了。

“……东巷二十九号前。”沈宴叫完救护车,温和地看着毓漾,“不用担心,哪怕他死了,我也会处理好。”

他原本光亮的皮鞋已经染上了尘埃,踩在周翰的手背,发出骨头断裂的声音。周翰的眼皮似乎在抽动。

“你害怕吗?如果害怕,我让这个人再也见不到你。”

毓漾淡淡摇头:“你觉得我该害怕?”

“不,”他真诚地说,“这样很好。”

宁洛插了进来:“用不着你,我有的是办法处置这个人。刚才要不是漾漾拦我,你连叫救护车的机会都没有了。”

宁洛到底比沈宴小几岁,总有股冲动的少年劲。

毓漾挑眉:“然后你就戴罪入狱,我的新剧也泡汤了。”

“才、才不会,”宁洛一下子结巴了起来,“哪怕我真有什么事,也一定会做好一切准备,不影响到你。”

“没发生的事就别说了。不如说说你们俩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

沈宴和宁洛皆是别开了目光,沉默起来。

最终还是宁洛先开口。

宁洛是在小区门口跟着毓漾一起来的,只是远远地跟着,能看到毓漾的轮廓也心甘情愿。

毓漾进了家具城他就不敢再跟了,围在家具城边上转悠,没想到遇到了同样望着家具城却不敢进去的沈宴。

“你又是怎么知道我要来买家具的?”

沈宴看到朋友圈,就知道她会来了。就如以往一样,她还是喜欢这家家具城,还是会独自一个人来挑家具。

沈宴想要告诉她,却发觉嘴唇微涩,难以启齿。

这些记忆他回想起来只觉得酸涩悔恨,反刍的情绪几乎要将他击溃,他又怎么忍心再让毓漾想起?

这半个月,他没有见过毓漾一次,没有听过她的声音一句。

他没有别的奢求,只想要看她一眼,确认她还安好,就可以离去了。

为此他在家具城外守了一晚,等毓漾出来后,他确实准备走了,却发现毓漾走了一条人很少的小路。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跟了上去。

她轻叹一声:“无论怎么说,今天谢谢你们了。”其实并没有多谢,就算他们不来她也不会吃什么亏,顶多是麻烦一点,花点积分。

沈宴明明没有说话,却忽觉她已经从他垂下的眼眸中看透了一切。

他感到一种更深的悲哀,哪怕毓漾看出了他潜藏的台词,也不会再回应他了。

几人很快被带去了警局,面对警官的问询,沈宴和宁洛一致将责任担在自己身上,说毓漾只是最无辜的受害者。

毓漾得以很快被放走,顺便得到了警花的温柔安慰。

至于宁洛,他对自己打人的行为丝毫没有隐瞒,但因为是周翰想要侵犯毓漾在先,宁洛出于正义维护,具体要怎样处理还得看周翰的伤势。

坐到沈宴给她叫的车里,已经快到子夜,毓漾却没有丝毫睡意。

脱离了喧嚣后,她仔细复盘整件事。

这突发事件仿佛飞来横祸一般,但毓漾总感觉没这么简单。

周翰是封游的助理,但最近一次见到封游,跟在他身边忙前忙后的并不是周翰。

只是像封游这种顶流明星的助理不可能只有一个,她当时并未在意。

她打开微博,切换到封游站姐的号。

除了她上次去看封游演唱会拍的照,其他都是从黄牛、代拍手上买来的,再花钱请了人修图。这一套钞能力下来,她站子的图美观度拉满,到现在已经有几十万粉丝了。

她私信了一个封游超话的大粉:【封哥最近是不是换助理啦,好久都没见到小周了。】

大粉:【哇,竟然是间间。我最近也没见到他了,内幕消息哈,小周是对家安插在封哥身边专门递消息的,哥发现后就给他辞了。】

她站子的名字是【游戏人间】,其他粉丝便习惯喊她间间。

【对家?】毓漾问,【消息保真吗,有没有说是哪个对家?】

【基本保真,我从封哥刚出道就追他了,跟经纪人很熟的。他跟我说是个女明星,好像是对封哥有意思吧,就插了个人进来。】

手机熄了屏,倒影出毓漾的脸。

这个对家女明星,怎么越听越像是她呢?

第62章

毓漾敢肯定周翰不是自己的人。今晚周翰那双带着恨意的眼睛, 令她也有些惊讶。

很有趣。她很好奇,周翰有什么理由恨她恨成这样?

最后一次见到周翰,他越过封游, 见到她就忍不住讥讽。

在录制少女王座时,周翰就对她敌意很大, 而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人不可能对一个不认识的人有无缘无故的恨,周翰这种反常的表现, 只让她想到一个人。

毓阑阑。

如果他是毓阑阑的人, 或者是爱慕毓阑阑, 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毓阑阑的行踪谁也找不着,她一直没有对跳水事件做出回应。哪个记者能见到她, 从她嘴里撬出一点争议性话题,都能迅速成为头条。

但她肯定跟封游在一起, 她不会有第二个比封游更优质的依靠了。

毓阑阑想必还不知道封游跟她达成了什么协议吧。

既然她的人来找事,那就给她一点终身难忘的教训好了。

*

“漾漾, 周翰已经有意识了, 医生说他现在可以见人。”

沈宴又换了新号码打过来, 毓漾本来想说既然有正事就不拉黑他了, 但看他这么爱孜孜不倦地换号码,也就没提。

沈宴把周翰送进医院的当晚,便派人时时守着。

他本来想独自帮毓漾处理好这件事, 但想到毓漾险些被侵犯也无比冷静的表现, 一有消息就通知了她。

其实他早就知道, 毓漾看起来柔柔弱弱,内心里倔得很。

他真正明白什么叫爱, 就该学着尊重自己爱的人,再不能自私地自作主张了。

沈宴提出去接她来医院, 被毓漾拒绝,确切地看见她平安出现在了医院大门,才松了一口气。

毓漾:“你干什么,看到我出现感觉如释重负?”

“怕你再出意外。”

“我身边跟着助理,不会再有什么事。”

被周翰搞了这么一出,不止沈宴睡觉都会被梦到那时的场景被惊醒,向杰知道了更是不敢让她单独走路出门了。

见毓漾平安,沈宴说起了周翰的情况:“宁洛那天下手很狠,周翰好几根骨头都断了,急救做手术后养了几个小时,这才能说话了。”

“没死就好。”

如果死了,不仅后续的各种纠纷极为麻烦,周翰会来对她下手的真相也难以挖掘。

沈宴接过叫秘书准备好的伞,偏向毓漾,将太阳的照射遮得严严实实。

如今不是夏天,但他知道毓漾对于防晒有多看重。

比起宁洛,沈宴跟毓漾之前有替身的关系在,单独相处时间要多得多,他也比宁洛要细心得多。

对于毓漾的各种习惯,他不需要刻意也能记得住。更何况他在后期时常分不清毓漾和毓阑阑。

现在想想,这哪里是分不清,他不敢分清。是他这些年太多的沉没成本,内心的怯懦与侥幸,让他明明已经对毓漾越来越在意,还不肯承认早就不把她当替身了。

毓漾接过伞柄:“我自己来就好。”

于是他连给毓漾打伞都不会被接受了。

医院人多,毓漾快步走进住院部,电梯开的瞬间,她感受到一道刺目的视线。

和周翰喝醉时给她的感觉可有得一拼。

循着目光看去,她对着那双口罩之上与她相似的眼睛,无声地喊了句:“毓阑阑。”

电梯很拥挤,沈宴双手看似无意地挡着毓漾,护着她不会被别人冲撞。

他全部心神都放在毓漾身上,根本没注意到毓阑阑也这么巧出现在电梯里。

毓阑阑简直目眦欲裂。

在沈宴没有听她解释一句就跟她解约时,她就清楚沈宴是跟她决裂了。

她下意识想要如以往一样亲密地喊“阿宴”,可亲眼见到沈宴护着毓漾比对她最好的时候还要用心,还是感到一阵眩晕,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沈宴照顾她的时候,哪一次她不是要悉心回应。

毓漾凭什么那么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谁为她低头抖不值得她屈尊降贵。

凭什么!!

毓阑阑几乎都想不起来以前那个怯懦的毓漾长什么样了,明明是同一张脸,却仿佛脱胎换骨。

“滴。”电梯很快到了周翰病房的楼层,三人一起走出。

到了相对安静的环境,毓阑阑朝毓漾伸出手:“好巧啊,漾漾。”

毓漾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你消息挺灵通的。”

沈宴这才将注意力分到了毓阑阑身上,打量两秒,微微皱眉:“你怎么会到这来?”

她人设彻底破灭,接连被两人下了面子,再装也没有意义,收起了笑容:“我认识周翰的母亲,来看望一下他。”

“周翰亲人一个没到,你来的是最早的。”毓漾有意套她的话。

沈宴的秘书在这里守了整夜,周翰的亲人没有一个到场,需要家属签字的部分都是警察代劳的。据说医生联系到周翰的母亲,希望她能过来医院一趟,被果断拒绝了。

这种情况下,最先来的竟然是跟周翰家里人“认识”的毓阑阑。

毓阑阑看上去并不慌乱:“周翰母亲在外地忙工作,知道我在这里,就托我过来探病。”

“你知道他为什么受伤吗?”

毓阑阑谨慎摇头:“不知道。你也在这里,难道跟你有关系?”

她离毓漾靠近了一步,就这么一点距离,沈宴竟然直接往前一步,神色淡淡地隔开了她和毓漾。

这么大庭广众之下,她还能对毓漾做什么不成?!

她心里一阵火气,在毓漾一句“看看新闻”后,转变为下意识的恐惧。

上次“看看新闻”,看的是她陷害毓漾的事情曝光,她所有美好的生活变为幻梦。

那这次又是什么?

她咬牙打开手机,看清头条标题,呼吸急促。

#封游前助理意图殴打毓漾#

周翰怎么这么冲动?!

狗仔爆料的时间怎么偏偏选在了这时候,如果在来医院前就看到,她无论如何也不会过来了!

而且还带了封游的名字,周翰成了封游前助理,是因为封游怀疑他是毓漾派来的。

封游那边暂时还可以找理由糊弄过去,她的当务之急,是要赶紧离开医院。

周翰打毓漾的事情被爆出来了,哪怕毓漾毫发无损,也定然有一大批记者会堵在医院。

她不甘地看向已经走进病房的毓漾,在把周翰这件事搞清楚和赶紧离开医院之间,犹豫着往回走。

她再不跑,被人发现和毓漾、沈宴走在一起,绝对不好收场了。

“毓阑阑。”沈宴低醇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找个地方聊聊吗?”

毓阑阑僵硬地转过头去,确定毓漾不在,才道:“你找个地方吧。”

再怎么说,她可是沈宴的青梅竹马,他怎么可能真的那么绝情?

哪怕是跟上次说的一样,不肯放弃毓漾,只要不彻底与她断绝关系,她就一定能找到机会再次拿到他手里的资源。

毓阑阑已经彻底接受了不可能再完全控制住毓漾的事实,准备长期与毓漾对抗。

她们绝无可能再和解了。

毓漾所有的东西,爱毓漾的人、名气、资源……她有能力抢过来一次,就能抢第二次。

她跟着沈宴下了楼:“你要聊什么?”

“找个没人的地方再说吧。”

沈宴从来都挂在嘴角那抹礼貌疏离的淡笑,竟然消失了。

只不过是半个月没见过面,他的变化就有这么大吗。

毓阑阑并不迟钝,相反,她非常敏锐。

察觉到沈宴这些细微的变化,她的心已经凉了下去。

沈宴要跟她说的话,很可能不是她预想中的了。

沈宴离开医院,找了处僻静的地方,正要开口,毓阑阑问:“你不抽烟吗?”

他摇摇头。

他烟瘾本就不重,想起毓漾不喜欢烟味,早也戒了。

别说是他,昨天在警局他仔细观察过宁洛,必定也许久没抽过烟了。

像宁洛这种经常抽烟的人,衣服总会有洗不去的烟草气息,可宁洛身上只有洗衣粉淡淡的清爽味道。

宁洛换了香味,无非是投毓漾所好。

他也该多去了解毓漾如今对怎么样的男人有好感,不能再被宁洛抢在前面。

思及毓漾,他微微走神。

“这半个多月我给你发消息你都忘记回了,是不是很忙?”

“不重要。”沈宴摇头,打断了毓阑阑这种拉家常式的试探,“今天找你,是要把话说清楚。”

毓阑阑一愣:“说清楚什么?”

“我爱的人是毓漾,不会再跟你有什么关系。如果今后你继续跟她作对,我对你不会手软。”

毓阑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那我呢,你对我的感情又是什么?一相信我诬陷了毓漾,我们的感情就要不复存在了?”

“我不否认曾经爱过你。”沈宴的神情分毫未变,好像无论什么时候,他都是一席正装,温文尔雅,“因为我从不会否认自己的错误。”

“错误?”毓阑阑大笑起来,笑得喘不过气,“你以为你对毓漾的是爱吗?只不过是觉得她变得聪明漂亮,又跟我相像,你觉得自己误会她这么多年,愧对她而已。”

“我不会对不爱的人产生愧疚。”

毓阑阑心中的弦忽地断了。沈宴这副看似疏离克制,实在毫不在意的模样,她在沈宴对毓漾时看过太多。

她无比欣赏沈宴对不爱的毓漾,和对她的细致温情。这样的对比令她太过畅快。

可如今,情形调转,她成了曾经的“毓漾”。

毓阑阑再也克制不住,抄起手机砸向沈宴:“你喜欢我的时候对她弃如敝履,现在又回头说爱她,你以为她会相信?沈宴,像你这样的人,根本不会对任何人产生爱情,也活该你想要的都得不到!”

生气、疑惑、失望……什么都行,不要再摆出这副对任何人都没差别的假面孔!

可她注定失望了。

沈宴黑发遮了大半眉眼,唇角被砸伤的血迹竟显出几分邪性:“你也这样打过毓漾吗?”

到这种时候,他在乎的还是毓漾。

沈宴这种冷血自私的人,真的爱毓漾到这种地步吗?

“我不对女生对手。但你最好祈祷不要再被我发现你害过毓漾的证据。”他站起身擦掉血迹,影子将毓阑阑完全笼罩,“爱不爱她,跟你有没有陷害她没关系。”

这句话他只敢在没有毓漾的地方说。

就算诬陷的证据依旧被掩埋,他也快要,克制不住自己的心了。

第63章

毓漾找了个理由打发沈宴别跟着, 独自进了病房。

“病人刚醒,还不能说太多的话。”护士合上了门。

毓漾坐在床边,问:“毓阑阑叫你来搞我的?”

周翰闭上眼, 不说完。

毓漾轻笑:“你知道吗,毓阑阑就在外面。我让沈宴去跟她说话。”

“你搞了什么?”周翰的声带受损了, 像断裂的残片。

“我叫沈宴跟他们之间的关系做个了解,我不可能会让一个跟别的女人牵扯不清的男人在我身边转悠。”

周翰没说话, 正在打吊针的手指似乎动了动。

“也不知道他们谈得怎么样了?毓阑阑之前一定还对沈宴存着幻想吧, 毕竟沈宴都为了她不惜找替身了。哎, 你说毓阑阑怎么就没想明白,会找替身的, 说明这白月光也并没有那么特别呢。”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我以前维护她只是因为封游喜欢她,想讨封游的欢心而已。”

毓漾居高临下地观察着周翰的每一处变化, 连他紧闭双眼的眼珠有没有转动也被她注意到。

她得出结论,周翰确实不爱毓阑阑。

不是毓阑阑的鱼, 这倒是有些出乎毓漾的预料了。

她换了个更舒适的坐姿:“那她可被你坑惨了, 她一收到你父亲的电话就来看你了。你打我的消息已经被爆到网上了, 等她想出医院可就没那么容易了。真可惜啊, 她躲那些记者躲了那么久,偏偏因为你……”

周翰猛地睁开眼睛,红血丝毕现。

看到毓漾谑笑的脸, 他就知道自己中计了。

他低吼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是我想对你动手, 跟毓阑阑没关系,你从我这里打探不到什么东西!”

“谢谢, 我本来还不确定你跟她到底有没有感情,这下可以肯定了。让我来猜猜, 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她没管快被她气死的周翰,自顾自分析道:“你对她不是男女的感情,否则不会听到沈宴彻底把她甩了以后只有愤怒的情绪。毓阑阑说她是受你母亲托来看你的,没有提到你父亲,鉴于她难有其他的渠道,也不了解多少情况,她说的应该是真的。我说她是接到了你父亲的电话,你反应的很疑惑和可笑,表明你跟你父亲要么关系很差,要么很久没有联系过了,甚至他过世了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你的母亲不来看你,却要毓阑阑来,说明她主动或被迫地非常信任毓阑阑。你不是毓家的世交豪门,那就只可能是程青那边的关系了,你母亲认识程青,或者说是受雇于她。”

再有封游大粉给她的情报,安插周翰到封游身边的人不是她,那只可能是毓阑阑了。受雇于程青,封游则为毓阑阑做事。以毓阑阑那么爱从小养成的性格,很可能从很久以前就对他进行了某种精神掌控,建立起他对毓阑阑极端的感情。

“我说的对吗?”

周翰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她走进来不过两分钟,他总共也就说了两句,这个女人就几乎拼凑了事情的真相!

这种令人恐惧的观察力与洞悉力,配合上对于人心的把控,使他在震撼之后,有一种深深地无力。

毓阑阑怎么才能斗得过这种人?

他帮毓阑阑处理过很多挡路的人,可从来没遇到过毓漾这么如铁板一块的女生,无论是哪种方法,仿佛刚一实施,就被彻底扼杀。

这样的压制力,太恐怖。

“看你这个表现,我猜对了。”毓漾不需要他回答,在接受信息的过程中,语言是最不重要的手段。

她来的目的已经达到,手搭在门把上,回头道:“友情提示,毓阑阑被你坑惨了可不是假的,你准备好被她问责吧。”

她出了病房,正好碰到来值班的护士满怀期待地问:“漾漾,我很喜欢你的,能给我一个签名吗?”

“谢谢喜欢呀。”毓漾笑着爽快地签了字。

“那个,漾漾,”小护士犹豫着道,“底下好多记者,你现在就要走吗?”

毓漾点了点头,叫她放心,不紧不慢地坐电梯去底层,余光看清万从奕的新信息:

【病房监控已删除。】

*

宁洛一大早被警察叫去进行第二次问询,应付完一大波问题,他心不在焉地打开自家豪门。

心不在焉倒不是因为去警局,而是在警局看到毓漾给他的消息。

【我跟沈宴去医院,出发前把你打人的料抖给记者了。等出医院的时候肯定会被堵,你就不用过来了,等跟警方协商好再出面把事情解释清楚。】

瞧这公事公办的语气。

可他没法不关心:【怎么这时候把料放出去了?那些记者很刁难的,沈宴可别保护不好你。】

【这件事牵扯到我们三个人,不可能瞒得住。与其被人发现被动曝光,不如我自己挑好时间点放出去。】

毓漾他是劝不动了,只能尽量配合警方,尽早把事情解决。

宁洛手里的舆论资源也不少,他经常不耐烦接受采访,但越是这样,越有许多媒体想要跟他搞好关系拿到独家采访。这次殴打事件,最先拿到爆料的就是他和万合养的营销号,在用词和引到方面必然会偏向毓漾。

【@娱家家:#封游前助理意图殴打毓漾#最近毓漾消息频出,“跳水案”揭开了她这些年一直被姐姐毓阑阑陷害的真相,今天又被爆封游的前助理酒后在小巷意图殴打毓漾[图片][图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毓漾是被哪个大佬盯上了吗,怎么这么惨?在晚上被醉酒男人按倒在地,如果不是@宁洛@万合沈宴及时出现控制住男子,后果难以想象。该男子为封游前助理,封游喜欢毓阑阑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了,那这件事是否是封游授意,去给毓阑阑出气的呢,如果真的是这样,这可是犯法的!我们继续等待警方通报,关心毓漾的身体状况,希望人美心善的漾漾不要再继续被害了[大哭]】

热搜第一就是这条新闻,底下评论大部分都是毓漾粉丝和一些好心的路人,关心毓漾如今的情况,祈祷她千万不要受伤,并辱骂周翰。

但总有些自诩与众不同的网友发表高论:【毓漾的营销真是给我逆反了,就一个以前听都没听过的女明星,真的有必要这么高热度?一天到晚被害,被毓阑阑害完,走到路上都能被男的打是吧?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宁洛登的是小号,眉毛一皱就准备打字,却听家里保姆一句:“少爷,你母亲来了。”

宁洛:“?”

曾骊一身衣服大气利落,立在客厅里,令人无法将注意力放向别处。

宁洛在剧组能拥有如此强大的统治力,除了自身能力过硬外,很多时候不自觉地模仿自己母亲的举动。

他不自然地收起手机:“你怎么在这?”

宁洛已经很久没见曾骊,自从他坚持要考电影学院,两人闹翻,他留在国内学导演,她在国外大公司打拼。

他对这个母亲的感情极为复杂。

宁父曾用他来捆绑曾骊,可曾骊也摸不准什么事会惹恼了宁父,使得宁洛从小就受了太多见不得人的折磨。宁父甚至连曾骊对宁洛好,都觉得是他夺走了曾骊的注意力,会加倍地惩罚他。

理智叫他不能将责任推向曾骊,曾骊同他一样只是宁父控制欲下的受害者。可哪怕宁父去世,每次曾骊想要对他好,他都会下意识地颤抖。

他做了许多努力,才在逐渐养成心智的青春期,按住扭曲的心,接下那份母爱。

他会变得跟最恨的父亲一样吗?

宁洛不知道,可他听到曾骊咆哮着说“搞艺术的都是疯子,你和你爸没什么区别”,他的心仿佛被撕裂了。

或许他和父亲确实没什么区别,他竭力克制自己不会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可曾经被折磨的记忆早已可进他最深的记忆,令他无可避免地。

无止尽地追逐不爱他的,欺辱真心爱他的,以如此恶劣的手段看看她到底能有多爱他。

潜意识里,他从来都不相信自己值得被爱。

有人真心爱过他的,可是被他自我厌弃一般地推开了。毓漾。

曾骊咬字清晰,看不出什么情绪:“你认识毓漾?”

宁洛猛地抬头,警惕地看着她:“认识。你要对她做什么?”

“听说你曾经跟她谈过恋爱,是吗?”

宁洛心神一震。

这段恋情,知情者只有他与毓漾。现在曾骊忽然提到……

“是。”

他没有半分解释的机会,脸上一阵痛麻,跌坐在地。

“毓漾母亲在世的时候,我们约定了我要当她的干妈。”曾骊这一巴掌用足了力,“而我的亲儿子,玩弄她的感情,甚至骗人家女孩子的身!”

宁洛没有辩解,垂着头。

“是,”他扯了扯嘴角,又是一阵疼痛,“你说的我都认。是毓漾告诉你的吧?我对不起她,我可以对她道一万遍歉,但没有意义了。”

曾骊带着怒火的眸光逐渐冷下去:“看来你去上大学那天,我的话完全没错。”

——“你跟你爸是同一种人,沉浸在电影里走不出来的疯子,人渣!”

“可我和他不同。”

宁洛站起身,曾骊惊觉,在她缺席的这八年里,他已经长得比自己的丈夫要高大许多。

“他直到死也认不清爱情,而我遇到了毓漾。”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对待毓漾以及爱着她的人,早已褪去一身戾气:“我伤害过她,却在她身上懂得了爱。哪怕她要我的命,我也没有怨言。”

第64章

封游独自坐在专用录音室, 对着带有自己名字的热搜头条,眼里兴味渐浓。

他身边的工作人员实在太多,但周翰这个助理, 是毓阑阑为他挑的,后来发现周翰被毓漾买通而辞退, 他这才没忘记有这么个前助理。

一个被毓漾买通的人,反过来伤害毓漾了。

要么就是周翰后来跟毓漾闹了矛盾, 要么周翰根本就不是毓漾安插到他身边的人。

封游的视线移向正在录音的毓阑阑, 她的hook将作为合唱成为他新专辑的一部分。

开除周翰前他一直认为, 周翰是毓阑阑挑的,用来监督他身边有没有其他相熟的女生, 顺便经常在他面前说毓阑阑的好话。

如果是第二种情况,那么他的判断就一直没错。

周翰说得出“用美男计引诱毓漾承认害了阑阑”这种蠢话, 如果不是毓漾指使,而是他真心为了毓阑阑考量而出的主意呢?

“封游, 我唱得好听吗?”毓阑阑满含期待地问。

他桃花眼一眨:“当然好了, 下次该让你单独出一首歌。”

毓阑阑羞涩一笑, 凑近他身边:“在看什么……你也看到毓漾的事情了?”

“嗯, 没想到周翰还有这么一出。”他话锋一转,“当时没跟你说清楚,我是怀疑他被毓漾收买, 才辞退的。”

“还有这种事?”毓阑阑看起来有些讶异, “应该不是的, 我推荐他做你助理之后,他说我提携了他, 对我一直很感激。”

封游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这件事真相如何, 他懒得深究。

毓阑阑早与他坦白,陷害毓漾是真的。她太害怕了,毓漾有个天后母亲,又有万从奕时时保驾护航,她担心和毓漾一起早同部剧里出道,所有的光芒只照向毓漾。

封游对她这副说辞表示爱怜。

“好期待最终场演唱会,场面一定会很盛大。”

“会的。那一天不会有任何人的风头压过你。”

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三次说类似的话了。

自从早上毓阑阑去医院,见到他就隐忍不住的焦躁。

封游识人敏锐,加上去医院的人还有毓漾和沈宴,大致能猜到早上发生了什么。

他应该多说一些,彻底安抚他的天使不安的心。

可不知道为何,他也有些隐含的失望。

毓阑阑陷害毓漾的时候他没失望过,往他身边插人的时候没失望过,就连这些年毓阑阑一直流连与好几个男人之间,他也只把这看做是他的天使的小爱好,像最优秀的猎人耐心地将情敌全部驱逐。

他的天使可以是任何样子,唯独不能是这副落入下风、焦躁不安的模样。

他永远忘不了他的天使将麦克风递给他的那刻,那短短的几十秒在他脑中像电影般回放过千百遍。她就如同天使降临,白裙洁净得好似染着光晕,明明个子比他小一个头,却像立在他一生也难以企及的高山之巅。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频繁地提起同一个话题,让他给出更多承诺以求心安。

“好了,去录歌吧,不是一定要在演唱会上用歌声征服我的粉丝?”

毓阑阑满意地走了,录音室歌声响起,封游听到的自然是毫无修饰的原音。

毓阑阑并没有多少唱歌天赋,以前没怎么唱过,是被封游急训了半个月才能和得上他很高难度的歌曲。

他不自觉地想起毓漾在少女王座唱歌的样子。

毕竟母亲是一代天后,毓漾的嗓子很适合唱歌。只是她大部分时间都花在演戏上了,演技上的天赋也令人叫绝。

毓漾在公演舞台上摔倒,封游正好在台下候场,他竟然下意识地要冲上台去。

——哪怕到现在,这个念头也令他难以置信。

可又确确实实存在着。

公演现场的人声将他拉了回来,不过犹豫两秒,祁望已经抱起毓漾。

如果递给他麦克风的人是毓漾,或许更好。

封游摩挲着他最珍爱的麦克风,思绪飘远。

*

“封游为什么会喜欢你来着?”

在医院碰到准备从后门溜走的毓阑阑,毓漾没头没尾地问了这句。

毓阑阑没有回答,她也根本不敢回答。

这必须是一个绝对的秘密。

毓阑阑的骗局并不高明,不过是打了个信息差。毓漾不知道封游找给他麦克风的小女孩多少年,封游也想不到那个人就是毓漾。

记忆没法篡改,一旦毓漾知道一支麦克风还有这么一段故事,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她根本不敢细想毓漾怎么会问出这么一句。

毓阑阑逃一般地跑走后,毓漾轻嗤一声:“猫咪捕猎的乐趣原来在这里。”

她固然可以一下子把毓阑阑所有把柄都抖露出去,但一点点地放料,看着心里有鬼的人持续担惊受怕,似乎更有意思。

“什么?”沈宴轻声问。

毓漾摇摇头:“走吧,去见记者。”

她设计记者们这时候来,跟毓阑阑没关系,而是为了自己的名声。

女明星被陌生男人按倒在地,哪怕说沈宴和宁洛几秒后就赶到,也挡不住许多思想低俗之人不断发散谣言。

她今天光鲜亮丽地出现在镜头前,才是对那些莫须有的指责最好的回应。

“毓漾出来了!”

“漾漾,看这边!”

“沈总竟然和毓漾一起来了!请问两人现在是什么关系呢?”

沈宴的保镖在两旁开道,毓漾走得不快不慢,尽情展现着自信美丽的好状态,偶尔回应一下:

“你们好,太阳这么晒大家还过来了。”

“跟沈总一起来是因为昨晚沈总和宁导也恰巧路过那里,帮助了我。同时他们看不惯那个人欺负女生,一时没忍住下了手,使得那人受了伤。我跟沈总都与这起事件有关,自然一起过来看看那个人治疗的情况。”

毓漾解释得条理清楚,完全将自己与沈宴、宁洛撇开,将这两人塑造成见义勇为的良好市民,同时抬高了三个人。

记者们都暗自点头,又有一人问:“毓漾能仔细说一下昨晚的情况吗,那名醉酒男性为什么会对你下手,你是否与其有感情或利益纠纷?沈宴和宁洛又为什么恰好从你身后出现,其中是否有什么隐情?”

沈宴神情微冷。

他代毓漾回答:“这位记者,毓漾是受害者,且不说那名醉酒男性经查证是封游先生的前助理,与毓漾没什么接触,就算他与毓漾认识,任何原因也不是他凭借男性力量对女生施暴的理由,这是犯罪行为。”

沈宴声音温凉,记者本只是看准女明星对名节更为看重,才用春秋笔法将毓漾变得不是一位完美受害者,让她无法全身而退。

可沈宴绝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他摸摸鼻子,退至人群最后。

毓漾依旧表现得大方从容,好心地回答了他另一个问题:“至于你说的‘隐情’,是沈总和宁导急着找我谈新剧的安排。原本约好了就在出了巷子的咖啡厅,他们想得周到,怕我一个人过小巷不安全,就从我身后一起过来,没想到正好碰上了这事。”

记者们的注意力立马被转移到新剧上,争先恐后地问:

“新剧也是宁导执导吗?大概是什么题材,什么时候进组呢?”

“沈总也与新剧有关吗,是否又一次对毓漾的作品进行了投资?”

“漾漾的氟西汀备受好评,新剧又是与宁导强强联手,相信粉丝们会很高兴。期待你的表现!”

“新剧是IP改编还是原创剧本呢,你在剧中的番位还是女二号吗?”

“新剧是一部仙侠,至于剧本方面,暂时不透露了,只能说这个本子是创作人心中很特别的存在。”毓漾笑着眨眼,“感谢大家的关注,希望大家以后能继续支持我的新作品。”

在场众人哪怕不是她的粉丝,也被她这个wink蛊到了,仿佛摄像机拍的镜头自带粉红滤镜,纷纷喊道:“一定支持!”

毓漾提了提挎包链子,闪光灯下隐约拍到是一件西装。

没有任何人关注这件衣服,只当是毓漾带着准备披上的。

记者们都满足自己拿到了毓漾要跟宁洛合作新戏的一手消息,忙不迭地赶着发新闻,毓漾顺利进车。

离开镜头,她便没再看沈宴一眼。

沈宴指尖泛白。

汽车准备发动,沈宴屈身轻敲车窗:“漾漾。”

毓漾摇下车窗,淡然相望。

他看过这张无暇的脸太多次,也迷恋她的容貌太多次。他曾触手可及触碰她微翘而柔软的睫毛,现在她明明近在眼前,他看她却像隔了一层雾,飘渺而遥远,似立于山巅的女神像。

他作为心魔的最大投资人,自然知道了毓漾要和祁望炒cp。

他也完全相信以毓漾的本事,一定能营业得很好,收获一大批粉丝。

羡慕吗?肯定是有的。

可刚才在镜头前,毓漾完全没表现出对他的排斥,他也没产生多少高兴的情绪,只觉得一阵心酸。

心酸是对自己的,更是对毓漾的。

“以后如果不是你想,不需要在人前装作和我关系很好了。”他说,“你只管做你想做的,我不会再让人言伤害到你。”

“不用想太多,委屈自己的事情,我早就不会再做。昨天晚上救我,你没受什么损害,现在更是扬名,万合的股票必定会涨,这件事我们俩就扯平了。”

她一字一句道:“但以往的事,永远扯不平。”

第65章

明天就是少女王座的总决赛, 毓漾既然身体恢复,没有不去的道理。

她发起人的位置由祁望替着,少女王座本就是琦季出品的, 这几个月来已经赚足了关注,国内同时间段的所有综艺, 没有一个比得过其在各个平台上引发的巨大讨论。前七名出道位的练习生到目前为止,累计票数已经超过十亿。

总决赛也是出道夜, 会现场直播公演舞台, 在线人数预计破亿。

编导为了再添一把火, 求爷爷告奶奶地让祁望也没退出,与毓漾一起主持决赛现场。

祁望应下了, 不知是因为本就是自家公司的节目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毓漾乘飞机深夜赶到节目组, 最先去的是练舞室。

哪怕明天就要表演,练舞室在深夜依旧亮如白昼, 许多不同等级的练习生都在抓紧最后的一分一秒, 为最终的舞台呈现多添一分筹码。

这其中, 有郁梦, 有乔南,有宋璟、钟月凌……无数张秀美的脸庞盯着镜子里舞动的身体,试图观察出能改善的任何细节。

毓漾笑了笑, 没去打扰她们, 默默离开门口对向杰说:“去给她们准备些养生汤, 顺便提醒下也别练得太晚了,不然明天表演皮肤状态不好。”

练习生们并未发觉已经近一个月没见面的毓漾导师就在门外, 练习室里的摄像头忠诚地记录下一切。

毓漾穿过空寂的走廊,走进导师宿舍。

她宿舍的一旁是封游, 另一边也有人住了。

毓漾探头一看,门牌上标的是祁望的名字。

竟然这么巧,祁望住她隔壁。

祁望竟然还没睡,光线顺着门底的缝隙透露出来。

毓漾有心和他见一面,但不可能深夜敲异性的门,便准备回去。

门忽然开了。

毓漾回头,见祁望穿着常服,神色淡淡地问:“要进来吗?”

毓漾往他休息室里探了探,一股扑鼻的香气冲来。

“好香。”毓漾眼睛亮亮的,“你在做夜宵吗?”

这个味道,很像她上辈子每次熬夜就喜欢喝的蔬菜粥,明明没有什么名贵菜料,那个人却总能做得出最好的味道。

“想吃就进来。不用换鞋。”祁望看了眼表,没再管她,进厨房调控火候。

他说不用换鞋,毓漾还是往鞋柜瞥了一下,连鞋套都没有。

祁望还算是有一分体贴,否则她出于礼仪只能踌躇在门外。

毓漾警惕地外面看了两眼,确认无人经过,听见关门声,她才有些茫然。

她就这么被香味引着进来了?

她不是这么馋的人啊。

祁望这态度更怪,好像他们是熟悉许久的朋友一般,态度这么随意。

不过来都来了,也不可能刚来就走,毓漾便好好琢磨祁望房里的装扮。

节目组提供的休息室,装潢自然是一水的现代简约风,但不知道是不是祁望没怎么在这里住过,里面摆放的东西很少,除了几叠剧本和办公用的笔记本电脑,其他都是休息室本来就有的。

不像她那间,里面放满了随时想要抱着的一众玩偶。

毓漾坐在桌边,祁望正在颠勺,香气澎湃而出。

这还是毓漾第一次见到祁望穿日常衣服,深灰的卫衣柔和了他锋利的棱角,那双向来淡漠无波澜的眸子,在氤氲香气中也添了几分烟火气息。

毓漾撑着头,笑着问他:“祁望,我都不知道你还会做饭。”

祁望眼眸转向她:“你不了解的事还很多。”

烟雾缭绕中,毓漾看不真切,只觉得他双眸中的情绪无比复杂。

毓漾“嘁”了一声,小声道:“故弄玄虚。”

“要我帮忙吗?”她问,不顾自己“厨房杀手”的名头。

“不用。”

不知道是不是毓漾的错觉,祁望的速度更快了些,再没过两分钟,蔬菜粥出锅,装进了两只碗里。

“谢谢你。”毓漾舀了一勺,吹凉放入口中,“很好吃。我都好久没喝过蔬菜粥了。”

祁望不语,坐在她对面喝粥,动作矜贵优雅。

毓漾吃得速度有些快,不仅是味道好得令她怀念,更是因为她从魔都赶到临江的飞机里什么也没吃,早已经又累又饿。

祁望抬眸:“你晚上没吃东西?”

“没有。飞机餐不好吃,我就懒得吃了。”

“那你到节目组可以叫人去买了。”

录制地每日都有无数粉丝徘徊,养活了周围的店家,甚至许多粉丝连夜守候在外,就有一些店整夜不打烊。

毓漾老老实实地解释:“我身边的助理只有向杰,我叫他去给练习生们买宵夜了。”

祁望勺子一顿:“你跟她们感情有那么好?”

“好不好不重要,但我一来就去看她们,是身为导师的责任,观众们会喜欢的。”

毓漾根本没将这事放在心上。这么多年来,对所有人无微不至已经成了习惯,哪怕是在剧组只有一面之缘的、没人在意的工作人员,她都能记得那人的喜好,更何况是这些练习生了。

毓漾总是有这种本事,凡与她接触过的,实在难以不喜欢她。

祁望却问她:“你为什么这么在意别人喜不喜欢?你的演技很好,只凭作品观众也会喜欢你。”

毓漾清楚,他就是这样的。哪怕时常冷脸,谁的面子也不给,依然在娱乐圈地位超然。

“不是的,”她摇头,甚至有些急切地说,“你不懂,这是不一样的。凭作品,她们爱的只是扮演角色的我,不是我本人。一旦哪个角色她们不喜欢了,立刻就会翻脸的。”

她都说不清为什么会忽然与祁望说这些近乎是谁都没透露过的心里话。也许是食物太有上辈子的味道,无形之中令她放松警惕。

“那你做这些,真正是你想做的吗?她们爱上这样的你,就是爱上你本人?”

她沉默了,勺子紧握在手里。

也许是,也许不是,又怎样呢?

她甚至有些恼怒祁望非要把事情问得这样透彻。她只是需要有人喜欢她,长长久久地喜欢,越多越好,不要离开她就好。

如果露出真实的、骄纵的、自私的那一面,还有谁会喜欢呢。

她摇摇头,又说了一遍:“你不懂。”

她听见祁望似乎极轻地叹了一声。

“如果你只做想做的,也有人一直爱着你,你会怎样?”

毓漾下意识颦眉,不因为这个问题本身,而是祁望是她的攻略对象,在目前这种阶段,不适合直接与其提到爱情相关的话题。

她本想糊弄过去,可在祁望淡然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神下,她忽然想到了上辈子的一个人。

上辈子她的前男友加起来能组成两支足球队对打,可唯独一个人让她至今看不清。

那个男人真切地让她展露出最真实也是最虚伪的一面,令她肆无忌惮、骄纵无匹,却在最后连分手都只在电话里说。

她听到“分手”二字,心中只道果然如此,这种令她心惊的爱也只是他一时兴起而已。

可最后的最后,他不知从人群的什么方向冲出,车祸之中始终护在她身前。

她憋着的那口气一下子散了,摆烂道:“根本没有那样的人!哪怕有,没经过修饰的爱也不会长久。就连父母……父母都不会无条件爱着自己的孩子,更别说其他人了,他们的爱都是有条件的。”

听了这话,祁望沉默不语,眼神却带着些无奈的笑意。

“你笑什么!”毓漾被他这种看小孩一样的目光激得仰头,头顶翘起了几缕碎发,“你对我的想法很不赞同吗?”

“每个人对感情的看法不同,我无意去纠正谁。不过,”他那点笑意似乎也浸到了声音里,“再不喝粥,要凉了。”

“……哦。”毓漾没再说话,专心喝粥。

她唇齿开合间,头顶的翘发也跟着摇摇晃晃,仿佛一个小小的蝴蝶结。

毓漾吃东西一向细嚼慢咽,祁望洗完了他的碗,她才吃完,正要打开水将碗洗干净,祁望道:“给我。”

“你都做了粥,辛苦了。碗就我自己来洗吧。”

祁望没动,淡淡道:“你洗过吗?”

“当然也是洗过一些的。”毓漾很难不心虚。

她唯一算不上衣来张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就是上辈子还没红的时候,可就算那时,也时常有献殷勤的人来帮忙。

不过如果是这辈子的“毓漾”,是过了太多不受待见的日子,自己洗个碗太常见了。

“你既然要帮忙,那就麻烦了。”她要是洗得不熟练,肯定会被祁望看出破绽。

祁望没说什么,接过碗,洗得也很干净。

这就让毓漾觉得奇怪了,凑过去问:“影帝也能把家务事做得这么好?我还以为这些事你都会让生活助理代劳。”

“有些事情不想让别人做。”

他似乎不想解释太多,毓漾便没多问,暗暗将这个疑点记在心里。

时间太晚了,毓漾正要告别,忽然想起:“祁望,之前弄脏了D牌给你的定制西服,我现在已经洗干净了。”

她从包中拿出深灰西服。

祁望总是很适合穿深灰的衣服,衬得整个人高挑而挺括,气质深邃清冷又隐隐令人心安。

除去面料版型以外,这件西服的点睛之笔就在纽扣,单粒扣用的是象牙果,手工缝制米兰眼,并在唯一的纽扣上雕刻了浅金的图案。

是一根花枝,枝头只有一片残缺的花瓣。

毓漾很难明白这个图案是什么意思,去问了万从奕也没听说祁望有什么特殊寓意的图案是这个样子的。

“帮我照一下。”

见祁望正在整理有无褶皱,毓漾拿出手机当做镜子。还没对准他,先发现自己翘起的发丝。

她赶紧把自己的毛捋顺,祁望没照几秒便让她收起手机。

毓漾多看了他两眼,难不成他是故意让她发现自己头发翘了?

毓漾毕竟矜持,如果直接说她会觉得尴尬,不说的话明天再发现会给妆造带来麻烦。这种做法恰到好处。

“我帮你拍张照吧?”毓漾顺势说,“舅舅上次都跟我说,你微博总是不营业,粉丝催你新照片都催到他那去了。”

祁望颔首。

闪光灯快速闪了几下,毓漾给他看:“怎么样,你粉丝应该会喜欢吧?看着很贴近生活。”

毓漾拍的很女友视角,让人一看就感觉祁望仿佛在身边陪着。

谁知祁望拢起眉头:“不发。”

“为什么不发呀?是哪里没拍好吗?”

“不是,”祁望淡淡道,“现在不发,以后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