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洛和沈宴是多少年的老对头，自然能看出沈宴的状态不对。
沈宴这人哪怕曾经公司资金链断裂断尾求生也面不改色而后东山再起, 怎么会一看到他就失了态。
沈宴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他没忘答应毓漾要保密，此时也不能去赌沈宴的敏锐程度。
“跟我一起出去。”沈宴冷淡而僵硬地说, “就算被拍到了也更好交代。”
有毓漾在封游演唱会上的风头，几人哪怕还没来得及查看舆论, 也能猜到他们正处于风暴中心, 有无数媒体狗仔蹲守。
哪怕遮掩住了全身也不能保证安全, 被拍到是两个人一起从毓漾房间离开, 沈宴是剧组的投资人，方便解释为三人在商量公事。
宁洛沉默着点点头。
沈宴先出了门，他紧随其后, 却在房门未合沈宴排查四周时, 他向毓漾回了一次头。
宁洛眼角依旧上扬, 残余了点涩意的红，像是少年人在离别之际回望初恋情人的那一眼, 带着十成的依恋。
毓漾“咔哒”一声关上了门。
她再次打开手机，对着一晚上各类人士狂轰滥炸的消息一条条回过去。
最着急的就是万从奕了。
她这个舅舅哪里还有在其他艺人面前威风八面沉着冷静的模样, 打了几个电话她没接，先是把毓修文痛骂了一遍，又把舆情详情发过来，其中穿插着一条条对她心理情况的担忧和自己这些年没有照顾好她的自责。
别人真心对她好，她不会不受用。
毓漾挨个信息引用回复过去，点进万从奕发的链接看了看毓阑阑现在到底有多声名狼藉。
毓澜澜被骂上热搜第一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被爆出落水陷害毓漾就在热搜第一挂了三天。
但这次比以往的声势更为浩大，在十个小时内有二十五条热搜跟毓漾有关。
二十五条是热搜里同一相关事件的上限，而不是热度讨论的上限。可想而知毓漾昨晚在演唱会登台爆料到底有多么庞大而可怕的热度了。
不仅是话题中心人物毓漾和毓澜澜，连带着毓修文、沈宴、宁洛、封游几人全部都榜上有名。只要与这件事有点关系的人，从出道到现在的每一处与毓漾有关的细节都被网友扒了出来。
更不用说毓漾的所有通告、采访、节目和花絮，都被网友一帧一帧放慢分析。
根本扒不完！
在各家论坛，只要与毓漾沾点边的话题全是标红高热，回帖的速度全都按秒刷新，完全是轰轰烈烈的屠版之势。
【深扒！《我司》第四集毓漾沈宴cut全解析，从细节处看沈宴对毓漾从替身到真爱。】
【我是A大播音系的，就在宁洛毓漾他们隔壁班，下课的时候总看到毓漾跑去找宁洛，还笑她恋爱脑，我真该死啊……】
【一张图概括毓漾生平，多名知情人士爆料毓漾出名之前在娱乐圈处境凄惨。】
【还有人记得毓漾亲妈秦竹萱吗？回顾世界级天后秦竹萱绚烂而短暂因渣男毁掉的人生。】
【来看封游演唱会0.25倍慢速微表情，总感觉他求婚时对毓澜澜的爱意像表演出来的。】
【谁能解释毓漾为什么变化这么大？《氟西汀》作为分界线，进组之后毓漾与以前完全是判若两人！】
毓漾在娱乐圈初露头角就是充满争议的黑红女明星，在《氟西汀》上映之后更是名声大噪，加之琦季、万合无数资源的倾斜热捧，现在已经是准一线，为她冲锋陷阵的粉丝无数。
粉丝们在热搜话题中P出大.字报【四问毓澜澜】：
一、为什么毓澜澜是私生女却一直以毓家继女自称？
二、沈宴、宁洛把毓漾当成毓澜澜的替身，毓澜澜当时是否知情？还是说这根本就是毓澜澜推动的？
三、毓澜澜不惜以自己的生命做赌注也要跳河栽赃毓漾的真正原因到底是什么？
四、毓阑阑到底用“好姐姐”人设欺骗绑架了毓漾多久？
热搜里，就连平时不怎么关注娱乐圈的年轻人，浏览完整件事都忍不住开麦：
【第一问还有必要问吗，要不是毓漾拿出亲子鉴定，她一辈子也不会承认自己是私生女。】
【毓修文得是平时对两个女儿区别多大，才让毓漾想到要去做亲子鉴定。以前没关注过这个女明星，现在才发现长得又漂亮又这么命途多舛，怜爱了。】
【毓阑阑都能主动去抢毓漾的功劳当封游的恩人了，沈、宁把毓漾当替身很有可能就是毓澜澜引导的。】
【毓漾被沈宴宁洛当替身，毓澜澜又去给封游当毓漾的替身，有点好笑。姐妹两个互为彼此替身。】
这还只是昨一晚的情况，到了今天，已经不止是娱乐营销号和博主在发布讨论，连许多公家账号都下场了。
【痛心！知名女星为打造人设以生命为赌注】
【毓漾无辜遭受网络暴力长达三年，整治网络暴力刻不容缓！】
【在物欲横流的圈子里，还有多少艺人能够坚守本心？】
【“除却巫山不是云”，感情里从来没有替代品】
华国日报等权威媒体定了调子，整件事就已经不是娱乐八卦事件，变成社会热点了。
经常上网的年轻人刷到了忍不住跟家人吐槽，没想到刚说出“毓漾”两个字就听到家中长辈义愤填膺地说：“你是说那个毓漾吧，这是个不容易的小姑娘……”
就像胡月家。
她甚至没有主动提起毓漾，她爸刷着刷着手机，忽然谴责地看过来：“月月，你追的那个毓阑阑犯事了呀，先前看着挺好一人，想不到心里头这么黑！”
她妈也立刻点头：“是说呢，月月你以前还总是跟我们说她妹妹毓漾有多么坏，现在发现最坏的就是她了。”
胡月不说话。
胡月家人并不知道她早已脱粉毓澜澜转向毓漾，她妈看了她一眼，以为她心里不高兴，却还是对她说：“这下真相大白了，你偶像的妹妹是无辜的。你有没有在网上说过她妹妹的坏话？如果有，咱们去网上给她道个歉，毕竟她妹妹也是个小姑娘，从小又没了妈，没犯过的错哪里承受得了你们这样说。”
胡月抿着嘴，闷闷地说：“早就道过歉了。”
胡月心里难受并非因为父母几句话，而是自己心里过不去的坎。
她早已知道毓澜澜对毓漾做了许多恶事，却怎么都没想到毓澜澜能害人到这种地步。
现在她心中对毓澜澜的恨，比追毓澜澜时讨厌毓漾要多一百倍。
胡月没与父母多解释，默默拿起手机微博转发了【四问毓澜澜】，并配文：【转发这条微博，抽十个人送1w现金。】
【四问毓阑阑】作为毓漾粉丝团联合发布的微博，简洁有力又将所有毓澜澜害毓漾的证据都整理分明，现在转发量已经过了五十万。胡月仍然觉得不够，反正她有钱，只希望和她一样能看到毓漾澄清的人越多越好。
*
毓漾早已习惯身在舆论中心，见一切都在自己的意料之中，就没有过多关心网上评论。
事实上，她现在都不需要上网，随便去哪个人多地方逛一圈，都能听到无数个聊天里带有自己的名字。
“姐，到剧组了。”
随着毓漾的名气爆炸，向杰的工作量也是瞬间暴涨。但开车接送她这种活，无论毓漾怎么劝他都坚持要亲自来做。
到剧组下车时已经是深夜。
毓漾已经有些疲惫，不等她关上车窗，就看到一个金毛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宁洛拨开刘海，露出一张俊脸：“我来接你了，漾漾。”
向杰拔下车钥匙，也来到了车窗边，礼貌地说：“宁导，我来吧。”
毓漾没理会宁洛，让向杰为自己开门下车。
向杰反身关上车门，没看见宁洛就在此时接过毓漾的手提包。
毓漾抬头打量剧组的环境。
《心魔》是一部仙侠剧，取景在一座知名的山脉上。演员们休息的地方在山脚下的旅馆。
隐约的灯光看不分明，有个男人长身站在旅馆前，眼神似乎正对着她。
毓漾微微弯起嘴角，加快了步伐。
“祁老师！”她冲男人招了招手，“你还没休息？”
一阵凉风吹过，她拢了拢外套。
祁望“嗯”了一声，看了眼毓漾身后仿佛在暗中较量的两人，眉间淡淡。
“你也是来接漾漾的？”宁洛奇怪地问。
在宁洛看来，祁望可以称得上娱乐圈最不近人情的明星，无论对谁都是一视同仁的冷漠，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说？
他和毓漾最多就是同一个公司的关系，为什么会特意来接她？
祁望没有理宁洛，也似乎并没有看毓漾。
“可以开始拍了。”祁望抬步往上山方向，侧身低望了一眼，又补了一句，“现在天气合适。”
片场是早就布置好的，随时都可以拍。现在正好天晴，天气预报过几天接连下雨。
宁洛想都没想：“你这么着急干什么？漾漾刚坐了那么久飞机，肯定需要休息。明天再拍。”
祁望脚步顿住，听不出是什么语气：“宁导这么会怜香惜玉。”
宁洛心生怪异：“演员没状态怎么拍得好戏？漾漾你说，你是不是需要休息……”
他话没说完就意识到不对，他不该这样问！
根据曾骊最近时不时给他转发的《做一个好男人，你一定要学会这5句话》《偷偷提高情商才能让女人对你感兴趣》等一堆莫名其妙的公众号，他问毓漾无疑是把压力转移到毓漾身上。祁望在娱乐圈的名气和资历都比毓漾强，毓漾怎么敢公然拒绝祁望呢。
……当然，他才不需要看什么提高情商的文章，是曾骊发的多了他偶尔不小心点到了而已。
宁洛正在回想做一个好男人要学会的五句话是什么来挽回一下，就听见两道声音。
“她不会为了休息耽误拍戏。”
“谢谢宁导关心，但是拍戏更重要。”
唉，漾漾果然不敢拒绝祁望，倒是让漾漾承受压力了。
但他没有看清的是，昏黄的灯光中，毓漾与祁望的眼神交汇了一瞬。
祁望语气肯定，可……是什么让他对她有这么笃定的了解？
毓漾不解，与他并肩上山过桥的途中没忍住又一次抬眸。
祁望步伐很快，身后的宁洛则不知道在想什么，落后了他们一段距离。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休息？”她问。
顺便查看了祁望的好感度，现在是30。
祁望皱眉。
果然，这个好感度下得不到什么好态度的回应。
下一秒，祁望看向她，跟她距离更近了几步。
毓漾再次确认了好感度，定住了脚步，没有向后躲闪。
她继承了原主的记忆，自然对夜晚、桥边这两个元素同时存在保持着警觉。
祁望俯下身。
直到这时，毓漾才真正看清他的眼神，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么冷。
深夜、野外、孤男寡女……
毓漾朝后看了眼，如果自己大喊宁洛他们肯定能听到。
祁望没有一丝停顿地拉起了她的外套拉链。
毓漾：“……”
合着这人就是怕自己冷？
第74章
她前世今生当明星这么多年, 明星有上镜要求，她惯是要风度不要温度的那种，早都冻习惯了。
直到拉链被拉上挡住了风, 她才察觉到自己之前好像是有点冷，还无意识地拢了好几次外套来着。
“周围没有狗仔, 用不着你走秀。”
毓漾点了点头：“谢谢。”
两人很快上了山，毓漾在工作人员带领下搞完妆造, 来到片场已是深夜。
这是一场下水戏。
毓漾饰演的女主名为阿星, 乃是正道首领千娇万宠的女儿、天下第一宗无涯门的亲传小师妹, 性格天真明媚。
而男主祁望在剧中单字昼，是妖王之子。二十年前人妖两族大战, 阿星的父母作为正道首领，带领人族攻打了妖界, 屠尽妖族。
昼便是世间的最后一只妖。
他在幼时看见亲族死尽，性情大变, 发誓要为妖族报仇。
妖王死前将所有的宝物都给了儿子, 又喂他喝了自己修炼千万年的心头之血, 使得昼一夜化为人形, 修为更是增长迅猛，堪为百年之内第一人。
这些年他收拢残部，培植势力, 这一次更是要在无涯门选拔弟子之时, 伪装成入门弟子潜入无涯门, 交好掌门之女阿星，徐徐图之从内部瓦解正道势力。
凭借阿星在无涯门的地位和影响力, 只要阿星能为他所用，必然是他的一大主力。
更别提……阿星的父母便是杀害昼满门的仇人, 他恨她们一家入骨。
可没想到，昼在一次次与阿星的相处中，逐渐爱上了她。
昼不敢承认自己的爱，选择了报血海深仇，在阿星的帮助下成了掌门的亲传弟子，摸清了掌门的生活后某次趁阿星外出，使用妖族独门秘术毒死了掌门。
等阿星回到无涯门，一切都变了样。
她的父母死了，暗恋的男子昼成了新一任掌门！
阿星悲伤之下慢慢接受了现实，答应了昼的表白，并且昭告天下两人的婚礼。
大婚当天，阿星无意中发现了昼的妖形，确认了自己的未婚夫就是杀害父母的凶手！
她想要杀了昼报仇，修为却比不上已经成为三界第一的昼。
她逃婚了。
直到阿星消失得无影无踪，昼才真正意识到阿星在自己心中的分量。
昼一夜白头。
后面便是一系列放弃一切也要追回阿星的行为，直到最终打动了阿星的心，也找到方法复活阿星的父母，两人这才终成眷属。
……
这种故事类型毓漾再熟悉不过，是在她原本的世界里经典永不过时的追妻火葬场。
但这个世界竟然并没有多少追妻火葬场的故事。
这也是哪怕原著不说，毓漾也会相信《心魔》能火的原因。哪怕文娱界的发展不同，人类的心理是共通的，追妻火葬场文只要女主形象让观众喜爱，男主又渣又苏，后期舍弃一切拼命对女主好，观众就一定会又爱又恨地看下去，话题度也会比其他故事类型高很多。
毓漾现在要拍的这场戏，就是阿星与昼初遇。阿星在昼的设计下掉下两界缝隙的暗界之河，昼等到她被怪物攻击奄奄一息时来一出英雄救美，使阿星心中埋下爱慕的种子。
这种落水戏很多女明星是不愿意拍的，不过毓漾并不在乎，宁洛喊了“A”她就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初春的水还是凉的。
再凉哪里有深秋被宁洛强行泡在合理半个多小时来得冰冷？
毓漾在水中睁开眼，遥遥向监视器后的宁洛看去。
她是一个记仇的人，伤害过她的人必须要承担一遍她的痛苦。
毓漾按照剧本所说，在水里扑腾挣扎，并且无实物表演应对着后期才能做出来特效的怪物。
她的表演极为逼真，与许多艺人的夸张演技不同，她照着人设，并没有做幅度很大的表情，却让周围各自做事的工作人员都揪起了心。
等他们好不容易按捺住想要跳进水里救她的冲动，却发现真的有一道身影朝着毓漾的方向跳了下去。
“什么情况？”宁洛皱眉。
排这场戏宁洛的心中总有隐隐的不安，从监视器冲到了河边，看到了再熟悉不过的男主戏服。
那件暗纹锦织莽袍。
作为男主的出场服饰，宁洛和服装指导定了不少于十版稿子。
甚至他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情，在外袍送来时，用检查服装做借口，比男主祁望还第一个穿上了身。
这件莽袍精巧的锦织手法织就出无数细密的银丝，在月光下仿佛洒在水面的银河。
这条银河游向了毓漾。
祁望捞人的手法很笨拙，一把捞进怀里随后把她拖到了岸边，没有多少美感可言。
他随手拨开她沾水的刘海，她从他怀中露出脸，如同清水出芙蓉，美得令人心惊。
宁洛蹲身虚扶了毓漾一把：“我在监视器里没看到你有状况。是呛到水了？”
毓漾摇头。
他站起身冷脸对着祁望：“漾漾既然没事，你为什么要多此一举？现在又得重拍！”
祁望救人的时间点离剧本上差很多。
剧本里昼要阿星快死了才出手救人，而祁望在毓漾刚落水就跳了下去。
宁洛是个掌控欲很强的导演，尤其讨厌演员私自改动剧本。
祁望并没有看他，声音如冷玉掷地：“昼第一次见到阿星就是一见钟情，打乱原本的计划提起救人有什么奇怪？昼的真情流露一定是隐晦的，但也要让观众感觉到，否则后期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后的行为转变太过突兀。”
毓漾还是第一次听祁望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原来这个男人平时看着高冷，对待作品还是非一般的认真。
只不过这话明明是对宁洛说的，为什么眼神却看向她？
宁洛沉默。
他不说话，周围围成一圈的工作人员都紧张起来了。
在片场跟宁洛待久了都知道，宁洛就是片场里的皇帝，平时发脾气那是家常便饭，但如果他连骂人都不骂，直接不出声了，那可真不知道会干出什么来了。
出人意料地，宁洛只是沉默了片刻，往后退了一步：“嗯。”
嗯？？
工作人员瞪大了眼。
宁洛竟然会在剧本上退让？！
工作人员偷偷交换着眼神，副导顶着压力上前：“那咱们这条就过了？”
宁洛没说话，回到监视器后面。
这就是过了的意思。
后面几条都没有意外地过了，直到天蒙蒙亮，众人托着疲惫的身躯回宾馆补觉。
宁洛承包了收摄影仪器的工作，几乎拖到最后才走。
他还没成名的时候，在片场什么活都干过，如今也一直保持着这些习惯，在干活上从不含糊。
他手上动作熟练，心却完全静不下来。
正如工作人员说的，这是他第一次在片场退让。
但祁望这些理由想要说动他还是勉强。真正的理由只有一个。
毓漾跳下水的那刻，他甚至有些握不稳监视器了。
那些被他努力封存的记忆破土而出。
他清楚地记得《氟西汀》拍摄期间，他是怎么折腾毓漾的。他记得毓漾第一次跳进水里人鱼一般的轻巧姿态，也记得他恶意NG后毓漾狼狈的发生，以及毓漾最后险些在水里出事自己心脏狂跳的那一下。
他不敢想，如果毓漾真的因为他在水里出了事……
宁洛的指甲嵌进肉里。
“宁导。”
是漾漾！
他后知后觉地松开手，无视了手背的伤痕，问：“你怎么还没休息？要我陪你回去吗？”
毓漾忽视了他就差没长出来的摇晃的尾巴，勾了勾手指。
宁洛不解，乖乖地凑了过来。
毓漾的服化道都没卸，依旧是阿星的模样。
神使鬼差地，宁洛拿起一台还没收起的摄影机，对准了她。
他拍下了他的阿星。
他想穿上那件莽袍，想成为祁望。
他想做那个把毓漾从水里救出来的人。
但他像《氟西汀》里一样又一次只能在监视器上看着她。看着别的男人把她抱出来。
“过来。”毓漾轻飘飘一句话，带他来到了自己跳下水的地方。
现在的气温和拍摄《氟西汀》时差不多，还因为在山间多了几丝清晨的凉风。
“跳下去。”毓漾说。
第75章
宁洛将外套随意抛在周围的泥土地上, 跳下了水。
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毓漾说了，他就去做了。
河边围满了郁郁葱葱的高树, 在清晨的雾气里，这里简直就像与世隔绝的仙境。
毓漾也没做声, 就静静站在河边。
看着宁洛一边在水里泡着折腾自己一边展示自己。
别的不说，原著男主的外貌和身材, 放在毓漾见过的所有男人里都是一等一的。
宁洛单薄的衬衫紧紧贴着腰腹间的人鱼线, 窄腰崩起, 时间久了，还有些隐隐约约用力的喘.息。
毓漾随手拿过一台还没收齐的摄像机, 慢条斯理地对准他。
他从水里钻个头来，一双眸子湿漉漉地望着毓漾。
直到现在, 两人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宁洛却忽然懂了她是什么意思。
这也是他想做的。
宁洛爬上岸，拧开了七瓶矿泉水, 放在毓漾身边。
他又一次跳进河里, 毓漾倒下水淋在他的脸上。
一瓶水倒完, 毓漾蹲下身摁住他的头淹进水里。直到听到水中他气息微喘才移开手。
如此循环往复, 第二次、第三次……第七次。
宁洛第七次从水里爬出来，甩了甩发尾的水珠，对毓漾咧嘴一笑。
“你原谅我了吗？”
他知道, 她要让他承受一遍他曾经带给她的所有痛苦。
这当然没问题。
毓漾结束了拍摄, 把摄像机给他看, 锐评：“丑。”
宁洛看着最后一镜的自己，像一只被雨淋到全身湿透的小狗, 却依然直勾勾地盯着主人。
是很狼狈，但一点也不丑。
宁洛敢肯定, 如果这张照片流到网上，会被网友疯狂舔屏，甚至会被她们说成是他的人生照片。
“漾漾说得对。”但宁洛不仅没有反驳，嘴角的幅度更弯了，“一点也不好看，这段视频你可不能流出去给别人看。”你留着自己看就可以了。
毓漾没搭理他，看着天光大亮，抬脚就往山下走。
“等等我，你一个人不安全，我陪你下山。”宁洛喊着，顺道给场务发了条消息：
【片场补一台】
正是毓漾拿的那台摄像机。
场务：？
场务皱眉：“这不片场里最贵的摄像机吗，怎么偏偏这台出了问题……”
*
毓漾补了个觉，打着哈欠到片场，发现氛围似乎有点不对劲。
工作人员似有若无的打探她早有预料，没想到的是祁望对她的态度似乎比昨晚冷了许多。
难道是因为片场里除了她和宁洛的绯闻外，更偷偷流出了她和祁望的绯闻，他在表明态度拒绝绯闻？
他们进组前就说好要炒cp的！
毓漾也不惯着这种没有契约精神的行为，既然祁望表面上和私底下都不跟她偷偷互动，那她也完全公事公办，并忽略了祁望周身越来越冷的气压。
拍完戏，毓漾跟所有人说完拜拜就准备走。
“站住。”身后祁望冷声道。
毓漾转头，露出礼节性微笑。
没想到祁望见到她的笑容，眉头皱得死紧，竟然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了。
毓漾：？
毓漾：这是发什么神经？
祁望虽然消失了，但他的助理何卢一路小跑过来，抹了把头上的汗：“毓小姐，祁先生让我来问，能把拍摄道具，无涯门的弟子手环给他一只吗？”
弟子手环是戏里无涯门给每个弟子配备的仙器，放在戏外则是一条品质上乘的珠串，戴在手上非常好看。毓漾带了两条走，想着平时也可以带着，什么时候被拍到都算给自己的作品做宣传。
她让人带手环走的时候只跟宁洛小声说了下，祁望是怎么知道的？
“他要这个干什么？”毓漾问。
何卢：“祁先生说答应了您要合理炒作，他和您都带这款手环，网友会自己磕。”
“合理炒作”。
原来祁望还记得他们要炒cp呢？
毓漾把一只手环递给何卢，脑子还是有点迷茫。
喊住她又离开，又叫他的助理过来跑回去给他送东西。
祁望折腾这么大一圈，就是为了拿一只手环？
那他直接去宁洛那里拿不就行了？宁洛边上一堆手环。
【查看祁望好感度。】毓漾呼叫系统。
【当前好感度为：0。】
毓漾：“……”
昨天还是30，今天又一次从零开始。
毓漾耐心地等到何卢大概把手环交给祁望的时间，又查了一次好感。
【当前好感度为：50。】
破案了。
祁望这是昨晚拍完戏喊她一起回去她没回，看到了她跟宁洛逗留在山上而闹别扭呢。
一直冷着一张脸……不会是在等她去哄他吧？
毓漾看着如同心电图一样大起大落的好感波动图笑了。
她现在是没心思哄男人了。
穿书后在男人身上花的心思太多，好不容易把三个男主的好感刷上去了，她现在只想做回自己好好享受。
她现在对祁望就像上辈子对男人的态度，有心情时能拿下就拿下，拿不下也无所谓。
上辈子倒是有个唯一的例外。
她唯一一次以为自己遇到了真爱，想要好好对待一段感情，最后等来的就是一句分手。这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被甩。
随后就被车撞来了这本书。
想到这位真正的前夫哥，毓漾敛了笑容。
毓漾扣上手环，山下宾馆前的道路上堵满了粉丝。
她冲她们打招呼，手环完美地暴露在闪光灯下。
毓漾还看到了一个经常追自己行程的粉丝，好像叫胡月，笑容更真心了。
果不其然，毓漾和祁望的下班图立马被粉丝们拼在了一起，放大的手串成了她们磕糖的证据。
胡月一连放了好几张毓漾手腕的特写，跑到【望玉cp】超话呐喊：
【剧透图你们也看过了，无涯门每个弟子佩戴手环的方式和珠子的颜色顺序都是不一样的。祁望的海报上戴的手环明明不是这种颜色排布，怎么下班的时候戴上跟玉玉一模一样的了！你细品！】
【谁啊，抛弃剧里的手环，暗戳戳换上玉玉喜欢的颜色。想吸引谁的注意力呢？】
最先关注到这个帖子的并不是毓漾，而是自从得知了有人在磕毓漾和别人的cp就开始每天超话巡逻的宁洛。
宁洛面无表情地看完帖子并点了个举报，切换到某乎发问：
【剧组男女主炒作cp有可能成真吗？】
评论很快有了回答，清一色的都是【可能】，并且举例无数成真的剧组夫妻，顺道还要安利一下她们自己磕很真的cp。
宁洛看完天塌了。
回答里的那些cp，他自己就身在娱乐圈知道八卦无数，也清楚确实是真的，并且回答说的【炒作cp很可能在周围的氛围以及剧本表演的影响下真的对对方产生情感】也很有道理。
宁洛给这些回答都点了一个“踩”。
她们说的没一点道理！绯闻cp不仅不是真的，而且cp的女主角还可能跟她的导演有一腿！
宁洛此时又变得非常保守，坚信毓漾跟他有过关系就应该对他负责，证明似的把粉丝磕望玉糖的截图发给毓漾，假装洋洋得意道：【她们懂什么，真正和你最亲密的人是我，最有用的人也是我。】
毓漾：【有病。】
宁洛：【（大哭）（大哭）】
毓漾：【。】
毓漾：【你也就一个用处。】
宁洛：【（得意）（得意）】
毓漾仔细看了下截图，点到微博找到了原帖。
胡月的粉丝自从开始粉毓漾后越来越多，现在已经近百万，比一些小网红还要知名了。
这条微博也很快火了起来，从超话内部流传到圈外，摸到了热搜的尾巴。
现在毓漾在圈内圈外的关注度都极高，只要是与她有关的话题，讨论量都在娱乐圈一骑绝尘，而且根本找不到骂她的话。
就说她和祁望的cp，若是别的女明星，以祁望粉丝的战斗力，早已被骂得狗血淋头。
唯独她，祁望粉丝看到了都没说什么，甚至还有一部分点赞说她受了太多委屈，如果cp是真的祁望一定不能欺负她。
联系万从奕让他把这话题的流量再推一推，安排一些营销号把祁望给她昨天批外套的偷拍照片发出去，毓漾估计这热搜能上榜单前五。
这么好的位置，当然不能只让宁洛一个人看到。
毓漾驱车去市区，回到了住过很久的小公寓。
被她称为“和沈宴有无数宝贵回忆的公寓”。
这个公寓她在发布视频洗清自己的那天就卖出去了，中介瞪着眼睛跟她说有个男的在第二天凌晨发疯似的跑来花别墅的钱买下这小公寓，她不用想也知道是谁了。
沈宴知道留不住她，只能用钱留下这间房子。
但他不知道公寓里只有令毓漾作呕的回忆。
的确很宝贵，倘若没有这些回忆，毓漾说不定都要在一个优质完美的总裁苦苦哀求的悔过下原谅他了。
可惜她还记得。
她只想让他们当狗一样跪在自己脚下。
毓漾输入门锁密码，是她的生日。
门果然开了。
公寓里很安静，只有液体流下的声音。
毓漾朝声音的方向客厅走去。
黑发男人倒在饭桌上，桌子太小了，他的手臂被迫搭在桌外，摇摇欲坠。
桌边昂贵的红酒瓶倒了，残余的红酒像鲜血一样不断往下滴落。
听到动静，男人缓缓抬起了头。
这还是毓漾第一次看到沈宴喝醉，眼神看起来有些迷离。
“漾漾……？”
他似乎有点神志不清，咬字也含糊起来。
毓漾扯了扯嘴角：“演得很好，沈总当总裁让娱乐圈少了位影帝。”
沈宴无奈笑了笑，再次看向她，眼底已经一片清明。
他扶起酒瓶：“抱歉，这里的密码我没告诉过任何人。门开了我就知道是你。”
毓漾拾起他放在腿上的衣服，似乎有些眼熟。
沈宴的笑容停了，带上了些苦涩：“这件衣服，你还记得吗？”
毓漾想不起来就懒得想：“不记得。”
“没关系。”他说，“这是你之前买的情侣服。”
毓漾想起来了。
沈宴好感度还不高的时候，她为了装深情，花了拮据的余额买了套情侣服。
反正沈宴不会穿，她挑的全是自己喜欢的款，相当于给自己添了两件新衣。
毓漾问：“那你现在拿出来是准备还给我？”
沈宴坦诚地说：“是我看到了你和别人光明正大地炒cp，后悔没有和你穿过哪怕一次情侣服……”
对沈宴这样永远说场面话的总裁，要承认自己的嫉妒之心简直相当于掐住他的心脏。
毓漾打断了他：“还给我。”
沈宴捧给她。
毓漾的力气很大，扯破了这两件十分相配的情侣服。
沈宴的表情没有波动：“我已经买了十批相同的款式放在家里，并且让厂家停产，不让其他人能穿我们的同款。”
毓漾同样坦诚地说：“你如果钱多得没处花可以给我。”
“好。”沈宴点开置顶聊天框，没有一丝停顿的点了十件情侣服的价钱，又发起了一笔二十万的转账，“不能再转了，限额了。可以给我你其他的联系方式吗？”
毓漾给了他新的电话号码，他转了五十二万，并备注了“自愿赠与”。
沈宴：“大额转账要银行报备，我现在就可以去。”
毓漾一副“我开开玩笑你还当真了的样子”：“你应该知道，我现在很有钱。”
毓漾也就刚穿过来的那段时间穷，拍了《氟西汀》好起来了，更不必说现在身为最具话题的明星有多少人想要给她送钱都愁她不要。
“要是你真的像你说的那么贪财就好了，”沈宴道，“我有很多钱，就可以留住你。”
毓漾：“我要是特别贪财，追我的有钱男人不止你一个，我自然会周旋你们之间。你留不住我。”
“没关系的。”沈宴笑得无奈，“你现在还觉得我会在乎这个？”
毓漾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不在乎。
要知道他到底能为自己做到什么地步，就提出一个比这更难以接受的要求吧。
“我有喜欢的人了。”
“祁望？”
毓漾点头。
沈宴深吸一口气：“你跟我说这个，是想要打消我的念头吗，漾漾？”
“不，”毓漾露出微笑，“我是想让你，当他的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