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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妹难哄 锦窈 16153 字 4个月前

第61章

姜黛意皱眉,难怪数月前云钦带着她前往平虔,千相能悄无声息地潜进羌家,伪装成羌无月,原来他们本来就是一伙的。

雪静静地落下来。

姜黛意声线轻灵,提醒羌无月:“当初,羌公子能成功脱离天阙,少不了我的功劳,如今你在羌家重新站稳脚跟,倒是想过河拆桥了,羌公子如此行事,意图何为?”

羌无月笑笑:“话不能这么说妡妡妹妹,我记得,当初作为报答,我也并未要求从你手中分走你的势力,这还不能扯平吗?”

姜黛意道:“既知是我的势力,你凭何分走,你借花献佛还要踩我一脚,以为我性子很好吗?”

她不知晓羌无月与千相现下葫芦里卖得什么关子,但她也不可能任由他们随心肆意地算计她。

羌无月自然知道姜黛意的性子,看似淡淡如春阳,却依旧能刺痛人的眼,连云钦这样的人都在她身上栽了不少跟头。

“怎么剑拔弩张的,你我二人本是伙伴,怎么说起这些话了。”

羌无月看了一眼千相,笑道:“当然,我与千相,也是伙伴,我们三个都是伙伴。”

千相故意阴阳怪气:“互相抓来抓去,互相算计的伙伴?”

姜黛意没心思跟他们去玩这种无聊的把戏,“难道羌公子也对天下之主的位子感兴趣?”

几月不见,生疏至此。

羌无月道:“叫什么羌公子,这么见外,我们都是一个世界的人,你还是照旧叫我羌哥哥就好了。”

他还转头去看看千相,怕冷落了千相,影响他们之间的盟友之情:“当然,相相也可以这般叫我。”

千相翻了个白眼,极其嫌弃:“谁跟你一个世界的人。”

姜黛意闻言眸底划过疑惑之色。

千相似乎察觉到自己失言,转移话题道:“我先前往魏国,至于抓姜黛意,还是算计姜黛意,你自己动手吧,我没精力跟你玩这些把戏。”

羌无月原本也没有想让千相留下来。

只是如今的境况,云钦一定也猜到了他们的计划,一定会派暗卫前往魏国一探究竟。

他们得提前一步,先杀了魏王,彻底搅乱天下局势。

姜黛意看穿了他们的野心,上前挡在欲离开的千相面前。

千相:“你以为你能拦得住我?”

姜黛意柔和的眉眼之内隐着冷意:“我猜你系统剩余的能量得拿来对付魏王,你不会浪费能量来对付我,若我不让你走,你有什么办法呢?”

羌无月被无视,很不满,他道:“所以我说,我得来啊。”

来助千相脱身。

羌无月对姜黛意出手,但并不打算伤害她,他知晓姜黛意聪慧,会猜到千相的意图,如今云钦已经被燕国之事牵住,无暇顾及魏王。

而唯一的变数便是姜黛意,只要拖住姜黛意,他们的计划便能成功一大半。

姜黛意身形未动,两道身影从暗处出现,挡住羌无月,使他无法靠近姜黛意。

那两道身影,是赵立与陆赵。

姜黛意叹息道:“各国群龙无首,便如一盘散沙,燕国宋来虽勇猛,但得知襄临王已死的消息不一定能安心待在边境,云钦此去必然要与宋来周旋许久,你们想拖住云钦。”

拖住云钦是千相的意思,云钦有意要与魏王一同对付虔国,可虔国一但处于弱势,便是将他和羌无月架在火上烤。

羌无月闪身避远一些,看到陆赵脸上浮现惊讶之色。

“你不是云家的人吗?为何会效忠姜黛意。”

陆赵道:“我并未效忠任何人,只是为了天下百姓而已,不负先主之志,便已足够。”

千相觉得有些不对劲,姜黛意太过从容,见到羌无月出现,也没有觉得意外,太奇怪了。

羌无月步伐微动,想出手。

千相提醒羌无月:“魏王暂且放一放,先对付他们。”

这句话的意思,是要用系统来先来对付姜黛意了他们了。

姜黛意等待千相出手,她提醒千相:“这里有三个人,我猜你的能量,只够对付两个人,那剩下那一个,怎么办呢?”

千相毫不犹豫地出手,利用系统让姜黛意动弹不得。

姜黛意眼眸柔和,神色好像在说,还有两个呢。

羌无月已经和另外两人缠斗起来,千相去帮羌无月,用仅剩的能量定住陆赵。

至于赵立,赵立所擅长的,仅仅一个弥月心法,他的武功其实并不高,制住姜黛意和陆赵,赵立便不足为惧。

姜黛意眼看着千相用完最后的能量,唇边勾起猎物已经入套的开心弧度。

“诸位真是好兴致。”

温润到极为有标志性的声线传到几人耳里。

千相和羌无月停下动作,不可置信地看着去而复返的云钦。

云钦看着眼眸转到他身上的姜黛意,温声问她:“自己能冲开禁制?”

姜黛意眨眨眼,示意能。

云钦冷眸看向羌无月和千相,“你们约莫还不知道,宋来的军队里,早就投进去不少天阙的人,宋来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

千相看向姜黛意:“你从来没有相信过我?”

姜黛意虽然不能说话,但眸底不屑的底色让千相看得一清二楚。

想让别人相信,首先得先相信别人,不想付出同样的尊重,却想妄图得到别人的,怎么可能。

“你们想支开我前去劝阻宋来,但宋来即使听我所言留在边境,虔国也可趁虚而入先吞了魏国,待吞了魏国之后便是已然生出内乱的燕国。”

云钦身后涌现一大批暗卫,分明是事先已经埋伏在此地,知道千相计划的只有姜黛意,姜黛意从一开始,便没有给千相留活路。

羌无月是个花架子,对付寻常武夫尚可,对上这些百里挑一的暗卫,毫无胜算。

至于千相,云钦眼眸微寒。

这个人身上的秘密实在是太多了,而且好似很多都与姜黛意有关。

云钦早就做好了准备,自然不会让二人跑脱。

毫无悬念,二人被擒,姜黛意被带回了云府。

大雪纷纷地下,云钦抱着姜黛意来到云府之内的观雪阁。

千相说得没错,姜黛意从来没有相信过他。

姜黛意被千相定在云府的那晚,她便察觉云钦并没有中弥月心法。

她虽没有对云钦提起穿越、异世这些字眼,但已经将千相的目的猜了个七七八八。

他大约是有某种个人目的,但绝对不是好事,他会杀襄临王倒是在二人意料之外。

姜黛意好奇他身上的秘密,云钦也好奇,虽然云钦心思沉一些,但从不屑用千相那些阴损的手段去做一些利己之事。

比起千相这条冷血毒蛇,选择与云钦合作,她会省去很多事情。

毕竟,好不容易在宋来军队里出人头地的那些人,终于能为过去被迫造的孽赎一些罪。

观雪阁极高,人的目光能越过云府,看到外头的十里长街,长街上的雪景尽观眼底。

姜黛意好不容易冲开系统禁制,第一句话便好奇道:“千相可说出来什么了没有?”

云钦一时没有答话,半晌才道:“没有。”

姜黛意不相信:“怎么可能,赵叔的弥月心法,和你的蛊加起来,都不能控制他的心神吗?”

千相被擒之前,已经耗尽了系统的能量,没有系统的助力,应当会很容易吐出一些东西。

唯一的解释便是,云钦并不想让她知晓千相说了些什么。

云钦哄道:“若是问出东西,我会第一时间告诉妹妹。”

姜黛意随手抓起一把雪,捏来捏去,“嗯,对,若不是我提前给哥哥留下手帕背口黑锅,也不能让王宫内的大臣如此轻易揭过此事,如今外头到处在通缉我,云公子竟然连这点小小的事情也不肯如实相告。”

云钦道:“我没有让你背黑锅。”

那方手帕,其上字迹,云钦第一眼看到便知晓姜黛意的想法,襄临王本就昏庸,死了便死了。

但大臣们不该将精力浪费在寻找刺客一事上,而是要尽快确定新王人选,以防蠢蠢欲动的虔国趁虚而入。

姜黛意道:“你没有将手帕扔到街上,让禁卫捡到?”

云钦的确将手帕扔了,但是,扔得是另一块。

这口黑锅,背在了虔国人身上。

云钦道:“你行事不顾后果,只在乎眼前之事能否解决,这样会让自己陷入不义之地。”

姜黛意无所谓道:“我早就陷进去了,姑母……云俪夫人让我脱离云家,不就是怕百姓日后知晓我的身份,没了云家身份的桎梏,也能有地方去逃,不必背上做贼心虚的名头。”

百姓现下虽对天阙有所改观,可那只是未曾受过天阙荼毒的那部分人,与天阙有血仇的,若是知晓以前云家云妡是刺客假冒的,还不得把她吃了唾骂万年。

外头的人深受乱世磋磨,一个刺客却能安安稳稳得到云家七年的庇佑。

云钦淡淡道:“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你不会被任何人唾骂。”

姜黛意沉默一会儿,意有所指道:“假如,我以往的确做过一些不可挽回的错事,哥哥还会保护我吗?”

云钦:“会。”

孰能无错,将功补过,尽力弥补便好,纵使真有那一日,他也会帮她弥补。

姜黛意将手中捏好的小小雪人放在阁台上,眸底淡淡的嘲色不易被人察觉。

第62章

云钦并不觉得他们二人之间会走上对立面,他们殊途同归。

“天阙向善走上正途是好事,你不会再次将他们推入水深火热之中。”

他们的目的一直都相同,只不过姜黛意还多了一点心思,一点意图自由的心思。

可只要生在这世间,任何人都得不到完全的自由,自由,乃顺心而行,可在姜黛意眼中,远离尘世纷

争便是自由,无人牵挂羁绊便是自由,殊不知脚踏之处所行之路皆是尘世,无可避离。

而与云钦作对,云钦笃定姜黛意不会。

云钦所行之事皆是为了百姓,顺民意而已。

姜黛意确实在天下百姓这样的大事上不会去与云钦作对,但她说得是另外一件事情。

“放眼天下,恐怕只有哥哥能担得起天下之主之位,如果哥哥成事之后,还会如现下一般,让我待在你身边吗?”

这般如影随形,不容离开。

云钦没有言语,但眼神里近乎于桎梏一般的情绪已经给了姜黛意答案。

不仅仅待在身边,要永远,不论晨昏春秋。

姜黛意明白了,她也不再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阁台边,望着长街之内,浩浩荡荡被兵将簇拥着归来的宋来将军,便知道云钦所布的局要彻底开始收尾了。

宋来似乎是感受到观雪阁之上传来的视线,坐于战马上遥遥望来,先看了一眼姜黛意,然后对着后来到阁台边端立的云钦微微颔首。

以眼下的境况来看,宋来,归顺于云钦了。

宋来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经过云府之时,他看见了一身普通女儿家打扮的宋玉儿,宋玉儿对宋来笑笑,然后指了指云府,示意自己先进去了。

宋来没有停下,微微点头便继续往王宫之内走。

宋来竟也并不像传闻中那般死忠于襄临王,当初姜黛意将计就计被云言掳进王宫之内,便是为了去试试宋玉儿的为人。

事情很顺利,宋玉儿果然如天阙探子探听来的消息所言,并不是心甘情愿地成为襄临王的妃子。

在那一日,姜黛意便已经生出了一箭双雕的心思。

宋玉儿进入云府,无人拦她,她被小厮引着来到观雪阁,看到云钦与姜黛意,如同看到老熟人一般,径直坐到小案边,自顾自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今年的雪可真厚,我方才过来,连脚都迈不开。”

姜黛意见到宋玉儿来了,坐到宋玉儿的对面,“你的身份没被人发现吧?”

姜黛意说得是宋玉儿是襄临王妃嫔的身份。

方才为宋玉儿引路的小厮并没有走,小厮对阁台站着的云钦道:“公子,王宫之内的大人们请公子进宫商议立新王之事。”

此事确实刻不容缓,云钦不能在云府之内多逗留,而且当日他说要前往边境寻宋来,他刚走消息便泄露给了羌无月,说明王宫之内必有虔国内奸,这些事情都得处理。

云钦对姜黛意道:“你与宋姑娘待在这里。”

姜黛意知道云钦想说什么,她点头道:“天阙内部现下很太平,我也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我不会乱跑。”

云钦这才对宋玉儿客气道:“宋姑娘请自便。”

说完便离开了观雪阁。

阁外有人守着,宋玉儿起身靠近阁台,望下下头,也有人守着。

她回到小案边,为姜黛意倒茶:“你这个假妹妹,倒是引得云公子动了真感情。”

姜黛意道:“有什么用呢?我不会跟他在一起,我喜欢一个人待着,想去哪儿去哪儿,想干什么干什么,为何要困在一府一城里。”

宋玉儿点头道:“也是,我入宫三年,都快憋疯了,若不是你,我怕我迟早要在宫里与襄临王同归于尽。”

姜黛意虽然知道宋玉儿当初并不是自愿进宫,但宋玉儿的哥哥毕竟是宋来,襄临王器重宋来,颇为倚仗宋来,若他亲妹妹不愿,怎会强人所难。

“你这么讨厌襄临王,当初为什么还要进宫,让你哥哥同襄临王求求情不就好了?”

宋玉儿叹气道:“我哥哥虽勇猛但死心眼子,极易受人挑拨,他本应与云钦是同路人,可惜,被有异心的大臣离间,每每都要针对云公子,更何况那时候在襄临王心里,云公子的地位绝对要大过我哥哥,所以,我哥哥一再生事,惹得襄临王极为不快,本就想找机会敲打一番。”

姜黛意若有所思:“所以,襄临王后来想让你哥哥不要再针对云钦,可你哥哥大抵没有听进去,才将祸端引到了你的身上?”

宋玉儿点头:“是,若我当初告诉我哥哥我不想进宫,我哥哥便一定会与襄临王辩驳,一但哥哥这么做,便落入了襄临王的圈套。”

姜黛意彻底明白了,襄临王残暴,不容许有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忤逆,如果宋来在宋玉儿之事上不松口,那么襄临王便可以名正言顺以抗旨之罪降罪宋来。

“看来你当初怎么选,都是死局,你顺势进宫,却搭上自己一辈子,若不进宫,你哥哥或许……”

宋玉儿道:“或许会死。”

姜黛意细思极恐,宋来若死,得益之人是谁?

宋玉儿无谓道:“你不必觉得不可思议,云公子借刀杀人的手段,就是这般水到渠成。”

看似身上没有染过一滴血,但总能只手遮天在暗中搅动风云。

姜黛意大致已经猜到了事情始末:“难怪,你哥哥虽容易被挑拨,但也不可能听风就是雨,除非……”

“除非云公子作势在暗中给我哥哥使了绊子,故意让哥哥记恨上了他。”

姜黛意握着雕花暖炉,手心发烫。

如此惊心动魄令人后怕之事,宋玉儿却俨然一副习惯的样子。

她继续道:“云公子老谋深算的像个千年老狐狸,哥哥不是他的对手,我去劝我哥哥,告诉我哥哥我进宫是因为襄临王欲取哥哥性命,又添油加醋说了些襄临王对我态度恶劣,折磨我之类的话,然后索性顺势而为让他归顺云钦。”

姜黛意不觉得宋来会同意归顺云钦,“你哥哥没有怀疑?”

宋玉儿道:“你的人救了我,跟云钦救了我没什么区别,在我哥哥眼里,你就是云家的人,我是他血浓于水的亲人,他一定会相信我。”

宋来忠于襄临王,便是因为襄临王对他有恩,如今十年守国,恩情也算报了。

可是新欠下的恩,也是要还的。

宋玉儿道:“你并不是阴差阳错之下保住了我与哥哥,你一开始被抓进宫,故意引侍女让我要走你,便是为了今日。”

“风轻云淡之间翻云覆雨,推波助澜,一件件事情串联起来,竟然都有你们二人的手笔。”

姜黛意执起茶杯,淡淡道:“我并没有做什么,都是云钦做的。”

宋玉儿笑笑,戳穿姜黛意:“上兵伐谋,以攻心为上,应势而谋,因势而动,你借云钦之势乘势而上,这份谋算已经不是寻常人所能企及。”

“看似好像什么都没做,其实,最大的推手就是你。”

姜黛意将杯中的茶喝掉,“宋姑娘还懂这些呢?”

宋玉儿略略有些小得意:“你可别忘了我哥哥是做什么的,耳熏目染自然懂一些。”

姜黛意玩弄着茶杯,被宋玉儿得意的表情可爱到了,她道:“看眼下形势,恐怕宫中会有不少大臣推举云钦上位,你哥哥必然是其中一位,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觊觎王位之人。”

襄临王暴戾自私,无王嗣又怕宗室觊觎王位,早就暗中动手将族人屠戮而尽,如今一朝殒命将王位白白送给外人,也算报应。

宋玉儿道:“云公子手段谋算皆有君王之姿,他很适合,只是,确实怕事情没这么容易。”

襄临王残暴无道,早就被许多大臣唾弃,也许看不见的阴暗之处,早就有不少人生了反叛之心。

姜黛意看向阁窗之外,雪影肆虐,今年注定又是一个不安之年。

……

燕陵王宫。

宋来前脚刚到,云钦便也到了。

此时的大臣已经分成了两派,一派拥护百官之首魏大人魏延为新王人选,一派拥护云钦。

宋来看

着拥护魏延的那帮臣子,站到了云钦身后,此一站便是表明了宋来的立场。

宋来手上掌握着燕国军权,他一表明态度,魏延那边的人即刻便站不住了。

甚至有的人,想重新站队来云钦这边。

魏延冷冷出声警告:“我魏延自来便是百官之首,行事可不若云公子那般如暖玉春阳,你们如何抉择可要想好了,我最讨厌的便是那些左右摇摆不定的墙头草。”

这话便是在暗示,今日形势尚不明确,若云钦继位,按照他一惯温润的性子,也不会为难曾拥护过魏延的人。

但若让魏延继位,其心有异,今日拥护过云钦的人,他会一一除去。

云钦立于殿中,温声道:“诸位大人同是燕国人,当下乱世应当齐心协力,这般剑拔弩张是为何?”

冷剑祭出,宋来腰剑剑鞘一空,其中长剑已然被云钦拔走。

云钦手执长剑,长眸中映着剑身发出的森森凛光,战场之上的剑染尽人血,自有无尽杀气,他抬袖而动将剑尖指向魏延,嗓音淡然,茶眸疏凉,周身充斥着上位者的从容不迫。

“尊谁为王,需得看此人是否贤能仁义,魏延,你可贤仁?”——

作者有话说:ps:1、“上兵伐谋,攻心为上”出自孙子兵法谋攻篇,原文为“故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下政攻城。”

2、“应势而谋,因势而动,顺势而为,乘势而上。”出自春秋鲁左丘明《左传隐公十一年》

第63章

云钦自来皆是如轻风雨露,温润玉成,如今在这空寂的、象征王权的大殿之内,他一句漠然质问竟令魏延莫名胆颤。

大殿之外,冬日惊雷,更是极大的不祥之兆。

魏延看着宋来不免汗流浃背,想起往日撺掇宋来针对云钦,背地陷害云钦之种种回忆,更是惶然。

如今宋来归顺于云钦,必然事先便与云钦解开了二人之间长久以来的误会,那么罪魁祸首,自当在云钦心中明了。

大殿之门被骤然推开,无数暗卫涌入。

其衣之上,云家云纹显眼,是谁的手下已经相当明了。

领头的暗卫于大殿之内大声喊道:“魏延部下已尽数擒拿,谁若敢当乱臣贼子,皆祭剑奉天。”

情势明了,此刻大势所趋,自当顺势而为才是明智之举。

殿内局势瞬间扭转,除了魏延和暗卫,所有人皆跪在地上,高呼:“公子贤仁,望请继位,续燕国基业,济世安民。”

夜色沉诡,雪雷落响,殿外血色蔓延,血色蔓延如同一匹上好白锦之上以朱砂浸染,渲淬成画卷。

云府观雪阁之上,响彻云霄的惊雷之声吓了姜黛意和宋玉儿一大跳。

姜黛意和宋玉儿对视一眼,先后起身走到阁台之前,放眼而望。

燕临王城四方城门大开,城中涌入无数云家私兵与宋来麾下军卒,与另一股势力厮杀起来。

而云府之内的暗卫几乎倾巢而出去护住各户百姓,四方八面皆是一团乱象。

宋玉儿还未曾见过这般大的阵仗,但毕竟是将军之妹,也能稳住心神,她对姜黛意道:“看来,云公子对王位势在必得。”

姜黛意倒是不认为现下是夺位的好时机,“玉儿,你确定襄临王并无子嗣吗?”

宋玉儿确定道:“对,襄临王荒淫,早就无法生育,他不可能会有子嗣。”

云钦成为天下之主是大势所趋,也是民意,只是成为君王必定受身份限制,做起事情来很限制手脚。

他近些日子的态度都昭示他其实并不想上位,但是今日如此大动干戈,又的确是夺权之兆。

宋玉儿有些担忧道:“我哥哥的兵马有小半数调回了燕临,也不知边境那边,虔国不会不会趁虚而入,也不知边境的百姓和将士们,能不能顶得住?”

观今天下大势,魏国难成大事,燕国内忧外患,唯有虔国可坐山观虎斗,乘隙而入,获渔翁之利。

姜黛意眸如玄玉,光华流转,她轻声道:“自然顶得住。”

宋玉儿感觉有些不对劲,她奇怪道:“你便如何这般笃定?”

……

千里之外,边境。

果然如宋玉儿所言,虔国闻信赶来,淮庚王亲自带兵,兵临城下。

“燕国内忧外患,半数兵马调回王城,恐怕此刻你们的宋来将军连帮助云钦易主一事都尚未做到,如何能及时派兵支援你们?”

“投降吧,毕竟当年天阙作乱,孤也曾帮助过你们,若你们愿意做孤的子民,孤必不会亏待你们。”

淮庚王年近四十,但依旧神采奕奕,眉眼间一看便知城府深沉,这样的人最擅长以言语攻击别人的心防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必不能信!

“大家坚持住,只要坚持一些日子,宋来将军一定会来支援我们!”

淮庚王叹息:“冥顽不灵,宋来的兵,跟他一样个个是犟种,既如此,破城,皆屠。”

城内的百姓也皆来帮忙守城,宋来大军被调走一半,现下只能死扛硬撑,想要反攻便异常艰难。

原本想着能撑几日,可淮庚王此番做足了准备,竟在半晌之日里便隐隐有破城之象,城内的人慌了起来。

“怎么办?根本顶不住!城要破了……”

“要不弃城吧?”

“不能弃城,弃城我们也跑不了!顶住!”

淮庚王抬手,准备做最后一波攻势,“率先攻入城内第一人,赏黄金万两……”

一只箭羽破空而来,划破淮庚王的面颊。

淮庚王抬头看去,城墙之上,蓦然多了许多如鬼魅一般的黑衣之人。

城内之人看着忽然出现的无数黑衣人,颤声道:“天阙之人?”

“天阙的人怎么会帮我们?”

“他们想干什么?”

无数身影飞身落于城墙之上,黑压压一片,如成群的暗鸦一般,乌鸦自古以来便预示死亡,预示不详,犹如天阙的声名。

如今出现,必然也不是什么好事。

惊雷滚滚,淮庚王的马儿嘶鸣一声,马蹄来回踱步极其不安。

淮庚王伸手安抚焦躁的马儿,开口问身旁的副将:“天阙势力不属于任何一国,为何忽然会出现帮助燕国?”

副将道:“臣也不清楚,但听闻天阙易主已有三月,恐怕这是那位新任阙主的意思。”

十四年前,淮庚王曾与天阙之人交过手。

这些人各个如鬼魅,毫不在意自己的生死,而且出手狠辣,是极为不要命的打法。

他们若今日真铁了心要帮助燕国守城,用以一换十的换命打法,他的这些兵将也讨不到好处。

淮庚王看着城墙之上的天阙之人,出声利诱。

“何必每日都在刀口上舔血呢,孤乃虔国淮庚王,是个惜才之人,能许你们高官厚禄,许你们不必遭受动乱,光明正大的活着,不必现下黑布遮面见不得光的好?”

的确是很诱人的条件。

城墙之上,军将和百姓们惶恐道:“不要相信他,他方才对我们说国同样的话,可是下一刻便要屠城!”

有数名阙徒好似心动,竟然飞下了城墙。

……

燕陵云府。

宋玉儿面容上显现惊讶:“天阙的势力竟然这般大?能抗衡淮庚王。”

姜黛意将茶杯里的水倒在宽大的窗台上,茶水缓缓四散溢开,她的眼神似乎能在氤氲的茶水之中看到千里之外的战场。

“挡不住,也没想挡。”

宋玉儿不解:“那是去送死?”

姜黛意道:“擒贼先擒王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他们敢攻城,那我的人便敢主攻淮庚王,阙徒身法诡谲,于万千军将之间取主帅首级,并不是什么难事。”

宋玉儿问姜黛意:“你要让你的人杀了淮庚王吗?还是?”

雪色落在姜黛意柔碎的额发上,眼睫上,她的笑容与嗓音,浅淡而坚韧。

“退。”

“便相安无事。”

宋玉儿

顺着姜黛意的眼神,一起看向台上的那滩茶水,水中浸着无数茶叶,一个一个随着水渍缓缓流走,如一个个暗鸦一般。

天阙刺客目标明确,眼里唯有淮庚王。

淮庚王原本还赞赏某些阙徒的顺势而为,但在下一刻却惊慌道:“识时务者……挡住他们!快挡住他们别让他们过来!”

接二连三的阙徒飞下城墙,身形破空而行,普通兵将连他们的衣角都摸不着,他们却已经无限逼近淮庚王。

城墙之上尚未下去的阙徒,忽而合声开口,声震云霄。

“退。”

“退!”

“退!!”

淮庚王也不是蠢人,自然看清了当下的局势,好个滴水不漏的圈套,好个云钦和宋来,好个天阙新任阙主!

竟然胆敢勾结起来,那边调走半数大军回控燕陵王城动乱,再放出消息勾他前来,利用他,一边抗住他的进攻,一边利用他洗白天阙。

“云钦公子。”淮庚王眼底凶色毕露,这笔账,他记下了。

淮庚王危亡之际,前边攻城的兵将自然不能集中精力,虔国败势已显。

燕国大军与百姓士气大涨,一同高喊,虔国大军终于还是顾忌淮庚王的性命,退至十里之外。

方才飞身下去的阙徒守了半晌,见敌人确已不再纠缠,转身从百姓们打开的城门走进去。

都言瑞雪才是吉兆,可如今即使是饕风虐雪,他们也终于踏着风霜,走出新的一条似锦之路。

命不由己,行不由路,历来都是懦弱者的借口,上位者的蛊惑,得利者的欺骗。

他们生于黑暗,长于黑暗,他们不懂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如此凋零,但现下看来,境况也不像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第64章

燕陵的动乱,燕陵边境的动乱,不过短短七日便被云钦压下,甚至没有太波及到百姓。

而天阙的势力在击退边境之乱后,多年所敛之财悉数尽散于百姓,阙徒则由宋来分派从军,自此再无天阙。

云钦声望愈高,难有其他势力能与之抗衡。

云府之内,观雪阁上。

一抹轻盈的黑影掠过高空,堂而皇之闯进观雪阁,是姜黛意手下的人。

“天阙之内心思不善不思悔改者已尽数被宋来控制,其他人则各有所归处,属下特来复命。”

姜黛意百无聊赖趴在落满雪色的窗牖边,闻言懒懒看向天边。

“今天太阳也不是从西边出来的呀,这么礼貌?”

无数暗卫闻声而动,朝观雪阁上冲上来,生怕姜黛意这里出现意外。

黑影伸手摘下脸上的面纱,面纱之下俨然是一个少女,少女一秒破功没了方才的恭敬,气急败坏得很。

“当初是你让我帮你冒充云妡去助你脱身,害得我被云钦追杀,如今天阙都散了,他手下的人还在锲而不舍地抓我他有毛病吧?”

少女与姜黛意差不多的年纪,长相极为可爱,她往小案边一坐,开始狼吞虎咽地吃案上摆着的小点心,嘴里还不停嘟嘟囔囔抱怨吐槽。

少女叫明柔,同是天阙刺客,比姜黛意晚一年进入天阙,她们算是朋友。

明柔随意拂了下乱糟糟的头发,对姜黛意道:“我不管,我实在是跑不动了,今日是死是活,你给个话。”

门窗外透着暗卫府兵的身影,他们在找明柔。

姜黛意皱眉道:“你不能留在这里。”

不是她不想让明柔留下,天阙势力散尽,云钦却还是要活捉明柔,可见是明柔身上必然有云钦所要的东西,明柔留在这里会更危险。

三两句话的功夫,府兵已经到了门外站着。

“姜姑娘,方才云府里有刺客闯入,我们看到好像进了您这里,可方便开门?”

姜黛意对门外的府兵道:“我这里没有刺客,你们看错了,退下。”

明柔胡乱塞了两口起身左顾右盼寻找躲藏的地方,小声道:“我躲哪里?我躲哪里?你这里怎么连个柜子都没有?”

“姜黛意姑娘在跟谁说话?”府兵怀疑道。

明柔捂住自己的嘴,求救的眼神定在姜黛意身上。

姜黛意看了看屏风后的床榻,示意让明柔去床榻上躲着。

明柔匆忙绕到屏风后边上榻,姜黛意打算去打发走府兵,她知道就算打开门,没有她的同意,府兵不敢擅自进入搜查。

姜黛意对府兵道:“我没有看到刺客,你们去别处找。”

府兵分明看到那黑影进了姜黛意这里,她在撒谎。

“姑娘要包庇那刺客?请姜姑娘不要为难我们。”

姜黛意笑道:“姑娘家的房间,你们一帮大男人想进就进,如果这是你们云公子的待客之道,那我可以离开,若我离开,这个房间便不再属于我,你们自然可以尽情地搜。”

府兵怎么可能让姜黛意离开,让她离开,公子知道不会轻饶他们。

姜黛意笑笑,退回屋内,打算关上门,谁知刚抬眸便看见了云钦的身影,她笑容有些敛在唇边,手上关门的动作又快了些。

府兵为云钦让出路,“公子。”

云钦来到姜黛意的房门前,抬手抵住门框,对姜黛意温和道:“来者是客,妹妹怎么将人藏在屋内,这般可不是待客之道。”

姜黛意神色微凝,见到是云钦,暗道坏了。

她的手腕被云钦另一只手攥住,云钦往屋内走,迫使姜黛意不得不后退。

屏风后的床幔虚影摇曳,姜黛意眼神有些慌乱,明柔就在床上躲着。

云钦似乎发现了什么,朝屏风后找过去。

姜黛意的手指拂过云钦的袖子,滑落到他的掌心,云钦掌心一热,眸子向手中看去,姜黛意趁机挡到云钦身前不让他去屏风后。

“明柔的确在里面,她是我的朋友,你可以放过她吗?”姜黛意眼眸亮亮的,充满祈望。

地方就这么大,明柔不可能在云钦眼皮子底下逃脱。

云钦眸光从下向上流转,对上姜黛意的视线,道:“既是你的朋友,自当以礼相待。”

姜黛意不肯退让,“当真会以礼相待?还是要抓明柔?”

她知道云钦一直不肯对她放手,他的心思已经很明了了。

云钦望着姜黛意,见她如此问,便也问道:“那你呢?当真是为了百姓与我站在一起,还是要借机离开?”

姜黛意将话挑明:“我早晚都会离开。”

此次留在云府,也仅仅是因为局势才选择留下来。

如今天下将定,天阙的事情也了了,她也即将脱离黑暗,即将自由地生活在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世界里。

她也没有理由继续留在云钦身边。

云钦闻言,眸中晦暗渐显:“若你觉得没有,那我可以给我们二人之间创造一个关系。”

仅仅因为这样一个理由便要离开,他不愿答应,也不愿再继续克制自己的心意。

姜黛意能感觉出来,云钦一直在试探她的底线,他在试探她,是否能撇去过往,接受一段新的关系。

显而易见,她不愿意。

姜黛意声色微微,似乎在劝云钦:“待你做了天下的君王,身侧不会缺……”

“待我做了天下的君王,姜黛意,你愿意做我的王后吗?”云钦打断姜黛意的话,攥着她的手腕将她拉近自己一些。

姜黛意才被拉近,她便又侧眸退后,云钦眼底弥荡出来的浓浓情意令她招架不住。

云钦道:“你知晓我有意让天阙和云家势力沾上关系,所以毫不犹豫地解散天阙,你便这般害怕,害怕与我沾上分毫的关系?”

姜黛意解散天阙的事情,的确是临时起意,但不完全是因为云钦。

“比起在天阙,他们更适合待在宋来的军队之中。”

云钦不语,她说得话,真真假假,只有她自己知道。

气氛古怪异常,门边的府兵犹豫试探道:“公子,我们确实看到刺客进了姜姑娘的房间……”

现下这样,还要抓吗?

云钦握紧姜黛意的手,往旁侧站站给府兵腾路,他道:“抓起来。”

府兵涌入房内,姜黛意试图阻止,云钦却不容许她反抗分毫。

明柔破罐子破摔,干脆自己出来了,她数月逃亡,已经累了。

姜黛意没了耐心,眸子微愠,唤他:“云钦。”

云钦却云淡风轻,漠然重复道:“还不动手。”

明柔主动朝着府兵走去,似在讲冷笑话一般道:“来来来,来抓我,我不想活了。”

这样府兵反而以为明柔要耍花招,不敢轻举妄动。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姜黛意干脆摊牌,她道:“你不能抓她,而且,我要跟明柔一起走。”

局势已定,宋来已经重新出发,准备攻打魏国,只要拿下魏国,虔国也只是时间问题。

况且,姜黛意看向天际突然绽放的烟火,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她没有留下的必要。

今日不是过节,亦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却在白日绽开了烟火,云钦知晓,那是姜黛意的人放给她看的信号。

果然,一名从另外一处匆匆赶来的暗卫进入阁内,对云钦道:“公子,姜姑娘的爹娘不见了。”

自寒林里回来之后,姜黛意的爹娘便一直由云钦派人照料,忽然不见,只能是姜黛意的手笔。

云钦淡淡对姜黛意道:“是你带走了他们?”

姜黛意看透云钦帮忙照看她爹娘的目的,他知道,只要她的爹娘还在这里,她便不会离开。

云钦道她为何瞒着他,将天阙的人尽数送于宋来,宋来惜才,自不会拒绝,天阙散尽,如此,云钦便无法再通过天阙来控制她。

姜黛意想出手震开云钦,在一旁的明柔反应很快,上前帮助姜黛意攻向云钦。

窗外无数黑影袭来,窜进观雪阁内与云钦的人打成一片。

其中还有几个极为难缠的人拖住云钦,意图给姜黛意与明柔制造逃跑的机会。

姜黛意和明柔飞身踩上窗台,脱身之后剩余的黑影也没有多加纠缠,纷纷前后逃离了观雪阁。

云钦眉眼冷淡,并没有追。

府兵问道:“公子,要去将姜姑娘抓回来吗?”

窗外的风雪已经停了,再过两月,春天便要到了。

云钦道:“不必了,心不在这里,抓回来也没有用。”

姜黛意的心里,对他自始至终情谊大于利用,她或许曾经有过兄妹之情,也或许她曾尝试过接受他的心意,可云钦清楚,姜黛意不喜束缚,她行事之间有自己的想法,若感到一丝桎梏,便想逃离。

往昔,他对她的所行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哪怕知道她是天阙刺客,哪怕她一直在暗中向天阙泄露云家情报。

他放纵她借他之势达到她自己所有的目的,想着二人之间毕竟有多年名义上的兄妹之情,便从未过分强硬。

没想到,她的这份情谊,远远抵不过这般彻底又决绝的脱离之心。

她到底还是不懂,从他们二人第一次相见开始,她便永远也无法脱离他。

第65章

三月初,魏国战败,降。

燕国之内,原本荒芜的小郡城也繁华起来,春色如画,暖意微微。

小郡城衙门告示栏前,正有官兵张贴着公告。

自新王继位之后,燕国百姓承其贤仁,可算过了一段安生日子,许多往日败落的地方都渐渐繁荣起来,一副欣欣向荣的好景象,倒是颇现盛世之象。

魏国国土归于燕国,魏国子民也得到了应有的善待,一时燕国民心军心所向,燕国新王风头无两。

百姓们站在公告栏前窃窃私语,讨论着时势。

“宋来将军可真是威猛,短短半年便将魏国打败了,如此凶猛战绩闻所未闻啊。”

“你不知道吗?之前天阙的势力归顺于燕国了,所以燕军才如有神助,只是那个阙主十恶不赦,还在被通缉。”

“可当初我记得阙主不是换人了吗?还帮燕军击退了虔国……”

“哪儿是啊,那阙主怂恿他们作恶,那些阙徒也是受够了摆布不愿为虎作伥,这才帮助燕国以作投名状归顺宋将军……”

姜黛意幕篱遮面,混在人群中看着告示栏上的消息,身侧同样戴着幕篱的明柔听到百姓们的对话,幕篱下的脸气得发青。

“胡说八……”正要上去理论的明柔被姜黛意制止,两名官兵出来,扯下告示栏上其中一页通缉令撕碎,转身朝着另一边离开。

姜黛意拉着明柔,小声道:“先回客栈。”

客栈内,姜黛意将头上戴的幕篱取下来,懒懒歪倒在小案边。

明柔为姜黛意不平,狠狠将幕篱摔在地上。

“明明是你帮了燕国,他们没看见,不知晓真相,只因三言两语的谣言,便定你的善恶。”

她也想不明白,短短几月,她的名声怎么能臭成这个样子,好像做了许多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

多少还是有点伤心的。

明柔猜测道:“你说这帮人,听风就是雨的,不会是那个云钦又开始算计你了吧?他想把你逼回燕陵王城?”

姜黛意摇摇头:“不会是云钦,云钦若想找到我,早就找到了,他不屑用这种下作法子。”

况且街上官兵一直在清除姜黛意的通缉令,显然是不想让百姓知晓姜黛意的容貌。

那通缉令不是云钦的手笔,像是他国所为,甚至在暗处,云钦的人还在帮她。

方才那两名撕掉通缉令的官兵,显然是不想让这种东西出现在百姓的眼里。

明柔疑惑,除了云钦,还能有谁能这把执着于算计姜黛意,这些百姓压根没有见过姜黛意,可如今却都知道了她长何模样,也知道她曾是天阙阙主,都认为姜黛意是坏人。

姜黛意道:“或许,是淮庚王。”

当初在边境一战,淮庚王与姜黛意结下了梁子,原本淮庚王并不知晓姜黛意是天阙阙主,也不认识她,但当初也有不少不知悔改的阙徒逃走,恐怕是归顺了淮庚王。

淮庚王睚眦必报,此事怕不会善了。

明柔恍然大悟:“也是,你害的淮庚王不战而败,他记着你的仇也倒是常理。”

好在姜黛意已经将爹娘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这种境况下,他们跟她在一块可能会遇到危险。

好在燕国之内的官兵一直在清除街上抹黑姜黛意的假通缉令,姜黛意和明柔除了要防着百姓认出她们,倒也暂时没有什么危险。

只是才堪堪过了几日,风向便又变了。

不知是谁散播出姜黛意曾以刺客身份混进了云家,云家告知天下云妡已死那日,姜黛意被云钦放走了。

世人尊奉的云钦,头一次背上骂名。

“云公子为何要放走那个刺客?她又不是云家血脉,骗了云家这么多年一直残害百姓,云公子为何不杀了她?”

“约莫是生了私情了吧?朝夕相处,日日相伴,就算二人之间没有血缘,云钦公子便舍得下七年情谊?”

“就算舍不得杀,也得关起来,为何要放走?”

“就是,云钦公子真如传闻中一般一心向民吗,他此前偏护那个冒牌妹妹人尽皆知,如今竟也为了一己私情不顾大局……”

“……”

明柔从窗户边往下吐着瓜子皮,没了前两日的焦躁,倒是一副无聊透了的模样。

姜黛意摆弄着一把古琴,面容上也露出淡淡的无聊之意,她道:“听来听去就那点事情,听不够吗?”

怕被人认出来,姜黛意与明柔已经被困在客栈许久,又不敢贸然出去,只能如同夜猫子一样在晚上出去透透气。

明柔顶着个黑眼圈,终于看懂了淮庚王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原来是要借你的身份来

动摇民心,果真是淮庚王这个一肚子坏水的死老头干得好事。”

燕国势大,云钦极得民心,淮庚王若再不想法子给云钦使点绊子,虔国恐怕会步魏国后尘。

古琴琴弦发出刺耳的声音,姜黛意皱皱眉,“这玩意儿真不好练。”

明柔道:“你需要个师父。”

姜黛意听到明柔拿剑的声音,她侧眸看向明柔,“你干什么去?”

明柔道:“我去虔国杀了淮庚王,顺便给你找个师父回来。”

姜黛意手中执着琴谱,蹙眉看着上面的减字,意图看懂,她分神提醒。

“别闹了,我的通缉令是假的,你的通缉令可是真的,怕还没到虔国,你已经被云钦抓了。”

没错,云钦还在抓明柔。

明柔志气有些消散,“天呐……”

好像进入了一个死局,四面皆是敌。

姜黛意放下减字谱,也略微有些想不明白。

“云钦一直想抓你是怎么回事?按理说当初你冒充云妡是我授意,也并未给云钦造成任何威胁,为何他要一直抓着你不放?”

明柔翻了个白眼,“鬼知道他发什么疯?”

姜黛意下颌抵在书边上,眼眸中若有所思。

千相和羌无月还在云钦手里,当初羌无月是悄悄出来欲与千相联手抓住她,所以羌无月落在云钦手里的消息,想必羌家还不知道。

羌无月,千相,明柔……

这除了其中两个是穿越者的身份,也没有其他特殊的东西,怎么看都跟明柔扯不上关系。

姜黛意想不出来,她道:“好复杂。”

明柔附和:“好复杂,好烦,每天不是猜这个有什么企图就是防着那个有什么算计,好烦啊!”

姜黛意想回到云府,看看千相身上还有什么秘密。

“明柔。”姜黛意唤着明柔。

明柔道:“怎么了?”

姜黛意:“我想回一趟燕陵。”

明柔几乎是一霎然便猜到姜黛意想做什么,她惊讶道:“你是想回云府吧?你也疯了?”

好不容易避开云钦这些时日,又要回去。

姜黛意道:“千相在云钦手里,但云钦并没有杀了他。”

明柔听姜黛意提起过千相身上的秘密,她问:“你是猜测,云钦从千相身上,知晓了什么特殊的消息,这个消息,与我有关?”

姜黛意点头:“或许就是因为这样,云钦才会一直想抓你。”

明柔道:“你管他知晓什么秘密消息,先看看情况再说,我怕你这一去,又要落进他的天罗地网。”

姜黛意头很疼,她抚了抚额头,觉得明柔说得也有道理,就算她知道了千相透露了什么给云钦,又能做什么,果真与明柔有关系,她也只能带着明柔跑跑跑。

“算了,先不想了。”姜黛意放下手中的琴谱,扭头往塌边走去,可能是这几日每日夜间往外跑,受了寒气,她的头微微有些发热。

明柔见姜黛意面色有些不对劲,走到榻边,问道:“黛意,你是不是病了?”

姜黛意怕明柔出去给她买药被认出来,她微微一笑道:“你没发觉我们还穿着旧衣裳吗?只是衣裳厚些,我有些体热而已。”

明柔将信不信:“真的?”

二人早已如亲人,在天阙相互扶持,犹如亲姐妹,所以明柔很关心姜黛意,但姜黛意也不愿明柔涉险。

姜黛意阖上眼,明柔见她真的累了,不再多言,明日若还是看着不对劲,再去抓药便是。

天色晦暗,几度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