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很迟钝,可是将最近那些不符合常理的事情拼凑起来,就能得到答案。
一瞬间,继国缘一身体轻轻抖动,他嘴巴抿起,低垂的眉眼间写满了冷淡。
阿织没有捕捉到他那转瞬即逝的变化,在发觉男孩没有像往常那样附和自己,便想盯着他看,还没来得及,继国缘一便揉了揉她的头发。
他缓慢地说道:“不会了。”
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
********
在风波愈演愈烈的时候,继国缘一没让别人发现,在夜晚来临的时候,悄悄去往了母亲的住处。
作为这场风波的始作俑者,继国缘一表现得比所有人都平淡
似是知道了有人会来,朱乃并未睡觉,她跪坐在蒲团上,双手并拢向上天祷告着,向来平易近人的面容上布满了愁绪。
脚步声在距离很近的地方停止了。
朱乃侧着头,望着这个她觉着一直被亏欠了的孩子,眸光忧郁,面色比之前更憔悴了些,嘴唇微微颤抖:“已经决定了吗?”
等到朱乃得知家主有变更继承人的打算时,事情已经几乎没有转圜的余地,她最不想看到的事情发生了。
她又一次非常不端庄地冲到了丈夫面前,发了疯似的和他大吵了一架,想要去制止这件可怕事情的发生。
丈夫却非常不理解朱乃的行为,他不明白之前处处照顾缘一的妻子为何会在他好事降临的时候如此反对,结果自然有时不欢而散。
朱乃却觉得很悲哀。
倘若一开始就平等地对待两个孩子,给予他们相同的条件,到了选定继承人的时候,就堂堂正正地做出决定。
这么做的话,无论继承人会是谁,她都不会提出任何的意见。
朱乃有自信岩胜和缘一不会长歪,因为他们两个本性都很纯善,当然更不会出现他们所说的兄弟阋墙的场景。
然而这一切都只是幻想,她最开始没有阻止住丈夫,也被迫成为了帮凶。
缘一是双生子当中最不适合当家主的那个,他性格和顺,和她一样不喜欢争端,若是因为他在剑术上天赋惊人而选择了他,未来一定会大失所望。
而且他在此之前都没有被作为继承人系统地教导过,他现在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家族的事务。
相反,岩胜做事严谨且富有责任心,从之前的那次的宴席就可以看出来,对他而言,突如其来被夺取身份,无疑是天堂到地狱的差别。
这样的打击不是谁都能承受得起的。
朱乃难得向丈夫分析了这么多利弊,可是他根本听不进去,他只觉得缘一的性格问题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自会有家臣为他安排好一切。
她气得咬牙切齿,却对逐渐改变的现状无能为力。
…………
继国缘一在他最常坐的位置上,他慢慢地俯下身体,将额头贴在朱乃的膝盖上,非常依赖的模样,轻轻“嗯”了一声。
算是对她问题的回答。
为了解决这场由他引起的灾难,他决定提前离开继国府。
朱乃深知缘一为何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她垂下了眼帘,纵使内心里有很多的不舍,也没有出言去阻拦。
她当然是担心缘一的,明明这个年龄的他应当在府中得到最好的照顾,无忧无虑地生活着,现在却不得不离开自己的家。
但朱乃又觉得缘一不应该被限制在继国府中,他应该属于外面的世界,属于旷野,属于自由……唯独担忧的便是他的安全问题。
她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心中的负担,又扬起了温柔的笑容:“要多写信回来。”
继国缘一叩首:“我会回来看您的。”
他没打算走得太远,也没打算带上阿织。
出了继国府后,继国缘一不能保证阿织的安全和生活,再怎么说这里都有母亲和兄长照顾着他。
倘若他能够真正找到安身之处,他会回来带着女孩一同离开,他想阿织会同意的。
逃避一般,继国缘一没让自己去想阿织的反应,而是自顾自地做了决定,他面不改色地补充道:“麻烦母亲暂且将阿织调到身边吧!”
“我会回来接她的。”
第76章
“这便是你眼中的世界吗?”
继国岩胜声音艰涩,他喘得很剧烈,五指死死地撑在地板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知道为缘一为何会在深夜来找他,也没有兴趣知道,所以在他开口之前,他率先问出了那个困惑了自己这段时间的问题。
——为何继国缘一能够击败上杉信?
继国岩胜自认为没有懈怠过,在勤奋练习这方面他肯定没有问题,而在天赋方面,他已经超出别人许多,就算比不过缘一,也不会产生这么大的差距。
所以一定还有他没有注意到的地方。
继国缘一与他面对面而坐,他其实不太想谈论这个话题,只是继国岩胜死死盯着,让他难以逃避。
所有的人在他眼中都是“透明”的,继国缘一如是说道,而他接下来的话更是能在每一个练习剑术的人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继国缘一,他是多么得天独厚啊,上天早已经把最好的条件都安排给了他。
他虽拥有几年不好的时光,但未来却是一片光明,他拥有着普通人比不上的天赋,他将成为最伟大的剑士……
在外人看来,是继国岩胜窃取了继国缘一前几年的人生,即便那时候的他根本什么都不懂,一切也只是父亲的安排。
不过,这些都已经无所谓了。
继国岩胜不想要在仆从脸上看到同情或者是幸灾乐祸的神情,他把自己关在房屋当中,默默去消化内心的苦闷。
朱乃到来的时候,继国岩胜紧闭着房门,门口是摆放的餐食,已经完全冷掉了。
仆从并没有很努力地去劝他进食,他们也在摇摆不定,不是念着侍候继国岩胜的旧情,单纯是因为家主还未曾对外宣告下一任继承人到底是谁。
可继国岩胜却知道被舍弃的那个人的名字早已经揭晓了,只是因为母亲的拼命阻拦所以没有宣告出来,不过时间也不会拖的很久了。
他就那么端坐在室内,整个人仿佛都要和昏暗的环境融为一体,朱乃将他抱入怀中,轻轻拍打着他的脊背安抚着。
继国岩胜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被母亲这么搂抱过了,因为他是继承人,所以不能够做出这么软弱的行为,但缘一却可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心中产生了“羡慕”这种对他来说很是陌生的情感。
或许已经不是那么的陌生了,因为有很多个瞬间,他都产生了非常相似的闷胀感,闷得人心头发痒,想要拥有更多。
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以前的继国岩胜竟然会羡慕在哪里都比不上他的弟弟,他自己也很是不理解,明明从哪一方面比,他都比缘一拥有的更多。
然而这种想法在现在就显得很可笑了,继国缘一才是那个拥有一切的人,而他从始至终一无所有。
“…………”
“你要离开?”继国岩胜反应了很久,才发觉缘一是来和他辞行的,他没怎么思考,皱着眉脱口而出,“你为何要离开?”
实际上,继国岩胜也没觉得缘一会离开。
他的继承人生活就要开始了,那些幼年间饱受压迫的日子已经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唾手可得的幸福,要放弃这些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更何况这是父亲大人的安排。
继国缘一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没有作答,他此行的目的只是来道别,就不打算解释其余的事情了。
这样的态度无疑让继国岩胜的心头燃起了怒火,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情绪不对,可却按捺不住地宣泄了出来。
“那阿织呢?你要让她跟你一起走吗?”他语气冷淡,眼眸里尽是讽刺:“你是要她跟着你受苦吗?”
“外面一直在战争,这么危险,你能一直保证她的安全吗?若是去寺庙修行,那里也不会允许你带侍女。”
继国岩胜没有意识到自己一连串的质问都是具有指向性的,那便是无论如何,女孩
都不能跟着继国缘一一起走。
是他的潜意识在作祟,无论如何,他都不想要阿织离开。
曾经的继国岩胜以为自己拥有很多,结果到现在才发现那些都是虚幻的。
阿织是母亲专门为缘一挑选的。
上次被叫去,父亲在他那里确认了上杉信所说的属实后,继国岩胜看到了他脸上毫不掩饰的笑容,那也是对缘一的。
父亲对他永远只是呵斥,斥责他不够努力,斥责他不能肩负起重担。
继国岩胜并不是非要当继承人。
失去了继承人身份,无非就是换到狭小的房间去生活,没有了成批的仆从,也没有了锦衣华服和美味食物,但这些都只是浮云。
继国岩胜此前从未因为自己拥有这些而沾沾自喜,他守着规矩行事,自然也不会为了失去这些而痛苦不堪。
他相信自己很快就会适应下来,只阿织,是一定要留下来。
既然女孩是母亲为身处在痛苦当中的缘一挑选的,而现在缘一取代他的位置,他被放逐到缘一的境地。
这是否就意味着阿织是为他挑选的了?
继国岩胜知道跟着成为继承人的缘一,毫无疑问阿织会过上更好的生活,只是…只是所有的一切都能够让继国缘一享受到,而他努力了这么久却一无所有。
命运未免也太眷顾继国缘一了,这也未免太不公平了。
他保证,在接下来的生活当中会尽最大的努力给阿织提供最好的生活质量,会很努力地呵护她,会陪她一起玩乐一起笑……
只要她不跟着缘一一起离开。
继国岩胜咬紧了牙关,然而下一秒,他脸上即将要变得狰狞的表情就凝滞住了,造成这种效果的原因是男孩接下来的那句话。
继国缘一语气郑重,“我想拜托兄长帮我照顾阿织。”
********
阿织被从睡梦中叫醒了,她透过窗户望着浓重的夜色,怀疑000哪里出了问题。
【你没发现继国缘一不见了吗?】000发出沉重的一声叹息,不得不开口道出对阿织来说很可怕的事实:【他马上就要背着你偷偷溜了。】
它觉得以阿织的迟钝程度,如果自己不提醒的话,她可能真的要等到任务对象跑出老远后,才知道继国缘一已经离开了。
到时候估计会非常糟糕,阿织可能真的会哭得很伤心,000最受不了这个了。
阿织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了空荡荡的床铺上,像是被雷击中了那样,呆怔地“啊”了一声:【???】
阿织咬了咬唇,有点怀疑,又觉得000没必要拿这种事情骗她,纠结之下,她眼眶马上就红了。
她是为继国缘一而来,倘若他离开的话,阿织都不晓得自己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以后的一切都变成了未知,让她觉得害怕。
继国缘一不是想要不告而别,而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对女孩说清楚这件事情。
继国岩胜的那番话很是正确,倘若带着阿织的话,他们势必要先过漂泊的生活,继国缘一自己倒是无所谓,但他不想要让女孩体味到这种苦。
所以他就想着先去寻找容身之所,顺利的话不会花太长时间,等到确定的时候,就能够回来接阿织。
他又不能对阿织说清楚,首先是他不太擅长此事,不能保证自己能准备表达出真实想法,很容易造成更大的误解。
其次便是他觉得阿织不会同意,而他很有可能会拜倒在女孩的眼泪攻势下,索性把解释的事情也一同拜托给了母亲。
继国缘一当然也想和女孩一起,也觉得阿织会想和她一起,但外面的世界变故很多,这不是一件可以拿来赌的事情。
他提前准备好了行囊,内容很简单,只是换洗的衣物,以及…阿织曾经赠予他的东西。
然而和继国缘一联想的不同的是,原本应该睡得很香的女孩已经醒了,远远看去,那座小得可怜的房屋里点着烛火。
房门发出了“吱呀”一声。
阿织抬起了埋在胳膊上的头,看到熟悉的面颊后,再也忍不住了,嗓音中带着满满的鼻音:“你去哪了?”
似是偷偷哭过了,女孩眼皮都变成了可怜的粉色,她仰着头,强忍着鼻子和眼睛的酸涩:“你要丢下我吗?”——
作者有话说:被当场抓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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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想看些什么~( ̄▽ ̄~)~
第77章
十几岁的少年穿着短打黑裤,弯着腰木屋前的花圃中浇水,花圃不大,他干活也很利索,没一会儿就让每一朵花都喝饱了水。
按照往日里的习惯,他这个时候应该是要去忙别的事情了,诸如砍柴、采药之类的……总有生活上的琐事需要忙碌。
然而下一秒,少年洗净了手后,朝向旁边那个不大的木屋走了过去。
门没上锁,他直接推开进去,而且动作很快地又关上了,没让外面的风有机会和他一同进来。
和木屋的外形很相衬的是,屋内的构造也非常简单,却能够满足需求,而且不得不说的是,这里非常富有生活气息。
继国缘一的目光落到了铺在地板中央的柔软床铺上,那里还有人没有起。
漂亮的少女侧躺着,乌黑的长发略显毛燥地堆着,露出来的上半张脸上眉头轻蹙,额头也渗出了着薄汗,破坏了整体的平和气息。
明明室内外的温度都不低,她却觉得很冷似的,把自己裹在被子里,蜷缩成了一团。
和之前的活力满满完全不同。
继国缘一单膝跪在床铺面前,他稍微把被子拨开了个小口,好让少女呼吸得更顺畅一些,然后又用手背贴了贴少女的额头。
很仔细地比对了下,发觉热度确实是消下去了,继国缘一悄悄松了口气。
其实阿织没有睡着,她只是懒得动罢了,在觉察到少年一系列的动作之后,她眼睫抖动,却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明显还不是很舒服。
继国缘一抿直了唇,低垂的眉眼很是温柔,轻声问道:“还是很难受吗?”
片刻,下方传来了少女蔫蔫的声音。
阿织扒着被沿,露出了完整的小脑袋,慢吞吞地嘟囔着:“好点了。”
其实还是难受的。
事实上,从几天前,阿织就觉得有些不太舒服了。
最开始是小腹在隐隐作痛,不是吃坏了肚子的剧烈疼痛,而是那种很折磨人的、绵密的痛,就好像恰好卡在了能够忍受的边上。
紧接着她就莫名其妙地发起了低烧。
阿织刚开始自己都没注意到,还是继国缘一发觉她有些昏沉,脸色也不太好。
阿织虽娇弱,但也不是那么的娇弱,再加上继国缘一有心处处照顾着她,这么多年来,她还真没怎么生过病。
这难得的一次,让她觉得是那么的磨人。
继国缘一能看出来阿织想安慰他没事,可对他来说,少女此刻那还泛着白的脸颊和唇瓣,根本没有丁点的说服力。
不能再等了,继国缘一这样想着。
“必须要下山了!”
少年拧着眉头,难得用这种不容拒绝的语气,他直接做出了决定,没有询问阿织的意见。
实际上,最开始他就想带着阿织去下山就医,只是少女拒绝了。
阿织不是讳疾忌医,而是最开始感觉到不适时,就询问了000,并且从它那里知道自己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只是奇怪的是,她没有从000那里得到生病的原因,并且它还支支吾吾地说着语焉不明的“是正常生理现象”之类的话。
阿织的印象还停留在要下山一趟并不容易当中,所以才没有答应寻医。
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她年龄还小,只觉得山是那么的高,道路是那么的漫长。
尽管大多是继国缘一背着她,但那为数不多的靠自己行走的路途,还是让她觉得走得很难,也很危险。
既然她没有大问题,就没必要下去了。
阿织咬了咬牙,还想挣扎一下,可没等她开口,继国缘一已经动作轻柔地将她从床上捞了起来,然后又拿起了旁边的薄毯裹住了她。
一举一动无比的周到和顺滑,没有丝毫停顿,绝对是早已经发生了很多次,成为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了。
反正000是已经习惯了,它觉得阿织是混得最好的宿主,能让任务对象心甘情愿地这样对她,就是任务进度推得比较慢。
不过也没太大问题,希望还是很大的。
阿织无辜地眨动了下眼睫,也没有很坚持,乖乖地揽住了继国缘一的脖颈,额头靠在他的胸口。
不知在什么时候,少年已经长得很高大了,脊背和臂膀也变得更加坚实了,他抱着阿织,就像是抱着个没什么分量的物件,甚至比那还轻松。
阿织有时候会跟000吐槽,明明吃的是一样的饭菜,有时候她甚至会吃得更好一些,怎么他们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
然而最让阿织惊奇的是,当她被抱着朝下看的时候,那天上下山最近的石块路已经被铲得平平整整,简直就像是艺术品,再也不复当初的嶙峋可怖了。
阿织呆呆地,她知道少年一直有在做这种事,也和他一起来过,可是天热或者天冷时,缘一就不让她跟了。
到了最后,除了最开始看过几次,她一点都不了解少年修路的进度。
“你太厉害了。”
阿织睁大了眼睛,惊叹的同时,她都忘却了身体上的难受,想要下去自己走了。
倘若是平时,继国缘一自然不会阻止,只山间阴凉,考虑到阿织不明原因的生病,他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头,加快了步伐。
于是阿织堰旗鼓息。
********
说是不讳疾忌医,实际上在见到医师的时候,阿织心中还是有点忐忑的。
她和缘一常年住在山上,差不多能够自给自足,但有些时候还是需要去换取或购买他们制造不出来的东西。
阿织下山次数不多,因为在此之前,他们走的是另外一条非常远却相对安全的路,带上她会拖慢脚步。
于是,某次缘一独自下山时,就遇到了去采药结果不小心跌伤了腿的医师,他将人从山涧救出来并送他回家后,花费了比之前更多的时间。
那天阿织担心极了,生怕少年出了什么事,她强忍着,直到在000的安慰声中看到继国缘一归来才落下眼泪。
也是因为这件事,缘一才结识了这位在附近很是有名的医师,并且会时不时地帮忙采点药,一来二去关系倒也不错。
听到了少女的描述后,医师就差不多判断出问题所在了,他沉吟一下,选择先支开在旁边听得比病人本人还要认真的继国缘一。
“你帮我把后院新送来的药材搬下来吧。”医师笑得让人难以拒绝,也是看出来了继国缘一的担忧,他又说道,“她没有生病,不用担心。”
他是很容易就叫人放松下来的长相,笑眯眯的,连面颊上出现的皱纹都让人觉得增加了几分柔和。
他把阿织当成了继国缘一的妹妹,不过,这种私密的事情还是分开说比较好,也是这对兄妹可怜,没有长辈在旁边引导。
饶是如此,继国缘一还是不太放心,他难得这么踌躇,只是在看到医生眼睛中那酷似母亲的那般温和后,默默地走向了后院。
于是阿织更紧张了,她深吸一口气,等着医师告诉自己症结所在。
只他前面才铺垫完一大堆东西,正要讲到重点的时候,虚掩着的房门就突然被踹飞了半扇,落到地上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声响。
阿织直接打了个哆嗦,她看到医师一瞬间变了脸色,并且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骂道:“这群该死的强盗!”
他显然比阿织反应得要快很多,在他口中的“强盗”走进来之前,就抄起阿织来时裹着的那条薄毯,盖在了靠坐在旁边的她身上。
也是因此,就算是被来人注意到了,阿织的形象也只是来求医的病重患者,倘若她不动的话,就好似是没了气息,也不会有人主动来揭开看看。
繁杂的脚步声渐渐接近,明显不止一个人,近来很不太平,导致流窜的强盗和匪徒也变多了。
来医师这里的,除了谋财的,那就是来让他救命的,今天来的这伙,就是为了后者。
似是在被追赶,这群强盗很是惊慌失措,面庞上有遮掩不住的惶恐,为首的背着个生死不明的人,他后背中箭,血顺着手指小溪一样流下。
只一眼,医师就知道这人已经没救了,然而刀架在脖子上,他只能故作为难地开始着手处理。
隔着那层薄毯,阿织嗅到了浓重的血腥气,一瞬间她脑子开始嗡嗡响,心脏也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她意识到她和医师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也知道自己贸然露头的话会让情况变得更糟糕,好像只能寄希望于忙完赶回来的缘一。
但强盗不止一人,虽没有看见,但从她听到的种种动静来看,不难猜到他们是有多么的凶恶。
眼眶中瞬间就被泪水占领,阿织又紧张又惊慌,她觉得到最后他们三个都可能性命不保,只能寄希望于000了:【怎么办?快想想办法吧!】
000时常觉得,继国缘一在阿织的心目中,应当是有些非常奇特的形象的,明明要担心的应该是这伙强盗才对吧。
稍微夸张了一点,因为继国缘一不会伤人性命。
但看到少女眼泪汪汪的模样,它安抚道:【再等会儿,继国……】
因为后院稍微有点远,000想说继国缘一马上就到,但还好没来得及说出完整名字就被打断了。
因为它被打脸了。
伴随着刀出鞘的声音,凛然的刀锋悄然而至,以常人看不清的速度收割着强盗的生命。
只几个呼吸间,除了来人和医师外,其余站着的人应声倒地。
深红色头发的少年剑士略微振臂,抖落了刀上残留的血迹——
作者有话说:时间大法_(:з」∠)_,接下来努力日更到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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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继国岩胜是追着这伙到处烧杀抢掠的强盗而来的,他倒不是同情心作祟想要伸张正义,只是这群人实在不知死活地挑衅了家族。
本来这类事情都可以让家臣去处理,可继国岩胜觉得整日呆在府中太过无聊,便带着些人追了上来。
只他一个人冲得太快了,竟把同行的仆从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继国岩胜轻轻呼出一口气,余下的琐事可以交给仆从处理,他准备直接离开,可转过身时,视线却不自觉地停留在了一处。
和那些平日里只靠蛮力的强盗不同,继国岩胜在武学道路上一直都在稳扎稳打地修炼,他能感觉到那薄毯之下藏着一个人。
更准确点说,那是位少女。
她刻意放轻了呼吸声,实际上却还是很急促,或许是太害怕了,她不小心露出了自己的一只手。
那绝对是一双娇生惯养出来的手,看起来和周围朴素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手背透着明显的青色血管,皮肤细嫩,指尖圆润,略用了些力地揪着身上的薄毯,看起来很是惹人怜。
放在平时,继国岩胜就算是注意到这些
也不会放在心上,更不会浪费时间去想这些。
可就是在看见的那一秒,他的心中骤然涌现出了很强烈的冲动,这股冲动操控着他驻足在了原地。
好似就此离开的话,他就会后悔一辈子,这种没来由的想法变得愈发清晰。
继国岩胜不是个喜欢让情绪支配自己的人,可是在想到某种可能的时候,他还是乱了呼吸。
最后还是克制住了自己,只是眼神中还带着灼人的温度,他放缓了语气,不疾不徐地说道:“不用害怕,出来吧。”
********
说实话,在听到那道陌生的声音时,阿织真觉得来得是缘一,因为000刚才吐口而出的“继国”这两个字。
然而在意识到不是的时候,她也没想到会是继国岩胜。
与和缘一一起在外面相比较,在继国府的时间实在是太短暂了,在那里的记忆也随着时间而逐渐变得模糊了。
缘一不是个会聊天的,他们两个也不总是回忆往事,更别提那时年龄确实还小,是最不知道记事的。
阿织至今还保留些许印象,还是因为那段时间的生活对于她来说并不难熬,否则早就全部都忘记了。
所以她自然没有联想到继国岩胜。
没了那些强盗发出的各种动静,室内一下子就变得沉寂下来,阿织暂时还看不到现场的情况,可那愈发浓稠的血腥味让她快要受不了了。
【果然…今天就不应该下山的。】
她期期艾艾,开始想要躲避现实了。
000觉得自己要是再不说些什么,少女就要把自己给吓哭了,虽然就现实而言,外面那些倒地的尸体确实还蛮可怕的。
一想到这,000竟然开始埋怨起毫无所知的继国岩胜了,它觉得就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让情况变得更复杂了。
如果不是他,阿织担惊受怕的时间虽然会稍微长一些,但最终还是会由继国缘一结束这一切,而且,也不知道现在的继国岩胜是不是还……
想到了资料当中的某些信息,000不再做声,决定再观察一下。
而对于阿织来说,尽管这个人的话在表露着善意,她还是觉得自己就宛若是被堵在了藏身之所的待宰猎物,此时此刻是进也不行、退也不行。
然而就这么躲下去好像也不是办法。
阿织几乎没有应对这种情况的经验,如今真正遇到了,那个“几乎”也可以去掉了。
她实在害怕,一只手捂住了胸口,手心里发了汗,眼眶也有些发热,鼻头和眼尾泛酸,是有点想要崩溃的表现。
片刻后,像是下定了决心,阿织小心翼翼地掀开了薄毯。
继国岩胜看见僵硬的少女动了下,然后薄毯向下滑落,露出了一张饱含怯意的粉白小脸。
看来还是被吓哭了,乌黑的眼眸很湿润,泪水让睫毛黏在一起,她蹙着眉头,不自觉地咬住了唇瓣,小猫似的蔫蔫地坐在那里。
然后正好与他四目相对。
只那么一瞬间,继国岩胜就做出了判断,这就是那个伙同继国缘一欺骗了他,然后抛下一切和缘一一起远走高飞的阿织。
直至今日,继国岩胜还清楚记得继国缘一最后留下的那句无比虚伪的话。
只就目前的状况来看,阿织现在似乎过得也不是很好。
对于遇到这种事的普通人来说合该觉得快意的,继国岩胜虽然并不会这么卑鄙地落井下石,按照以往的作风他也会冷漠地当作视而不见。
所以,他就应该立刻转身离开。
继国岩胜低垂着眼睛望着阿织,心中这么想着,但阻碍他将之付诸行动的却是……
少女眨动了下眼睛,睫羽上的水珠就坠落下来,瞬间融在了她的面颊上。
阿织,她变得比之前更…惹人怜了。
须臾,继国岩胜很自然地走上前一步,他离阿织更近了,也更能遮挡住她的视线,避免让她看到身后的“惨状”。
和继国岩胜的心境不同,阿织是迷茫了一小会,才渐渐反应过来的。
武士打扮的少年家主,上身是彰显身份的贵重紫色,他身形高大,让阿织不得不仰着头才能看清楚他的脸。
由于双生子的身份,让继国岩胜和继国缘一这对兄弟直到现在都是极为相似的,然而一个身居高位,一个居于乡野之间,二者的气势大相径庭。
和小时候相比,继国岩胜变得更加稳重了,但这不代表他不能给人带来压迫感,现在的他俨然已经具备了合格家主该有的风度。
只是,对阿织来说,他已经变得很陌生了,陌生到让她下意识地感到不安,她坐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最终,她还是打了个招呼,却没敢像小时候那样直呼对方的名字:“……好久、好久不见。”
“…………”
继国岩胜盯着少女的面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缓慢地说出了句意味不明的话:“确实是很久了。”——
作者有话说:他超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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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落后的仆从最终追上来了,在担忧继国岩胜安危的同时,他们也在为自己拥有强大的领导者而感到骄傲。
他们当中,大多都是近些年才跟随在继国岩胜身边的人,自然不清楚与阿织的渊源。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那个始终严谨得不行的年轻家主倦鸟归巢那般,将额头抵在了少女的肩膀和脖颈间,动作间透着十足的亲昵。
就好似他们未曾分别过、这么多年的时间也没有让他们变得生分。
但继国岩胜知道对于少女来说不是这样的,他紧闭了下眼睛,似是要压抑着什么,克制自己不要展露出了不太合适的表情。
仆从们受到的冲击不可谓不大,直接就僵立在了原地,像是一座座雕像。
阿织却能够感同身受,她也在懵。
在她看来,凭借幼年时期的“玩伴”关系,再加之分别许久,好像并不能够支撑他们做出现在的举动。
要知道,她和缘一也不经常这样的。
直到少年那深红色的头发蹭到了她的脸颊,让她觉得非常痒,她下意识想要推拒,想要躲开,但肩膀上圈着的胳膊却纹丝不动。
而且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阿织总觉着继国岩胜用的力气越来越大,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细细地喘着,脸颊上比之前更红了些,眼睛朝上看,语气中带着不自知的可怜:“……放开我。”
阿织在认真地提出要求,可她绵软的声音太没有让别人照做的力量了,反倒更突显出了自己的狼狈。
“阿织,要叫我什么?”
继国岩胜缓慢地说道,似乎在刻意给少女留出足够的思考时间,好叫她相出正确的答案,即便他的提问非常的简单。
这和几年前的场景重合在了一起,继国岩胜又提出了相同的问题,这足以说明了他的在意程度。
阿织避无可避,直愣愣地望着他的眼睛,几乎是完全被动地在回答问题,她小声地唤道:“岩胜。”
“答对了。”
继国岩胜达成了目的,他的唇角扬起很轻微的弧度,不过转瞬即逝,没有让在场的人注意到。
他松了力,却没有拉开和阿织的距离,而是要带着她到外面去。
老实说,对于站在继国岩胜和阿织身后,已经完全沦落成背景板的医师来说,他应该聪明地选择不参与其中,明哲
保身为妙。
虽然不知道继国岩胜的真实身份到底是谁,但不妨碍他从哪哪都能看得出来他是个身份尊贵之人,更不是他们这群普通人能对付得来的。
然而出于自己的良心,他又做不到眼睁睁看着阿织就这么被带走。
少女无疑是漂亮的。
她漂亮到医师一见面就理解了为何在出行极不方便的情况下,继国缘一还要选择在山上隐居,然后在强盗来临之际,医师选择先把她给遮住……
即便这样,麻烦还是找到了她。
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很突然,医师没有看到继国岩胜的脸,也没有听清楚他和阿织的对话,所以在他眼中,这完全就是一场“强抢”的戏码。
尤其被抢的还是继国缘一的妹妹。
医师额头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他颤巍巍地想着还如何解决现在的危机,就看到像风一样赶回来的继国缘一。
平日里非常内敛的少年周身聚了些锋芒,眉眼间也染上了沉色,右手执刀,长发四散,顷刻间出现到了众人面前。
映入眼帘的强大。
继国缘一首先确认了阿织和医师的安全,随即看到了完全在他意料之外的继国岩胜,有些震惊:“——兄长!”
当盗贼摸到后院的时候,继国缘一在一边搬运着药材,一边牵挂着阿织生病的事。
他很担心独自一人的少女会听不明白医师的话,又或者是听懂了却记得不全面,这是很有可能的,所以便暗暗思忖着回去后自己再去问一遍。
然后就和盗贼面对面了。
连续的赶路让强盗们显得很是疲惫,他们杀人如麻,浑身散发着血腥气,腰间武器不一,却都是能致命的,为首的一个甚至还配着刀。
继国缘一冷静地看着围过来的强盗,在他们的狞笑声和泛着寒光的武器中,顺手拿起了挑药材的担。
几息后,捆绑好昏迷过去的强盗,继国缘一捡起盗贼丢下的刀,飞速跑向阿织和医师的方向。
“…………”
去除掉继国缘一额角的纹路后,就是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再加上刚才的那个称呼。
仆从们鸦雀无声,完全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过了几秒钟后,才后知后觉地拔出刀来对向继国缘一。
继国岩胜紧锁眉头,定定地望着继国缘一,他没有回答,也没有表露出多少重逢的喜悦,片刻后抬手挥退了紧张起来的仆从。
在见到阿织的那一刹那,继国岩胜就知道接下来还会遇到继国缘一,然而这一次,他不会像小时候那般愚蠢到什么都不做。
他不会轻易让阿织和继国缘一再离开的。
继国岩胜上前一步,刚好堵在了少女的面前,旁边的仆从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意思,已经自发地拦在了门口,不打算放人离开。
场面变得更加地捉摸不透了,甚至于让人觉得沉重无比。
尤其是觉得非常拘束的阿织。
潜意识中,她觉得只要缘一出现了,那所有的问题就能够解决了,然而现实却是问题变得更加的复杂了。
复杂到阿织的小脑袋瓜根本想不通。
她实在不知事情为何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的,积攒下来的紧张越来越多,小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又酸又痛。
阿织有点站不住了,忍不住揉了下,就感觉一股抑制不住的暖流从身下涌出。
她傻在了原地,根本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手足无措地朝下看,大脑瞬间变得空白,根本没办法思考了。
阿织觉得自己可能要死了,她第一时间去叫了继国缘一,却怎么也说不清楚状况,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缘一,我,我……”
少女身形微晃,似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脸颊变得煞白,眉眼间浮现出了明显的痛苦。
继国岩胜忽然意识到阿织是被带来寻医的,刹那间,脑海中所有复杂的想法都变得无关紧要了。
他变了脸色,眸中现出了慌乱,只这短暂的间隙中,继国缘一已经回应了少女,冲了上去将她拥入怀中。
继国岩胜咬紧牙关——
作者有话说:实话实说,码的没有删的多,为什么我有大纲还会卡文啊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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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细致地过滤了药渣后,继国缘一便端着药推开了虚掩着的房门,轻声说道:“阿织,该喝药了。”
他们现在正在继国府中。
当时事发突然,索性离继国府也不太远,继国岩胜便决定带着阿织回到府中诊治。
府中有专门侍奉家族的医生,医术更加高明,也更让人放心些。
继国缘一没有拒绝。
被紧急叫入府中的医师最终得出了相同的结论——阿织没什么大碍,多注意休息就行,不过最好配合汤药调理一下。
趁着阿织被侍女带去休息,继国缘一便跟着医师配了药,然后按照剂量自己煎了药。
阿织虚弱地睁开了眼睛,实际上她被折磨得并没有睡着,委屈巴巴地扁着嘴,小声哼唧道:“我、我肚子疼。”
阿织没注意到在医师隐晦地解释之后,继国岩胜和继国缘一这对兄弟俩的反应,她还有点对此半知半解。
侍女刚才私下里教她一些东西,还恭喜了她,阿织懵懵懂懂地跟着学,然后又被送到了床铺上休息。
老实说,她并不觉得有多么的高兴。
虽是正常的生理现象,可小腹却是在实打实地疼痛着,而且不只是疼,她还觉得有种难以排解的、从身体内部渗透出来的阴冷。
二者交织在一起,更让她觉得难过许多。
少女在忍耐着,鼻尖和脖颈上都冒出了细汗,眼圈还有未散去的红,虚着望过来的眼神中带着不自知的依赖,让人心尖发颤。
继国缘一清晰地知道阿织的娇弱,平日里更是无比小心着,她哪里受过这样的苦。
虽然是只存在于幻想当中的情况,但继国缘一真恨不得以身代之。
他将汤药放在一旁,跪坐在阿织面前,安抚似的摸了摸她的面颊后,然后连人带着被子一起抱到怀中,温热的掌心覆盖在她的小腹上,力道柔和地按压着。
“这样有没有好点?”
继国缘一嗓音柔和,动作跟哄小孩似的,但态度却是出奇的认真,他想努力缓解一些少女身体上的不适。
阿织突然想起了在那个呼出气能顷刻间变成冰晶的严寒冬季,她和
缘一就像动物幼崽那样拥在一起取暖。
和那时一样,在少年耐心的关怀之下,他掌心的热度穿透衣物传达给了阿织,腹部的疼痛和寒冷奇迹般地被驱散了。
“……缘一。”阿织好受了许多,她轻轻叫了一声,抬起湿润的眼眸望着少年,还是有点委屈,然后把脑袋埋在了他的怀中。
继国缘一很自然地就圈住了她。
片刻,下方传来了少女闷闷的声音:“能不能不喝药?”
从继国缘一进来之后,阿织就闻到了非常浓重的药味,她实在想象不到这碗汤药中到底加了什么,又会有多么的苦。
阿织觉得自己已经不能承受更多了,而且她刚才有听医师讲话,知道喝药只是辅助而不是必须的,就试图和少年商量着不喝的可能性。
她自己觉得是在商量,其实更像是在撒娇,只这次的撒娇却没有派上用场。
而且她实在是太笨了,刚才自顾自地贴在了继国缘一怀中,让自己完全落到他的手中,更加逃避不了了。
继国缘一端药的手丝毫不抖,面无表情地拒绝:“不行!”
…………
无论叫谁来看,或者是叫谁来说,继国缘一和阿织之间的举动也是很亲密的,周围的氛围也很难再让其他人来插足。
继国岩胜就站在门口,瞳孔中映照着房间中充满了温情的一幕,他脚步立刻就定住了,面色也一点点阴沉下来。
就在刚才,他抽出时间把所有的琐碎事务安排完之后,就一刻也没停留地来看阿织,然后稍微浮动的心脏就冷却了。
这对于他们来说应当是很自然的行为,毕竟在一起相依为命了那么多年,但继国岩胜就是非常的不悦,这种情绪产生得很突兀。
最后还是没有推门走进去。
片刻后,他转过身,听不出什么情绪地对仆从吩咐,更让人觉得深不可测:“等下带着缘一来寻我。”
********
“我和阿织不会再分开了。”在结束了简短且无趣的叙旧之后,继国缘一面对面地对继国岩胜说出了这句话。
末了,似是回想到了什么,他甚至露出了一个很明显的笑容。
缘一的情绪比先前丰富了很多,性格也变了些,和他人的交流已经不是障碍了,而这些改变是由谁带来的毋庸置疑。
想到这里,继国岩胜眸色渐深。
因为他没有刻意封锁消息的意思,继国家族的上任家主、也就是他的父亲,知晓了继国缘一此时此刻就在府中。
自母亲去世之后,或许是真的意识到自己的做法不妥,也或许只是因为母亲的执念,父亲曾多次派人去寻离家出走的缘一。
这让继国岩胜觉得既荒谬又讽刺,他冷淡地观望着,一直到刚才父亲找到了他。
许是心怀愧疚,他没有立刻去见缘一,而是继国岩胜先过来打听缘一之前的经历,于是他就来了。
然而,在听到最后一句之前,他都还能抛开一切,保持着相对比较平和的态度。
继国岩胜知道继国缘一不是在炫耀,而是在陈述,但正是这种陈述才是最让他觉得无比烦躁的。
这几年因为各种各样不快的事而压抑起来的烦躁,因为刚才的那句话,宛若浪潮一样汹涌地扑了上来。
诚然,继国缘一的离去让他的地位变得稳固,他也顺势成为了家主。
在变故发生之前,继国岩胜从未怀疑过自己会成为家主,他也认定了守护着家族走得更长远的既定道路,觉得那是他必须背负的责任。
然而,从缘一展露天赋并且抽身离开之后,落在他身上的家主之位就不是名正言顺的了,而是变成了缘一施舍给他的。
至今还有家臣私底下认为,继国缘一当初的离开纯粹是由于继国岩胜的逼迫,以至于在某些决策出现问题的时候,会有人对他提出质疑——他们在遗憾家主不是缘一。
这些事远远比夺走了继国岩胜的继承人身份还要让他觉得憋闷,再加上刚才看到的阿织和缘一相处的场景……
继国岩胜冷眼望着对面,冷淡的语气中潜藏着迫人的锋芒,语速缓慢地提出了质疑:“是吗?”
他比幼时已经长进许多,只那么一句,就让人觉得危险至极。
而正准备喝茶的继国缘一清楚地看到了继国岩胜的脸色难看的全过程,他落下了茶杯,瞳眸中充满了疑惑。
“兄长,你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8-0622:33:49~2023-08-0923:27: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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