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织浑身发抖,扒着恶鬼的手挣扎着,被闷着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呜”的声音。
胸口的衣服被扯散开,秀美的颈部线条暴露在空气中,再往下就是洁白没有丝毫瑕疵的锁骨。
黑死牟的神情恍惚了下,很快又染上了疯狂的色彩。
他急迫地埋首在那片洁白,新生的獠牙叼起了皮肉却始终没有刺破,而是折磨人那样留下一个个印记,冰冷的舌尖留下湿色的水迹。
“走开…”
阿织推拒,可只是稍稍拱起身体,妄想拉开一些距离,就被重重啃咬了下,她感觉下一刻那块就会被扯下来。
潮湿的舔|舐让颈侧变得粘腻,细微的刺痛也在不断增加,阿织知道,那是恶鬼尖利的牙齿在厮磨那一小块的皮肤。
眼泪不间断地从眼角滑落,落入漆黑浓密的发丝,却没有得到丝毫的怜悯,阿织陷入了绝望。
她要被吃掉了。
可她不知道这其实不是恶鬼吃人的表现,恶鬼吃人要更野蛮、更残忍。
此刻黑死牟的行为更像是一种故意牵引人心魂、让人心生不安的惩罚,但这种平淡的惩罚无法真正平息他心头的火。
黑死牟又想起在雾镜中看到的画面了,他的喘息越来越粗重,亲吻上少女的唇,没费多少力气就叩开了齿关。
阿织动也不敢动,眼泪流得更欢了,她觉得恶鬼是要从她的舌头开始吃起
,烂红的唇瓣中发出了呜咽声。
分开的时候,她几乎要窒息了,脸颊变得绯红,无法吞咽的水液从唇角溢出。
这还只是刚刚开始。
隔着薄薄的布料,黑死牟宽大的手掌揉了揉阿织柔软的小腹,停留了片刻,才顺着腰带的缝隙慢慢潜入温热柔嫩的里面。
异物侵入的感觉很难忽视。
阿织感觉到难受,蜷起腿用手去推他,却撼动不了丝毫,反倒被对方仅用一只手就控制住了。
两只手腕手腕被拉过了头顶,身体被迫彻底打开。
………
“好疼…”
阿织口中溢出了可怜的痛呼,她不能自控地张开了嘴,露出湿润鲜红的口舌,仿佛还吐着热气,漂亮得不可思议。
暗红色的长发晃动着从上方垂落,她张开手指,想要抓住什么来支撑自己捱过这从未有过的折磨,却扑了个空。
最终得到了一丝怜悯,虽然是短暂的。
透明的汗水从上方结实的胸口坠落,来到了少女泛着红|潮的皮肤,随着动作的起伏汇入到身下。
和其他乱糟糟的液体混在一起,在柔软的床铺洇出大片痕迹。
黑死牟的手和阿织紧扣住,他望着她湿漉漉的眼睛,强势的语言中充满了占有欲:“只有这样,你才能看得到我!”
积攒的可怖情感满到溢出来了。
好可怕。
阿织噙着泪,汗湿的身体还残留着本能地向后缩,这种拒绝的态度却激怒了恶鬼,反倒他收拢了握在阿织腰上的手。
被抱的更深了。
她呼吸停滞了下,从口中溢出变了调的可怜呜咽,汗水和眼泪打湿了整张面颊。
最后只能趴在恶鬼的肩头,小声啜泣。
………
临走前,鬼舞辻无惨赤红的双目闪烁着兴味,对黑死牟这样说:“你可以把你的血给她,让她也成为永恒的鬼。”
是的,把阿织变成鬼,他们才能真正实现永远地在一起。
黑死牟最终没有这么做。
鬼血会对人体进行彻底的改造,也会让人经受彻底的折磨,他的妻子这般柔弱,而变成鬼的过程实在过于痛苦。
黑死牟不想要阿织也经历一遍。
百年之后,他会进入阳光下——
作者有话说:因为一开始就设定岩胜是疯批阴湿男,所以走到这一步是必然[托腮]
第96章
阿织把敷在眼上的东西拿开,发觉自己又换了个地方。
这是间完全陌生的房间,也是个完全封闭的房间,门被关着,窗户也被厚重的帘子遮挡,室内却被烛光照得很亮。
在这里,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浑身上下都很难受,每一个地方似乎都残留着被大力抚弄过的感觉,可那些疼都抵不过下面传来的异样。
那里很不舒服,像是还有什么在里面似的,阿织捂着小腹,蜷缩起身体。
她的眼睛又湿了,想着如果只是做了一场噩梦就好了。
还不如直接被吃掉。
000为什么还不回来?缘一也没回来,是不是也像她一样遇到麻烦了?不过他们都比较厉害,应该不会出事的。
阿织抹了把眼泪,很快就来不及为他们担心了。
有动静传来,吃人的鬼来了。
沉重又缓慢的步伐敲击在地面,每一声都牵动着阿织的神经,她的脸色霎时间变白了,闭眼将自己缩成了一小团。
脚步声停在了身前,直到过了一会儿,才突兀地问了句:“醒了?”
阿织自欺欺人地装作没听到。
但无论是现在放在一旁、原本应该敷在眼睛上消肿的布巾,还是她那不自然颤动的眼睫,都把她暴露的很彻底。
她根本没有任何伪装的天赋。
黑死牟没有戳穿她,他坐了下来,看着背对着他的阿织的侧颜。
阿织给自己挖了个坑,看不见让她的听觉和知觉变得更加敏锐,她听到了旁边恶鬼的衣料摩擦声,感觉到了强烈的被注视感。
这让她整个人都僵硬了。
毫无征兆的,黑死牟把人翻了个身。
他伸出来了手,像是单纯抚摸那样,在阿织的侧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慢慢抚过她肿胀的唇瓣,指尖在那里压出柔软的弧度。
最后一路向下来到了脖颈,那里印着一片明显又旖旎的红痕。
阿织再也撑不住了,她睁开眼睛,慌乱地抓住领口,手指攥的很紧,说话带着泣音:“不要…”
之前就是,鬼虽然没有吃掉她,但是扯开了她的衣服,做一些很可怕的事情。
烛火下,黑死牟的脸更加清晰,那六只暗金妖瞳也更加具备冲击力。
和这样的眼睛对视,阿织连移开视线都做不到,她一动也不敢动,因恐惧而发不出声音。
“给你上药。”黑死牟打开了一个盒子,修长的手指拉开了盖住阿织的被子,也拉开了最后一层庇护。
原来的那身洁白婚服已经彻底毁了,黑死牟先带阿织离开了继国府,来到这里的时候她已经很昏沉了。
黑死牟给她擦拭了身体,换上了一件轻薄的衣衫。
只阿织自醒来之后在被子底下翻过好几个身,松松系着的腰带就没有那么规整了,衣衫也变得很凌乱,凌乱到几乎遮不住什么。
但她沉浸在恐惧中,并没有注意到自己是什么情况。
裸露在外的双腿上印着指痕,是他情绪激动时留下的。
黑死牟已经很克制自己了,但还是不可避免地留下了痕迹,又因为阿织的皮肤过于白皙,衬托得这些痕迹更加严重。
阿织不信任鬼,她怕的不行,睫毛颤抖着,用另一只手去推搡他,身体一边拼命往后缩。
这并没有什么用处。
黑死牟首先捉住了阿织送过来的那只手,沾了药膏的手指在泛红的手腕揉过,留下了缓解热胀的清凉。
然后是其他的位置,只要是有印痕的地方都被照顾到了。
最后来到了隐蔽之处。
衣服下摆掀起来一些,黑死牟准确地找到了位置,还没开始,手腕被紧紧并着的腿夹住了。
但不是很影响他手上的动作。
阿织眼眸猛得睁大,然后开始仓皇地摇头,呼吸也变得不均匀起来,哭湿的脸上不堪忍受。
“我好了…不用了…”
原本抵在恶鬼胸口表示抗拒的手,也因为身下不间断的折磨,不知什么时候转变成抓住了恶鬼的衣襟。
陷入的指腹好粗糙,磨得她好疼。
做工良好的布料因为外力出现了褶皱,细白的手指每根都在难耐地用力,鬓角的碎发也微微汗湿了。
“好了。”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黑死牟直起了身体,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了擦润湿的手指。
阿织还无法思考,拥着被子缓着气,眼睛像是蒙着一层雾,微红的腮上挂着几道泪痕。
她现在看起来好乖,好像对她做什么都可以。
黑死牟眼睛闪烁了下,再次俯着身体欺身上去,膝盖压在榻上。
直到富有侵略感的身躯化作了牢笼,强势地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后,阿织才意识到了她和黑死牟的距离近到不可思议。
宽大的手掌握住了她的腰肢,属于恶鬼的气息也强势袭来,是很名贵的熏香。
阿织被他的臂膀困住,她的脊背贴到了墙壁,再没有后退余地,难以抑制地啜泣了下:“不要这样……”
又是在拒绝。
黑死牟扣住了阿织的脸,阴郁的情绪随着话语毫无保留地传达出来:“你是我的妻子,我是你的丈夫,为何不可?”
炙热的吻也随之落下,没有再给她拒绝的机会。
尖利的牙齿在唇肉上厮磨,让人感觉到点点痛意,齿关很快被叩开,温热的口腔彻底被闯入了,嘴巴里的津液被夺取。
这实在是太激烈了,远远超出了阿织的承受范围,她并没有得到过循序渐进的教导,唯一的经验也是来自于眼前的鬼。
真的要透不过气了。
像是
知道她的极限,恶鬼时不时收敛一下,任由阿织汲取着到充足的氧气,这也造就了时断时续的哭喘和呜咽。
结束的时候,阿织嘴巴都像是无法闭合了,舌尖和嘴唇发疼,面颊泛着潮红,长时间后仰的脖颈变得酸涩不堪。
可是黑死牟却看起来很好,他的呼吸只是急促了,甚至于因为燃起的兴奋,他又想俯下|身体。
阿织浑身无力,不再无谓地推阻他,而是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泪大颗大颗从眼角滑落,苦闷又破碎地说道:“你怎么变成这样子?”
恶鬼根本没有刻意遮掩。
他没有改变穿着打扮,还是那身深紫色的外衣,也没有改变说话的方式,还是低沉的声音和缓慢的语速。
他的面部轮廓都和以前完全一致,只有蔓延的斑纹,以及非人感十足的骇人六目,又彻底表明他成为鬼的事。
再加上刚才的话,再怎么迟钝,阿织也看清楚了这个冰冷而无法忽视的事实。
“你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明明上一次见面时,他还是稳重守礼的城主。
阿织流着泪,感觉到了绝望,和之前那种以为会被鬼吃掉的那种惊惧下的绝望不同,这是一种全然陌生的、无法处理的绝望。
她仰着脸,眼泪滑到了下巴尖,滴落到黑死牟的手背上。
“………”
“我不再是继国岩胜,而是黑死牟。”黑死牟身体撤回了些,他凝视着阿织,眼神中显示出无法转圜的决绝,“但你我之间的关系,永不会改变。”
◇◇◇◇◇◇
在偏离山间小屋很远的地方,继国缘一发现了线索,呈现在他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
现场一片狼藉,粗壮的古木被狂暴的力量拦腰折断,露出惨白的木质断面,上面残留着斑驳血迹。
顺着血迹指引的尽头,那里泥土已经完全被血液浸透,变成了恐怖的红褐色,浓重的血腥味冲击着嗅觉。
可以想象到这里经历了一场激烈的厮杀。
除此之外,还有两股强大的鬼气充斥在这片空间当中,浓郁得几乎变成了实质的阴冷粘稠。
一股带着纯粹的恶意与腐朽,而另一股新生的……
继国缘一的心仿佛被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他那双总是悲悯沉静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深切的痛楚和近乎窒息的无力。
鎹鸦发出短促的鸣叫,继国缘一低语几句,漆黑的鸟儿便振翅朝着远方飞去。
鬼留下的气息会因为时间变淡,会在太阳下溃散。
继国缘一不再耽搁,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在鬼气的指引下来到了山间小屋。
小屋也化作了废墟。
厚实的屋顶被掀开,断裂的墙壁散落在周围,石砌的火塘、木质的矮榻……屋里的一切都被碾碎。
仿佛有一头狂暴的巨兽,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恨意,将这里狠狠摧毁。
但那不是巨兽,而是鬼。
只是这里所有的东西都被留下了,唯独缺少了样东西。
缺少了阿织遗留下的白帽。
——阿织!
前所未有的恐慌淹没了继国缘一,他的身影化作了流光,不顾一切地朝向继国城冲去。
而当他喘息着抵达的时候,只看到了弥漫着森森鬼气的宅邸。
鬼在这里停留的时间最长。
继国缘一立在华美的房间当中,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张床铺上。
方枕落在了地上,被褥被挤压得凌乱不堪,浅色的床单上□□涸的液体晕染出暗色,而在床单的边缘,清晰地印着几道挣扎留下的抓痕……
“啊——”
躲在廊柱阴影里,始终降低存在感的侍女,被继国缘一身上散发的恐怖威势惊到了。
继国缘一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了她面前:“你可曾听到什么动静?”
“天快黑的时候,城主大人回来过,他进了夫人的房间,然后里面…里面传来了……夫人她……”
侍女语无伦次,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骇,撕心裂肺地说道:“那不是城主,那是怪物……他…他有六只眼睛……”
曙光自东方劈开天幕,彻底驱散了笼罩在继国府当中的黑暗。
在这越来越热烈的天威中,恶鬼残留下的污浊与冰冷化作虚无。
继国缘一站在那里,额前的碎发垂落,在眼睑投下一片深沉的阴影。
第97章
时光如同绵延的河水,在继国缘一追寻的过程中无声奔流。
季节更迭,草木荣枯。
在城主消失之后,变得混乱不堪的继国城也被新任城主镇压了下来。
继国岩胜在离开前,彻底铲除了城内有异心的人,剩下的都是些忠心耿耿的家臣。
他们提议让继国缘一担当继任城主,继国缘一拒绝了,最终城主之位落到了叔父的长子身上。
叔父也有一对双生子,继国缘一在阿织与兄长的婚宴上还见过他们,面容也极为相似。
彼时他们还不知道现在会发生什么,端庄又不掩好奇地看着仪式台,然后偷偷凑到一起说着什么。
继国缘一没再管了,他追寻着阿织和变成鬼的继国岩胜的线索,踏遍千山万水。
每一次挥刀斩杀恶鬼,在对方化为灰烬前,继国缘一都会询问阿织和继国岩胜的下落。
可惜得到的答案要么是恐惧的否认,要么是毫无价值的模糊指向。
希望在冰冷现实的反复打击下变得越来越渺茫。
偶然的一次任务,继国缘一遇到了鬼舞辻无惨。
怀揣着强烈的恨意,日之呼吸的剑光撕裂了黑暗,但在千钧一发之际,鬼将自身分裂成了数千份,以极其狼狈的形式逃走了。
继国缘一斩杀了他绝大部分躯体,却终究没能将他彻底湮灭。
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鬼舞辻无惨彻底蛰伏起来。
而除了那些浑浑噩噩,只凭本能狩猎的低级鬼,其他拥有智慧的强大恶鬼,也销声匿迹。
即便如此,继国缘一也无法停止自己的步伐。
残垣断壁之间,他刚刚斩杀了一只盘踞在此处、以过往旅人为食的低级鬼物。
继国缘一收刀入鞘,动作依旧行云流水,带着神祇般的精准和漠然。
余下的事由『隐』负责。
因为已经被询问很多次了,『隐』的人已经不像最开始那么大惊小怪了,她平静地说道:“缘一大人,暂时还未发现阿织小姐的踪迹……”
鬼杀队的成员都知道继国缘一在寻找一个人,一个被鬼掳走的人。
鬼无法控制吃人的本能,每个加入鬼杀队的人,都无比清楚这个事实,因为他们都亲眼目睹过鬼吃人的惨剧。
而继国缘一,这个在鬼杀队当中如同神祇一样的男人,却好像并不认可这个事实。
他在寻找一个可能,也在寻找一个不可能。
——阿织是否还活着?
——兄长为什么变成了鬼?
夜晚的篝火旁,继国缘一静静擦拭着佩刀,火焰在他暗红的眼眸中跳动。
他又开始控制不住地想象阿织被带走的场景。
他曾跪在床前,亲手抚过那些挣扎的痕迹,也正是如此,他才能一遍遍自虐般地清晰回想起那些无助的指印。
刀身反射的寒光刺痛了眼睛。
“无能。”继国缘一对自己说。
作为剑士,他没能斩杀鬼舞辻无惨;作为弟弟,他没能阻止兄长变成鬼;作为…作为曾经许诺过会保护阿织的人,他却没能够在她最害怕的时候赶到。
继国缘一很痛苦。
鬼王未灭,兄长成鬼,而阿织……生死未卜,下落不明。
他没能做成任何一件事。
他是一个无能的人。
◇◇◇◇◇◇
京都的秋意浓得化不开,枫红似血,层层叠叠染透了宅邸的高墙。
这处悬挂着“九条”家纹的深宅内院,却死寂得令人窒息,风穿过回廊发出空洞的呜声,庭院里不见半个人影。
阿织坐在廊下,手指尖轻轻拨弄着琴弦。
太阳落下时,她可以在整个九条宅邸活动,太阳升起时,她的活动范围就仅限于屋子里了。
阿织不喜欢这样,她的时间完全颠倒了,不仅如此,她还被逼着做一些不喜欢的事情。
“指法错了。”黑死牟提醒道。
他就在不远处,穿着深色的直垂,衣襟一丝不苟地交叠着,仿佛还是那个恪守礼仪的继国家主。
阿织的手指微微一顿,琴音戛然而止,她抿了抿唇,没有抬头,一点都不想理黑死牟。
黑死牟沉默了片刻,然后走了过来,他的脚步放得极轻,几乎无声。
可阿织仍能感受到那股阴冷的鬼气缓缓逼近,她下意识地缩紧了肩膀,指尖死死抵在琴弦上,不敢再动。
即便知道了黑死牟就是继国岩胜,也隐约意识到黑死牟不会伤害她,阿织还是会被那六只眼睛给吓到。
黑死牟在阿织身旁跪坐下来,宽大的衣袖垂落,带着淡淡的沉香气味。
他没有触碰阿织,只是伸手覆在琴面上,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拨,琴弦震颤,发出清越的声响。
“这里,应该这样弹。”
他在认真地做着示范,和他恶鬼的外表很是不符。
阿织没有反应,还抽回了手,固执地别过脸,看向越过高墙进了庭院的红枫。
弹奏的琴最初就在廊下放着,这琴价值不菲,用上好的桐木制成,漆面光滑如镜,琴尾雕刻着细致的藤花纹路。
在这座寂静的宅邸当中,阿织除了发呆以及偶尔在庭院内走几步之外,她别无选择。
她在夜间闲逛的时候发现了这把琴,只凑近看了下,小心地触碰了琴弦,就被黑死牟抓到了。
然后在阿织害怕又震惊的目光之下,黑死牟弹奏了一段古朴而沉静的旋律。
阿织听过这首曲子,是贵族间流传的和歌调子,以前在继国府中,鹤岗在教习和歌时弹奏过。
她没想到的是,黑死牟也会弹琴,而且弹得很不错。
后面不知怎么的,黑死牟竟然开始教阿织弹琴了。
其实如果只是琴的话,阿织尚且能接受,让她觉得艰难无比的是几乎每天都要进行的亲吻。
每当太阳升起,阿织被迫返回房间的时候,黑死牟总会悄无声息地来到她的面前,用冰冷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然后不容拒绝地覆上她的唇……
阿织每次都会挣扎,但她的力气在黑死牟面前不值一提。
果然,看到她没有弹下去的心思,恶鬼不再勉强:“回去吧。”
阿织立刻攥紧了衣袖,眼睛蒙上一层雾气,心情变得也不好起来,她拖拖拉拉地跟在黑死牟身后,要多磨蹭有多磨蹭。
只这一次和她预想当中不一样,进入到房间之后可怕的亲吻并没有接踵而至,恶鬼在房间里坐下后,就平静地闭上了眼睛。
阿织紧张地盯了他好久,才松了口气,可她其实也不能做什么,放空自己一会儿,又开始想000和继国缘一。
想他们麻烦事处理好了没有,想他们什么时候来救她。
太阳应当是完全升起了,房间里的温度都升高了。
太阳、太阳、太阳。
不远处的屏风阴影下,黑死牟盘膝坐在那里,高大的身影纹丝不动,六只眼睛紧闭着,周身的气息也沉寂下来,仿佛陷入了某种深沉的冥想。
阿织屏住了呼吸,目光在紧闭的房门上停留了片刻,又小心翼翼地撇了一眼阴影中的黑死牟。
她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
阿织也没想着真的能出去,她知道在黑死牟的看管下,她可能都没办法摸到门,可还是想看看阳光。
她已经好久没有见到阳光了。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阿织连外衣都来不及穿,就赤着脚一步、两步……手指都摸到了门框,黑死牟还没有任何反应。
贴身的衣服都有些汗湿了,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猛得拉开了房门。
刺目的阳光如同金色的洪流,瞬间涌入了昏暗的房间,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外面世界的清新与自由。
阿织唇角都露出了笑,她感觉从未有如此轻松过,一步就要迈出门槛——
“你若踏出此门……”毫无波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黑死牟依旧保持着盘坐的姿势,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我便随你一同出去。”
他说的很清楚,清楚到阿织扶在门框上的手都僵住了,她的双腿像是被绑住了那样,难以置信地转过头。
黑死牟站起来了,不再言语,只是用六只鬼瞳凝视着她,平静得近乎残忍。
不可能的,鬼害怕太阳,在太阳下会灰飞烟灭。
迎着他的目光,阿织恐慌地在心中全部否认了黑死牟,她想要不管不顾地冲出去,可脚才复抬起,身后便传来了布料摩擦的轻响。
黑死牟动了,他真的到了门口,却没有停住,而是从阴影里走出一步,来到了阿织身边。
深紫色的衣袖暴露在阳光下,瞬间蜷曲着变得焦黑,紧接着变成灰烬飘到半空中,而衣袖下的手臂,早已经被灼烧得血肉模糊,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血肉烧焦的味道弥漫开来。
“不……”
阿织做不到,做不到眼睁睁看着黑死牟为了追她,在阳光下化为灰烬。
因为这种想法,她甚至开始讨厌自己,明明继国岩胜变成了恶鬼,明明黑死牟对她做了一些可怕的事情。
阳光就洒落在旁边,却如同不可逾越的天堑。
阿织无法果断去拥抱光明,只能被拖入黑暗的泥沼,她嘴唇颤抖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踉跄着把黑死牟推进了阴影里。
比起用推这个字来形容,在阿织娇小与恶鬼高大的真实映衬下,其实更像是投入恶鬼的怀抱,虽然是被迫的。
黑死牟满意地眯了下眼睛。
阿织喘息着,背靠着冰冷的门框,无力地滑坐在地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无声地抽动起来。
她不喜欢做选择,因为选择往往意味着要舍弃一方,她总是权衡不出来哪一方更合适,就会让000和继国缘一帮忙。
可她现在不得不独自做选择。
阳光所带来的灼痛是前所未有的,黑死牟不可避免地绷紧了身体,即便是回到了阴影里,那股灼痛还在继续,灼伤也无法愈合。
但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六只眼睛,锁定猎物般牢牢看着阿织,传递着骇人的偏执。
“我说过,我们会在一起。”
“………”
“你为什么要这样?”长久的平静之后,阿织哽咽着,声音发闷地又一次发问。
“我们是夫妻。”黑死牟弯下腰,没有像以往那样过多解释,朝她伸出没有被灼伤的手,声音低沉,“来。”
阿织抬起头,视野模糊一片,可还是看清了黑死牟的手。
苍白而有力,能轻易捏碎她的腕骨,却又在此刻以一种近乎克制的姿态悬在半空,等待着她主动靠近。
这个鬼可恶到了极致。
长久以来积攒下来的情绪在这一刻有些控制不住了,阿织又生气又伤心,她胡乱挥着手拒绝越来越接近的黑死牟。
“——啪!”一记清脆的耳光落在了黑死牟的脸上。
空气骤然凝固。
手掌上火辣辣的疼,阿织脑子里却没有宣泄后的畅快和喜悦,只留下一片空白。
黑死牟的脸
稍微偏了偏,六只鬼瞳依旧平静,甚至连一丝怒意都没有。他完全可以躲开的,可他没躲。
阿织怔怔地看着他,忽然想到之前在继国宅邸目睹的那一幕,继国岩胜的父亲也是这样掌掴他的。
那时的继国岩胜也是这样,沉默地承受着,不躲不闪。
打人的指尖微微发抖,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感涌上心头,阿织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泪水无声地流淌。
黑死牟转回脸,拿出手帕擦拭着阿织的眼泪,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与他之前的表现形成了鲜明对比。
“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
“除了离开!”——
作者有话说:[撒花][撒花][撒花]
第98章
精致的食盒敞开着,里面的菜肴几乎未动。
阿织用筷子拨弄碗里雪白的米饭,米粒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却毫无胃口。
空气中弥漫着饭菜香,却压不过那股无处不在的
黑死牟就坐在阿织对面的阴影里,高大的身形如同坚硬的磐石,六只鬼瞳在昏黄光线下幽幽闪烁,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
这目光不再是单纯的禁锢,更掺杂了某种紧绷的压迫感。
阿织勉强咽下了几粒米,终于放下了筷子,细微的碰撞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我吃好了。”
她的话轻得像一阵风,阴影中的鬼影动了一下。
黑死牟缓缓站起身,暗色的直垂下摆垂落,没有一丝褶皱。
他走近几步,停在阿织面前,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阿织瑟缩地闭了下眼睛,像受惊的小动物般垂下眼睛,浓密的睫毛不安地颤抖着。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黑死牟停顿了一瞬,他眯起了六只鬼瞳,像是在审视一只雀鸟。
他还是继续靠近了。
高大的恶鬼总是这样,不分时间、不分场合地索取她的气息。
有时是清晨是清晨她还未系好衣带之时,有时是她辗转难眠之际,就像此刻,在她刚刚结束用餐,心神不宁的时刻。
冰冷的手指抚上了侧脸,阿织抬起头,迎接了黑死牟那双染上了复杂欲|念的眼眸。
而后,黑死牟俯身,攫取了阿织的吻。
这个吻与以往不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激烈,像是在汲取某种能让他安定下来的力量,又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黑死牟,你没有吃人吧。”
鬼舞辻无惨语气冷酷,这句话不仅是疑问,也是压迫。
自变成鬼后,黑死牟还没有吃过人,甚至在抢走了阿织之后,他选择蛰伏起来。
而就在刚刚,鬼舞辻无惨对他表达了不满,也第一次在他的脑海中下达了命令。
“把‘日之呼吸’继承者的头带给我。”
这是一个充满血腥和暴戾的命令。
黑死牟接受了鬼舞辻无惨的血变成了鬼,他与无惨是合作,更是受制,这代表着黑死牟还无法违背鬼舞辻无惨的意志。
他不得不离开阿织,奔赴战场。
“………”
阿织被这前所未有的热情与深入弄得措手不及,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
氧气似乎被掠夺殆尽,细碎的呜咽被吞没,脸颊因莫名的刺激而染上不正常的红晕。
她挣扎着,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抓住了黑死牟背后的长发,如同在汹涌的浪潮中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黑死牟拥抱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得几乎要将阿织揉碎,融入到自己的骨血当中。
这是一种令人恐惧的亲密,充满了扭曲的占有和深不见底的黑暗情感。
良久,黑死牟才缓缓撤开身,唇间牵起一道暧|昧的水痕。
阿织剧烈地喘息着,眼眸因刚才的亲吻而蒙上一层湿润的水光,神志也尚未清醒,这样的情态引得黑死牟再次靠近。
“………”
小了一圈的手突兀地伸出,还带着颤意,轻轻拽住了黑死牟深紫色衣袖的一角。
阿织从这个异常激烈的吻当中感觉到了不安,这种不安让她指尖冰凉,继而伸出手做出了类似挽留的动作。
她仰着依然绯红的小脸,眼神中还含着未褪的情|动水汽,但更多的是懵懂的担忧。
阿织觉得有什么糟糕的事情要发生了。
“岩胜……”阿织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和惊慌,她甚至无意识地用上了那个久违的称呼,“你怎么了?”
黑死牟顺着阿织的力道停下了,他心中滑过一丝意外,没有想到在这样的亲密之后,阿织的第一反应竟是拉住他,甚至于会说出这种隐含关心的话语。
这种突如其来的牵绊,还是让他的眼睛里泛起了涟漪,他凝视着阿织,金色瞳眸里情绪翻涌,最终归于沉寂。
黑死牟不可能向阿织透漏他所要做的事情,那只会让他们的距离变得更远,现在这个状态就很好。
他沉默片刻,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抬起一只手,动作有些生硬地轻轻拍了拍阿织紧抓着她衣袖的手。
掌心的温度虽然冰冷,带着一种非人的质感,却又似乎蕴含着一种奇异的、试图安抚的意味。
他会以最快的速度结束任务。
◇◇◇◇◇◇
黑死牟已经“离开”一会儿了,这座华丽的囚笼,从未像此刻这般空旷死寂。
阿织不知道黑死牟去了哪里,甚至不确定黑死牟是否真的离开了,这很有可能又是一次试探。
在她试图推开房门时,会有一只大手突然出现,牢牢扣住她的手腕,让她动弹不得。
而黑死牟之前用跟着她踏入阳光下来威胁,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阿织不敢再冒险了。
可是这次有些不一样。
不祥的预感沉甸甸压在心头,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试图驱散心头笼罩的寒冷。
直到一种难以形容的恶意,毫无征兆地席卷了整个房间,空气仿佛也变得粘稠起来。
阿织浑身的血液都冰冷了,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着危险,她猛得转过身。
不知何时,房间中央无声无息地多出了一个身影。
他穿着深色的和服,身形修长,皮肤是毫无血色的苍白,墨黑的卷发下,有着一双猩红如血的双眸。
此刻,这双眼睛锁定在她身上,如同评估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般,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
阿织被看得毛骨悚然,她从来没有见过这张脸,可是却能意识到,这是比黑死牟更恐怖、更无法理解的存在——鬼舞辻无惨。
极度惊惧之下,她瘫软在地,脑海中浮现出了这个名字。
这世间一切恶鬼的源头,就站在她的面前。
惊叫化作短促的气音。
没有任何开场白,也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袭来,阿织的腰部被锁住,身体瞬间被凌空拔起。
鬼舞辻无惨连多余的一秒都不肯浪费,他的手精准得扣住阿织的下颚,强迫她张开了嘴巴,一滴污秽的血珠直接落入了她的口腔深处。
对于这个被黑死牟豢养起来的女子,鬼舞辻无惨本身是毫无兴趣的,因为阿织只是一个柔弱的人类。
不过,原本他以为黑死牟会在变成鬼当夜就把阿织吃掉,毕竟鬼是以人为食,再强大的鬼都克服不了自己的本能。
结果阿织活的好好的,不仅
如此,还过得很不错,现如今面色红润健康,身上穿的是贵族都少有的绸缎。
而黑死牟,也如他预料当中那样迅速成长起来,虽然没有吃人,但鬼与鬼之间可以进行换位血战,胜者可以处置败者。
黑死牟吸收了被打败的鬼,已经跻身到了上弦的第一位。
鬼舞辻无惨本来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他不至于心疼被吸收的鬼,甚至乐得黑死牟变得更加强大。
可是在他遭遇继国缘一之后,情况就不一样了。
鬼舞辻无惨被继国缘一重创,自变成鬼之后,他第一次抵达死亡的边界线,直至现在,继国缘一留在他身上的伤还在持续灼烧,让他痛彻心扉。
那根本不是战斗,而是单方面的处刑,鬼舞辻无惨积攒千年的傲慢和优越感被继国缘一彻底碾碎。
他心中的多疑和恐惧已经达到了顶峰。
阿织,这个夹在黑死牟和继国缘一之间的女人,似乎很能够牵动他们的心神,影响他们的行动。
现如今这个女人还是人类,说不定什么时候,黑死牟就被蛊惑着背叛他,没来由的想法浮现在鬼舞辻无惨的心头。
阿织要么成为鬼,要么死,否则终有一天会成为隐患。
这是他来到这里的目的。
猩苦且带有剧毒的液体进入喉咙,带着一种活物般的黏腻感,可怕得几乎立刻就让人想吐出来。
可是无论阿织怎么挣扎都是徒劳,鬼舞辻无惨的手纹丝不动,她控制不住地流下眼泪。
而且已经太迟了,已经有陌生的刺痛开始在身体蔓延开来。
“好好努力一下。”鬼舞辻无惨漠然地看着,血红的眼睛里没有波澜,“成为鬼,否则死。”
如果阿织最终变成了鬼,鬼舞辻无惨会出手救下她,那时阿织会成为控制黑死牟与继国缘一争斗最好的筹码。
到时候黑死牟也应当感激他,他让他们两个能真的永远在一起。
如果这个女人承受不住鬼血的毒性,那她的死将会成为黑死牟仇恨鬼杀队最完美的理由。
被诱饵引过来的鬼杀队的柱,正在朝这边赶来。
两种结果都是鬼舞辻无惨乐于看见的。
确认那滴血的力量已经开始狂暴地改造少女脆弱的躯壳,他冷漠地松开了手,扫除了遗留下来的痕迹。
身体极其迅速地变得模糊,直至消失在房间中。
从头到尾,阿织都处于迷茫的状态当中,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鬼舞辻无惨盯上,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得救。
身体重重摔落在了地面上,她的视线变得模糊,那些被强行灌入的血液在她体内燃烧,剧烈的疼痛让她控制不住地蜷缩起身体。
意识在黑暗中浮沉,整个人都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坠向无底的深渊当中。
阿织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死了,她咳嗽了两下,从唇角溢出了鲜血,泪水打湿了两侧的头发。
在彻底沉沦前,她的眼前出现了一道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温暖而柔和,与此同时,熟悉的纯净而强大的力量流淌进四肢百骸,刹那间,侵蚀身体的疼痛开始退散。
——000回来了。
第99章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急剧下降,启动紧急救援协议。】
【鬼血侵蚀清理中……】
【清理完毕,生命体征稳定,宿主安全确认!】
熟悉的机械电子音在脑海中响起,带来了难以言喻的安心。
阿织艰难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还是熟悉的房间,仿佛刚才那场濒死的恐怖遭遇只是一场噩梦。
但身体残留的虚脱感又在提醒她那并非虚幻,她抽了下鼻子,眼眶红红的:【000……】
光芒渐渐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光球,悬浮在了阿织面前,光球微微颤动,散发着既愤怒又心疼的情绪波动。
【是我。】000的声音依旧电子化,却带着难得一见的温柔,【对不起,我来晚了。】
阿织的眼泪流得更欢了,她抽泣着,所有的痛苦和委屈在这一刻决堤:【你终于、回来了。】
她断断续续地讲述着这段时间的经历,没有完全进行下去的婚礼,被禁锢在这间宅邸的日子,黑死牟那些令她窒息的掌控和亲吻,以及刚才被鬼舞辻无惨强行喂血的恐怖。
000的情绪也随着她的讲述而剧烈波动着。
讲到了最后,阿织还不忘记抹着眼泪,可怜地问000:【你、你的麻烦处理完了吗?】
即便是这个时候了,还不忘记关心别人,这怎么能不让000感到心疼。
世界线有异常,000返回系统中心进行核查。
可它才传输回去不久,就被告知任务世界因未知原因发生了严重崩坏,稳定性丧失,与系统中心的连接通道也关闭了。
000被困在系统中心了,它无法自主返回到任务世界,直到鬼舞辻无惨让阿织感染了鬼血……
阿织没能挺过鬼血的改造,这也是000能够回来的原因。
宿主遭遇了致命危机,根据最高优先的宿主保护法则,强制启动紧急救援程序,让系统能够返回到宿主身边。
当然,这样并非是没有代价的,需要耗费难以想象的能量。
000温声道:【已经解决了。】
此时此刻,阿织才真正地放下心里,她感觉没有什么能伤害到她,又开始担心起另一个人:“我们去找缘一吧,我好久没见到他了……”
——不必去找了。
在治愈阿织的过程中,000仔细扫描过她的身体,自然能发现她唇瓣上不正常的红肿,以及其他隐蔽部位还没消去的暧昧痕迹。
阿织刚才控诉的只是冰山一角,恐怕黑死牟已经把不该做的事情都做了一遍,000强压住怒火,不动声色地抹去了那些痕迹。
继国缘一,空有强大的实力,却始终沉浸在虚幻的兄弟情当中,看不清现实,总是在退让。
黑死牟,人类时期就诱骗阿织成婚,成为鬼后还欺负她,到现在尚且还挣脱不了鬼舞辻无惨的束缚。
他们两个让阿织被鬼舞辻无惨注意到,如果不是000回来了,阿织就真的丧命了。
000知道自己在迁怒,说到底,一切悲剧的源头其实是鬼舞辻无惨,但它真的很难再对这个崩坏的任务世界产生任何好感。
它甚至恨自己回系统中心的时机不对。
000几乎把全部认识的人和鬼都声讨了一遍,阿织听着听着都有些忘记哭了,她小声抽噎:【你和缘一没错的,而且我也有打岩胜一巴掌……】
她还不知道继国岩胜变成鬼后的名字是黑死牟。
000:【?】这个时候倒是莫名反应很快,而且那一巴掌确定不是奖励?
000很知道,对现如今扭曲到极致的黑死牟来说,无论是爱还是恨,他巴不得阿织把所有的注意力和情绪都落在他身上。
虽没有亲眼目睹,但000能够想象到黑死牟被阿织打后,唇角应当是隐蔽弯起的。
阿织真的太好拿捏了。
它沉默了一瞬,周身的光芒柔和下来,轻轻笼罩住阿织:【不说这些了,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
000简要讲述了世界崩坏的情况,以及返回系统中心的经历,它的语气冷静到近乎冷酷:【我已经向主系统申请了重置世界,跳转时间节点,更换任务目标。】
这个衍生世界已经不稳定了,任务线也全然崩溃,原本的任务无法继续,在这里耗着毫无意义。
【我们离开这里!】
离开这个时间节点,去到一个新的时代,重新选择任务目标,这里的一切都将和阿织没有关系。
阿织很懵懂,000说的话中有很大一部分她都没听懂,但最后一句话所表达的意思很明确。
她意识到,000的“离开”不是简简单单地离开这个房间,而是某种更为彻底的“离开”。
一瞬间,继国缘一和继国岩胜的脸浮现在眼前,她擦了擦眼泪,声音有些
干涩:【那他们怎么办?】
强烈的不舍也在心头酝酿。
即便是经历了不好的事情,但十几年的朝夕相处,那些深植于心的记忆和情感,都不是能够轻易割舍的。
000突然变得冷漠起来:【他们的命运由他们自己承担,我只管你。】
阿织张了张嘴,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落:“可是…我觉得……”
【别犹豫了,我不会害你的。】
跳转时间节点后,在世界力量的修正下,阿织关于现在的记忆也会消失,她会忘记这里的一切,这样对她也好。
而且,出于对任务世界崩坏的补偿,000可以向系统中心提出一项合理的要求,这个要求会用在关键的时候。
阿织低下头,没有再说话,在000沉稳又确定的承诺当中,她缓慢地点了点头。
她始终相信着000,这是其他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
巨大的力量开始波动,光芒越来越盛,将阿织完全包裹起来。
【新的世界开心点……】
阿织感觉到头顶被什么抚摸了下,然后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模糊。
关于战国时代的一切,关于继国兄弟的一切,也在脑海中迅速流逝,变得朦胧而不真切。
她的意识再次沉入一片无边无际的虚茫当中,那些难以忘怀的情感和羁绊,顷刻间被无形的力量封存。
冷冽的山风卷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额前的发丝掀了起来,阿织猛地睁开眼睛。
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在浓雾弥漫的山林里。
阿织捂住空落落的心口,只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可仔细去想,却什么都找不到。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而这,是第二次任务的开端。
第100章
还没抵达目的地,剧痛便毫无征兆地撕裂了黑死牟的颅骨。
那并非是物理层面的攻击,而是一种更诡异、更蛮狠的无形力量,带着规则的冰冷和无情,狠狠地探入他的脑髓,然后粗暴地翻搅起来。
它在试图把黑死牟记忆中某些至关重要的东西连根拔起。
——阿织。
一声混合着极致痛苦和狂暴怒火的咆哮从黑死牟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恍惚间,他仿佛置身于一片空白的世界,所有和阿织有关的都在飞速褪色消失。
——不想遗忘!
周身的鬼气疯狂翻涌,他抱着头,高大的身躯因剧痛而佝偻,指尖深深抠进太阳穴,留下暗红的血痕。
——他绝不放手!
凭借着对阿织的刻骨执念以及自身的强悍意志,黑死牟硬生生扛住了来自世界的力量。
他猛得转身,早已麻木的心脏因恐惧而痉挛,不顾一切朝向宅邸的方向冲去。
………
黑死牟站在房间中央,暗金色的眼瞳第一次流露出近乎茫然的空洞。
“阿织。”
他沙哑的低唤,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异常干涩,却无人应答。
阿织消失了。
强大的感知力疯狂扩张,瞬间覆盖了整座宅邸,却也没有找寻到一丝痕迹,就如同水滴蒸发那般不留痕迹。
她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黑死牟的目光定格在房间深处那个上了锁的檀木盒子上,指尖颤抖地捏碎了锁头。
盒子不是空的,里面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已经被清洗干净、整齐叠放的白无垢,另一样是黑死牟从被他摧毁过的山间小屋夺回的白帽。
这是阿织存在过的证明。
恶鬼高大的身躯晃动了下,他小心翼翼地触碰着冰冷的布料,抚摸着白帽的边缘。
胸腔的某个地方,仿佛被挖空了。
『黑死牟,你违抗了我的命令!!!』鬼舞辻无惨震怒,杀意从血液里传达出来。
『你想死吗?』
黑死牟却没有理会脑海中连续不断的威胁以及□□上越来越强烈的疼痛,虚无感淹没了他,他麻木地跪倒在地。
某一瞬,世界突然变得安静了,他好像挣脱了鬼舞辻无惨的血咒束缚,从此以后不必再听从他的号令,成为了自己的主宰。
这本该是让他高兴的事情,可黑死牟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在想阿织究竟去了哪里?
他的妻子究竟去了哪里?
日暮西斜,他站起身,六只鬼瞳中翻滚着疯狂的光芒。
除了继国缘一,黑死牟想不出还有谁能够夺走阿织。
………
继国缘一的踪迹并不难找。
黑死牟的气息变得更加深沉,他身上有种摒弃一切的焦灼感,在看到继国缘一的瞬间冲了过来。
“阿织呢?”
继国缘一率先问出了这个问题。
可悲的是,黑死牟太了解继国缘一了,能看出他的反应是真实的。
阿织,也不在继国缘一那里。
这个认知让黑死牟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粉碎了。
………
黑死牟成为了游荡在时间洪流中的孤魂野鬼,唯一的执念,就是寻找阿织消失的身影。
几十年,几百年……时间悄然流逝。战国落幕,江户兴衰,时代更迭,人间烟火换了又换。
绝望腐蚀着他千疮百孔的灵魂,寻找成了他存在的唯一意义。
………
直到大正的那个夜晚,鬼舞辻无惨告知了他“阿织”踪迹。
——是阿织!
——绝对不会错!
即便过去了数百年,黑死牟也一眼就认出来了。
黑死牟瞳孔收缩到了极致,心脏剧烈地搏动起来,血液也在冰冷的血管中奔腾呼啸。
但,阿织忘记了他。
那双清澈懵懂的眼睛,像浸在水中的琉璃,显现出纯粹的恐惧和陌生。
黑死牟失而复得的狂喜被冻结了,暴戾的怒火冲上头顶,以至于他头脑不清楚地显示了人类时期的面容,问出了那个可悲的问题。
阿织也忘记了继国缘一。
这很好。
这意味着他们之间没有继国缘一的阴影,也没有过去的痛苦纠缠,他与阿织可以真正地、彻底地重新开始。
黑死牟小心翼翼地隐藏起来了偏执的占有欲,这一次他会采取更温和、更有耐心的方式对待阿织,不会像时代那样了。
………
然而,继国缘一又出现了。
这个他憎恨的人,如同宿命般,再次出现在了阿织身旁,似乎是上天对他的卑劣做出的惩罚。
◇◇◇◇◇◇
永无止境的追寻与斩杀。
在继国缘一那极为简朴的行囊当中,始终珍藏着一副画轴,它被柔软的棉布层层包裹着卷起,放置在最贴近心口的位置。
与其他寥寥几件物品相比,显得格外慎重。
那是阿织的画像。
继国缘一从被他救下的画师那里学到了精湛的画技,再加上自身看透万物的“通透世界”之能,这使得他的画技变得更加非凡。
初春的清晨还带着寒意。
阿织坐在小屋门前的矮凳上,身上披着继国缘一的暗红色羽织,并未刻意摆姿态,只是微微侧着头看向正在作画的继国缘一,唇角含着真切的笑意。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感,仿佛继国缘一就是她的全世界。
继国缘一将这一刻永恒地保留在了画纸上。
然而,如今的他,却几乎不敢再将画轴打开。
无尽的思念日夜啃噬他的心脏,每当他指尖颤抖着触及那柔软的布包时,一种恐惧感也会油然而生。
继国缘一害怕,害怕对上画中的那双眼睛,害怕看到那里面毫无保留的信赖。
画中越是美好,便越能衬托出现实的糟糕,凝固在时光里的温柔凝视,现在于继国缘一而言,成了最残忍的刑罚。
他沉默地坐在屋檐下,擦拭着那柄饮尽鬼血的日轮刀,眼神依旧悲悯,却带着一种深沉的寂寥。
继国缘一收拾了行囊,继续踏上了漫长的追寻当中。
而今天却不太寻常,走在险峻的山道上时,一股庞大的意志毫无征兆地压向了他。
继国缘一第一时间判断出,那并非是鬼物的血鬼术,而是一种超出理解范围的规则之力,想要从他脑海中带走什么。
少女的名字与面容、呼唤“缘一”时柔软的语调、触碰他时指尖的温度……有很多都一闪而过。
——它想要带走阿织。
继国缘一的脚步停住,从灵魂深处的剧烈排斥感迸发出来,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过的愤怒。
无声的对抗在意识层面展开。
继国缘一能“听”到记忆碎片被强行拉扯的嗡鸣,能“看”到有关阿织的温暖画面变得模糊……
他额头渗出了冷汗,集中了全部心神
,紧紧追赶着那些即将被抹除的光影。
僵持不知持续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也或许极为漫长。
终于,那股无形力量退却了,它来得突兀,去得也无声无息。
山林依旧,风声依旧。
继国缘一松开了握成拳的手,隔着衣衫和画卷贴到了心口,没有感到胜利的喜悦,只有不祥的预感。
………
月色如洗,映照在对峙的一人一鬼身上,这是继国缘一在继国岩胜变成鬼后,第一次和他遇上。
继国缘一没有看到阿织,床单上挣扎的指痕又浮现在了眼前,他痛苦地皱紧眉头,迫切地问道:“阿织呢?”
他没有质问黑死牟的鬼化,也没有对彼此兵刃相向的警惕,想知道的只有这个问题。
………
没有得到答案。
黑死牟的身体骤然僵住,六只恐怖鬼瞳剧烈收缩,在那张如今已经扭曲了的面容上,继国缘一竟然读出了迷茫。
而就是这一丝迷茫,瞬间刺穿了继国缘一的坚持。
“哐当——”
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手中的日轮刀滑落,掉在了脏乱的泥土里。
继国缘一没有去捡,只是呆怔地站在那里,看着黑死牟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阿织。
……
此后余生,斩鬼成了习惯,而非救赎。
继国缘一能清楚感受到,生命的力量正在从自己这具布满岁月刻痕的躯体里一点点抽离。
所有人都在劝他休息,可继国缘一却又加快了步伐。
时间不会停留,衰老亦无法阻挡,在生命的火焰即将燃到尽头时,他独自回到了山间小屋。
继国缘一拒绝了鬼杀队为他分配的居所,除了去远处执行任务时的暂居之处,他都会住在他与阿织的山间小屋。
小屋被修补过很多次了,除了风雨留下的痕迹,其余看起来和记忆中一样。
——阿织。
继国缘一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他坐在小屋门口,望着远处层叠的山峦和流淌的溪水出神。
外人看来,他或许是在享受宁静。
只有继国缘一知道,他胸腔里跳动的那颗心,早已是一片荒芜的狂野,只剩下呼啸着“无能”的风。
他的心里充满了遗憾。
画像被他安放在了房间里,最后他终究是忍不住打开看了许久。
意识渐渐模糊,继国缘一耳边似乎又听到了少女唤他的声音。
………
继国缘一从混沌中睁开了眼睛。
衰老的沉重感消失无踪,身体虽然酸痛,却充满了久违的力量,仿佛回到了生命的巅峰时期。
逆着光亮的少女,正眼泪汪汪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显而易见的…陌生。
继国缘一抓住了她。
——是阿织。
——绝对不会错。
继国缘一没有去想为何自己还能醒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将阿织扣入怀中。
嘴唇微动,在心底里呼唤了无数遍的名字脱口而出。
然而,阿织不记得他了。
继国缘一的世界,再次变得黑暗。
………
几经辗转,继国缘一来到了产屋敷宅邸,鬼杀队如今的当主亲自接见了他。
鬼杀队成员欢呼着,满眼崇敬地看着他,仿佛看着一盏能驱散所有黑暗的明灯。
继国缘一以一种难以解释的方式跨越了时间,来到了大正时代,在年轻的躯体里重获新生。
似乎是上天又给他一次机会,让他能够弥补自己的遗憾。
但是阿织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没有半分熟悉的依赖,只有看到陌生人的不知所措和茫然。
她就站在那里,触手可及,却又远得好像在天边——
作者有话说:我需要修一下前文的细节。
[托腮][托腮][托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