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10(2 / 2)

胤禵今年才九岁,便是往早了算,也得六七年才能从上书房出来呢,这时候教他工作的事他能听得进去?

胤禛不可置否:“十四还小。”

“他是还小,但更应该早早接触。十四聪明,就更不能让这份聪明埋没了。”德妃夸了小儿子两句,又有些不耐烦,“不过是让你教你弟弟这点小事,你就推三阻四的,你要是不想做就直说,别好像本宫这个做额娘的逼你似的。”

胤禛顿了一下,垂眸道:“儿臣不敢。”

德妃却已经不想跟这个儿子说话了,她端起茶杯:“本宫乏了,你有事就去忙吧。”

胤禛低垂的眼皮颤了颤,又若无其事的抬起:“是有一事要禀告额娘。”

“何事。”德妃放下茶杯,没有沾唇。

“额娘前次教导乌拉那拉氏之事,儿臣听说了。”胤禛直视德妃,语气诚恳道,“额娘愿意教导乌拉那拉氏,儿臣甚是感激,只是有些事乌拉那拉氏并不知情,倒叫额娘误会了。”

德妃嘴角掀起一丝弧度,似笑非笑道:“哦,本宫误会了什么?”

胤禛抿了抿唇,娓娓道来:“前岁佟三爷曾来找儿臣,说是佟额娘曾给儿臣定下佟家女子为侧福晋,儿臣当时并不知情,以宫中没有旨意推拒了。后来儿臣暗中打听,发现佟额娘确实曾说过这话,但儿臣……”

他顿了顿,看向德妃已然难看很多的面色:“并不愿纳佟家女子,后来佟家又有其他人出面找了儿臣几次,儿臣以宫中无旨推拒不过,便说在乌拉那拉氏生下嫡长子之前,不会纳人。”

“儿臣想着佟家女子左不过这两年便要定下亲事,也无需等太久,便吩咐下人给乌拉那拉氏避孕了,此事她并不知晓。”

德妃目光紧迫的盯着他:“你所言当真?”

“当真。”胤禛又垂下眼眸。

德妃看着眼前的人,这是她的第一个孩子,但母子之前却相处的像个陌生人。德妃心绪复杂,几次嘴唇嗫嚅,想问你为何不愿纳佟家女子,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她恢复淡淡的表情,道:“本宫知道了。”

第106章 毒妇

胤禛最终也只从德妃那里得到一句“知道了”。

他回来后,将自己的说辞原原本本的告知了福晋,然后有些心虚地等待福晋的态度。

“你说你给我下药?”齐布琛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这额娘能信?!”

这TM什么狗血下药宅斗剧本,还是男主角亲自动手的?胤禛你是不是被用电视剧的四爷穿了?

嗯?胤禛心中微讶,福晋怎么第一时间关注这个,难道不应该关注佟家的事儿么?不过福晋不关注,他当然也不会去提醒:“应当是信了。”

然后他就旁观了福晋神神叨叨的现场。

“还真信了?”

“这也能信?”

“这么假也信?”

听得胤禛无语至极,一把将人捞进怀里,把那张神神叨叨的小嘴堵上片刻才放开:“有真实感了吗?”

“有了有了。”齐布琛条件反射性的讨饶,反应过来后还是不甘心的加了一句,“我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胤禛到底没忍住自己的好奇心:“你就不关心关心佟佳氏的事儿?”亏他还因为这事儿提心吊胆了好久,想方设法的不让福晋发现自己去见了好几次佟家的人。

“哦,那你不是拒绝了嘛。”齐布琛十分平常的样子,主要还是她知道历史上的胤禛后宫就没有佟家女的事儿,如果这会儿是姓年的话,她的反应肯定不可能这么平静。

就这?

胤禛虽然还是想不明白福晋为何反应如此平淡,但他决定不庸人自扰了,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也挺好,总算不用他提心吊胆了。

齐布琛还有不明白的地方:“但这事儿跟阿灵阿的福晋有什么关系啊?你查到了吗?”

胤禛回道:“还在查。”

胤禛和德妃的这一番对话,康熙在不久后也知道了,他看着里面反复出现的佟佳二字,哼了一声:“老四。”

说完这意味不明的一句后,他就不再关注,转而忙着即将到来的出巡。是的,他又要出巡了,这次有些不同,是去宁夏。虽然去岁噶尔*丹伏诛了,但其从属一部分表示要投降、另一部分则在外作乱,康熙去这一趟,就是想将后续这些问题毕其功于一役,彻底安定西北。

这次康熙只带了胤褆,依然是太子监国。

胤禛想了想,在康熙走后去见了太子,不知两人说了什么,没过多久,在新一批粮草押送时,胤禛被调往工部,接手了这个工作。

如此,暂时摆脱了内务府这个泥沼。

至于后续还回不回去、什么时候回去,就看康熙是什么态度了。

在他忙于公务的时候,乌雅家的人找上门了,正好调查的事情没什么进展,胤禛就应了邀约,打算看看他们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对于这个母家,胤禛比对佟家的感情还要淡薄,因此不过坐下才寒暄了两句,他就直接道:“酒就不喝了,一会儿还有公务。”这话就是有事赶紧说,我没时间耽搁。

今日来的是德妃的兄弟博启,按寻常说胤禛应该叫他一声舅舅的,但胤禛皇子的身份,让这位实际上的舅舅在他面前只能以奴才自称,且这位年龄着实没比胤禛大多少。

博启看得出来也是被赶鸭子上架,因此愣了一下后,颇有些尴尬的道:“哦,那公务要紧。是、是这样,阿玛说,宫里娘娘前些日子传出话来,要从族里给您选个伺候的人,如今人已经选好,阿玛便让我来问问,什么时候方便送到府上去?”

胤禛转着扳指的手一顿,接着又恢复如常,语调平淡的道:“这件事娘娘之前是说过,不过爷已经禀明娘娘,在福晋诞下嫡长子之前,府里不会进人。若族里能等,那便等着吧,不过爷不能保证时间。”

“这……”博启张口结舌,怎么也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个答案,憋了半天只憋出了句,“那……娘娘答应了?”

“嗯。”胤禛淡淡道,“十四生辰那天说的。”

“哦。好…好…”博启晕头转向,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

没等他再说出一个字来,胤禛就起身道:“爷还有事,先走,不必送。”

博启慌慌张张地站起身,送也不是,不送也不是,最后一脸懵逼地看着胤禛的背影离开,满头雾水地回府汇报。

胤禛出来后,回望了一眼,眸色幽深,又很快将这些事抛诸脑后,回去继续处理公务。

自从胤禛见过德妃后,齐布琛再进宫请安,德妃就恢复了之前冷冷淡淡的态度,好似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齐布琛也没想着要打个脸什么的,大家相安无事最好。

今年的万寿节因为康熙在外面所以没有办,不过德妃的生日还是小办了一下的,当天齐布琛和胤禛一起进宫贺寿,胤禛磕了个头就走了,齐布琛却在宫里陪了一天。

她现在也不硬待在德妃跟前找难受了,而是和自己的两个小姑子一起,两人一个十四岁一个十二岁,配合点也是能聊到一起的,尤其是齐布琛送了许多衣服和化妆品之后。

十二格格:“四嫂你上次送来的那个美容膏,效果真不错,你看我的手,是不是比以前白多了?”她平常在外人面前都是很文静的性子,但和齐布琛这个嫂子混熟后就活泼多了。

齐布琛还没说话,大两岁的七格格就在旁边故意打趣:“哪有?我看着分明没什么变化。”

十二格格嘟起嘴委屈道:“我没问你。”然后期盼的看着齐布琛。

齐布琛没有敷衍她,拉过手细细打量了一番,点点头道:“嗯,是白了一点,不过不太明显。”

“我就说。”十二格格立刻得意起来,冲七格格做了个鬼脸。

七格格比她成熟些,笑了一下没有计较。

齐布琛给小姑子夹了个猪蹄:“尝尝这个,这个好吃,还美容。”

本来想说油腻的十二格格一听美容眼睛都亮了:“真的?”

“真的。”齐布琛煞有介事的点头,其实她就是想骗小姑娘多吃点荤菜,也不知道这兄妹几个是怎么的,从胤禛往下,除了胤禵,其他人都跟肉有仇似的,死不爱吃。

齐布琛实在看不下去两个姑娘瘦瘦小小的样子。

她又给七格格夹了一个:“你也吃。”

七格格就不像十二格格这么容易煽动了,笑着道谢:“谢谢四嫂。”然后用筷子夹了一点点点点沾了下唇,就算吃过了。

齐布琛看在眼里,叹在心里,这样的次数多了,她已然明白七格格愿意沾沾唇都是很给她这个四嫂面子了。

对美容的执念也没能打败十二格格对油腻的不喜,勉强吃了两口,就有些反胃的吃不下去了。

齐布琛知道那些常年不沾荤的人突然碰荤腥是不太适应的,因此也不强求,盛了碗素汤递过去:“别急,这要慢慢来,先喝口汤。”

十二格格悄悄松了口气,她确实不想吃了,还好四嫂给了台阶。

齐布琛看的直乐。

这样欢快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让人没想到是,德妃生辰的第二天,宫里就传来消息说十二格格病了,腹痛。

齐布琛起初以为是吃坏了肚子,也没放在心上,谁知下午就传出噩耗,十二格格没了。

齐布琛以为自己在做梦,她不敢置信的连问了好几遍:“你确定不是在开玩笑?不是肚子疼?这才过去多长时间?”

可再不愿相信也不得不相信,胤禛都撂开公务干回来了:“走,入宫。”

齐布琛一路都是懵的,等到了西五所看到十二格格安静躺在那儿的身影她还是没有什么真实感。

怎么可能呢?昨天还坐在一起说说笑笑的人,还问她自己是不是白了的人,怎么不到一天就没了呢?

她怔怔地站着,所以没注意到德妃眼神狠厉的向她走来。

“啪!”

齐布琛偏着头,捂着脸,火辣辣的痛感唤回了她的神智,她茫然的看向德妃,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打我?

德妃红着眼睛,犹如刚爬出地狱的恶鬼:“你这毒妇!昨天都让她吃了什么!”

这时候,周围的人才反应过来,七格格首先扑过来拦在齐布琛身前:“额娘,这不关四嫂的事!”

“不是她是谁!”德妃依旧狠狠地盯着齐布琛,“昨天就是她一直给小十二布菜!”

“额娘,太医都说了,不是吃的问题,那些菜我也吃了,我就没事啊。”七格格哭着道。

“你让开!”德妃怒道,“你还记得你是谁的女儿!”

七格格摇着头哭泣不止。

不好进妹妹闺房的胤禛,听到骚乱闯了进来,一眼就看到福晋捂着脸的样子。

这是被打了。

他瞳孔狠狠一缩,声音微寒:“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德妃恶狠狠地看向他,“你的福晋害死了本宫的十二!本宫怎么就摊上你这个孽子,你害死了本宫的小六,你福晋又害死了十二!本宫究竟哪里对你不起,让你这样来害我!”

胤禛额头青筋直跳,艰难道:“额娘慎言,乌拉那拉氏,怎会害死妹妹,应当是有什么误会。”

第107章 第107章

“不是她是谁!”德妃状若疯狂,“她就是记恨本宫,记恨本宫斥她为妒妇。所以才千方百计的接近本宫的十二,十二这个傻孩子,还当她是个好嫂子,高兴的不得了,殊不知,那就是个披着人皮的蛇蝎!”

“额娘!”胤禛忍不住高声喝道。

“怎么?本宫哪里说的不对!”德妃恨恨地看向胤禛,“还有你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以前为了那个人残害弟弟不认额娘,如今又为了这个毒妇顶撞本宫不认妹妹,本宫真后悔啊,当初就不该将你生下来!”

胤禛低着头,拳头攥攥的紧紧地,狠狠穿着粗气,他不敢抬头,害怕看见那个给他生命的女人,脸上那些厌恶憎恨的表情。

这些表情,他曾经见过。

眼前的一幕,与记忆中的一幕渐渐重叠起来。

“你这孽障!”

“你怎么不去死?!”

“死的为什么不是你!”

“不、不是我。”胤禛好似陷入了幻觉,脚步微微往后挪动了两步,却突然被拽住了。

胤禛抬头,是福晋,她握着自己的胳膊,看着自己的眼里满是心疼,脸上还有明显的巴掌印。

齐布琛偷偷捏了捏胤禛的胳膊表示安慰,然后转过身,站在胤禛面前,不卑不亢道:“十二妹妹的事儿臣很难过,也很遗憾,但儿臣并不敢认下额娘的指责。儿臣不说对十二妹妹爱若手足,但也有一颗赤诚之心,从未有过毒害十二妹妹的想法。”

“儿臣能够理解额娘此时的悲痛,但并不能认同额娘乱扣罪名的行为。若是十二妹妹真是被儿臣害死,那就请额娘拿出证据让宗人府来抓人,届时儿臣虽死无怨!”

“至于额娘刚才言语中提及我家爷害了六弟之事,儿臣就当是额娘悲痛之下的胡言乱语了。毕竟若是我家爷真与六弟夭折有关,想来皇阿玛不会轻轻放过,额娘您,应当也不会任由我家爷逍遥了这么多年。”

“您说对吗?额娘。”齐布琛冷冷地看着德妃,神色间一点退让都没有。

“好!好!”德妃被齐布琛的态度气笑了,“真是本宫的好儿子好儿媳啊!”

齐布琛不理会她的讥讽,面无表情道:“额娘现在要请宗人府来吗?”

“你当本宫不敢?”齐布琛这幅样子激怒了德妃,“来人……”

“额娘,额娘。”七格格扑上去抱住了德妃,“额娘,求您了,这件事真的和四嫂无关,您这样,只会让妹妹不安啊!额娘!嬷嬷,您快劝劝额娘呜呜……”

德妃身边的嬷嬷避不了了了,小心翼翼地开口:“娘娘,无论如何,还是得以格格的身后事为重,内务府人还在外面呢……”

这话提醒了屋内几人,不止内务府,礼部的人也快来了。

争执归争执,但若后宫的事闹到前朝的官员面前去,康熙回来知道了,所有人估计都没好果子吃。

想到康熙,德妃总算清醒过来,她指甲狠狠掐着手心,牙齿咬得咯咯响:“今日,为了十二,本宫、本宫便先不……”

齐布琛看她到这个时候了还想给自己二人扣帽子,心中更生气了,索性冷酷道:“当年六弟如何、如今十二妹妹如何,知道的人不少,太医院也是有医案、有定论的。额娘今日的话若是若是传了出去,外面究竟是骂儿臣与我家爷不孝,还是背后嘀咕额娘不慈,这可是说不准的。”

“四嫂…您别说了…”七格格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小小的人跪在地上看着可怜的紧。

齐布琛心里叹了口气,面色肃整地行了个福礼:“儿臣和我家爷先出去接礼部的人。”

说罢也不等德妃的反应,拉着胤禛就出去了。

屋外,所有宫人都眼观鼻鼻观心的站着,个个乖觉得很,恨不得找个地缝把自己埋起来,齐布琛知道,他们定是听到了一星半点,有的甚至说不定听了个全程。

齐布琛没兴趣去敲打这些宫人,她无所谓这事传不传去,反正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宫里也不是德妃的一言堂,不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的。

况且,以胤禛和德妃之间的关系,今天这事还是传出去的好,胤禛虽然一直不说,但他明显在德妃这里受足了委屈。很多时候,受了委屈还是要说出来的好,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不是他胤禛不孝顺,而是德妃这个当额娘的根本不想他孝顺。

齐布琛拉着胤禛去了院外,让下人远远的散开,她才柔声开口:“你没事吧?”

胤禛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低着头没说话,齐布琛也因此看清了他难看的神色,她拉过胤禛的手,心疼地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满眼疼惜的抬头看他:“额娘今日说的话你不要在意,她只是一时悲痛过度、口不择言,不是真的怪你……”

就是再不喜欢德妃,这个时候齐布琛都不能说她的坏话,还得在胤禛面前帮她圆话,不管如何,她都是胤禛的亲娘,胤禛是在乎她的态度的,否则现在不会这么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

她话没说完,胤禛就紧紧攥住了她的手,力道大的她差点出声呼痛。

“我没事。”胤禛这么说。

这哪里像是没事的样子,但现在不是细说的时候,她强忍着疼将声音放的更柔:“没事就好。”

忍了一会儿,胤禛好似没反应过来她用了多大的劲儿,齐布琛忍不了了,可怜兮兮地轻声说道:“胤禛,我手疼…”

“手疼…”胤禛怔愣中恍然反应过来,连忙松开她的手,“抱、抱歉,我……”

“没事。”齐布琛阻止他说下去,“我不要紧。”

胤禛心中升起愧疚,看向齐布琛的脸,那里越发红肿了:“是我不好,很疼吧?”

“还好。”齐布琛嘴上无所谓,其实可疼了,最重要的是,她都多少年没挨过巴掌了,要不是德妃是胤禛的额娘,要不是这该死的封建社会,她绝对当场就还过去了。

胤禛四下看了一下:“你别在这里站着了,找个地方整理一下。”是他疏忽了,只顾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忘了福晋受的伤,还让她陪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站了这么长时间,这样狼狈的样子都被别人看去了,福晋之后还不定躲在哪里伤心呢。

这样想着,他又狠狠扫视了一眼周围的宫人,这些人,若是有脑子就该当做今天什么也没看到没听到,若是没脑子……

胤禛亲自把齐布琛送到七格格的院子,在外等她收拾好出来。

七格格院子留守的下人对齐布琛还是很熟悉的,这会儿看到齐布琛的狼狈也不敢问,只捧出了洗漱用具和脂粉给齐布琛用。

齐布琛收拾好仪容,又扑粉遮盖巴掌印,可惜实在肿的厉害,扑了粉还是显得有些怪异。

齐布琛懒得再弄,她不怕丢脸,最好让所有人都看到自己脸上的伤,让所有人知道是为什么受的,要是能借此和德妃撕扯开关系就最好了。

可惜这明显不可能。

齐布琛哀叹了一声,出去找胤禛,两人又回到七格格的门口。

没多久礼部的人来了,胤禵也来了,他在上书房,前朝后宫离得远、管得紧,德妃又悲痛太过忘了让人去通知他,所以他现在才知道。

胤禵见了站在院中的胤禛和齐布琛也没打招呼,不顾宫人阻拦直接冲进了屋里:“额娘!额娘怎么回事!妹妹、妹妹怎么会……”

“我的儿!”德妃一声悲呼。

接着只听见母子两人抱头痛哭的声音,齐布琛垂头站在外面,听着这声音,想起那个活泼的女孩子,一时有些心酸的流下眼泪。

纵使德妃讨厌,但小姑娘何辜。

旁边递过来一张帕子,是胤禛,声音沙哑:“别哭坏了。”

齐布琛默默接过,很想对他说一句,想哭就哭吧,憋着容易憋出病来。

十二岁算夭折,夭折的孩子在这时候被认为是不孝的,所以葬礼都是极尽简单。十二格格还未正式序齿,在一番简单的仪式,便入了棺,当天就被送往城外的寺庙停灵。

十二格格被送走后,德妃没有露面,齐布琛和胤禛身心俱疲,也没打算留下来纠缠之前的事,匆匆出宫回府。

回府后,齐布琛什么也没做,拉着胤禛往床上一趟,将人搂在怀里像哄小孩儿似的哄道:“今天累了吧,赶紧歇一歇。”

胤禛虽然贪恋这份温度,却仍从她怀里挣起身:“先给你脸上上药。”

让下人拿来药亲自给福晋上了,胤禛这才小心翼翼地将人搂进怀里,下巴在头发上摩擦:“我没事。”

齐布琛沉默了下,她本来是不想问的,但胤禛这个态度她又觉得自己该问一问。她没看胤禛,乖乖靠在他怀里,只出声道:“六弟…是怎么回事…”

她知道有个六阿哥,也知道其早夭,但她没想到这事还与胤禛有关系。

安静了许久,胤禛沙哑的声音才艰难的响起。

“六弟三岁那年,佟额娘有了身孕,我才知道…我不是佟额娘的孩子…”

那时候,他也才五岁,堪堪能明白亲娘养母有什么区别。

第108章 与你无关

“我…偶然…见到出来玩耍的六弟…”说什么偶然,其实他那段时间有意无意地靠近永和宫,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但就是想离那个据说是自己亲额娘的人近一点、更近一点,可每次远远看见了人影,他又慌乱的躲开了,直到又一次碰上独自溜了的胤祚。

“后来六弟常常来找我…我便带着他甩开宫人去玩,那段时间…我很开心。”胤禛说的断断续续地,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后来我去了阿哥所,不能常去后宫,六弟便会偷偷来阿哥所找我。有一次,他回去的时候,不知怎么的,跑到了当时关押…犯错宫人的地方,被吓到了,当时高烧一天才退,落下惊惧的毛病,从那儿后就大小病不断,后来…一病未起…”

他赶去的时候,德妃像是发了疯一样地咒骂他,隔了这么多年,胤禛都还记得德妃当时择人而噬的狠厉目光。当时若不是佟额娘拦着,他怀疑德妃可能会当场掐死他去陪六弟。

后来这件事就不了了之,毕竟除了德妃,没人认为胤祚的死和胤禛有什么关系,而胤禛也没受到伤害,康熙体谅德妃刚失去孩子,只当她是痛急攻心才口不择言,那段时间反而更宠爱她,隔年德妃就生下了十二格格。

除了佟佳氏后来安慰了两句,没有关注才七岁的胤禛在这件事里留下什么样的心理阴影。他曾经辗转反侧、彻夜难眠,一闭眼要么是六弟天真依赖的笑脸、要么是德妃目眦欲裂的恨意,他也是从那时候起养成一副沉默冰冷的样子,他不敢笑,他怕别人说他害死了自己的弟弟还能笑出来;他也不再吃荤腥,因为胤祚最爱吃肉。

这些他都没有说出来,但齐布琛哪能想不到他遭受了些什么、心里又有多难受。前世这样的新闻报道的也不少,那些孩子后来大多抑郁、叛逆、自残,都有很严重的心理问题,能好好长成的少之又少。

她不敢想象,胤禛当年无辜承受了那样的指责,又是怎样努力才长成了今天这幅模样。

齐布琛心疼极了,她支起身体,抱住胤禛的脑袋埋进自己怀里,怜惜的抚摸:“胤禛,你听着,六弟的事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被吓到那次是意外,小孩子生病更是常事。宫里夭折了多少孩子?如果按照这样的说法,那谁没有罪过?便是皇阿玛,在这件事上就无辜吗?如果他没有将犯罪宫人关押在那里,六弟便是走到那儿了又怎么会吓到?对不对?”

“人在悲痛至极的时候,是下意识的想要找宣泄出口的,你当年只是不幸,成了额娘选择的那个出口。而这么多年额娘还没放下这件事,不过是因为她后悔、愧疚,如果当初她不那么执拗,对于六弟去找你这件事不那么抵触,让六弟能够光明正大的去找你,是不是六弟也不会出事?”

“但人总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心高气傲也罢、固执己见也罢、没有勇气也罢,人们习惯于放大他人的失误,来掩盖自己的错误,好让自己活得心安理得一些。”

“所以,胤禛,你没必要将所有的责任背负在自己身上,你没有错,若是和兄弟关系处的好都是罪过的话,那这天底下谁没有罪?”

齐布琛捧着胤禛的脸,认真的和他对视:“这么多年,六弟说不定早投胎逍遥去了,你也该放下那些东西,向前看,不要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那样,只会让关心你的人觉得心痛。”

胤禛微仰着头,看着神色真诚而又关切的福晋,心中一股暖流抚过,某处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地方,也开始冰消雪融。

“嗯。”他的嗓音微颤,喉结动了动,心中百转千思,最终却只吐出一句,“阿灵阿就没有罪。”

“啊?”齐布琛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胤禛是在回答她之前那句“天下谁没有罪”的话。

见他还能开玩笑,齐布琛揪着的心放下一些,也不愿意将气氛搞得沉重,俏皮的一笑:“阿灵阿怎么得罪你了,你这么黑他。再说,人家又不只有法喀一个兄弟,也没听说他和别的兄弟有矛盾啊。”

“他那些兄弟都烦死他了。”胤禛嘟囔道,然后又将人搂住,闷闷不乐道,“往后,你还要进宫请安……”

这是个问题,看德妃今日的态度,之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整她呢。齐布琛烦恼,却又不想胤禛夹在中间为难,故作轻松道:“没事,最多叫我跪一跪,我带着护膝,也会偷懒,不要紧的。”

胤禛闻言却没有放下担心,便是跪一跪,他也不想让福晋受,本来身子骨就瘦弱,若跪出病来可怎么好。

但今日到底情绪波动大了,这会儿得了福晋的抚慰,轻松之下他就觉得疲累,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齐布琛看着他的睡颜,伸手轻轻抚平他无意间蹙起的眉头,心中叹息,这世上,果然大部分的父母根本不知道如何做父母。

便是康熙这样的帝王也不例外。

在他们两人休息的时候,德妃今日闹得那一出,宫里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没长进。”宜妃嗤笑,“本宫有时候都怀疑她那脑子是怎么长得,被人养过的儿子就不是自己的儿子了?玉牒上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偏她矫情。”

宜妃身边伺候的嬷嬷笑道:“主子您这份通透不是谁都能有的,也不是谁有咱们五阿哥的福分,有您这么一个一心只为孩子打算的好额娘。”

当年宜妃把儿子送给太后养的操作可是神来之笔,技惊四座。

说道这个,宜妃却叹起气来:“还是有缺憾的,胤祺在后院的事情上,太糊涂了些。”

她对五福晋这个儿媳还是满意的,也希望她能诞下嫡子,这样胤祺的后院才能安稳,谁知道这孩子是个没用的,竟连自己都护不住。

嬷嬷这下不吱声了,这不是她可以插话的地方。

宜妃也没想听她说,又问:“胤禟最近还是那副样子?”

说起这个,嬷嬷脸色就有些不自然:“嗯。”

“唉,一个个都是孽障。”宜妃叹气,“没一个叫本宫省心的。”

最近主子从十一阿哥夭折的悲痛中走出来了,嬷嬷也不再是前段时间那副噤若寒蝉的样子,她一时冲动,问出了压在心底许久的疑惑:“娘娘,您早看出来九阿哥的心思,为何不成全?”

其实这些年宜妃身边的人大都瞧出来,九阿哥对巴雅是有那么点意思的,只是没开窍,自己都没发觉。宫人们倒也没人多嘴,但看着宜妃对巴雅疼爱的样子,都以为主子心中有数,这是让两人培养感情呢,谁知道最后竟然将巴雅配给了八阿哥。

不是嬷嬷势利眼,实在是宜妃宫里的宫人们都觉得,八阿哥与巴雅不太相配。

“这话以后所有人都不许再说。”宜妃威严地扫了她一眼。

嬷嬷唯唯诺诺的应了,她刚才真是一时冲动,这会儿心里早就后悔了。

宜妃却又叹了口气解释:“本宫从来没想将巴雅和小九凑在一起,不说他们两个的性格针尖对麦芒,就是巴雅的家世……”

宜妃摇摇头:“罢了,不用管他,本宫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别看他现在这幅样子,等明年选秀时本宫给他选两个颜色好的,他保证又巴巴的高兴了。”

想到自家九阿哥打小那副爱美的样子,嬷嬷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惠妃和荣妃宫里也少不了嘲笑德妃几句,她们都是宫里的老人,对德妃和孝懿仁皇后的那点子纠葛知之甚祥。

佟妃却对这些事不甚清楚,她是在姐姐孝懿仁皇后去世后才入宫的,因此在接到宫人汇报之时关注点落在了别处:“四福晋,本宫没记错的话,上次家里来人说,四阿哥以要等四福晋诞下嫡长子为由拒了结亲之事吧?”

“您没记错。”宫人答道。

佟妃若有所思道:“所以德妃认为四阿哥后院无人是四福晋嫉妒,因此斥责了四福晋,她认为四福晋因此怀恨在心,所以要害十二格格?”

宫人不确定道:“听起来是这样的。”

“这是什么道理?”佟妃想不明白德妃怎么会有这样的脑回路,“四福晋有这么蠢?”

宫人当然也想不明白。

“还有那句,残害弟弟…是什么意思…”佟妃喃喃自语道,“是指早夭的六阿哥吗?”

“奴婢这就去打听。”

佟妃挥挥手让人去了,又想了一会儿觉得头疼:“罢了,想这些做什么,左右本宫无子,怎么都牵扯不到本宫身上来。”

说到这里,佟妃又觉得了无生趣,她今年三十岁了,已经不再想孩子的事,余下的人生是一眼可见的死气沉沉,有时候她都在想,自己这么活着到底有什么意思?

可能就是给佟佳一族当个吉祥物吧。

佟妃的叹息声悄无声息地消散在层层宫苑之中,无人察觉——

作者有话说:齐布琛:小可怜,快来姐姐疼你

胤禛:呜,老婆抱抱,还要亲亲~

第109章 刀光剑影

纵使经历这一番波折,翌日胤禛却还是早早起来去忙公务,齐布琛其实有些头疼,但也没好意思多歇,她去了十二格格停灵的寺庙,给十二格格点了长明灯。

又吩咐厨房这段时日别做荤食,也算是聊表心意。

这日后,宫里没消息,宗人府也不见动静,齐布琛就知道德妃那里估计不是清醒了就是被人拦下了,没人来找麻烦她还是松了口气的。

谁知没两日,胤禛却黑着脸回来了,再一褪衣衫,身上竟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这怎么回事?”齐布琛惊讶道,“跟人打架了?”

胤禛咬牙说道:“是十四。”

齐布琛更加讶异:“他不是在阿哥所吗?”

“我今日去毓庆宫找太子商量公务。”胤禛浑身都是冷意,“他就躲在毓庆宫殿外,趁我不备…偷袭…我懒得与他计较,他却得寸进尺。”

胤禵虽然才九岁,但吃得好,十足一个敦实的小胖墩,比当年的胤俄还夸张,他偷袭之下的一拳头也让胤禛吃足了苦头。后来胤禛不好和他纠缠,只想着将人制住,撕扯中吃了不少暗亏。

“他是不是有病!”齐布琛气道,心疼的碰了碰胤禛的伤,“疼吗?”

胤禛嘴上说不疼,但微微瑟缩的动作齐布琛哪里看不出,连忙吹了吹,骂骂咧咧道:“这熊孩子又发的什么疯!”

胤禛闻言面色更沉,道:“说我不孝,要打死我这个不孝子。”

齐布琛气的爆了粗口:“他懂个屁!”她顿了顿,道,“你别听他胡说,他就是个小屁孩,还是个被宠过头了的小屁孩,你别将他说的话放在心上。”

要她说,胤禵这就是典型的既得利益者在展现自己的道德优越感,来绑架别人。

胤禛伸手抱住她,将脸埋在她颈间,一言不发。

还是往心里去了。

齐布琛心里叹气,劝慰道:“你没有错,只是十四打小就得宠爱,一帆风顺没遇过什么挫折,加上他年纪还小,很多事都不懂,所以没什么同理心,说出这种话不奇怪。等他再大些,经的事多了,就不会这么想了。”

胤禛在她颈间蹭了蹭,闷闷的应了声:“嗯。”

胤禵打人这事也没法和他计较,毕竟胤禛是个成年人了,中国自古以来就流行“他还是个孩子”,更何况胤禵还是胤禛的亲弟弟,用的还是不孝这种站在道德制高点的理由。

胤禛身上的淤青将将消下去,齐布琛也要迎来那次事件后第一次入宫请安了,一大早起来,胤禛沉默地抚着她头发半天,最终只说了一句:“放心。”

齐布琛带着忐忑的心入宫了,一路来到永*和宫,接待她的宫女面无表情地将她引到以往没去过的西次间道:“娘娘还没梳洗,四福晋就在外间请安吧。”

不知是不是忘了,外间门口没有放惯常的蒲团。

齐布琛顿了顿,最终还是稳稳当当地跪了下去:“儿臣给额娘请安,额娘吉祥。”

里间寂静无声,齐布琛眨了眨眼,继续匍匐着身体,等待着那道不知会何时想起的“平身”。

她带了护膝,但为了不明显,护膝并不太厚实,不过跪了一会儿,膝盖上便传来不适感,没多久又有点点刺痛升起。

齐布琛悄悄动了动脚,将脚背放平了,整条腿压在地上,以减轻膝盖的压力。

又一会儿,七格格来了,她在齐布琛面前顿了顿,出声叫道:“四嫂。”

齐布琛借机直起身子,顺便动了动双腿、换了个跪姿,面色淡然地冲七格格点了点头:“妹妹早。”

七格格抿了抿唇,欲言又止,最终低头道:“我进去看看额娘醒了没有。”

“去吧,动作放轻些,别吵着额娘歇息。”齐布琛一脸恬淡道。

七格格又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才掀起帘子进了里间,却仿佛鱼入大海,再无声息。

齐布琛将屁股坐在后脚跟上,保持着这样的姿势跪着,外间守着的下人也没人说什么。

就在齐布琛神游天外分散注意力的时候,殿外忽然响起唱喏声:“惠妃娘娘到。”

声音刚落,齐布琛就听见堂中一道声音响起:“你们主子呢?可醒了?本宫听说她身体不适,前来探望。”

刚才一直面无表情侍立在齐布琛旁边的宫女神色波动,显然也是诧异于惠妃的到来,她不敢耽搁,立刻进入里间,想来是去汇报了。

不过齐布琛想着,惠妃这声音也不小,德妃应该听见了吧?

外间有宫人答道:“回惠妃娘娘,主子还不曾起,劳您稍等,奴婢这就去回禀。”

“怎么还没起,别是出什么事了吧?”惠妃诧异的声音响起,接着不满道,“德妃妹妹一朝病了,你们这些奴才也懈怠了,这时候还没起,也不知道去请太医!”

“让开,本宫要去亲眼瞧瞧德妃妹妹。”

“惠妃娘娘,您别……”听得出来永和宫的下人在努力阻拦。

齐布琛连忙换了个姿势,恭恭敬敬地跪着。

面前的帘子掀开了,后面也传来了惠妃的声音:“妹妹这不是起来了?你这奴才,竟敢糊弄本宫。”

刚才在外阻拦的宫人请罪:“奴婢不敢,请娘娘恕罪。”

惠妃也没搭理她,声音又诧异地响起:“这不是四福晋吗?跪着作甚,难道……”她的声音似笑非笑,“是犯了错被罚了?”

“平身。”德妃的声音响起,平平淡淡的。

齐布琛低眉敛目的站起来,转身冲惠妃福礼:“儿臣给惠额娘请安。”

德妃开口道:“不过是日常请安罢了,惠姐姐想多了。”

“是吗?”惠妃依旧是似笑非笑的口吻,“那看来是本宫误会了,也是,四福晋孝顺是人尽皆知的,这些年有什么好东西不是第一个往永和宫送。本宫可羡慕得很,巴不得有这样一个贴心的好儿媳,可惜错过了,让妹妹你捡了漏。”

齐布琛眼观鼻鼻观心,不插话。

德妃则直接不接这个茬,转而问道:“姐姐一早大驾光临,是有何事?”

“没什么事,就是听说妹妹你身体不适,前来探望。”

就是来看戏。

惠妃含笑道:“如今看来,妹妹精神不错嘛,有空多出去走走,别老闷在屋里。好像那冷宫里的人,没病也憋出病了,妹妹说是也不是?”

齐布琛余光看见德妃掩在衣袖下的护甲颤了颤。

“姐姐说的是。”德妃的声音依旧平静,“不过本宫这宫里如今花团锦簇,倒没什么所谓,不像某些花残叶落、不是冷宫胜似冷宫的地方,需要时时出门散心。”

明明只是在寒暄说话,齐布琛却仿佛看到了刀光剑影。

两位Boss沉默了一会儿后,惠妃咯咯笑了:“看到妹妹精神这般健旺姐姐就放心了,姐姐就怕啊,妹妹沉浸在十二去了的悲痛中走不出来。如今看来,倒是本宫杞人忧天了,也是,妹妹也不是第一回,想来有经验的很。”

齐布琛心里暗叫不好,惠妃这是往德妃最敏感的地方插刀啊。

果然德妃的语气变了,听着就感觉一股冷意扑面而来:“比不得姐姐,本宫也是像姐姐学习。”

惠妃早年也夭折过一个皇子,在胤褆之前。

就在齐布琛担心两人会不会打起来时,佟妃来了。

人一多,大家都要面子,场面就好看起来了。

“本宫刚才去给皇额娘请安,说起十二皇额娘也是伤心的很。”佟妃道,“今年是闰三月,皇额娘的意思是,忌辰时给十二办个水陆道场。”

太后如今年级大了,不乐意见许多人,就免了诸妃的请安,不过平日里佟妃和宣妃这两个无子嗣的妃嫔还是常去请安,太后也没拒绝。

佟妃直接看向:“老四家的,太后娘娘的意思,你住在宫外,方便,这事就交由你来办。”

齐布琛利落起身:“儿臣遵旨。”

德妃也答道:“谢皇额娘体恤。”

佟妃说完就起身道:“本宫就是来代为转达一下皇额娘的意思,无事就先走了。”

佟妃要走,惠妃也懒洋洋的起身道:“本宫也该走了,老大福晋还在宫里等着呢。”

合着您是扔下大福晋跑过来的?齐布琛一脸黑线。

人都走了,齐布琛乖觉地站着,一言不发。

良久,德妃才幽幽道:“水陆道场……好好办。”说完起身回了室内。

齐布琛走出永和宫,驻足停下,眯着眼看东方渐渐升起的朝阳。

三月份的太阳,已经有了些许温度。

“四嫂!”七格格追来,刚才她一直在德妃的寝卧待着,没有出来。

齐布琛回望她:“七妹妹。”

“四嫂,你、你别介意,额娘……”七格格吭哧吭哧地说不出后续的话。

齐布琛不可置否,没接这个话头:“太后娘娘吩咐我给十二妹妹办个水陆道场,七妹妹可想出一点力?”

“啊?”七格格反应过来,“四嫂稍等,我让人回去取银子。”

齐布琛不是非要七格格这点钱,她只是觉得,七格格应该很想要这个给妹妹尽心的机会。

第110章 吃软饭

回府后齐布琛却发现,胤禛竟还在家里。

“怎么没去衙门?”齐布琛看着向她走来的人,讶异的问道。

胤禛上上下下地将她打量了一番,没看出什么问题,还是不放心的问道:“没事吧?”

原来是担心她,齐布琛心中感动,面上轻松道:“能有什么事。”

胤禛不敢尽信她,拉着她回房:“检查一下。”

取掉护膝、卷起裤腿,胤禛看到膝盖上的淤青,心疼的皱起了眉,手指轻轻拂过:“我给你上药。”

外敷的药是需要揉散的,胤禛边揉边看福晋龇牙咧嘴的表情,忍不住道:“不能再轻了。”

“我知道。”齐布琛表情管理失控,“正常反应,你使你得劲儿,不要紧。”

她开始说起这次入宫的经过,以转移注意力:“其实今天没跪多久,先是七妹妹来了,我借机换了个姿势,没多久惠妃娘娘来了,我就起来了,后来佟妃娘娘也来了,说是皇瑪嬷让我在下月忌辰之日给十二办个水陆道场。”

数完了之后她奇怪道:“七妹妹就不说了,惠妃娘娘和佟妃娘娘今儿怎么就那么巧的过去了,还有太后娘娘,怎么偏偏今天说起水陆道场的事儿?”

“嗯。”胤禛垂着眼给她揉膝盖,“我前几日去找了大哥和五弟。”

啊?齐布琛惊讶的看向他,所以今天惠妃和佟妃会去,都是他给她搬得救兵?

齐布琛泪眼汪汪的搂住胤禛的胳膊:“胤禛,你真好~”

胤禛无奈地看着她,若不是那泪花是刚才他亲眼看着她是因为痛挤出来的,差点就以为这人真的感动哭了:“……你先放手,药还没揉散。”

“啊?还没好啊。”齐布琛嘟起嘴,好痛哦,快忍不了了。

胤禛在她唇上印下一吻:“乖,很快了。”

“好吧~”齐布琛不情不愿的撒开手,在胤禛视线转开后,偷偷捂着嘴笑了。

在她没看见的地方,胤禛也露出一抹宠溺地笑意,他喜欢福晋和他撒娇。

这一关暂时算过了,胤禛又忙碌起来,今年本是三年一度的科举之年,但因为康熙在外征战,所以原本三月的殿试被推迟到了七月,但外地赴京赶考的举子却还是按照往年的时间早早来了,这多出的四个月时间对许多家境不太好的举子来说,是个很大的负担,如今朝廷便要安顿好他们。

好在前两年胤禛负责修的那批房子已经竣工,当初是要分给八旗兵士的福利房,但并没有全部分完,此时刚好可以用来安顿这些学子。

胤禛便是负责这个事情,齐布琛感觉他这个工作就像个街道办主任,事难办还不讨好。

与胤禛的苦逼相比,胤祉可风光了,他这些年历经翰林院—理潘院—庶常馆—礼部—翰林院,一直在跟文人打交道,因此混出了不错的清名。这次各地学子齐聚京城,他便办起了清会,只要是赶考学子皆可参加,不拘名声家世。

因为有他这个三皇子在,这清会一时之间受到学子们的追捧,出了不少佳作,成为风靡京城的话题中心,胤祉也因此在文人中的名声更甚。

三福晋这段时间可谓是春风得意,毕竟儿子有了老公还争气,一时成为京城各家宴会的主角。

这也便罢了,但三福晋不愧和胤祉是两口子,胤祉成天在胤禛面前阴阳怪气,她也跑到齐布琛面前来凡尔赛。

“四弟妹,这都圆房多久了,你这肚子咋还没消息呢?你这样可不行,别看老四现在后院没人,你更要抓紧,像我这样赶紧生个儿子傍身,否则等那些妖精进府了,以你这闷不吭声的性子,到时候连老四的边都挨不着。”

“还有啊,你也多劝劝你家老四,跟兄长们学一学,别老盯着房子那点事,又建又分的,有什么用呢?那种活儿谁不能干啊,老四作为皇阿哥,没必要去跟底下人抢活不是。”

孩子的事齐布琛无所谓,任她凡尔赛乖乖听了,但这么说胤禛的差事,她可不乐意:“三嫂,你的观点我不同意。首先,建房子这事是皇阿玛亲口吩咐下来的,如果这事不重要的话,皇阿玛怎么会亲自关注呢?再则,建房子这事还真不是谁都能干的,这里面的学问可多了,否则鲁班怎么会成为千古流传的大师呢?如果真的谁都能做的话,三嫂你前段时间改建院子的时候何必要请木匠呢?随便让家里下人修修不就好了?”

“最后,我家爷现在是只管着学子住房的事,但这事才是最重要的,否则太子殿下不会让我们爷来负责。毕竟如果那些学子住都住不好的话,他们还有心情去参加三哥的清会吗?”

三福晋哑口无言,悻悻地道:“我就是关心你,倒惹来你这么一大通话。”

齐布琛见好就收:“今日主家事哀,咱们还是别说小话了。”

三福晋撇撇嘴,自顾自地不知道嘟嘟囔囔了些什么。

齐布琛没管她,今日她是来康亲王府道恼的,康亲王前些日子去世了,消息第一时间加急送到康熙手上,他又传了加急旨意回来,赐谥号“良”,以亲王礼葬,康亲王府的灵堂这才对外开放。

“请节哀。”齐布琛福身。

康亲王妃亲自回礼:“多些四福晋。”

后面女眷也齐齐行礼,齐布琛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淑慎郡主,这位可是齐布琛那些生意的大主顾,她曾经还想过跟这位拉近关系的,但这位对她的态度却一直不冷不淡。后来齐布琛才知道,人家跟巴雅是闺蜜,想到巴雅对自己不咸不淡的态度,齐布琛也就理解了,不再上赶着,反正客户只要还花钱买东西,喜不喜欢自己无所谓啦。

康亲王下葬的时候,前线传来好消息,噶尔丹的女儿率最后三百户族人乞降,意味着噶尔丹一系再无余患,康熙也可以启程回京了。

齐布琛为十二办的水陆道场圆满完成,或许是这个水陆道场的原因,之后宫里传话让她近期不用入宫请安了。

翻来覆去的想了一下德妃究竟是什么意思,无果,干脆撂下不提。

她的庄子出了一点小成果,已经为人妇的宝环喜气洋洋的带着东西来了。

“福晋您看,这就是用您说的杂交之法选育出来的种子,最终种出来的君子兰。”

齐布琛看着眼前还打着花苞的君子兰,与如今常见的红黄两色君子兰不同,这一盆的花苞却是淡绿色的。

她满意的点点头:“很好,其他的也要抓紧。这一盆就留下,回头送去给太后娘娘观赏。”

宝环高兴地答应了,齐布琛又问了她一些庄子上的日常管理,给了赏赐后就让她回去了。

当初的珠钗玉环四人,如今已各自分开,宝珠在她身边当管事姑姑,逐渐接过岳嬷嬷和哈嬷嬷的担子,齐布琛身边也有了新的大丫鬟,但她几乎不怎么管,有事还是交代给宝珠,让宝珠去处理;拂云则如愿去了成衣铺,做了大掌柜,如今正计划着将分店开到江南去;松影则被安排去了库房,做管事嬷嬷。

至于谢寒山,胤禛前阵子说已经在谈与人联合出海的事儿,齐布琛给他找了个师傅让他跟着学习去了,以后出海贸易这件事儿就让他来管。

天气渐渐热了,齐布琛将春衫换成了夏衫,胤禛瞧着不太乐意:“你就不能用点厚实的料子?”他嫌布料太薄了,总觉得是透的。

这种时候就不能跟他讲道理,齐布琛一脸委屈的控诉:“你想热死我呀~”

“哪有那么热。”胤禛嘴硬道。

齐布琛干脆往他身上一贴:“热不热?”

胤禛眸色变得幽深:“……这会儿热了。”

在被翻身压倒之后,齐布琛后悔的想,看来料子确实有点薄,不然反应不能这么大。

完事后的两人就像从水里捞出来的,齐布琛没啥力气的推人:“你别挨着我,热死了。”

胤禛离她远了些,捏着一缕头发把玩:“听说你那个小庄子成果不错?”

“嗯。”齐布琛懒洋洋地摊着,“研究出了几个新品种,已有的品种也改良了不少,我打算等皇阿玛回来了往宫里送一批,剩下的就拿来卖。这么长时间光花钱了,还是得才挣回来才行。”

“小财迷。”胤禛笑骂了句。

齐布琛不乐意:“财迷怎么了?财迷咱们现在才能吃得好住得好,你买的那些西洋玩意儿不花钱啊?”

“好。”胤禛赶忙哄道,“我现在就是个吃软饭的,靠福晋养着呢。”

齐布琛警觉地支起头,怀疑地看着胤禛:“谁在你面前嚼舌头了?三哥?”她不等胤禛回答就道,“我跟你说,你别理三哥,他那就是羡慕嫉妒恨。你怎么吃软饭了,是,我现在是挣得钱多,但这些东西要是没有你四阿哥的身份,我能保得住?怕是弄出来的第一时间就成别人的了。”

胤禛忍俊不禁:“没有人嚼舌头,我就是开个玩笑。”——

作者有话说:胤禛:软饭真好吃呀~

齐布琛: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