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禟按捺下心中没由来的暴躁,又道:“这个不行,不然八哥你收个养女先让八嫂养一养,民间不是老说,先开花后结果,姐带弟弟成串吗。”
“这个主意倒是不错。”胤禩沉吟道,“何焯有一幼女,巴雅平日也挺喜欢,不如就她吧。”
说干就干,胤禩立时就要去找何焯商量这事。
胤禟看着他急匆匆离开的背影,一时有些失魂落魄,恍恍惚惚地回了府。
要去正院,却被拦住:“爷恕罪,福晋说这几日不舒坦,请您去别处歇。”
阴晴不定地在原地站了半响,胤禟拂袖而去。
哼!不想见爷,爷还不稀罕呢!
胤禩收养女的事很低调,也没对外宴客,齐布琛还是隔墙听到那边府里的热闹声,遣人去打听才知道。
知道了也当不知道,省一份贺礼是一份。
……
“这差事真是没法儿干了!”
进了书房,将下人遣的远远地,只留下齐布琛,胤禛才摔账本撒气。
头一次见他这么举止外露的发火,齐布琛有些稀奇:“差事怎么了?”
胤禛气闷地仰头在榻上躺下:“皇阿玛今日下旨,又免了八旗官兵借贷未归银近四百万两!”
齐布琛听得咋舌,要知道去年汇算的税银也才三千多万两,这一下就送出去将近十分之一?康师傅可真大方!
他大方爽完了,催缴欠银的胤禛可难做,这一年多来,胤禛拼着自己名声不要,好容易才消除康熙当初免除七十万借银的影响,要回来几十万两的欠银,还打算再接再厉,就被突然一棍子干蒙了。
这接下来还怎么催?嗯?那些本来就不想还钱的人,看到这么大一个希望,死皮赖脸都得等着康熙下一次的免债啊!
谁先还钱谁吃亏!
这种亏是个人都不可能吃!
这让人能说什么?齐布琛只能帮忙顺顺胸口,让他不要气坏身子。
“这也没出什么事啊,怎么就突然免欠银呢?”齐布琛想不通,要是发生了什么大灾害,大家日子过不下去了,你免债还能说的过去,这没根没由的是为什么呢?
胤禛深呼吸了好一会儿,才将胸口那股子闷气吐出去,神色黯然的道:“皇阿玛这是在施恩呢。”
“啊?”齐布琛没想明白这其中的逻辑关系。
胤禛没有解释,皇阿玛老了,想废太子,怕没人支持他,施恩是为了向所有人表示,这个江山还是朕的,只有朕才能给你们想要的,不要想着什么太子、大千岁,支持朕才是正经。
当然,这些只是胤禛自己的猜测,康熙究竟是不是这么想的,谁也不知道。
但想废太子这事,却已经是所有人都越来越认同的一个共识。
太子自己也知道,自从索额图去后,支持他的官员被贬的贬、罚的罚,越发人才凋零,在朝堂上面对来自胤褆党的攻讦时,也越发左支右绌、难以应对。
四十五年的春节有些沉闷,德妃不知染了什么病,闭门不出,连年宴都没出席,反倒是良嫔一扫以往的低调,穿着一身赭色宫装,虽不如年轻宫妃鲜嫩,但也有一股风韵犹存的韵味。
齐布琛冷眼瞧着,这一身打扮估计不是良嫔自己的意思,因为她瞧着颇有些束手束脚、不够大方。
再看看一直拉着良嫔不放的惠妃,估摸着这是在释放什么讯号。
第157章 我和老八不一样
康熙近些年来愈发在皇宫内待不住,频繁离京出巡不说,便是不巡游的时候,也是住畅春园多过皇宫。
此番依旧如故,年初三,他就带着皇太后搬到了畅春园,于是满朝大臣都跟着跑,毕竟国事不能停啊。
有在近处有庄园的还好,每日不必早出晚归不说,还能吃上热乎饭。那没有的,只能天天跟着城门开关的时间来回,有时候晚了,只能厚着脸皮去同僚家借住。
很不幸的,齐布琛虽然在城外也买了庄子,但距离畅春园却颇远,论起距离来还不如从府里过去近便。
和胤禛一样的情况的人不少,他那些兄弟们除了胤褆早年赶着畅春园才建成时的便宜,得了一块地建成园子,其他人都和他差不多。
兄弟们瞧着胤褆眼红啊,不知是谁最先提议的,这些年关系都不怎么好的几兄弟忽然联合起来上折子,请康熙允许他们在畅春园周围占地建房。
理由也很简单,他们想离皇父更近,想时常能见到皇父。
或许是被儿子们的一番孝心感动了吧,康熙很痛快的批了地,允许他们在周围建园子。
齐布琛扒拉算盘,算着新建一个园子得多少钱,算着算着就有些愁眉不展,她这些年虽然赚了些钱,但花的也多,留的流水并不多,这猛然要抽出一大笔去建房子,周转就显得有些困难了。
“唉。”齐布琛第十六次叹气。
胤禛走进来:“遇上什么难题了?”
“回来了。”齐布琛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看他在火盆旁收拾自己,“没什么,就是在算从哪儿抽资金出来,损失最小。”
胤禛烘暖身子,信步朝她走来,俯身在她唇上印下一吻,笑道:“你的银子自己收着,不用你的。”
“诶?”齐布琛精神了,坐直身子,一脸怀疑地看着胤禛,“不用我出钱,那拿什么建园子?公中账上的钱可不够,你是不是藏私房钱了?”
胤禛同她挤在一张椅子上坐下,右手虚虚搂着人的腰,左肘放在扶手上撑着下巴,挑了挑眉:“唔,是有点私房钱。”
齐布琛眼睛立时瞪圆了:“好哇!你藏私房钱就算了,居然还这般有恃无恐!我生气了我跟你说!老实交代,私房钱哪儿来的!又打算干什么!?”
“呵。”胤禛撇头轻笑了下,左手揉上她鼓的像猫儿似的脸,“那我要是不交代呢?”
“不交代,不交代…”齐布琛眼睛咕噜噜转,“…不交代你今晚就睡地上!”
“噗!”胤禛眉开眼笑,答应的痛快,“好啊。”他还没试过睡地上什么滋味呢。
镇不住他,齐布琛嘤嘤嘤:“我一天在家里累死累活的,你还回来欺负人。”
胤禛抖了两抖,捂住她嘤嘤嘤的嘴:“好了好了,交代交代。”
“老五他们请我画设计图,作为代价,我建园子的材料他们包了,咱们只用出点人工费,账上那些银子够了。”
齐布琛眼睛一亮:“嚯,您老人家怎么会答应的?”
胤禛搞设计真是一绝,名声早在他还在工部挂职的时候就传出去了,也不是没人上门求他设计,不过大佬清高的很,全都拒绝了,日常只设计自家使用的东西。
譬如齐布琛穿的衣裳、戴的首饰,日常使用的盏碗觚瓶,就有很多来自胤禛的设计。
审美真的绝了。
“还不是为了给我家王妃省点银子,免得把嫁妆本都贴进去,到时候哭了可不好哄。”胤禛摇头叹息。
齐布琛不乐意道:“我什么时候为银子哭过?”
“是,是我说错了,我家王妃最是大方。”胤禛搂着人摇。
齐布琛噗嗤笑道:“你这打哪儿喝了蜜回来的。”
胤禛凑近调笑道:“王妃可要尝尝甜不甜。”
夫妻两个正想腻歪一番,却被毛孩子打断。
“额娘!”
“额娘!”
“额娘!”
啪啪啪,六只小手将书房的门拍的震天响,旖旎的氛围顿时被三个男高音破坏殆尽。
胤禛磨着牙抬头:“必须得给他们几个开蒙了,你不许拦着!”
“不拦不拦。”齐布琛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干脆一并把院子收拾出来,让他们挪出去吧。”
三胞胎至今还住在正院的厢房里,本来是打算和弘晖一样,满了六岁才挪出去的。可好家伙,明明才生下来时弱的不行,这两年却越发闹腾,只要他们醒着,整个府邸无时不刻都能听到他们三个尖着嗓子的吵闹声,齐布琛有事想在书房处理个什么事,都得先哄着骗着让下人把他们带到远离正院的地方去玩,才能得片刻安宁。
“快去开门吧!”齐布琛推胤禛,头痛道,“再不开还得更吵。”
胤禛浑身散发着低气压前去开门,其他人要是看到他这样子早躲得远远的了,也就三个小豆丁,费力地仰着脖子发现是阿玛后,不但不怕,还笑出一口米牙,弘昀直接抱大腿:“阿玛!我要骑大马!”
弘时像是拍门拍累了,门开后顺势就在门槛上坐下,揪着他阿玛的衣摆附和道:“阿玛骑大马。”
弘昐没像弟弟们一样,他拐个弯绕过阿玛,直奔额娘而去:“额娘,为什么大哥有自己的马,我没有!我也要大马!”
谁带他们去马圈了?!
齐布琛额头青筋直跳,还得一脸和蔼的将扑倒她腿上的人抱起来,和颜悦色地道:“去看马了?”
“嗯!”弘昐一脸委屈,“大哥的马都不让我碰,我不管,我也要马!我自己的!”
齐布琛正色道:“要马可以,但现在不行,得等你们六岁,开始学骑射了,才能有自己的马。”
弘昐不解:“为什么?我现在就可以学骑射,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大马,我现在就要!额娘你偏心!只给大哥好东西,不给我们。”
胤禛一手拎着一个儿子走过来,黑脸道:“不为什么,这是规矩。”又呵斥道,“都多大了还要你额娘抱,下来!”
阿玛生气的威力还是很大的,弘昐撇着嘴从额娘怀里下来,不甘愿地嘟囔道:“阿玛也偏心。”
可不能给孩子留下偏心的印象,齐布琛正准备开口解释。
胤禛就将三个儿子拉着站成一排,然后开始训话:“弘昐说我和你额娘偏心,那我就告诉你们,我和你额娘还就偏心你们大哥,因为弘晖比你们听话、懂事,还会念书!你们呢?除了吃喝玩还会干什么?教你们背的诗还记得几句!还想要大马?想要可以,先背会一百首诗再说!”
弘昐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阿玛:“真的吗?背会一百首诗就给大马?阿玛说话算数!”
合着前面教训的话全白说了,胤禛瞪他:“算数!”
“好诶!”弘昐欢呼,“走走走,去背诗。”
“背诗咯,骑大马咯。”弘昀跟着欢呼,蹦跳着就要跑。
弘时跟着要走,还摇头晃脑的开始背:“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
“站住!”胤禛黑脸,“让你们走了?给我站好!刚才怎么敲门的,嗯?谁教你们那么敲门的?还有没有礼貌和教养!现在,去给我在墙角站着,半个时辰不准动,也不许说话,否则今天没晚点吃!”
一听没饭吃,三个饿的快的小豆丁顿时蔫头耷脑,有志一同地看向齐布琛撒娇:“额娘~”
齐布琛拿起账本:“我听你们阿玛的。”
胤禛满意了些,转过脸面对儿子又是教导主任脸:“还不快去!”
三个小豆丁磨磨蹭蹭地走到墙角,塌腰缩肩地站着,互相还对眼色,手上也没闲着做小动作。
胤禛打着今天必须要给他们个教训的念头,走过去,一人屁股上给了一巴掌:“站直,再站不直就上戒尺。”
戒尺可比其他东西管用多了,三胞胎长这么大也不是没犯过错,有时候说了不听或者听不懂,就会被戒尺打屁股,对他们来说,戒尺大概相当于大魔王的角色吧。
小豆丁们顿时站得笔直笔直地,也不敢再做小动作。
胤禛这才满意地回来,继续和齐布琛挤在一张椅子上,齐布琛推他,小声道:“你又不是没椅子。”
胤禛凑上去,含糊道:“被三个小坏蛋坏了事,得补回来。”
“孩子还在呢,你…唔…”齐布琛只能尽量压着动静,不叫孩子发觉。
被好好收拾了一顿的三胞胎接下来安分了几天,还没等他们再闹起来,胤禛就给他们请回来一个老师,齐布琛也收拾好了院子,不顾三胞胎的哭喊将他们从正院挪了出去。
三胞胎的学(shou)习(ku)生涯正式开始。
皇子们的园子也陆陆续续开建。
不知怎的,胤禛给兄弟们设计园子的事传到了康熙耳朵里,又不知康熙怎么想的,竟下旨说皇四子雍郡王长于工事,命卸下户部诸事交由皇八子胤禩,接手淮黄两河修防疏浚事宜。
虽说胤禛本身也想扔下户部欠银那一摊子烂事,而河工事宜也确实是他感兴趣的,但康熙这个旨意未免太突兀了一些,且这么突然地把胤禛换下来,让别人看着好像是不满胤禛这两年在户部的办事能力。
更何况接手的还是胤禩,这岂不是说胤禛不如胤禩?
虽然两家就住隔壁,但胤禛对胤禩一直不假辞色,不喜的程度甚至超过了一直不对付的胤祉。
用胤禛的话来说:“老三虽然一身酸腐气,嘴也讨嫌,但也算光明磊落。老八两口子,呵,心里藏奸。”
齐布琛给他收拾时就有些担心:“今儿去交接,你可收着些,脸色别太难看。”
“我在你心里就那么没城府?”胤禛失笑,神色懒懒,“爷可没心思费那些力气,平常待之就是了。”
城府当然是有的,但大佬你平常的脸色也没好看到哪儿去啊。
齐布琛闭嘴,罢,总归都是难看,再难看又能难看到哪儿去呢。
等胤禛晚间回来,齐布琛瞧着他心绪平稳,就知道今儿应该是没发生什么不愉快,这才松了口气。
“就这么不放心我?”胤禛发现她的小动作,好笑地捏了捏她的鼻子,又略微正色道,“不过这事儿没那么简单,我瞧着老八那样子,该是宫里有情况了。”
没过两天,齐布琛就知道宫里的情况是什么了。
康熙一道旨意,晋*良嫔为妃。
这不节不年,也不是大封后宫,突然单独晋升一位妃子,对康熙来说并不多见,他老人家最喜欢的,是批发式给宫妃们晋升。
那么如今给良妃单独晋位,一定是为了别的原因。
册封礼上,齐布琛打量着今日的主角,良妃今日打扮的很是隆重,与不久前的年宴相比,她看起来从容了不少,面对其他妃嫔虽然态度谦和却并不卑微。
册封过后,免不了要宴请众人,良妃虽晋为妃,但目前仍住在惠妃宫里,因此宴席也是办在惠妃这里,再加上惠妃又抚养了老八,因此就做的时候,良妃一意要让惠妃同坐主位。
吃喝看戏,齐布琛只当自己是个跑龙套的,不叫嘴闲着。
今天是良妃的大好日子,万一她一说话,不知道哪句再戳了巴雅的肺管子,让巴雅闹起来,那可就太不好看了些。
可她谨慎行事,别人却偏要去炸火药桶。
只听惠妃在上首朗声笑道:“良妃妹妹熬了这么些年,如今也算出头了,八阿哥又那么孝顺,以后不知道有多少好日子在等着你呢。”
良妃微笑道:“还要多谢惠妃姐姐这些年的照顾。”
“咱们姐妹,这么客气做什么。”惠妃拍拍良妃的手,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就是还有一点遗憾,胤禩如今也二十有六,却始终没个子嗣,膝下荒凉,本宫都看的着急啊。”
殿内有一瞬间的安静,又飞快地恢复热闹,让人以为刚才的安静是错觉。
齐布琛就瞧见良妃嘴角的笑容一僵,然后飞快扫了一眼巴雅的方向,才对惠妃笑道:“他们有他们的缘法,妾就不操心这些了。”
“唉,可不能这么想。”惠妃不赞同地道,“他们这些孩子啊,别看年龄痴长,那有时候,想法很不成熟,咱们作为长辈,得时时提醒才是。”
“这不是正巧,五月份又是选秀,到时候啊,妹妹你跟着姐姐好好瞧瞧,给老八挑两个好生养的,来年啊,就让你抱上孙子。”
良妃都快笑不出来了:“怎么好劳动姐姐费心。”
“这算什么费心,无妨无妨。”
上首的声音弱了下去,齐布琛余光扫视着自己这一桌,巴雅脸色还算好,倒没有她想象的那样暴跳如雷,只是不知道在瞧不见地方,她有没有掐破自己的掌心。其他人虽还在正常闲谈,但明显有些心不在焉,有时候两人说的上下两句牛头不对马嘴。
齐布琛眼观鼻鼻观心,继续沉默地当花瓶。
宴席结束后,所有人都三三两两地离开,只有巴雅始终不动,虽然她身为儿媳妇留下来再恭喜恭喜婆婆也说得过去,但有了惠妃那一遭,所有人都心痒痒地恨不得留下来扒墙头,听听这婆媳俩会说些什么。
两人的对话永远的埋藏在历史长河中。
大家只知道胤禩在第二天匆匆进宫,见了良妃一面。
半个月后,胤禛突然收到帖子,是胤禩亲自写的。
他要纳妾了,青州知府张之碧之女张氏。
胤禛拿着帖子来找齐布琛,齐布琛看完后,怔愣半响。
“在想什么?”胤禛搂着她。
齐布琛靠着他,喃喃道:“我是不是该庆幸自己还算会生?”
若是没有三胞胎,只有弘晖一个,她是不是也逃不脱巴雅的命运?四个儿子,不少了,便是胤禛那些女人不少的兄弟,有四个儿子的也不多,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宫里才没有管胤禛只守着她一个的事?
“就知道你会乱想。”胤禛捏她的脸,“你是不是从来没把爷答应过你的话当真?”
“什么?”齐布琛此时的脑子是空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胤禛捏着她的下巴,神色认真:“便是你不能生,在宗室里过继一个便是了。”
齐布琛沉默不语,好听话谁都会说,这是她已经给他生了四个儿子,他才能这样假设,如果她真像巴雅一样十年八年都生不了,谁知道那时候这份承诺他还记不记得呢。
“唉,又在钻牛角尖。”胤禛一瞧她那样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这么多年,福晋别扭的样子始终没变。
“我和老八是不一样的,你当老八纳人单纯是为了孝顺良妃,满足良妃想抱孙子的愿望?且不说是不是良妃想抱孙子,只说这么短的时间,青州远在千里之外,若不是早有预谋,他是怎么同张之碧达成一致,纳他女儿进府的?老八可不像他表面上那样没野心。”
“或许纳个妾对许多人来说是小事,但对张之碧来说绝不是,青州知府,即便是汉人,他女儿想结个好姻亲做正室也不难,何况对他们汉人来说,最是注重名节,送嫡亲女儿去做妾,说难听点就是攀附权贵,是要被文人唾弃的,没有张之碧亲自点头,他家里人敢私自决断?”
“所以,张之碧能答应这事,势必是因为能从中得到更大的好处。”胤禛眯着眼,“你这么聪明,应当不用我说明是什么好处吧?”
齐布琛喃喃道:“那为什么不是大哥?”
胤禛抵着她的额头:“大哥对弘昱的看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与其泯然众人,不如博一个独一份。”
齐布琛沉默了,紧紧搂着胤禛。
胤禛拍着她的背:“所以啊,你就别瞎想了,你家爷我在别人眼里可是没出息的代名词,没人会来烧我这个冷灶。”
他的手在齐布琛腰间游走,故意调笑道:“只要你把爷伺候好了,爷保证,雍郡王府里你说一不二,怎么样?”
齐布琛的情绪被打碎,没好气地在他腰间拧了一下,阴阳怪气道:“那爷想让奴家怎么伺候啊。”
胤禛笑的像个风流浪荡子:“来,先让爷尝尝小嘴儿甜不甜。”
……
纳妾的正日子,齐布琛到底还是没去,胤禛却一反常态地亲自前去道贺。
即使躲在房里,还是能听到隔壁的热闹声,齐布琛有些烦躁地捶引枕,兰蕙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八阿哥纳妾王妃气个什么劲儿?八福晋都没闹呢。
是的,巴雅没像所有人以为的那样大闹一场,甚至整个过程都安静的不像话,本来还想着看笑话才上门的几个妯娌心里都有些怜惜起来。
讨厌巴雅归讨厌巴雅,在男人纳妾这事上,所有正室都天然站在同一阵线。
“不过一个汉女,悄悄纳了就是。”三福晋率先开口,“老八还摆这么大排场,不知道还以为是什么仙女呢。”
“就是!”同为董鄂一族的九福晋附和道,“又不是什么侧福晋,一个侍妾,未免太抬举了些,不是我说,八嫂,这事儿你就不该同意。”
“这有些人就不能抬举,一给脸他就飘,我跟你说八嫂,这宴席办了也就办了,回头你可不能给这个张氏好脸,必须得给个下马威才行!”十四福晋一脸气愤道,“你要是没有经验,我教你!”
十四就有两个特别宠爱的侍妾,十四福晋经验可不少。
三福晋也道:“要是不行,你再来找我。”她经验更丰富。
巴雅一直没说话,此时才木着脸简单说了一句:“多谢各位。”
瞧她不复以往生机勃勃的样子,妯娌几个对视一眼,心里齐齐叹气,以往的不满都化作了对男人的愤恨。
“男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博尔济吉特氏闷了一杯酒,将酒杯大力墩在桌上,掷地有声的道。
其他人纷纷附和:“对!”
“说的是!”
十三福晋忽然弱弱道:“四哥不是挺好的吗?”
空气为之一默。
“唉,这唱戏的声音怎么这么小?”
“五嫂,你那日说的那个事情……”
所有人纷纷当做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转移注意力。
博尔济吉特氏微微探身,看着有些尴尬的十三福晋道:“不是我说,你也太不会看场合说话了吧?”
十三福晋尴尬地笑笑,心里嘀咕,那我说的也是实话嘛,四哥就是很好啊。
第158章 想不想热闹?
前院的男人们倒是没这么多事,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都是笑着恭贺。
胤禛也端起酒杯,简单说道:“恭喜。”
“多谢四哥。”胤禩瞧着好像没多大喜意,闲聊道,“四嫂怎么没来?”
胤禛一笑:“她身子不舒坦。”心里不舒坦。
“那可得好生养着。”简单关心一句,胤禩就去招呼他人,毕竟也没多熟。
胤祥凑过来:“四哥,四嫂病的很严重吗?我那里有几支老参,回头我让福晋送去。”
“老参就不必了,不过可以让你福晋找你四嫂出门转转。”胤禛道,“她这几年老闷在府里,我怕她闷出毛病来。”
胤祥有些羡慕地道:“四哥你和四嫂感情真好。”
胤禛瞥他一眼:“你要想,也可以做到。”
“嘿嘿。”胤祥挠着头不说话了,他虽然也很喜欢福晋,但对几个给他生了孩子的侍妾也有怜惜,可做不到像四哥一样,这么多年只守着福晋一人。
胤俄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过来:“要是出门玩的话,顺便把我家那位也带上,她满话不利索,在京城也不认识什么人,出去玩都不畅快。”
“好的十哥,没问题十哥。”胤祥答应的很是爽快。
胤禛对胤俄凑过来没说什么,他已经习惯了,问道:“你那园子怎么样了?”
“在打地基,那群奴才,不使人盯着不行,就知道磨洋工。”胤俄说起这事就生气。
两人就着建园子的话题聊起来,胤祥听得很是羡慕,这次皇阿玛分地只有十哥以前的哥哥们有份,他和十二十四只能羡慕的看着。
对于他们三个凑到一起,其他人心中都若有所思。
胤禩在和胤褆说了两句话后,找到胤禟,无意地说道:“老十最近怎么了?他以前不是最怕四哥说教么,怎么还主动找上门去了?”
胤禟撇了那边的三人组一眼,转着手中酒杯,随意道:“他那园子前阵子不是工匠出情况了么,估计是找四哥讨人手吧,四哥手下现在不是管着一堆匠人?”
胤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笑道:“你这些日子怎么也不常来,你八嫂还说久不见你不适应呢。”
胤禟扯着嘴角笑了笑:“还不是董鄂氏,天天就知道找事,我真羡慕八哥你啊,八嫂将府里打理的井井有条,一点儿不用你操心。”
胤禩笑容顿了顿,才劝道:“九弟妹也是个好的,你也别整日埋头做生意,多陪陪她,女人就是要陪的。”
“知道了知道了。”胤禟一副不耐烦听得样子,嘀咕道,“女人哪有银子香。”
“你啊。”胤禩无奈摇头,起身道,“我去看看十二和十四。”
他走后,胤禟神色变得冷漠,瞧了胤禛一眼,又瞧了离去的胤禩一眼,喃喃自语道:“这是你想要的吗?”
接着他又自嘲一笑:“罢,我又是什么好东西呢。”
仰头连闷三杯酒。
一个半月后,齐布琛正在偷窥三胞胎上课,忽听到隔壁传来欢呼声。
叫来孙良平:“去看看,隔壁什么事儿这么高兴。”
孙良平没花多长时间就打听到:“是八阿哥才纳的张格格诊出有喜了。”
齐布琛有些怔然,一时间失了所有兴致,意兴阑珊道:“去跟宝珠说,将贺礼先备起来吧。”
可齐布琛左等右等,都没等到来报喜的人。想着或许是因为没满三个月,人家想稳一稳,齐布琛也就罢了,只让下人记着日子。
张氏诊出有孕的同时,选秀也拉开大幕,今天没有年龄合适的皇子需要选福晋,除了康熙不知道会不会留人之外,最好的去处就是被赐进各位已婚的阿哥后院。
而除了八阿哥,所有阿哥都已经有儿子,所以这一届秀女都有些意兴阑珊,相处的甚是和谐,身份稍微高些的都很佛系,只等着撂牌子出宫。
这些年因为没有皇后,太后又不管事,康熙越发连给宗室拴婚的兴致都没了,只说让他们自行婚配。
眼看最后的阅选都已结束,宫里马上要下旨了,巴雅却突然入宫找到良妃。
没人知道两人说了什么,只是在秀女被遣散回家后,宫里除了给几个有母妃的阿哥一人指了一两个格格,康熙还正式发旨,给胤禩指了一个庶福晋,钮祜禄氏。
这可惊掉了一地眼球。
所有人都知道,若不是巴雅开口请求,宫里就算给人,也只会给一两个身份低微的格格,而不是像现在,直接赐庶福晋——没指侧福晋,估计还是因为八阿哥只是贝勒,按规矩不能拥有侧福晋。
“她这是图什么?”
很多人都想不明白。
齐布琛一开始也想不通,后来才隐隐约约猜到一些,估计是因为张氏怀孕。
固然巴雅不想让其他女人沾染胤禩,但木已成舟,巴雅估计会退而求其次,只要胤禩心里只有她,对别的女人没有丝毫情意,她还可以欺骗自己,张氏不算什么。
但张氏怀孕了!即便胤禩对张氏毫不在意,却不能不在意她肚子里的孩子,可这份在意看在巴雅眼里,只会刺激她,今日看重孩子,明日会不会就因为孩子更看重张氏几分?
毕竟,张氏是他唯一孩子的母亲啊!
不过半个多月,胤禩对张氏似有似无的重视就叫巴雅受不了了。
唯一,唯一!巴雅可以忍受所有,唯独不能忍受别的女人在胤禩这里拥有唯一。
不就是孩子吗?张氏可以生,别的女人也可以生!孩子多了,还会有唯一?
只有她才是胤禩的唯一!
胤禩纳庶福晋的仪式办的很大,因为同时,巴雅还给他抬了另一个妾室,毛氏。
等于他今天是一日纳二色。
这次齐布琛不得不上门了,巴雅穿着大红色的绣金牡丹旗袍站在二门处迎客,雍容华贵的仿佛神仙妃子,脸上是灿烂耀眼的笑容,叫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今日是她的大喜日子。
哦,按这时候的观念,今天也的确是巴雅的大喜日子。
府里添丁进口么,呵呵。
与她比起来,齐布琛笑的就有些牵强:“恭喜。”
“多谢四嫂,里面请。”巴雅今天很客气,很有风度。
齐布琛进入内院,人来的不多,毕竟她离得最近么,其他人都远,好在也没等多久,人陆陆续续的都来了。
整个过程大家兴致都不是很高,五福晋甚至偷偷和齐布琛说了一句话:“四嫂,你可一定要好好的啊。”
齐布琛哭笑不得,这是清朝版的“只要你俩还在一起,我就还相信爱情”?
胤禩府上的热闹并没有就此结束,虽然没再有什么喜事大宴宾客,但每日门前拜访的人也是络绎不绝,倒将将一墙之隔的雍郡王府趁的萧瑟寥落。
“隔壁那么热闹,你想不想也热闹热闹啊?”自从胤禩纳人后,齐布琛就常不常地问胤禛些含酸拈醋的话。
胤禛头痛的捏捏太阳穴,将人箍在怀里:“我的好王妃,你能不能饶了我?我又没惹你,做什么拿我撒气,那三个臭小子已经够我热闹的,不需要别的热闹了啊,乖。”
齐布琛揪着他胸前盘扣,嘟嘟囔囔道:“我这不是怕你后悔么。”
“不后悔,不后悔。”胤禛仰天长叹,“打死我都不后悔,行吗?”
齐布琛被他生无可恋的样子逗笑了,反思自己可能真的有点过分,在他下巴上亲亲讨好:“好了好了,对不起嘛,是我错了。”
还不等胤禛多享受享受,她突然撤离,呸呸两口:“扎死我了。”
“你这态度是不是太敷衍了?”胤禛无语,然后摸摸自己的下巴,“我刮得够干净了,哪里扎了。”
关于胡子这事,齐布琛还跟胤禛纠缠过一番,是这样的,在这时候,男人过了弱冠之年就习惯留胡子,胤禛也不例外。可齐布琛真受不了二十岁的小伙子留胡子,不,应该说,她不喜欢留胡子的男人,怎么看怎么不习惯。
胤禛一开始不以为然,对齐布琛劝他不留胡子的话充耳不闻,还言之凿凿地道,胡子才是男人的魅力。
好吧,你魅力吧,齐布琛表示我不陪你玩了。倒不是她故意拿捏,实在是面对那一把胡子,她怎么都下不去嘴。
胤禛就发现,自从留了胡子后,福晋的亲亲越来越少、越来越敷衍,这也罢了,但是在床上,福晋也开始顾左右而言他、推三阻四,偶尔能成行的时候,福晋也是紧紧闭着眼,不管他怎么弄,死活就是不睁眼看他。
这么明显的嫌弃将胤禛气了个倒仰,与福晋冷战好几日,虽然福晋最后来哄他了,但却用眼泪攻势,让他答应以后不再留胡子。
因为福晋说,她有胡!须!恐!惧!症!
这是个什么病?胤禛表示我读书少,你不要骗我。
福晋却言之凿凿地给他举例了一堆诸如强迫症、洁癖、密闭恐惧症、深水恐惧症等病状,来证明胡须恐惧症存在的真实性。
更离谱的是,福晋还真在现实中给他找到了类似症状的患者。
虽然胡须恐惧症目前只有福晋一个吧,但为了未来的幸福生活,他也不敢不信呐。
如今时间长了,胤禛也习惯了,每日晨起的梳洗多了一项刮胡子的项目。
也不是没人说过闲话,不过胤禛可不是那等会惯着别人的人,相反,别人越说,他越坚持这件事。
如今其他人也被迫习以为常。
想着往事的胤禛拿下巴去蹭齐布琛的脸:“扎不扎,嗯,还扎不扎?”
齐布琛边笑边躲:“不扎了,不扎了,唉,你别蹭了。”
“不扎你还躲,我看你是口是心非。”
夫妻两个闹着闹着,呼吸都粗重起来,剩下该干什么就不用说了吧?
别看他们日常生活轻松愉快,但其实外界的风雨一点儿不少。
康熙依旧没有停下出巡的脚步,不过这两年出巡,年长的皇子他一般只带胤褆和太子,剩下的就是十三十五他们这些年龄小一些的。
除此之外,这一年来,康熙出巡时,还会命留在京城的年长皇子代理政务,大多数时候都是胤祉、胤禛、胤禩三个一起。
齐布琛私下里也猜想过,康熙这么安排应该是在制衡,将两大党派的核心人物带在身边看管住,然后留在京城的人各方都有,胤祉与太子走的近一些,可以算太子党,胤禩就是妥妥的胤褆党,胤禛呢,明哲保身,算是中立党吧。
大臣也是,各党派都有。
康熙再次从塞外回来时,众位阿哥们的园子都建好了,所有人都做了同一件事,上折子邀请康熙莅临参观。
康熙答应了胤禛的邀请。
齐布琛目瞪口呆:“皇阿玛这是什么意思?”这可不像之前那回带着太后偷偷去庄子。
在这个时候,在这些阿哥里选择,在有心人看来,不亚于一次重要抉择。
“别想那么多。”胤禛摸摸她的头,安抚道,“正因为我什么都不代表,皇阿玛才选我,没事,好好准备就是。”
齐布琛只能绞尽脑汁的准备,小到康熙当天要坐的椅子上的花纹,大到当日用膳的菜单,她不知道推翻了多少回,才定下最终的版本。
“别再有第二次了。”她瘫在胤禛怀里说道。
胤禛哼笑:“别人家的妻子都巴不得爷们多接几次御驾,偏你,还带往外推的。”
“别人是别人,我只想和你好好在一起。”齐布琛头在他怀里乱蹭,“我可不想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
胤禛笑拍她屁股:“乱用典故!人家那是说夫君边塞从军、一去好多年,分别太久想念,我哪用驻守边疆。”
齐布琛继续蹭:“反正意思差不多。”
胤禛呼吸都让她蹭乱了。
第159章 第159章
问:接待康熙是什么感觉?
答:累!
各种意义上的累,康熙是摆着全套仪仗驾临的,齐布琛和胤禛也是按着接驾的全套规矩迎接的,每一步都有仪官在旁边盯着,齐布琛不但要时刻注意自己的仪态,两只眼睛还要分出去三分关注三胞胎,别让这几个魔星闹出事来。
好在弘晖这个大哥很有担当,承担了大部分约束三胞胎的责任,没发生什么让齐布琛头大的事。
至于胤禛,他当然是将全部心力都拿来应付康熙。
将园子大致逛了一圈后,康熙被请到九洲清晏坐下,一边赏湖景一边听着湖上戏曲。
“这园子都是你自己设计的?”康熙随意问道。
胤禛回道:“是,参考了江南园林之风。”
康熙微微颔首:“你给老三他们设计的,也是这样的?”
“不是。”胤禛摇头,“他们选了大致喜欢的样式,儿臣在一些细节上稍作修改。”
“朕进来时看见,你这园子还没挂匾。”康熙道,“名儿还没起好?”
胤禛微微躬身:“儿臣想请皇阿玛赐名。”
康熙微微摇头:“你这园子朕也就今日粗粗看过一番,仓促间能有什么好名字,不妥。”他余光瞧见正在照顾三个弟弟的弘晖,“弘晖,你觉得你阿玛这个园子叫什么名儿好?”
弘晖站起身施了一礼,然后看了阿玛额娘一眼,颇有些惭愧地道:“回皇玛法,这园子孙儿也是头一回来,皇玛法仓促间都想不到什么好名字,孙儿就更想不到了,还请皇玛法恕罪。”
康熙不置可否,又问:“那你今日看过,觉得你阿玛这园子修的如何?”
弘晖害羞地挠挠头:“孙儿惭愧,想不出具体的形容词,只觉得这园子很是清新自然,叠石理水自有一股诗意盎然,和府里重重房檐很不一样。”
康熙不动声色:“既觉得诗意盎然,那今日就给你一个任务,以这园子为题,作一首诗来。”
弘晖精神饱满,他已学作诗一段时间,如今正是劲头上的时候,丝毫不觉为难:“是,孙儿遵命。”
齐布琛给儿子投去同情的眼光,同时接手三胞胎,让大儿子能更专心的作诗。
康熙目光转回到胤禛身上:“你的园子,你自己起名吧,别总指望朕。”
“是。”胤禛做出一副垂眸思索名字的姿态。
康熙又看向三胞胎:“他们三个,启蒙了没有?”
“回皇阿玛,年初请了先生,已经开始正式启蒙了。”老公和大儿子都忙着,齐布琛只能自己出来回话。
“嗯,倒是比弘晖那时候上心些。”康熙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翻起旧账来。
齐布琛有些尴尬:“皇阿玛恕罪,弘晖是头一个,儿媳那时难免溺爱,如今已知错了。”
康熙当然也不可能因为这事问儿媳的罪,他打量了三个孙子一会儿:“蓝色这个是弘昐?”
齐布琛嘴角抽抽,合着刚才三胞胎请安时康熙大爷根本没记住谁是谁啊:“是,石青色这个是弘昀,红色这个是弘时。”
三胞胎长得不是完全一样,但为了区别,齐布琛还是没给三人做一样的打扮,而各人穿的颜色也是他们自己选的。
“弘昐。”康熙叫道,“跟先生都学了什么。”
今天之前,胤禛齐布琛弘晖三个人轮番教过三胞胎,所以此时弘昐还算乖巧的站起来,似模似样地行礼,弘昀和弘时看见他动了,不知是紧张还是纯粹想共进退,居然也站起身学着弘昐的样子行礼。
弘昐没理两个学人精弟弟,大声回答康熙的问题:“学了声律启蒙和背诗!”
“哦?还会背诗,会背多少首诗啊?”康熙饶有兴致的问。
弘昐挺起胸膛,很是自豪地道:“会背八十九首!马上就够一百首了!”
康熙挑眉:“为什么要背够一百首?”
弘昀这时抢答道:“阿玛说,背够一百首就有大马!”
康熙看向另外两个:“是吗?那弘昀和弘时会背多少了?”
弘昀笑的见牙不见眼:“我会背八十七首。”
弘时不知道是不是站的累了,一只手摁在案桌上,慢吞吞地道:“我会九十三首。”
康熙笑眯眯道:“那看来是弘时最厉害,你们两个做哥哥的,怎么还不如弟弟?”
齐布琛听得有点不高兴,这老头怎么回事,跟几个四五岁的孩子玩挑拨离间,心是不是太黑了些。
有些担心的看向三个儿子。
弘昐毫不在意道:“不要紧,我跑的比他快。”
弘昀点头附和:“弘时太懒了,我吃的比他多、长得比他高。”
齐布琛听得黑线,好儿子诶,吃得多是什么值得自豪的事情吗?
康熙轻笑:“弘时,你三哥说你懒,你觉得他说的对不对?”
嘿,这老头儿还没完了,齐布琛心中腹诽。
弘时慢吞吞的点头:“对。”
好在儿子给力,齐布琛喜滋滋的想道,想玩又觉得不对,儿子懒又是什么好事情吗?
一个懒,一个馋,一个多动症,想想都要流泪。
算了算了,好歹孩子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齐布琛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康熙大概没想到弘时会这么干脆的同意,一时有些噎住,好在这时候,他的好儿子胤禛出来解围了:“皇阿玛,儿臣想到一个名字,请皇阿玛品鉴。”
康熙抬抬下巴示意他说。
“‘圆明园’如何?”胤禛解释道,“圆而入神,君子之时中也;明而普照,达人之睿智也。[注1]”
康熙思量了一会儿,点头道:“不错。”
胤禛又躬身相请:“请皇阿玛题字。”
康熙没再拒绝:“笔墨伺候。”
侍立的宫人快速拿来笔墨纸砚铺开,胤禛亲自磨墨,三胞胎跑到他们阿玛身边垫着脚尖张望。
弘晖也想过去,却看到额娘还站在原地没动:“额娘,过去吧。”
齐布琛这才从听到‘圆明园’三个字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哦,哦。”
走到侧边站定,面上是在看康熙题字,心里却犹自在震撼,圆明园诶,她知道圆明园是雍正修建的,但她并不知道具体开始修建的时间,考虑到公中的财政问题,她一度认为雍正应该是登基后才开始修建的。
谁知道却突然被告知,如今她脚下这个园子,就是圆明园?
别搞笑了好吗,这园子虽然不错,但离万园之园也差的太远了吧!
但看着康熙笔下逐渐成型的字迹,齐布琛又不得不相信这就是历史上那个圆明园,至于为何差了那么远?可能是因为这时候的胤禛没有钱,后来登基了才逐渐扩建成历史上的样子吧。
不过,这辈子胤禛大概率没可能登基了,那圆明园还会存在吗?
齐布琛神思不属地想着,把万园之园蝴蝶没了,她应该不会成为历史的罪人吧?毕竟,后来的圆明园遭遇也不好啊。
“筋骨有韵、锋芒内敛,皇阿玛的字,已然大成矣。”胤禛眼也不眨的夸道。
康熙随手将笔扔进笔洗里,嗤道:“你冷面雍郡王,也学会拍马屁了?”
胤禛面不改色:“儿臣说的是实话。”
弘昐忽然出声道:“阿玛在哪儿拍马屁?我也要拍马屁,上次大哥的马我要摸一下,它都要踢我!”
“我也要拍马屁!”弘昀将狗腿子诠释的淋漓尽致。
弘时没说话,不过攥着弘昀袖子的手没放松过,保证不会让两个哥哥把他甩开。
康熙哈哈大笑:“好,今儿就让你阿玛带你们去拍马屁。”
胤禛黑脸,瞪了三胞胎一眼:“皇阿玛别跟儿臣开玩笑了。”说着就要去收康熙留下的墨宝,回头送去让人做匾。
康熙却敛了神色:“朕是会开玩笑的人?”
齐布琛脸色微变,不由看向胤禛,却见胤禛依旧从容:“人都会开玩笑。”
他收好墨宝后,看康熙依旧一副神色莫测的样子,肩膀垮下:“好吧,皇阿玛既然非要看儿臣的笑话,儿臣也只能丢一回脸了,只是不知道这次丢脸后,这几个臭小子还会不会听我这个阿玛的话。”
“哼,没出息。”康熙斥了一句,到底没再提拍马屁的事。
又用了一回膳,康熙才离开,齐布琛他们当然是留在圆明园住下。
齐布琛累得瘫倒在榻上,瞧着精力依旧旺盛在屋子里追逐打闹的三胞胎,不由羡慕:“年轻就是好啊。”
胤禛正在给弘晖讲解他今儿做的诗哪里不对,抽空回了齐布琛一句:“你不正年轻着。”
齐布琛嘴角下撇,虽然她今年才二十六吧,怎么说都该是年轻人,可是看着四个儿子,她愣是找不到年轻人的感觉,总觉得自己已经年纪一大把了。
胤*禛给弘晖讲完,打发他去照看几个弟弟,回头就见福晋一副凄凉的表情,不由好笑:“这又是在伤怀什么呢?”
“怀念我逝去的~青春~”齐布琛做作地感叹。
胤禛无语,一语打破她的矫情:“弘晖明年就要十岁,也该给他种痘了。”——
作者有话说:注1:来自百度,雍正对圆明园名称的解释
第160章 你有没有全心信过我?
齐布琛一骨碌爬起来,神色紧张的道:“啊,这么突然?要不再等等吧。”
去年弘晖八岁的时候,胤禛就说要给他种痘,但齐布琛顾虑着历史上的弘晖好像就是八岁没的,虽然她的弘晖不一定就是历史上的弘晖,可她也不敢冒这个险,死活不答应,胤禛拿她没办法,只能答应推迟两年。
“再等等到什么时候?”胤禛一脸严肃的问她。
齐布琛眼神四处乱飘:“就…再等等…再等等…”
胤禛叹气,握住她的手道:“我知道你担心,可这一遭总归是要经历的,牛痘是你看着研究出来的,也已经推广了这么多年,效果你也都知道,没有什么危险,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可…可是…”齐布琛抠着衣服,找不出反对的理由。
“再说,你这一等二等的,万一不等种痘,弘晖自己发病了呢?到时候不是更危险?听我的,当断则断,明年开春就给弘晖种痘。”胤禛干脆利落地下决定。
齐布琛心里虽不情愿,却也没有出声反对,她知道胤禛说的是对的,如果是别人的孩子,她肯定也是建议人家早早种痘的,可轮到自己孩子身上,她就下不了那个决断。
四十七年的上元节,胤禩迎来了他的首个孩子,也是历史上唯一的儿子,弘旺。
齐布琛去参加洗三的时候,听说弘旺一出生就被抱到巴雅房里,她仔细观察巴雅的表情,发现巴雅还真是发自真心的高兴,甚至还兴高采烈的和宾客说:“毛氏也有了四个月身孕,我现在只盼望着,几个月后她能再给我们爷添个儿子。”
历史上有没有这个毛氏齐布琛不知道,也不敢说胤禩就真的如历史一样,只有弘旺一个儿子,所以巴雅这话,也只笑着恭喜就是了。
说来奇怪,自从胤禩纳妾之后,巴雅再见她就没了以往的剑拔弩张,也没有再故意找她的茬。
老实说,齐布琛一度还挺不习惯的。
新的一年,康熙依然常驻畅春园,今年大家的园子都建好了,所以其他人也纷纷住到了新建的园子里,虽然从平面上来说,圆明园依旧和八、九、十几人的园子是邻居,但由于城外地形广阔,园子占地也大,所以说是隔壁住着,但并不会如城里一样时长还能听到隔壁的声音。
胤禛忙于公务、弘晖悲催的在上书房念书,于是齐布琛就带着三胞胎在园子里撒欢似的玩。
三胞胎已经背完了一百首诗,胤禛也给他们一人挑了一匹马,不过不是他们想要的大马,而是刚出生不久的小马,好在三胞胎现在还是五短身材,倒也没太过闹腾。
“吁~”博尔济吉特氏刚翻身下马,还没来得及把弘昐抱下来,就被弘昀弘时两个抱住大腿。
“十婶,该我了该我了!”弘昀抱着腿直跳。
“我我我!”弘时也不懒了,跳的起劲儿,手举的老高,可惜他平日里不爱动,蹦的明显没有他哥高。
博尔济吉特氏朗声笑道:“别急,马上就轮到你们了。”
先将弘昐抱下来,弘昐下地之后迈开步子想走,结果脚下发飘,差点没摔了。
齐布琛伸手将人拎住,看着那边还在争抢的两小,说道:“一个一个来,弘昀先。”
额娘发话了,弘昀欢呼一声,弘时叹了口气,松开他十婶的衣襟,转身就坐下,他蹦累了。
十三福晋在旁抿嘴笑道:“要不是刚才蹦的欢,我总觉的弘时好像个大人,这幅样子瞧着比我家爷都稳重。”
齐布琛松开已经能站稳的弘昐,嫌弃道:“什么稳重,他那就是懒。”
十三福晋咯咯笑了两声,又羡慕地看向正带着弘昀策马奔腾的博尔济吉特氏:“十嫂骑术真好,四嫂你不是也会么?可以带带弘时啊。”
“我?”齐布琛摇头,“我就算了吧,我那技术也就自己小跑还行,带人我自己先害怕了。”
十三福晋点点头,又道:“听说弘晖要种痘了,什么时间?”
齐布琛说起这个就有些忧心:“等天气再暖和些。”
“不会有事的。”十三福晋宽慰她,“四嫂你研究出来的牛痘,这些年惠及了多少人,所有人都感念着,长生天肯定会保佑弘晖的。”
长生天保不保佑齐布琛不知道,种痘这种事她更愿意相信自己。
很快就到了弘晖接种的日子。
“不行!”胤禛断然拒绝,“你又不会治病,去干什么。”
齐布琛讲道理:“我虽然不会治病,但我能给弘晖安全感,孩子在这种时候都是害怕的,万一有个什么情况,有亲近的人在身边,他心里有底气,说不定就能出现奇迹呢。”
她不想只在看不见弘晖的地方,徒劳地等候消息,被动接受结果。
“你说的有些道理,但你不能去。”胤禛依旧坚持。
“凭什么?”齐布琛急了,“我……”
胤禛打断她:“你是不是忘了你没出过痘?”
齐布琛怔住:“我没出过痘?怎么会?”
她还真不知道这事,她来时原身都十岁了,按照这时候七八岁种痘的习俗,她惯性地就认定原身已经经历过了。
“你还真忘了?”胤禛有些无语,“咱们小时候可没牛痘,那时候种痘风险大,多数人家都是不会给孩子种的,尤其女子,因为接触的人少,自行出花的几率小,基本都是不种的。”
也就是康熙,因为顺治出花的原因,才会执着地给所有儿子都种痘。
齐布琛并不打算就此放弃,她甚至还有些喜悦:“那就先给我种痘,等我好了,再给弘晖种。”
自己先体验一波,等轮到儿子的时候,就更有经验了。
胤禛听了这话十分生气,怒道:“你在说什么疯话!你今年二十七了,不是几岁的小孩子!成年人出花,三个里面就会死一个,你不想要命了是不是!”
牛痘推出以来,接种的都是小孩子,除了实验体,几乎没有成年人接种。
齐布琛脸色一变,她过度担心之下确实忘了这时候天花的死亡率有多高了,嗫嚅道:“那我是种牛痘,也不是天花…不一样…”
“闭嘴!这件事你想都不要想!”胤禛怒火冲天,“还有,你把我当什么了?嗯?你是弘晖的额娘,我就不是弘晖的阿玛了?就非要你去陪他,我就不行?你就从来没想着依靠我一回,我在你眼里就那么没用?你宁愿冒着自己丢命的风险,也不愿试着相信相信我?”
他最生气的其实还是这个,福晋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让他去陪弘晖这个选项。
这些年虽然两情相悦,夫妻相处的极好,但胤禛有时候从情浓中脱离出来、回过头想一想,福晋好像从一开始,就没给过他绝对的信任,不管遇到什么事,第一时间想得都是自己解决,实在解决不了才回来找他,便是最后由他出面,福晋也会另备几条后路。
面对额娘是这样,温郡王之事是这样,牛痘是这样,庄子是这样,海贸之事还是这样。
胤禛也不是傻子,齐布琛有些事情自以为做的隐蔽,譬如研究粮食产量之事、一开始嘱咐出海的人打探海外移民情况,这些他都有所察觉,只是不愿深究罢了。
也有点不敢深究,他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福晋打探海外的事情,好似是在做有朝一日离开大清、去海外生活的准备。
——这件事他确实没感觉错,齐布琛一开始还真打算给自己留一条流亡海外的后路,但后来生了四个孩子,胤禛又十年如一日的遵守承诺,她早已放弃这个想法,后来再让人打探,主要是为了网罗人才。
可惜,这个时候愿意出海搏一搏的,除了野心家,就是在当地混不下去的人,而能达到齐布琛标准的那些人才,都是有真才实学的人,基本上不会落魄到这种情况,所以这些年基本上没搜罗到什么看的上的人才。
发火过后,是无尽的失落,胤禛满是失望地道:“琛琛,夫妻这么多年,你究竟有没有全心信任过我?”
齐布琛一时竟被他问的仓皇失措:“不是,我没有…我只是…”
我只是忘了,我忘了自己没出过花,忘了这时候出花的死亡率有多高,忘了……
胤禛却不想听她讲,转身离开:“我去陪弘晖种痘。”
齐布琛无措地站在原地,她该去追的,可她的脚却像是钉在地上,怎么也动不了。
“我不是……”
喃喃自语已没人听见。
胤禛带着弘晖,住进专为接种牛痘而建的隔离房间,当天就传出已经接上牛痘的消息。
齐布琛再没心思想其他事,日日心神不宁地祈祷,将各大庙宇道观又走了个遍,求各路神仙保佑弘晖平安无事。
胤禛和弘晖在里面隔离了三个月,齐布琛就在外面担心了三个月,日夜难寐、食不下咽。
虽然里面一直传出来的都是好消息,可一日没见到人,齐布琛的心就一日放不下。
三胞胎这段时间也乖得不像话,在发现每次问到阿玛和大哥怎么不见额娘的心情就会不好后,三个小豆丁就再没提过,甚至还想方设法地逗额娘开心。
终于,隔离处传话,胤禛和弘晖可以回家了。
齐布琛一大早,就带着三胞胎在隔离处之外翘首以盼,等看见一大一小两道熟悉的身影从门内出来,她不由热泪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