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最后,他的语气带着些许警告。
十四微不可察地撇撇嘴,面上却老实:“知道了。”
胤禩见他服软,便放下不再说,转向一直没说话的胤禟:“九弟,你那里情况如何?”
胤禟放下茶盏,若有所思道:“近日我的门人暗中收到不少请托,大多都是撇清关系的,倒有一人有些意思。”
“谁?”
“扬州知府吴存礼。”
第186章 去和皇上说
圣寿节过后,朝堂徒然吵嚷起来,却不是为了太子被废之事,而是先前张伯行、噶礼互参案定案了。
张伯行复任,噶礼被免职。
对此,满大臣纷纷上书表达不满,指责康熙偏向汉人。
而康熙竟一连几日下旨解释,他并没有偏向汉人,满汉都是他的臣子,他视作一体,处置噶礼只出于公心。
齐布琛在书房听林长青说完外面的消息,微微拧眉,若有所思。
康熙虽然晚年之后一直对外塑造仁慈宽和的君王形象,但其实这不过是掩饰,疑心狠厉才是他的底色,不说别的,只说太子复立后这几年,只换掉的九卿人数就高达三十多人。
为何?还不是为了那份掌控。
这样看重帝王权利的康熙,竟会容忍大臣当面指责他?怎么想都不可能,除非,这事是他暗中推动的。
齐布琛心中一动,康熙是想借这件事安抚拉拢汉大臣吗?太子被废一事,要说最有可能激烈反对的人,除了太子党,就是坚持儒家正统那套思想的读书人了。前者这两年早被康熙连消带打,已不成气候。但后者,却不能同等对待,毕竟,康熙本人也是这套规矩的受益者,爱新觉罗家的江山需要儒家来背书,稳定人心。
所以,对于这部分人,只能安抚拉拢,却不能打击。如此,朝堂上这幅景象才有了解释。
想通后,齐布琛松了口气,胤禛不在,如今府里的一切都要她来决定,对局势的分析就犹为重要。
“还有别的吗?”齐布琛随口问道,“其他阿哥那里呢?”
林长青没有丝毫含糊地回道:“三阿哥这些日子除了上衙,都是在家闭门读书,三福晋则四处走动,听说是想为弘晟阿哥相看福晋。”
弘晟今年十四了,明年是选秀年,十五岁把亲事定下到也正常,毕竟正常走礼就得走个一年多,到时候成婚年龄正好。
三福晋提前相看倒也没什么,毕竟弘晟只是皇孙,宫里虽然会赐婚,但最终的人选基本都是由皇孙的父母来定,等选秀的时候进宫说说也就罢了。
齐布琛扯扯嘴角,嘀咕道:“理由倒是正当。”
三福晋的理由当然是正当的,但别人也不是傻子,太子被废前弘晟就不是十四岁了?那时候咋不见你这么着急的给弘晟找亲家呢?
林长青像是没听到福晋的嘀咕,继续道:“五阿哥和七阿哥都还同以往一样,不过五福晋最近常常受到三福晋的邀请,七福晋也与八福晋来往亲密了些。”
胤祉想拉拢胤祺?齐布琛沉思,这怕是不容易,胤祺虽然看着忠厚老实,但其实大智若愚,历史上的结局就是证明,胤祉想要心想事成怕是不容易。
至于胤禩,倒是没什么好说的,他一直以来的形象就是交游广阔,想拉拢胤祐倒也说的过去,虽然胤祐看着要啥没啥,但其实因为身体的问题,胤祐在康熙心里是有一分独特的关注的。
对于痛失胤俄助力、善于把握人心的胤禩来说,倒也是一番助力。
林场稍微停顿片刻,又道:“除此之外,皇上日前收回了先前拨给八阿哥的那部分镶黄旗佐领,如今仍由马齐大人管辖。”
马齐?她没记错的话,马齐好像也是八阿哥党,那康熙这番操作有什么意义?或者,马齐如今还没开始支持胤禩,又或者支持了但康熙不知道?
“啧。”齐布琛捏了捏两额,头疼。
“九阿哥与十四阿哥这些日子常出入隔壁,十二阿哥闭门不出。”林长青迅速说完剩下的人。
这三个人倒是好理解,齐布琛点点头:“如今情况不明,这些日子,你还要多辛苦些。”
林长青恭敬道:“福晋抬爱,都是奴才该做的。”
随后几日,林长青照常带人在外奔波、打探消息,这倒也不突兀,毕竟突发这等大事,人心惶恐很正常,反倒不打探消息的才显得异类。
齐布琛猜测满大臣指责这事是康熙指使的,以为达到了康熙安抚汉臣的目的就该偃旗息鼓了,谁知朝堂上却是越吵越激烈,竟一点息事宁人的意思都没有。
康熙只得下旨令吏部等衙门再议,最后,根据吏部再议的建议,到底是妥协了一番,张伯行复任变成革职留任。
这一番变化倒是叫齐布琛疑惑起来,对自己先前的猜测有些怀疑。
难道真的是自发的?不应该啊。
想不通,齐布琛也只能放下,并没有让人去见胤禛问他,如今这情况,胤禛好容易获得一个真空环境,得以置身事外,她若是联系的太频繁了,反倒不美。
没两日,宗室里却又出大事,宗人府上奏,贝勒海善纵人行凶,应革退爵位,而康熙竟是当堂就准了,并令其兄满都护袭替爵位。
只是一个贝勒而已,为什么说是大事呢?因为这海善,是恭亲王常宁的儿子,他的贝勒就是承袭的常宁的爵位。
说来恭亲王一脉也是可怜,常宁和福全,身为顺治的唯三的两个儿子,没有得到世袭罔替的爵位也就罢了,毕竟谁叫他们的爵位不是顺治给的呢,兄弟给的,有就不错了。
但和福全比起来,常宁简直要惨不知多少,活着的时候不被康熙待见,死了之后,还给后代留不下荫蔽,明明都是降等袭爵的亲王位,福全死后,他的儿子保泰却被康熙恩旨仍袭亲王爵位,常宁呢?他的儿子海善却直接从亲王位降到贝勒,连个郡王都不是。
如今,更是连贝勒都没了。
噢,不对,只是海善没了,常宁这一脉还有,毕竟满都护也是常宁的儿子。
齐布琛摇摇头,为常宁掬一把同情泪,这兄弟俩,日后必是不能和谐相处了。
但没过多久,齐布琛的同情全没了,她皱眉看向林长青,再次确认道:“你说满都护袭爵后,去见了老八?”
林长青肯定的点头:“是,而且是入夜后悄悄去见的,若不是后门守夜的小子机灵,也发现不了。”
齐布琛有些惊疑不定:“海善这事,是老八的手笔?”
林长青垂下头:“奴才不知。”
齐布琛也没想从他这得到回答,他们这些人的谨慎,她早就领教过了。
沉默良久,齐布琛突然问道:“我没记错的话,裕亲王与老八关系也不错?”
林长青点点头:“弘旺阿哥和弘历阿哥的抓周礼,裕亲王都亲去了。”
齐布琛神色阴晴不定,她对历史并没有到精通的程度,对于历史上的八阿哥党,也就知道胤禟、胤俄、佟国维、阿灵阿、马齐这些人,并不知道裕亲王一脉和恭亲王一脉是不是也是胤禩的拥趸,所以,也就不知道这本就是胤禩该有的,还是因为她被老天修正的。
倒不是她有多自恋,只是弘历的出现,让她不得不多想一想。
“去查,看看八阿哥府有没有插手。”齐布琛下令道,有补充了一句,“别让人察觉。”
“是。”林长青快步退下。
另一边,阿灵阿、隆科多、鄂伦岱、纳兰揆叙出现在同一座院子。
最后一个来的隆科多脸色有些不好:“不是说庆祝纳兰兄升职,怎么到这来了?”
纳兰揆叙最近从工部侍郎升任都察院左都御史,俨然已位列九卿。
阿灵阿心知肚明,隆科多这哪里是不高兴地方选的不行,分明是不高兴鄂伦岱也在场。
这俩人作为堂兄弟,性格如出一辙的刚愎、高傲,从小就你争我斗、互相看不顺眼,哪怕如今皆已身居高位,也很少来往。
“哈哈,这小院是我最近才置办的,没来及的收拾,还请佟三爷委屈委屈。”阿灵阿调侃道。
鄂伦岱自顾自坐在一旁,并没有搭话。
纳兰揆叙站起身,笑吟吟地道:“说什么庆贺,不过找个借口想与你聚一聚罢了,咱们可许久没见了。”
俩人笑脸相迎,隆科多也不好再摆脸色,且纳兰揆叙到这一步,与他也不差什么,因此解释了一句:“公务事忙,不得闲,见谅。”
“不敢,不敢,佟三爷如今可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咱们还怕请不来呢。”纳兰揆叙打趣道,“快坐,刚下衙吧?”
隆科多也就无视了一直不出声的某人,坐下道:“可不是,走了一天,腰酸背疼的。”
“那让人给你松快松快。”阿灵阿立刻道,“我这儿很有几个手艺好的。”
隆科多摆摆手:“一会儿再说。”
他这样说了,阿灵阿就不在强求,开始活跃席间气氛,频频举杯对饮。
酒过三巡,气氛酣热了些,隆科多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鄂伦岱:“大堂兄今日倒是沉稳。”
鄂伦岱放下酒杯,抬眼直视他:“想谋大事,不沉稳可不行。”
此话一出,阿灵阿脸色微变:“佟兄……”
鄂伦岱手一抬,止住了他的话头,只盯着隆科多:“你知道今日为什么叫你来。”
隆科多与他对视片刻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嘴角稍稍勾起,似微笑又似嘲讽:“没想到,大堂兄也有甘于为人驱使的一天。”
旁边的纳兰揆叙眉头微皱,却没有贸然开口。
鄂伦岱不以为意:“八阿哥才俱优裕、善治善能,这是二叔都承认的。”
对于自家父亲,隆科多还是很敬重的,他敛了神色,面无表情道:“那又如何?”
鄂伦岱索性*将话挑明了:“如今东宫空悬,我认为当推八阿哥上位。”
隆科多哼了一声:“大堂兄这话该去和皇上说。”
第187章 后院问题
鄂伦岱面不改色:“时机到了,我自会禀奏。”
隆科多掀了掀眼皮,没接话。
阿灵阿适时站出来:“三爷,咱们这关系,我也不和你绕弯子。如今储位虚悬,前头嫡长两位阿哥皆失圣心,余下诸位阿哥,不知你有何想法?”
隆科多沉默不语,半响后,偏头看向纳兰揆叙:“你如今已位列九卿,何须趟这趟浑水。”
纳兰揆叙慨然道:“大清朝立国不过百载,九卿有多少?这几年九卿又换了多少?兴盛荣衰全系于天子一念之间而已,就连先皇亲子的恭亲王一脉,如今也泯然众人,又何况我呢。我阿玛去时,念念不忘的便是家族荣光,你只看我如今位列九卿,却不想我之后呢?能每代都出一位九卿吗?世袭罔替的爵位,才能永葆纳兰一脉。”
隆科多再次沉默,默默转着手中的酒杯。
眼见气氛有些凝滞,阿灵阿出面道:“三爷,佟老大人最近身体如何?”
隆科多撩他一眼,简单应道:“还行。”
阿灵阿不在意他的敷衍,自顾自道:“八阿哥托我向佟老大人问候,四十七年的推举之恩,八阿哥始终谨记在心。”
四十八年,太子一废后,佟国维推举胤禩为太子,遭康熙训斥,告老回家。
隆科多深深看了他一眼:“我会将话带到。”顿了顿,他微微挑眉,看着阿灵阿说道,“我倒是有点好奇,你福晋……知道吗?”
阿灵阿的福晋是德妃亲妹妹。
问的是福晋,其实是乌雅家和德妃。
阿灵阿洒然一笑:“我常在八爷府上与十四阿哥喝酒。”他哂笑道,“三爷怎会好奇这个?怎么说,也该先好奇钮祜禄家不是吗?”
钮祜禄家可是胤俄的母家。
隆科多收回目光:“众所周知的事情,何必好奇。”
十福晋的身份可比弘皙福晋确凿多了。
阿灵阿做恍然大悟状:“这样么。”他眼睛闪了闪,依旧一副笑模样,“我倒是险些忘了,四阿哥可是在孝懿皇后跟前长大的。”
隆科多没吭声。
鄂伦岱眉头紧皱,微讽道:“四阿哥?怕是无心江山。”
纳兰揆叙浅酌一口,玩笑道:“如今,京城上至八十老妇、下至十岁女童,皆推崇二人,一位便是我那兄长,一位便是这位四阿哥。”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他吟完诗后,姿态狂放地闷了一口酒,“嘿嘿,一个留下传世名篇,一个践行于身。”
“也不知我兄长在下面,是不是将四阿哥引为知己?”
阿灵阿心中嘿然一笑,这纳兰揆叙,自小生活在他那惊才绝艳的大哥光环之下,即使如今已位列九卿,提起他大哥还是一副语气发酸的样子。他能支持八阿哥夺嫡,不得不说也有想超过他大哥的因素在。
可惜,他不明白,活人是比不过死人的,庸俗的投机者也是比不过光风霁月的大才子的。
尤其还是英年早逝的大才子。
隆科多没理会被戳到□□的纳兰揆叙,看着鄂伦岱嗤笑道:“要说这个,八阿哥也不遑多让吧。”
齐布琛和巴雅,曾经双双并列为京城悍妇榜首,胤禛和胤禩都没少了惧内的名声。
只是这么多年下来,齐布琛生了四个儿子,又一心搞事业捞银子,赚的钱一大部分都花在胤禛身上。有银子开路,外交关系搞得不知道多好,再加上,两人虽然也闹别扭,齐布琛却从不在外人和胤禛要强,因此潜移默化下来,她的名声倒是好了许多。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如今也少有人说她善妒不让胤禛纳妾了,只说两人是真的感情好。
反观巴雅,没生下孩子是头一条,偏她还是个性子暴烈的,与胤禩闹气脾气来的时候,没少不顾场合,在外人面前与胤禩争吵。后来胤禩为了子嗣,陆续纳了好几个人,虽然不少是巴雅主动给纳的,但在外人看来,那是巴雅迫于压力才做的。而后来传出巴雅虐待妾室的传言,就更让外人笃定。
所以,要说实话的话,在这方面的名声上,胤禛倒是比胤禩要好一些。
隆科多本来只是单纯的和鄂伦岱不对付,只想刺他一句,谁知话音刚落,却看见鄂伦岱微微变了脸色。
隆科多愣了一瞬,突然灵光一闪:“上次听说八福晋找八阿哥找到一间别院去,该不会是大堂兄的别院吧?”
鄂伦岱脸色黑了。
“哈哈。”隆科多才不给他面子,抚膝大笑起来。
鄂伦岱霍然起身:“该说的我都说了,还有事,先走了。”
“唉,大兄……”阿灵阿一脸懵地看着鄂伦岱龙行虎步地离开,不明白这人怎么说走就走。
找到别院去就找到别院去呗,怎么就走了呢?
阿灵阿看向还在笑个不停的隆科多:“三爷……”
“哈哈哈,哈哈。”隆科多笑着起身,“爷…爷也有事儿…哈,先走一步。”
“哎!”阿灵阿根本拦不下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隆科多离开,莫名其妙的坐下,“这一个一个的,都怎么了?”
他看向正在自斟自饮的纳兰揆叙:“纳兰兄,今儿这事儿,你如何看,隆科多……有希望吗?”
纳兰揆叙摇摇头:“隆科多如今位高权重,心思深沉,我也看不透。”
“啧。”阿灵阿有些不满,“那你觉得,佟老大人这条线能有用吗?”
纳兰揆叙依旧摇头:“说不好,佟老大人虽然曾经支持八阿哥,但毕竟远离朝堂已久,这些年与八阿哥也没什么往来。况且以隆科多如今的权势,佟家二房怕是已全权交给他了,便是佟老大人,如今怕也要以隆科多的想法为重。”
阿灵阿吐了口气:“早知如此,当初……”他摇了摇头,将那些侥幸撇开,微微皱眉道,“你觉得,刚才隆科多为什么突然提到乌雅家?难道他想支持四阿哥?”
这话说完,阿灵阿自己却都不信:“不能吧?四阿哥明显无意。”
“这可说不好。”纳兰揆叙沉吟道,“四阿哥有意无意地谁能说准呢?早些年可能是真无意,毕竟那时候太子地位稳固,还有大阿哥虎视眈眈。可如今这情况,余下这些阿哥,谁又能真的不在意呢?”
“你想想,除了后院问题让人诟病,四阿哥可还有别的落人口舌之处?”
阿灵阿若有所思:“倒也是。”
纳兰揆叙饮了一口酒:“至于后院问题,那算什么问题呢?纳几个人而已,有什么难得?说不得,后院的位置还能成为拉拢人的好手段呢。”
阿灵阿露出我懂的笑容:“物以稀为贵嘛。”随后神色又凝重起来,自言自语道,“只是这样一来,形势又要复杂了啊……”
纳兰揆叙没再说话,两人沉默片刻后,陆续离开。
几日后,林长青才来回复满都护袭爵之事。
“魏珠?”齐布琛看到一个眼熟的名字。
林长青束手而立:“是,海善贝勒纵太监行凶这事,最先是魏公公报给皇上,皇上命宗人府查证,后来才有宗正大人上书之事。宗人府查证之后,先恭亲王的其他几子都在积极运作,想要承袭爵位。”
齐布琛若有所思:“所以,这事是个巧合,只不过满都护后来求到了老八头上,所以最后得了爵位?”
林长青谨慎答道:“奴才不知。”他只如实述说自己查到的,至于这背后到底是巧合还是人为,没有查证他不会随便说话。
齐布琛也没为难他,舒了口气:“这件事就先这样,你继续关注着,看看恭亲王和裕亲王两府,与隔壁到底走到哪一步了。”
“是。”林长青退下。
齐布琛肚子坐着,又想了片刻朝堂局势,才晃了晃头,将这些烦人的事情扔开,叫来宝珠:“收拾的怎么样了?”
数数日子,三胞胎种痘也该接近尾声了,虽然胤禛还没传回消息确定几时出来,她却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收拾府邸,准备迎接他们了。
宝珠将今日的进度细细说过,齐布琛点点头:“天气越发冷了,今儿个那风吹得邪乎,你去跟松影说,把府库里的皮毛挑好的拿出来一些,再传拂云进府来,给王爷阿哥们做几身衣裳。”
宝珠答应,又问:“靴子也得备几双,今年雪大,鞋底得做厚些。”
“对对,你不说我差点都忘了。”齐布琛有些懊恼,“最近也不知怎么了,想好的事转脸就忘,看来是真的老了。”
宝珠抿嘴一笑:“福晋您才三十出头,老什么老,您连媳妇茶都没喝过呢。”
齐布琛叹了口气:“说起来,最近问弘晖的亲事的人越发多了,明明还是个小孩子,一个个的都不知道在急什么。”
宝珠却不赞同这话:“要奴婢说,福晋也该考虑这事了。阿哥今年十三,虚岁也有十五了,明年选秀把福晋定下,等个两年,成亲正好。若不然,明年不定下,就得再等三年,到时候阿哥都该二十了,那时候还没娶福晋不是让人笑话嘛。”
齐布琛无语,今年十三,就是再等四年,也不过十七,怎么就二十了?你们这虚岁虚的是不是有点过了?
“行了行了,不说这个,你快去忙你的吧。”
齐布琛无奈的挥手,将宝珠赶走。
第188章 保养胤禛
冬月末,北风呼嚎而过,路上的行人一个个弓着腰身艰难前行。
齐布琛将车帘挑开一条缝,看了看没有动静的隔离处大门,瞥到兆佳氏也在偷看,埋怨道:“让你在家等着不听,这种天儿你出来能做什么,挺着个大肚子。”
兆佳氏的肚子快五个月了,虽然当初动那一场胎气有惊无险,但到底有损伤,加上这些日子局势不明,她的状态并不算好。
兆佳氏默默回了个笑容,放下帘子没敢吭声,四嫂如今说话越发像她婆婆了。
齐布琛摇摇头刚放下帘子,外头就传来林长青的声音:“爷出来了!”她急忙以迅雷不及耳之势再次掀开帘子,也不顾旁边的兆佳氏探出的脑袋,伸长了脖子朝前方望去。
远处缓缓走来两大五小,个个裹着厚实的大氅、围着齐布琛专门让人送去的围脖、戴着皮帽,从外形上看来,好像七个相差不大的熊,但齐布琛还是一眼认出了胤禛和四个孩子。
“瘦了……”齐布琛喃喃自语。
旁边传来兆佳氏哽咽的声音:“我们爷受苦了。”
情绪满满的齐布琛瞬间无语,她从裹成熊一样的外表看出瘦了来就够离谱了,这兆佳氏是咋看出胤祥受苦了的。
胤禛一出大门就看到了停在不远处的几辆马车,然后便听到林长青的声音,声音刚落,其中一辆马车的车帘就被掀起,从中探出一颗脑袋来。
不知道冷么,胤禛心里嘀咕着,抬起手朝那边摆了摆,示意她把帘子放下。他还不能过去与她见面,老规矩,回家了也得先隔离上半月再说。
他把持的住,旁边的几个孩子却激动了,三个多月没见到亲亲额娘,天知道他们有多想。
“额娘!”
三胞胎抬腿就朝齐布琛跑去,便是竭力沉稳的弘晖,此时也不由加快了步伐。
倒是弘昌,因着他是侧福晋所生,平日虽也与兆佳氏亲近,但此时并不显得多么激动,只艰难地跟上胤祥徒然加快的步伐。
“站住!”胤禛瞧着像是脱了缰绳的几个儿子,出声喝道。
三胞胎不解地停下脚步,看向他们阿玛,有些委屈。
弘晖率先反应过来,想起之前阿玛的叮嘱,一时有些心虚。
胤禛面无表情:“出来前交代的都忘了?”
三胞胎这才想起阿玛说过额娘没出过痘,就算出去了也不能跟额娘接触,得等半月再说。
还要半个月啊!三胞胎瞬间像是打蔫的茄子,跟着他们阿玛拐向另一辆马车。
齐布琛眼巴巴地看着他们,在胤禛再三示意她放下帘子之后,才依依不舍地缩回马车中。
隔着马车与兆佳氏道别,两家人各自掉头,回家。
虽然依旧不能见面,但知道他们就在一墙之隔的院子住着,齐布琛心中也是满满的充实和满足。
等待的日子显得格外煎熬,好不容易满了半个月,齐布琛迫不及待就在前院等着。
沐浴、去晦气,虽然才回来时就做过一遍,再做一遍也不嫌多。
一切结束后,齐布琛朝着朝思暮想的人迎上去,满眼都是他瘦削的脸颊,心疼道:“怎么还是没肉。”
这些天她可没少在吃食上花心思。
胤禛又哪里不想她呢,这几个月睡着隔离处的床板,不知道有多硬多冷,此时再见她,恨不得将人紧紧搂住,以慰相思。
可惜,这里不是只有他们两人,还有几个小电灯泡。
“额娘!”
最先有动作的反倒是平常最懒的弘时,他冲上来就抱住齐布琛不放,脑袋埋在她腰间蹭来蹭去。
“我好想你啊。”
随后才是弘昐与弘昀,两人一人拉他一条胳膊,虽然没有如弘时那样腻歪地撒娇,但也满眼孺慕地看着她。
齐布琛心都化了,随着他们越长越大,有多久没这样对着她撒娇了?将三胞胎一一抱了一下,又挨个摸了摸头,道:“额娘也想你们。”
然后看向站在一边的弘晖,弘晖已经快和她一边高了,这一趟回来,看着又成熟了几分,此时默默站在旁边,明明眼中也有期盼,却只是看着三个弟弟亲近额娘,并没有像他们一样动作。
齐布琛有些心酸,明明才是个十三岁的孩子,却已经端起大人模样,她伸出手,将人拉过来,环抱着:“我们弘晖辛苦了,真厉害。”
弘晖有些害羞,想说他长大了、额娘不该这样抱他,但心底到底是欢喜的,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后,只喃喃叫道:“额娘……”然后偷偷瞟了一眼他阿玛。
好在阿玛虽直直的看着他们,到底没有出声训斥。
儿子们粘了她一整天,直到晚上,夫妻两个才有空亲近亲近。
胤禛十分不满:“果然女子都是有了孩子就忘了丈夫,爷就是个工具人!”
便是私下相处时,他也甚少如此直白地拈酸吃醋,虽然知道这人是在玩情调,齐布琛也不由感到稀奇,打趣道:“王爷终于认清自己的身份了?”
胤禛探头咬了她一口:“便是工具,这么久,你也该保养保养了吧?”
齐布琛连话都没来及的说,便被热情似火的胤禛拆吞入腹。
好不容易保养结束,齐布琛连手指都懒得动一下,眼皮子粘的紧紧地,对于胤禛温馨的情话也只是时不时哼唧一声算是回应。
胤禛絮絮叨叨地说着,直到心中那股满胀地情意渐渐平静,他低头看向已经发出小呼噜的福晋,轻轻在她腰间掐了一把,嘀咕道:“不知珍惜。”随后也沉沉睡去。
翌日醒来的齐布琛,模模糊糊还有些最后的记忆,不由后悔莫及,这人说情话可太难得了,自己怎么就睡过去了呢?
可惜任她百般痴缠,胤禛都不愿再将那晚的话再说一遍。
温馨的时间并不多,弘晖也在歇了一天后回到上书房,胤禛也沉心到当前局势中。
将过去几个月的情况再次详细了解了一遍,胤禛沉默片刻,才问道:“托合齐处死的时间定下没有?”
林长青垂首答道:“尚未,诚亲王等人上奏建议即时凌迟处死,皇上留中未发。”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林长青退下,齐布琛这才开口道:“自九月过后,皇阿玛每三日就要去给太后娘娘请安,我如今,也每十日就入宫一趟。”
以前都是初一十五是固定入宫请安日,后来与德妃关系不咋好,德妃懒得见她,便让她逢节日再去。如今乍然提升频率,她一开始还担心德妃不见她,好在德妃是聪明人,知道康熙想看见阖家和谐的情景。
胤禛微微点头,这方面他从来不担心,虽然婆媳问题依然存在,但在大是大非上,这婆媳两个都是很有大局观的。
将所有事再次回想一遍,胤禛问道:“弘晟的福晋看好谁家了?”
齐布琛回道:“还没有定论,不过听说三嫂看上了玛尔赛的长孙女。”
胤禛微微皱眉道:“他昏头了?”
玛尔赛是图海的孙子,虽然只是三等公,但却是因军功而封,少见的实权爵位。玛尔赛本人也颇有才干,如今是领侍卫内大臣、掌銮仪卫事,乃是御前红人。
倒不是说诚亲王的嫡长子配不上三等公的孙女,只是玛尔赛涉及军权,此时此景,康熙怎么可能让人沾染。
齐布琛摇头道:“只是传言,况且这事也不是三嫂说了算的。”
胤禛扯扯嘴角:“最近问弘晖婚事的人是不是挺多的?”
“是。”齐布琛一副头痛的模样,“我说了不着急,没一个人信。”
胤禛失笑:“你怎么想的?”
齐布琛特别坚定地说道:“太早了,我想等五十五年的选秀再说。”
“也好。”胤禛若有所思,“介时局势也该明朗了。”
这事就此定下,两人转头忙碌别的。
康熙月前带着人出巡,京城此时平静不少,也给了胤禛熟悉的时间,期间胤祥和胤俄也来过两次,没待多久又匆匆离开。
腊月二十七,康熙的銮驾缓缓归京,前朝后宫才放松心弦,有心情过年。
五十二年的正月与往年并无什么区别,齐布琛坐在宁寿宫,心里却惦记着胤禛和儿子,尤其是几个孩子,这些半大小子们,从六七岁起,就凑在一起学他们阿玛拼酒了。
“四嫂,四嫂?太后问你话呢。”
“嗯?”齐布琛恍然回神,发现一屋子的人都在看她,连忙起身向太后请罪,“孙媳失礼,请太后恕罪。”
太后面上还是一片慈和:“无妨。”
十福晋解围道:“四嫂,太后问你可给弘晖相看好福晋了?”
齐布琛看了一眼坐在她上手的三福晋,知道这话题大概是从她这里来的。
屈膝行礼,齐布琛笑道:“多谢太后关怀,我们爷觉得弘晖如今学业未成,不宜分心,想过两三年再说。”
太后神情分毫未变:“也好。”
三福晋笑道:“四弟未免也太严了些,弘晖今年都十五了,再等两三年,可得耽搁了。”
什么十五,明明才十三,齐布琛心里唾弃着,面上笑眯眯地样子:“三嫂多虑了,咱们家的孩子,难道还能娶不上福晋不成?”
三福晋扯扯嘴角:“我就是这么一说。”
无独有偶,胤禛在敬酒时也面临了康熙的问询。
“谢皇阿玛关怀,只是弘晖如今学业未成,儿子想着还是等他有所成再说。”
康熙颔首,没有对此发表意见。
胤禛退下后,胤祉挑眉道:“四弟这可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想当初,你娶福晋的时候,不也是弘晖这个年纪么。况且,咱们家的孩子,又不需考科举,四弟怎地还学文人家不立业不成家的规矩呢。”
胤禛面无波澜地回道:“三哥想多了,我只是希望弘晖日后能守住家业罢了。”
“呵呵,四弟可真是慈父心肠。”胤祉含着意味深长的笑容,对胤禛举杯。
第189章 年遐龄上门
五十二年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大概就是万寿节了。
康熙今年六十整寿。
便是在未来,六十岁也是大龄,更何况现在,已经能算是长寿老人了。
所以,打一开年起,就陆续有外放官员上折祝寿,各藩国的祝寿使臣也带着贺礼也陆续抵京。
外人们都这么积极,康熙的儿子们当然不能被比下去。
更何况,废太子以后,康熙的种种行为无不昭示着他有多看重“孝心”。
寿礼什么的都不必说了,各家不知道散了多少人出去,为的就是找到一个独一无二的东西献上去。
除此之外,各个皇子还在准备充足后,纷纷上折,邀请康熙莅临他们的园子,提前为康熙祝寿。
私人性质的。
胤禛也没例外,虽然他无心去争夺什么,但也不想当什么众人皆醉我独醒之人,很多时候,随大流才是聪明的做法。
本意只是凑个数,谁知,九个儿子上折,康熙偏偏只批复了胤祉和胤禛的。
接到旨意当天,胤禛眉头紧皱,喃喃道:“皇阿玛这是想做什么?”
谁也不知道康熙想做什么,出了正月,康熙忽然下了一道旨意,命八贝勒胤禩负责今岁的万寿节。
二月二十六日,孝懿皇后忌辰当日,康熙驾临圆明园,胤禛带着齐布琛和儿子为老爷子提前贺寿。
这个日子一过,朝野登时议论纷纷。
三月十八日,万寿节当日早晨,康熙莅临熙春园,胤祉打头,带着年满十六岁的诸位皇子跪迎,全员身着彩衣献舞祝寿。
后,康熙回宫,接受王公大臣祝寿。
万寿节后,因成功举办千叟宴,康熙下旨褒奖胤禩,赏赐若干。
虽然赏赐只是金银俗物,而非加官进爵,但胤禩党仍为此欢欣鼓舞,趁此频繁活动。
但胤禩党并未就此一家独大。
自正月间御前红人赵申乔上奏请立太子后,朝野之间,不关注东宫花落谁家的人可以说几乎没有,所有人都在猜测康熙的心思。
在这种情况下,在六十大寿这个特殊的时间点,随着康熙的举动,除了胤禩之外,不少人也将目光放在了诚亲王、雍亲王,以及……弘皙身上。
是的,虽然在一大堆皇子中突然冒出来一个皇孙很是突兀,但谁也不敢忽略掉这个前太子之子。
只因为,康熙在接见各国使臣时,不仅将弘皙带在身边,甚至对外言:“弘皙颇贤,难以废立胤礽。”
如此言语,怎能不令人多想,甚至因为康熙这番话,弘皙的贤能名声一时竟能与经营颇久的胤禩相抗衡。
……
“呼。”
送走来客,齐布琛毫无形象地瘫在椅子上,长长的吐了口气。
兰蕙贴心地上前给她按压太阳穴:“奴婢给福晋上点清凉油?”
“不用。”齐布琛拒绝了,“今日还有拜访吗?”
兰蕙答道:“还有两家,不过都是拜访王爷的,女眷并未随同。”
齐布琛松了口气:“那就好,再来两个,我这眼睛都得花了。”
来拜访她的女眷一个个穿的要多隆重有多隆重,衣服上的金银绣线、脑袋上珠宝首饰,在早夏的阳光中,泛着迷人的光泽。
……也差点闪瞎齐布琛的眼睛。
听到福晋的抱怨,兰蕙抿嘴偷偷乐了,也不知道这些夫人怎么想的,明明是来打探弘晖阿哥的亲事的,却偏偏一个个穿金戴银打扮的跟财神童子似的,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难不成是想暗示,娶了她家闺女,嫁妆大大的?
可嫁妆再多,能有她家王妃的私房多?
贴身伺候这几年,兰蕙也逐渐得了齐布琛的看重和信任,帮着处理一些外面的事情,她可是很清楚自家福晋日进斗金的厉害的。
心里骄傲,兰蕙对王妃的忠心更深:“您要是不想见,都推了便是了,您不是说,不考虑给弘晖阿哥说亲事吗?”
虽然对于主子搁置弘晖阿哥亲事有些不赞同,但她也从未提出二话,只默默做事。
“唉,要是能推就好了。”齐布琛叹气。
有些事她不能说的太明白,也不是兰蕙这些丫鬟能够知道的,她之所以一一面见这些夫人,为的可不是享受什么追捧、当面拒绝人家。
而是从这些夫人们的言谈中窥探如今的局势。
自家要被卷入漩涡了——这是万寿节后齐布琛最大的明悟。
夜里,同样应酬了一天的胤禛回到后院,夫妻两个交流这一天的收获。
“我这边全是来探弘晖口风的,加上之前的,你名下那些佐领家里有适龄女儿的几乎全来了,只有几家没递拜帖。”齐布琛说道。
这些人来也不全是瞄准弘晖福晋的位置,一些人也知道家世配不上,就瞅准了弘晖后院的位置。
毕竟虽然雍王妃将雍亲王的后院把持的死死地,但对丈夫和对儿子怎么可能是一个态度?她们也是当额娘的,哪个额娘不想将最好的都给自己儿子呢?
胤禛颔首:“是哪几家?”
齐布琛掰着手指头数:“希尔根家、堆齐家、勒尔肯家、齐格家、保富家……还有年家。”
这里头除了年家是汉军旗的,其他全是满洲佐领,其中一般都姓富察。
胤禛瞧她像个刚学数的小孩似的举动,不由莞尔一笑,伸出手去将她手指头捏住把玩:“这几家不必在意,他们的底蕴主要在盛京,对京城这边没那么在意。至于年家……”他沉吟道,“我今儿倒是收到了年遐龄的拜帖。”
齐布琛微微皱眉:“年老大人不是不问事很久了么?”
年遐龄在康熙四十三年就已致仕,而随着两个儿子步步高升,他早就做出一副含饴弄孙、闲云野鹤的姿态,怎的这个节骨点突然又要拜访胤禛了?
胤禛意味深长地说道:“年希尧远在广东、年羹尧也在四川,家里小辈又未长成,他不出面,谁出面?”
“啧。”齐布琛抽回手,“我问的是这个?”
胤禛失笑,这就开始娇了:“我人都没见到,怎知他想做什么,凭空猜么,你也太难为我。”
说的有道理,齐布琛磨了磨牙,将手又塞回他手里。
胤禛微微低头,忍住那股笑意,正色道:“周元良怕是不能留了。”
“嗯?”齐布琛疑问,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说起这个。
宝环之事她当然也与胤禛说过,那会儿她就想收拾周元良,所以还让人去查了周元良,就是打算拿住把柄。不过那会儿的打算也只是以待后效,毕竟宝环的两个女儿还没出嫁,她还是愿意为这个最早的身边人想一想的,倒是周元良出乎她意料的还算干净,没有贪污行凶之类的行为,所以也就暂时搁置。
胤禛脸色微沉:“他最近,与老九身边太监孙起荣的干儿子走的颇近,打算和其议亲。”
齐布琛惊疑不定:“胤禟?”
胤禛微微摇头:“说不好,这个孙起荣,我让人查了查,手伸的很长,地方知府的银子都敢收。”
齐布琛眉头紧锁:“你打算怎么办?”
胤禛沉吟道:“倒也不必大动,找个错处撵出府吧。”
齐布琛如何不知道他这是看在自己面上才从轻处理呢,心下感动之余也略有纠结:“这样会不会有后患?”
胤禛失笑:“想什么呢,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周元良这些年不思进取,在我身边就是个摆设,什么也不知道,便是留着他也没什么。只不过,最近府里人心思浮动的紧,借他敲打敲打罢了。”
“那就好。”齐布琛放下心来,她虽然愿意照顾宝环,却也绝不会拿胤禛的事冒险。
胤禛玩笑般地道:“你要是心疼你那丫鬟,不如叫她那女儿去伺候弘晖。”
即便知道他是在开玩笑,齐布琛也狠狠地白了他一眼:“少胡说八道。”
胤禛捏着她的指骨:“真是霸道的女人,把持着我也就罢了,还要把持儿子。”
“怎么,你不乐意?”齐布琛捏着他的脸,眼神危险。
胤禛笑开:“乐意至极。”
没两日,周元良在办胤禛交代的一件差事时,出了大错,被革职回家,之后宝环请见求情,齐布琛表示自己无能为力,此事便成定局。
这一番惩处,分别涉及到胤禛和齐布琛的身边人,登时给满府下人紧了紧皮,日常连走路都小心了几分。
这一日,年遐龄刚刚离开,心中好奇的齐布琛就找上胤禛:“他说什么了?”
胤禛摇摇头:“没说什么,聊了聊四川那边剿匪的进展。”
三年前,四川番族叛乱,年羹尧奉命与岳龙生一起平叛,事后被弹劾延误军情,虽未被撤职,但也领了个留任察看的处分,如今他在四川巡抚的位置上已呆了四年未动地方。
年遐龄这次来,瞧着倒像是给儿子表功,请托胤禛这个旗主在康熙面前说说好话,给年羹尧铺路。
“就这?”齐布琛不信。
胤禛点点头:“顺便还探问了一句弘晖的婚事,我挡了一句他就没再继续了。”
第190章 试探
或许是历史上年*贵妃的印记颇深,齐布琛左思右想,总觉得年遐龄来这一趟的目的没那么简单。
可惜之后年遐龄再无动作,仿佛当真只是为了年羹尧的仕途走这一趟。
在大家都关注选秀之时,齐布琛却抽空和胤禛乔装来到了午门。
直到到了地方,胤禛的眉头都没松开,道:“这种事有什么好看的,一会儿别被吓着。”
齐布琛沉默不语,胤禛叹了口气,没再说话,福晋在这事上,当真是固执的可以,弄得他都怀疑福晋与戴家是不是有他不知道的渊源。
是的,今日是戴名世行刑之日。
在齐布琛的胡搅蛮缠下,胤禛终究还是努力帮戴名世运作了一番,虽然戴名世仍被处死,但牵连到的人却也算是从轻发落了。
齐布琛不知道这起文字狱与历史上相比,结局有没有好一些,她来这一趟,只是想了却一些执念,只希望,日后不要再有文字狱大行其道,后世也能骂的轻一些。
最终,齐布琛还是没敢直面行刑的现场,只远远听到刑场那边说结束了,就转身回家。
眼瞅着选秀将近,外头终于相信雍亲王夫妇当真暂时不考虑弘晖阿哥的婚事,这才渐渐歇了上门拜访的心思,齐布琛也终于能松快松快,有心情打听诚亲王府的动向。
可惜董鄂氏的保密功夫做的不错,齐布琛没能打探到她给弘晟说了谁家的女儿。
眼看秀女马上就要进宫了,偏康熙又要奉着皇太后避暑塞外,命胤祉、胤禩、胤禟和十五十六十七几个皇子随行。
老实说,今年的五月份确实热,可皇太后一把年纪了,就算要避暑,去热河或者南苑不行么?非要千里迢迢跑到塞外去,也不知道康熙怎么想的。
不过他这一走,没有两个月怕是回不来,得,本来还颇为热心选秀的一些人家登时被泼了盆冷水。
如今成年的皇子都已娶亲,除了雍亲王,后院也都不少人,下剩的皇子,最大的也才七岁呢,不用想了。
所以这次选秀,那些心有指望的人家都是瞄着康熙的后宫的,至于宗室和皇孙们,人家都是提前相看好的,轮不上他们这些人家。
——现在皇上一走,主持选秀的娘娘们肯定是随便选两个充掖□□,等到皇上回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记起这些新选入宫的小主们呢。
唉,散了散了吧。
弘晖从宫中回来,就和父母说起宫里的变化,据说永和宫的空气中都透着轻松。
——德妃虽然不待见胤禛和齐布琛,但弘晖在宫中上学,她也不能完全不管不问,再加上还有十四家的弘春在,所以她时不时就会将两个孙子叫过去关怀一番。
齐布琛对此并不介意,此时只是兴致盎然地听着儿子分享——孩子愿意跟家长分享是好事情,总比孤僻冷漠的好。
胤禛却微微皱眉,道:“你在宫中,心思还是要放在学业上,其他事,不要过多关注。”
虽然并不觉得弘晖关注这些有什么,不过在教育上,齐布琛一向赞同夫妻俩要步调一致的,因此也点头道:“你阿玛说的对,你专心学习就是,不要操心别的。”附和完,才又话音一转道,“不过,学习也不可太过刻苦,身体也很重要,学累了的时候,还是要劳逸结合的。”
胤禛瞥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弘晖起身,端正行礼道:“儿子谨遵阿玛额娘教诲。”
“好了,不必这么正式。”齐布琛将他拉起来,问道,“最近宫里,有没有人问你亲事?”
说起这个,弘晖脸庞蓦然染上一抹羞色,最近他可没少被人拿这事打趣。
“有……有的。”弘晖垂着头,不复刚才的风度。
齐布琛心中偷笑,面上却没有显露出来:“都有谁呢?怎么说的。”
她神色正常,弘晖也很快调整过来,猜到额娘问这事的原因,所以他道:“人很多,不过大多都是随口问问,倒是弘晟堂哥的陪读达春,问过我两回。”
达春?
齐布琛想了一下,才想起这是佟国维五子庆元的儿子,当初温宪刚去世,佟国维又上书告老,康熙将达春指为弘晟陪读也是表示对佟家的施恩。
佟家,齐布琛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放下,然后对弘晖笑道:“好了,额娘知道了,去找弘昐他们吧,他们早就在念叨你了,一会儿晚膳带着他们到正院来。”
“是,儿子告退。”弘晖离开。
齐布琛这才看向胤禛:“佟家什么意思?”
胤禛沉吟:“佟家情况复杂,佟……承恩公那几个儿子,关系都不怎么和睦,甚至舜安颜他们这一代,也都各有想法,再加上佟国纲那一房……”他摇摇头,“树大根深,枝丫四面八方散开,外人难窥其境。”
齐布琛想到历史,迟疑了一下,小声道:“你觉得,隆科多会不会来找你?”
胤禛竟没有第一时间否认,他沉默半饷才道:“不知,隆科多这个人,早年狂傲刚愎,好似天下什么也入不了他眼,这些年一步步走上来,倒是收敛了许多,城府亦是深沉。”
他屈指敲着扶手:“我倒是觉得,隆科多不会这么急着表态,承恩公在一日,皇阿玛心里就有他们一席之地。”
齐布琛提醒他:“佟老大人和舜安颜早就明火执仗的支持过老八了。”
胤禛默了下,失笑道:“低级错误。”
齐布琛嘿然,又道:“你觉得隆科多支持老八的几率有多大?”
“可能不大。”胤禛这次回答的很坚定,“隆科多这个人,其实骨子里对出身颇为看重,老八的身世……在他看来估计上不了台面,就是我,当年要不是在孝懿额娘膝前长大,估计在他眼里也和老八差不多。”
德妃当然比卫氏的出身好多了,但佟家出了两皇后一贵妃,隆科多和康熙的血缘说起来可能比宗室里大多数近多了,这种情况下,隆科多怎么可能不眼高于顶。
说着这些,胤禛倒是颇为心平气和,年轻时候他还会因为隆科多的不尊重生气,如今孩子都这么大了,他早就不在乎这些。
齐布琛嘀咕道:“看重出身,还弄了个李四儿。”
胤禛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李四儿是谁,无奈道:“这都过去多久了,你还惦记这个?”
齐布琛撇撇嘴:“你以为过去这么久,那个李四儿已经死了吗?不,我告诉你,那李四儿活得好好的,起码比隆科多的福晋活得好。”说着她又生气起来,“我就不懂了,李四儿都已经半瘫了这么多年,那赫舍里氏怎么还能被压着。”
赫舍里氏就是隆科多的嫡福晋,出身大姓的她虽然没像历史上那么惨,但这些年过的也不怎么好,隆科多的后宅被李四儿把持着,篱笆根本扎不紧,时不时就能透露出些她被李四儿欺压的消息。
这些消息传出去,李四儿不仅不以为意,反倒还因此得意不已,她这般,隆科多就更不会管了。
胤禛摇摇头,倒是说了句公道话:“她的处境,全看隆科多。”
隆科多不支持她,她就是再能干又有什么用。
齐布琛很想说赫舍里氏不是还有娘家,但想想她娘家这些年的败落,再对比一下隆科多的位高权重,就知道自己是异想天开。
“算了,说他干什么,烦人。”齐布琛不耐道。
胤禛失笑,不是你先提起隆科多的?
初选、复选,秀女进宫,前朝后宫一切平稳。
值此平静之际,胤禛却收到了自己手下门客呈上的一封文书。
展阅:当此君臣利害之关…主子天生仁孝…东宫…
不知过去多久,胤禛才将文书合上,盯着落款:戴铎。
一室昏暗之中,胤禛吩咐下首的人:“去查,戴铎最近都和哪些人有接触。”
翌日一早,胤禛接到回报,他沉吟良久,才吩咐苏培盛:“去,告诉戴铎,让他前往湖广两地视察海运诸事,即刻启程。”
戴铎匆匆离京之际,京城某处,隆科多接到下人汇报:“戴铎被打发前往湖广查账。”
“呵。”隆科多轻笑一声,摆手让下人离开,继续未完的回信。
良久,他将已写好的信递给身边的长随,长随目不斜视地将信纸拿到一边风干,又铺上新的一张白纸。
隆科多沉吟片刻,提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四”字,略停顿后,又在前头添上一个“十”字。
这一笔添下,他微微拧眉,笔尖几度落下,最终却又什么都没做。
这张纸,最终被送到蜡烛上点燃。
选秀已接近尾声,这两日宫中的请见贴都排满了,诸位娘娘们一刻不得闲,接见着一位又一位的王妃福晋。
荣妃喝茶润了润口,斜了一眼旁边坐在绣墩上给她捏腿表孝心的董鄂氏:“不用想了,人家没那个心思。”
董鄂氏手顿了顿,才恢复力道:“怎么会?咱们弘晟,不说一表人才,配他们家女儿也足够了。”
荣妃没好气地道:“怎么不会?你之前与人家接触没得到准信,就该知道这事成不了,还非要本宫出面再问一回,如今还不死心?”
被荣妃如此直白的指责,董鄂氏有些难堪的低了低头,不过她很快调整好心态,低声道:“辛苦额娘了,儿媳也只是……想给弘晟最好的。”
她示弱,又事关自己孙子,荣妃也放下了那点被人驳面子的不悦,叹道:“本宫倒不是觉得辛苦,只要是为了弘晟好,便是舍了面子又如何?只不过恰逢如今局势,他们家谨慎过头罢了。”
“他们家不行就算了,这批秀女里,与他们家家世相当的也不是没有。”荣妃让宫女拿来一份名册,“这几个是本宫这阵子瞧着不错的,你看看,在里头挑一个。”
董鄂氏将名册翻看了一边,家世倒是都不错,只是她心中有了想要的,再看这些,总觉得差些什么。
合上名册,董鄂氏道:“儿媳都记下了,今日回去就与王爷商量。”
荣妃点点头,也不留她:“那就早些回去吧。”
无独有偶,德妃也在永和宫见到了她的儿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