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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东方晔闻斓 Ranchore 21170 字 4个月前

房间里没有任何回应,东方晔继续说:“你信不信我以诽谤罪逮捕你!”

说完这句话,闻斓的房间里响起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接着下一秒门就被打开,闻斓从门缝里露出半张脸,气愤地大喊道:“咱俩谁诽谤谁!这话是从你手下的人嘴里传出来的,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你出来。”东方晔后退一步,伸出手指着他,气得气喘吁吁,“出来把话说清楚。”

“凭什么!”闻斓梗着脖子和东方晔叫板:“应该是你去澄清!”

见和他说不通,东方晔的脑子已然被情绪抢占上风,他直接伸手扒住门缝,伸手往房间里摸,试图把闻斓拽出来。

闻斓则抓住他的手腕,用身体抵住门不让他进来,他喊道:“你干什么,强闯民宅是吗?你们闽州的警察都这么不讲道理吗!”

“你跟我回局里把这件事解释清楚!”东方晔也抵着门,透过门缝看着闻斓说。

“我不去!”闻斓隔着门说道,“乱传谣言的人又不是我!我告诉你,今天就是你们省厅老大来了我也不会踏进你们分局大院半步!”

小文见这两个人快要把那扇红木门给拆下来了,急得他在原地打转,偏偏他又不敢上去拉架,只能大声喊道:“老板!那门可是真红木的,弄坏了修不起啊!”

本来闻斓还能和东方晔抗一会儿的,小文这一声喊突然扯回了他的思绪,他突然想起来这门可不便宜,经不起他们俩这么折腾。想到这儿,闻斓手里突然泄了力气,东方晔看准机会一把反握住闻斓的手,掏出自己腰间忘记摘下来的手铐,直接给闻斓铐上,另一头则在和闻斓的互相推搡中打上自己的手腕。

闻斓看见情况有变心里一惊,他猛地推开东方晔,想要趁东方晔后退强行把门关上,但那副手铐把两个人连在了一起,闻斓猛地一关门,手铐的锁链就这样夹在门框上,磕出了好大一条裂痕。

闻斓听见木头断裂的声音,低头去一看心痛不已,他倒吸一口凉气,脑子里已经开始计算给这红木门维修补漆的费用。而东方晔对此毫不在意,他侧身用肩膀抵住想要撞开闻斓,门内的闻斓听见撞门的声音一皱眉,为了减少对红木门的损伤,闻斓终于打开了那扇他紧闭已久的门。

但是下一秒,闻斓眼疾手快地抓住东方晔,不由分说地将他拽进来,随后再一次关闭了房间门,独留小文一个人在外面傻眼。

闻斓的左手和东方晔右手铐在一起,闻斓抬手撑住墙,东方晔的手也被他拖起吊在半空,为了避免东方晔打坏房间里的东西,闻斓还把他另一只手也一并摁在了墙上,把他夹在自己和墙中间。

闻斓的锁人技巧东方晔是领教过的,他低着头挣扎了一番,接着他想抬头叫闻斓松手,却不料想一抬起头就看见闻斓低着头凑近他,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许是被这气氛压制,东方晔停止了挣扎,抬着头望向闻斓,现在才察觉到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到连鼻息都能喷在对方脸上。

闻斓身上有股好闻的味道,房间里也是,淡雅的味道充斥着东方晔的呼吸,让不禁他愣了神。

而闻斓没察觉到东方晔表情上的变化,他现在心里只在意自己的红木门上被磕出的裂缝。他刻意压低声音,小声带着气愤问东方晔:“我那红木门维修起来费用可不便宜,你打算怎么赔我?”

闻斓的声音并不浑厚,但他刻意压低声音时说话就显得十分低沉蛊惑,加上他身上的味道,东方晔突然一下子心跳停了半拍。片刻后他像是受不了这种极近的面对面接触,被手铐吊在半空的手突然使力,推着闻斓的小臂想要把他推得远些。但他似乎忘记了两个人的左右手正被手铐连着,闻斓不防备被东方晔这么一推,顺势就往后仰,直接倒在了床上,而东方晔也被迫和他牵扯着,跟他一起倒在了床上。

床板发出承受不了压力的吱呀一声,东方晔摔得踉踉跄跄,等他回过神来,他才发现闻斓被自己压在床上,两个人胸口完全贴在一起,只有东方晔努力抬起的脑袋没有和闻斓碰在一起。

闻斓同样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双手被东方晔摁住没回神。而这个姿势持续几秒后,担心两个人在房间里打起来的小文立刻打开房间门,看见这奇怪的场景要说的话立刻憋了回去,他伸手捂住自己的嘴,但吃惊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内心的想法。

东方晔听到声音时才想起来起身,而闻斓看见他的脸一点一点慢慢变红,直至蔓延到耳朵后面,接着很快盖住了他的脖子,他看着看着不自觉出声:“你……”

东方晔听到他的声音从胸腔传出来,胸口传来的振动明显到无法忽视,东方晔慌慌张张地爬起来,期间还不小心摁住了闻斓的腹部,痛得闻斓闷声一哼。

东方晔爬起来后转身就要走,却依然忘记手铐的存在,他又被闻斓拽倒下,差点坐到闻斓腿上去。

闻斓见他慌张得不成样子,赶紧坐起来想要提醒他找钥匙解手铐,但没等到他开口说话,东方晔就坐在闻斓两腿之间的床沿,伸手在裤兜里鼓捣着。闻斓看着他摸了好一会儿后才掏出手铐的钥匙,见他慌忙解开了自己的手铐,接着连钥匙也不回收,站起来就跑。

小文捂着嘴站在门口,亲眼看见东方晔离开时一双耳朵和脸红了个透。小文转头去看罪魁祸首,发现他也看着东方晔离去的方向愣神,好一会儿后他才如梦初醒,捡起被东方晔扔在地上的钥匙打开了自己的手铐,接着跑出房间打开二楼的窗户冲街对面已经发动的警车大喊道:“喂!你的东西没拿!”

而那辆警车像是被闻斓这一声喊吓到,一骑绝尘地走了。

闻斓看着远去的警车,半晌后他伸手捏住自己的脸,慢慢坐在窗前的罗汉床上,内心急躁不已。他没想过东方晔会有这种反应,本来还以为只是个误会,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

闻斓呆呆地趴在窗沿,喃喃自语道:“天老爷啊……”

东方晔开着车没回分局,而是直接回了自己家。他很少开着警车回家,因为这附近路况不怎么好,分局的牧马人比一般轿车要宽,早上根本就开不出去。

但是今晚的东方晔像是得了失心症,直接把分局的车开回自己的住处停在了自己的车位上。熄火以后他坐在驾驶位上愣神,许久之后他低下脑袋趴在方向盘上,像在后悔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

早知道就不那么冲动、早知道就不用手铐、早知道就不伸手推人。

早知道就不来找他了。

东方晔觉得脸上一阵冷一阵热,等他伸手一摸,才发现烫得谱。他抬起头,试图缓解这股燥热,但是这黑漆漆的车库让他想起被闻斓抵在墙上以及自己摔在他身上的场景,这一秒他简直想失忆。

他明明是来澄清谣言的,现在看来他好像坐实了谣言,闻斓离那么近,近到他身上的味道、呼出的鼻息、低沉的声音全都印在东方晔的脑子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正在东方晔手足无措之际,他的手机适时打断了他的回想。东方晔起初被声音吓了一跳,等看清了是谁打来电话,他才强行镇定下来,摁下了接通:“喂,吴局。

“我听你们队里的人说你出去了,还开走了局里一辆警车?”吴光行问道。

东方晔捂着额头,脱力地趴在方向盘上回答道:“……是,我明天开回去。”

听见东方晔这么说,吴光行就猜到他把车开回了家,因为东方晔自己的车还停在分局大院的停车场里呢,他知道情况后只点头,没去责怪东方晔公车私用:“那就行,我就问问去处。下班了就早点休息,明天不用来那么早。”

东方晔“嗯”了一声权当听话,接着就挂掉了电话。

吴光行这一通电话让他多少恢复了点精神,他拿着车钥匙下车走出车库,穿过马路进入小区,接着上楼回家。

回到家后东方晔打开灯,空无一人的客厅显得格外寂静冷清,他脱掉警服外套扔在沙发上,准备回房间去换衣服。等到他打开卧室门开了灯以后,他才看见被他洗干净打包装在袋子里的衣服,他脚下又一顿。

本来是打算找个时间还给他的,经过今天这么一折腾,他已经不敢再去和闻斓见面了。东方晔抿着嘴,走过去把衣服连着袋子一起放进衣柜里——眼不见为净。

东方晔打算明天交给去闽湖公园执行任务的外勤,让他们还给闻斓。至于自己,他决定在这场谣言彻底平息下来之前,他绝对不会再跟闻斓见面了。

第27章

第二天,轮班来保护店外蹲守的外勤换了两个人,闻斓坐在一楼的柜台后面招呼让他们进来。昨晚东方晔的反应让他觉得有些心虚,开始回忆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招惹上他的,奈何在他的印象中只有并没有两个人过分亲密的场景,所以昨晚的场面回忆至此,他只觉得尴尬。

因此他决定今天外出去躲一躲,免得又被传什么闲话。闻斓叫小文招呼好他们,又把他装在纸袋子里的手铐和东方晔的队服交给小文叮嘱他让两个外勤带回去,接着自己开着车离开了闽湖公园,前往金才区的古玩市场。

闻斓的本意是去看看新鲜玩意儿,借此忘掉昨晚的尴尬,他把车停在古玩市场后头的空地里,随便走进了一家店。这里的古董老板互相之间都认识,所以看到闻斓来也不奇怪,只招呼了一声:“闻老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闻斓走进这家玉器行,打眼看了一圈店里面的东西,然后才想起来跟玉器行老板说话:“于老板,我来看看你啊。”

于老板一笑,知道他说话是这个风格,便走出来说:“到底是来看我,还是来看我的货?”

闻斓笑着伸出手指指他,接着说道:“你这儿最近有什么新鲜玩意儿,给我开开眼啊。”

“拿我开涮是不是?你这么见多识广的人找我要新鲜玩意儿,这多新鲜。”于老板故意马下脸说。

“没有?没有那我可走了。”闻斓也不跟他纠缠,见他不愿意,转脸就要走。

见闻斓真要走,于老板赶紧伸手拉住了他,闻斓回头挑着眉看他,意思是你还有什么事儿?于老板把他拉到后院一个没人的地方,偷摸打量了周围的情况后才压低声音跟他说:“新鲜玩意儿我确实没有,不过新鲜消息倒是有一条,你要不要?”

闻斓自然乐得,冲于老板一扬下巴,说道:“你说来听听。”

接着于老板就压住闻斓的背,附在他耳边说:“我听人说,最近市里有人在到处打听收购金佛!”

“金佛?多大的?”闻斓问。

“那还不清楚。”于老板说。

闻斓听后嫌弃:“那你说什么?你一个玉器行老板什么世面没见过,这有什么可新鲜的?”

“你别不信,我给你看个东西。”于老板像是不服气,他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到闻斓面前,说道:“看见这是什么东西了吗?”

闻斓凑近了去看,只在那黑乎乎的照片上依稀看见几丝金光,但拍摄的光线实在不好,闻斓眯着眼睛也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他抬起头来看着于老板,说道:“这是什么?”

于老板藏着微笑,满脸自豪地给闻斓介绍:“这是一节金佛手指!”说着,于老板伸出手掌在闻斓面前比划,“有我半个手掌那么大!”

听见这话闻斓的第一反应是:这家伙被骗了,而于老板也是很好地从闻斓的眼神里分辨出这个意思,他怒道:“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没被骗!”

闻斓拍拍他的肩膀,看似安慰实则嘲笑:“没关系于老板,干咱们这一行的,总会有走眼的时候。”

见他不信自己,于老板还想辩驳两句,可闻斓挥挥手离开了玉器行,不打算再听这个看上去很真实的故事,转头去了别家逛。一个多小时逛下来,闻斓什么都没买,他纯是去听人闲聊的,遇上就凑过去聊几句,愣是把整个古玩市场走了个遍,最后达到了他此行出来的目的,随后他准备开车回闽湖去。

车在中途突然遇上了施工占道,闻斓不得不从和杨路绕行,但谁知道和杨路这边也占了道,附近被堵得水泄不通,闻斓百般聊赖地看着前面的车一点一点蠕动,却仍然没有超过一百米。

闻斓干脆停车等着路通,好不容易等到前面的路通了一半,闻斓正要起步,路边忽然倒下来一个老太太,像是被人群挤出来的,正好摔在闻斓的车前。

人群立式惊呼起来,闻斓见状打着双闪下了车,二话不说直接把那个阿姨扶起来,关切地问道:“阿姨,您没事儿吧?”

阿姨和颜悦色,赶紧拍拍身上的灰想要站起来,却是一个踉跄又差点摔倒。见这情形,阿姨倒是先着急起来:“我没事小伙子,我就是脚崴了,一会儿就好!”

“没事阿姨,您慢慢起来,不着急。”闻斓扶着她走上一旁的人行道,扶着让她坐下,接着闻斓说:“阿姨,您住哪儿啊,我送您回去吧。”

那位阿姨赶紧摆摆手,连忙说道:“不麻烦不麻烦,我就在前面那个养老院里,走几步就到了。”

闻斓抬头顺着阿姨手指的方向看去,并没有看见什么,但这会儿车多人多,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也不好。闻斓思考了两秒,对那个阿姨说:“阿姨,您坐我车,我送您回去。”

阿姨赶紧摆手拒绝:“哎哟那怎么能麻烦,我这不严重的,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您脚踝都肿了,走路肯定不方便。我车就在路边,我扶您上去。”闻斓指着他停在路边的车说道。

阿姨似乎拗不过闻斓的执着,这么多人在这儿她也不好让闻斓尴尬,就只好说:“那真的是麻烦你啦。”

“没关系。”闻斓站起来搀着阿姨的胳膊,一步一步扶她上了自己的车。就这么一会儿后面已经排起了长队,闻斓赶紧上车启动,转头问坐在后座的阿姨:“阿姨,您真住这附近吗?”

“对,就在这附近,前面那个红杉养老院。”阿姨说。

闻斓点点头,踩着油门慢慢往前走,沿路走过几百米后,闻斓就看到了红杉养老院的大门,他打灯转进去,停在养老院前的停车位里,然后赶紧把后面的阿姨扶下来。阿姨的脚一踩着地就钻心的痛,闻斓察觉到她表情不好,便说道:“我背您进去吧。”

阿姨本想拒绝,但是奈何只靠自己的确下不来,她带着抱歉的表情对闻斓说:“真是不好意思啊小伙子,又麻烦你啦。”

闻斓摇摇头,背过身蹲下去,把阿姨慢慢背起来,接着他冲进养老院大门,赶紧叫人:“有人吗?”

前台值班的小陶护士看见有人进来吵闹,抬起头来想看看情况,却被吓了一跳,她丢下笔赶紧冲出前台,扶住了闻斓身上的阿姨,焦急问道:“卢阿姨?!您怎么了?”

卢芳摆摆手,叫她不要担心:“没事,就是脚崴了,路上碰见这个小伙子送我回来。”

见护士认识这个阿姨,闻斓赶紧问:“阿姨的房间在哪里?”

“跟我来,我带你去!” 小陶护士赶紧转身带着闻斓上电梯,急忙把卢芳送回房间,路上小陶护士一边跑一边给驻院的医生打电话,让他们赶紧过来。卢芳看见这一路上两个人都匆匆忙忙的,她内心难安地说没关系,但却没有人听进去。

等到把卢芳送回房间放到床上去,小陶护士赶紧抓着闻斓问情况:“这位先生,我能问一下具体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正在开车,看着这个阿姨从路边摔倒下来。和杨路前面在占道施工,所以路窄人多,我看见阿姨没站稳,被人群挤出来摔在马路上了。”闻斓用最简短的话描述当时的情形,他还怕小陶护士不信,补充说道:“我车上有行车记录仪,需要的话我可以提供给你们看。”

“哦不用了不用了,我就是确定一下伤势严不严重。我马上给阿姨的家属打电话,还得麻烦先生您暂时别走,等我们医生做完诊断您再离开吧。”小陶护士说。

闻斓点点头,完全配合小陶护士的要求:“应该的,等确定阿姨没事我再走。”

小陶护士感激地点头,接着她就拨通了电话,焦急地说:“喂,东方先生,您妈妈突然不小心摔倒崴了脚踝,您赶紧过来一趟吧。”

闻斓蓦然听见这个名字一愣,正在心想没有那么巧合吧,接着卢芳就笑着冲他招手,安慰他道:“小伙子,不用担心。我儿子是警察,他不会不明事理揪着你不放的。”

卢芳这句话直接让闻斓的心凉了半截,姓东方的警察闻斓可只认识一个,这个人昨天晚上还和自己经历了一些极度让人尴尬的事情,导致他今天特意出来散心,没想到该遇上的无论如何也躲不掉。

闻斓生硬地勾起嘴角,面对卢芳的热情不敢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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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晔昨晚一夜没睡,他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是闻斓的脸和呼吸,加上局里那些经久不散的闲话,东方晔十分罕见地失眠了。以这样的精神状态东方晔不敢开车,他给唐庭打了个电话,让他到自己家来把局里的车开回去,他自己则是乘坐公交前往分局。

抵达分局以后,东方晔在分局大院门口的包子铺买了早餐,一边吃着走进局里,等到快中午时付小福过来传话,说吴光行叫他去局长办公室,只说有事要告诉他。

东方晔点点头,签完手里的材料后就上楼前往局长办公室,吴光行没有关门,他在里面看见东方晔走到门口便招手让他进来:“你来,我有几件事要跟你说,坐。”

东方晔坐在吴光行对面的沙发上,接着就看见吴光行一脸严肃地说:“梭温的通缉令批下来了,但是没上内网。”

通缉令发布是预料之中的事,东方晔早就知道了,但是没上内网这个说法就很奇怪,东方晔抬眼看着吴光行,见他眼神中似是还有话没说完,他便问道:“还有别的情况?”

吴光行看着他,沉重地点点头,接着他拿出一份回复函递给东方晔,说道:“局里之前申请和云川联合办案跨省抓捕梭温,但却遭到了云川方面的拒绝。”

拒绝联合办案?东方晔听后眉头紧皱,意识到了什么,他打开那封回复函,果真如吴光行所说,云川省以梭温是他们的重点通缉对象为由,拒绝了他们的联合办案申请。东方晔越看,眉间的皱纹便越深,最后他抬起头来问吴光行:“云川省想单独抓捕梭温?”

但吴光行依旧摇头,说道:“表面上看是这样,但我私下和老杜商量过,都觉得这像推脱,但又不知道云川方面为什么要以这样的手段截掉我们抓捕他的申请,所以这封回复函我没给任何人看。”

东方晔心里一愣,这件事以一种所有人都预想不到的发展方式进行了下去,他直觉到什么地方奇怪,但垂眸想了好久,却也没有任何头绪。吴光行见他也犯了难,转头叹了口气,说道:“唉,这件事远比你我想的还要复杂,如果云川方面只是想贪功冒进那倒也算了,怕就怕他们驳回申请不是为了自己。”

这句话说得很微妙,云川方面拒绝联合办案不是为了贪功冒进的话,那么无论是为了别的哪种目的,这背后的黑暗势必都难以想象的庞大,以他们市局的微末权利没办法撼动他们。这意味着只要梭温潜入云川,闽州市公安局下的通缉令上不上内网没有区别。

东方晔难得沉默下来,云川方面拒绝联合办案,以他目前的身份很难再多说什么。吴光行看得出他心思,便伸手拍拍他后背说:“别想了,除非省厅出面,否则我们谁都拿梭温没办法。这件事怪不到你头上,你还是赶紧把毛小双的案子结了,也好有个交代。”

东方晔捏着拳头,表情当然是十分的不甘心,但没等他不甘心多久,他手机突然响起来,东方晔摸出来一看,心顿时停了半拍。

是小陶护士打来的电话,东方晔赶紧按下接听,不等他说话,小陶护士的声音就盖过了他:“喂,东方先生,您妈妈突然不小心摔倒崴了脚踝,您赶紧过来一趟吧!”

吴光行也听到了声音,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东方晔就扔下回复函,匆匆跑出了局长办公室。

第28章

东方晔开着自己的车离开分局,紧急赶往红杉养老院,一路上他想过了很多种可能性,不知道为什么卢芳会在外面摔倒,还崴了脚。他很担心卢芳会出什么事,现在东方晔已经开始考虑把卢芳从养老院接回家了,虽然想到她一个人在家也颇多危险,但最起码每天能看见,有个照应。

十几分钟后他急急忙忙在养老院大门口停了车,连会不会阻挡到其他人也不考虑,直接冲进养老院大门,见到电梯前有好多人,东方晔想都不想直接转进楼梯间。

上楼后他看见卢芳的房间门口站了一名医生,是养老院的驻院医生,他赶紧走过去拉住医生问:“怎么回事?”

医生看见是东方晔,站在门口便说:“不用着急,小陶护士不了解详细情况,语气着急可能吓着你了。卢阿姨情况不严重,轻微扭伤而已,我已经给她抹了药,接下来固定时间换药就好了,小陶护士会负责的。”

听见医生这么说,东方晔的心才放下来一点,他点头谢过了医生,却在送走医生后在卢芳房间里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闻斓正坐在床边,和卢芳有说有笑的聊天。

他立时愣在房间门口,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卢芳看见东方晔站在门口发呆,赶紧招了招手让他进来:“站着干什么,快过来。上个星期你没来,我还担心你出什么事了。我听你杜叔叔说这几天为了抓犯人你忙得昏天黑地的,给你打电话也没接。”

闻斓知道卢芳说的是什么,但看那呆滞的表情就知道东方晔大概率是没有跟她说实话的,所以闻斓坐着抬眸偷摸看了他一眼,却不想正和他对上视线。只这一秒的接触过后,闻斓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尴尬地清了清嗓。

东方晔见他回避,他也看向卢芳问道:“你怎么摔了?”

“年纪大了,没站稳呗。”卢芳自己倒是乐呵呵的,看见东方晔皱着眉愁眉苦脸,她说道:“医生都说没事了,休息几天不就好了嘛。”

东方晔叹了口气坐下,说道:“不是告诉过你要出去找个陪护吗,小陶护士是你的管床护士,你为什么不找她?”

“人家小陶多忙啊,这一层这么多人她都管着?”卢芳看着东方晔嗔怪道:“你说你要是早点谈个对象,这些问题不就都解决了吗?”

东方晔没想到这也能怪到自己头上,他一时噎住,竟找不到话来反驳。闻斓低着头藏笑,没有想到堂堂分局的刑侦支队长竟然也会被催婚,这场面实在太有趣,闻斓忍不住咬着嘴忍笑。

听见细微的笑声,东方晔抬眸瞪了闻斓一眼,接着对卢芳说:“你别什么事都扯到我的头上,就算我谈了对象,人家也没有天天围着你转的道理。所以还是从你自己身上找找原因,为什么不找人一起出去。”

见他不吃这一套,卢芳撇了嘴,又把话题引到了闻斓身上去:“小伙子,叫你看笑话了,他是做刑警的,嘴皮子可利索。”

闻斓笑着点点头,说道:“看得出来,他的确嘴皮子利索。”

见卢芳不和自己说话,东方晔呼出一口气,就这么听着两个人一来一回的讲话。

说实话东方晔不知道闻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但看他和卢芳的熟悉程度,要么是以前就认识,要么是有别的情况。在东方晔的印象里自卢芳住进养老院后普遍喜欢和年轻的小姑娘交谈,像闻斓这样的男性她所识不多,东方晔全都见过,所以他们俩之间能有这样的交情,一定有别的原因。

东方晔等着他们俩说话的间隙,起身把闻斓叫出房间,闻斓知道他要问自己,和卢芳打了招呼以后便跟着东方晔去了外面走廊的电梯间说话。

等闻斓跟着进来以后,东方晔示意他关上门,接着他才问闻斓:“你送我妈回来的?”

闻斓点头承认:“是啊。”

“你撞的?”东方晔问。

闻斓一笑,恢复了平常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你妈刚才还跟我夸你说你明事理呢,怎么转头就污蔑我?”

这种时候东方晔很难分辨出他说的究竟是不是真话,所以他就沉默下来,就这么盯着他看。放在平常,闻斓肯定是不会介意东方晔这么盯着他的,偏偏昨天两个人之间气氛尴尬,弄得闻斓被他一盯就特别不好意思,他最后泄气似地抓了抓脑后的头发,投降一样说道:“好吧。我只是看到她摔倒,念着她走路不方便才送她回来,我不知道她是你妈妈。”

这句话倒有几分真,东方晔收回视线,看向闻斓身后的地板,片刻后他才说:“谢谢。”

那声谢实在太小,要是电梯的声音再大些,闻斓都要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可能是因为所经历的事情太过荒唐,闻斓竟然生出几分不好意思来,“这倒是没什么……当警察的职业习惯吧,下意识就这么做了。”

东方晔抱起双臂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再明白不过,尽管如此他还是说了一声:“谢谢。”

这第二声谢东方晔说得真诚,闻斓靠在墙边看着他,却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面对他。昨晚东方晔的眼神实在太过惊惶,那一幕场景早上刚因为逛过了古玩市场而忘记得模糊,现在看见东方晔的脸全部又想起来了。闻斓抬手抓了两把脑后的头发,结结巴巴地说道:“那个……昨晚的事,我是有些激动了,要是让你觉得不舒服,我……我先道歉。”

东方晔听见他先开口,抬头看了他有那么几秒,接着他又低下头去,说道:“弄坏的那扇门我会赔钱的。”

见东方晔一开口就说这件事,闻斓赶紧客气:“没事,不用赔。也就磕坏点漆,改天我自己补上就行了。”

“可补漆不就掉价了么?”东方晔问。

闻斓“嗐”了一声说道:“本来就是我自己用的,不讲究这个。”

昨晚听见木头裂开的声音时闻斓都还倒吸了口凉气,今天却表现得这么大方,东方晔明白他这是给自己台阶下,他只能再一次说:“……谢谢。”

见到这么客气的东方晔,闻斓多少感觉到有点不自在,他不知道东方晔是否还介意昨晚上的事,所以他也不敢再东方晔面前随便开玩笑调侃他,真这么做了总有种让他在调戏东方晔的感觉。

闻斓又沉默了片刻,接着说道:“你妈妈要是确定没事了的话,我就……先走了?”

他本以为东方晔会点头直接放他离开,谁想到东方晔抬眸看着他几秒,接着放下双臂走过来,平静地说:“我送你出去吧。”

闻斓笑容僵在脸上,他看见东方晔走过来,擦着他过去开门,见他站在原地不动,东方晔还疑惑地催促一声:“愣着干什么?”

见东方晔真的要送他,闻斓拒绝不好,不拒绝又浑身不自在,最终他挪着脚步慢慢走过去,跟着东方晔走出电梯间。东方晔跟小陶护士打了声招呼,接着就跟闻斓坐电梯下到一楼,真的把闻斓送出养老院的大门。这一路上东方晔沉默不言,闻斓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并肩走出玻璃大门,默契地往右边下坡来到闻斓停车的地方。

闻斓走到车旁,回头对东方晔说:“就到这儿吧,你还是赶紧上去陪你妈妈,这几天查梭温的案子你们也连轴转了好几天,有这个机会就好好放松一下。”

不说还好,一说起梭温,东方晔平静的表情上就多了几分凝重,虽然他眉头微蹙的幅度不大,但闻斓还是发现了。他抬手撑着车门,开着玩笑解读东方晔的表情:“怎么说起他就像要吃人似的,抓不到他就让你这么遗憾吗?”

说到这儿,东方晔抬头看了周围一圈,确认没人后,他走近几步站在闻斓身前,左肩抵着他的手臂,轻声说道:“梭温的通缉令批下来了。”

闻斓刚想说那不是好事吗,但还没等他把祝贺的话说出口,东方晔就抢过了他的话头:“但是没上内网。”

批了通缉令,但是却上不了内网,那不就是侧面说明这张通缉令作废吗?闻斓曾经同为警察的一员,很快就意识到东方晔话里的意思。东方晔见闻斓的气息轻微下来就知道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他侧着头看他,问道:“你有什么头绪吗?”

闻斓顶着腮,接着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抱歉,我不能告诉你。”

东方晔不太意外,但他还是想问一句:“为什么?”

“因为我身上有限制令。”闻斓说道,“关于当年那件案子的所有细节和相关线索,我都不能告诉你,所以对不起。”

因为违反命令而遭到开除的特警身上为什么会有限制令,闻斓被限制了什么?东方晔脑子里想不出任何原因,按照他的经验来看,双开已经是很严重的处分了,而闻斓身上竟然还背了个限制令,这简直匪夷所思。

闻斓没去注意东方晔的变化,他拉开车门就要走,却突然被东方晔扯住了胳膊,他回头只看见东方晔表情严肃,很认真地问他:“你当年真的是擅自行动吗?”

见他这么问,闻斓却突然一笑,伸手拍了拍东方晔拉住他的手,接着他才看着东方晔的眼睛,也没有开玩笑的意味:“不重要了。”

闻斓抽走自己的手臂,接着上车启动,走之前他降下车窗对东方晔说:“既然事情都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你再钻牛角尖也没用了。这个案子就到此结束吧,别再深究下去了。”

说完这些自认为是劝导的话,闻斓开着车离开了红杉养老院,东方晔目送他走远,心里面却觉得难受万分。

究竟是怎样的过程,把闻斓折磨到什么都不肯说的地步?

东方晔看见闻斓的车消失在车流当中,他知道自己再怎么问也不会得到答案的,但要叫他就这么放弃,东方晔也心不甘情不愿。

片刻后,东方晔收回神思,转身回了养老院。

·

小陶护士拿着一叠常规检查报告出来,到处找东方晔,但是转遍整个养老院,小陶护士也没看见人,她本来想打个电话的,却在一撇眼中看见了站在楼下停车场的东方晔和闻斓。小陶护士趴在窗户上本想叫他,下一秒却看见东方晔走近几步靠在了闻斓身上,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小陶护士瞪大了眼睛立刻收了声。

本着好奇心她在窗户边上观察了一会儿,直到闻斓转身要走时东方晔忽然抓住了他的胳膊,闻斓愣了一下后,伸手摸上了东方晔的手。

摸上了!东方晔!的手!

小陶护士捂着嘴无声惊呼,接着她就看见闻斓开车离去,而东方晔站在原地似乎有些恋恋不舍的样子,好久之后他才转身,走进养老院大门。

小陶护士觉得震惊且意想不到,她抱着通知转身就打开了卢芳的门,把卢芳弄得莫名其妙:“小陶护士?怎么了?”

小陶护士忽然觉得背后说别人闲话不好,但是这件事她又认为自己有必要给卢芳说明白,所以她微笑着走进来,弯腰站在卢芳的眼前说:“卢阿姨,我记得您经常跟我说,您儿子东方先生没对象是吧?”

听见她这么问,卢芳眼睛一亮:“你对他感兴趣?”

“不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小陶护士赶紧摆手,接着她脸上笑容更深,她对卢芳说道:“就是……您有没有想过,东方先生没有女朋友,但他可能、也许、大概……有个男朋友?”

听见这话卢芳一愣,完全没有这种设想,她抬头看向小陶护士,只见她朝自己努力点了点头。没等卢芳把话问出口,东方晔就推门进来,打断了小陶护士和卢芳的交谈。小陶护士见状赶紧把手里的检查报告交给东方晔,说道:“东方先生,这是我们安排卢阿姨做的一个详细检查报告,我拿过来给你看看。”

东方晔伸手接过来,客气地点头致谢:“好的,谢谢。”

“没事,不客气!”小陶护士中气十足地回应,接着回头激动地看了卢芳一眼,随后关了门就跑出去了。

东方晔察觉到一丝古怪,回头看了她离开的方向,又转回来看着卢芳的表情,他就知道肯定是卢芳又说了什么。东方晔叹了口气,拿着报告坐在床前的椅子上,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卢芳喊他:“小晔啊,那个送我回来的年轻人,你认识他吗?”

东方晔头也不抬:“认识。”

“那你和他什么关系啊?”卢芳又问。

“我之前在忙的案件是他报的案,算半个证人吧。”东方晔回答。

卢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接着又问道:“那你们除了证人,还有没有其他别的关系?”

听见话茬不对,东方晔猛然抬起头看向卢芳,从他的脸上,东方晔读出了之前在局里那帮传他谣言的家伙的八卦情绪,他猛然意识到什么,质问卢芳:“谁跟你说的?”

东方晔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否认,这下卢芳完全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她坐在床上捂住嘴,眼睛里是明显到要泄出来的笑意。卢芳这一笑彻底让东方晔失了分寸,他不自觉提高了声音:“不是你想的那样!”

卢芳伸手制止了东方晔的解释,她满含笑意的说:“你不用解释了,我都知道了。没有关系,我不歧视,只要你开心,男的也行。”

东方晔张口想要解释误会,却发现面对卢芳他说不出什么话来,他的脸当着卢芳的面变红起来,看得卢芳一惊:“看来真是他啊,脸这么红。”

被一语点破的东方晔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接着起身就往卫生间冲,在卢芳看来像是落荒而逃,她喊道:“别怕啊,你老娘我又不是什么封建顽固,我支持你!”

只听见卫生间的门“碰”的一关,也不知道东方晔听没听见来自亲妈的鼓励,卢芳只觉得高兴,不管东方晔死活。

第29章

梭温自闽州越境潜入云川后,沿着云川的国境线找到本来应该在闽州接应自己的人,两方见面之后并未言语,梭温只沉着脸坐上车,之后便跟着车队接应再一次越过国境线,首先抵达老挝,再从老挝辗转前往泰国,最终停在了芭提雅海岸边的一幢豪宅前。

车停稳后,梭温先一脚踹开了车门,捂着腹部走下来,抓住提枪守在豪宅外面的人用泰语问道:“老板呢?”

“老板在里面。”守在门口的人认识梭温,见他面色不善地来了便侧身让开一条路。

梭温松手后直接走进去,在豪宅另一边的沙滩上看见了正带着墨镜躺在遮阳伞底下的一个人。梭温顿了一会儿后走上去,跪在躺椅旁边,恭敬地低着头,过了一会儿躺椅上的人摘下眼镜,偏头看向梭温,温和地笑着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货不见了,我们提前撤走的时候被当地条子察觉,抓走了几个兄弟。”梭温回答道。

“可我派去闽州的接应给我回话说,他们没有收到你们的任何消息,他们在原定地点整整等了两天。”那个人双腿放下,坐起来双肘撑在大腿上,半抬起头来看着梭温,面上笑容不减:“这又是怎么回事?”

梭温没想到当时的情况是这样,怪不得他们怎么都联系不上接应车队,梭温皱着眉,把头低得更低,实话实说道:“这我不知道,但我的确没有联系上接应的人,紧急更换路线的时候被条子抓住了破绽。这次是我的错,我愿意接受惩罚,请老板留我一命。”

让梭温这么低三下四恳求饶命的人,这个世界上大概只有一个——班普,也就是梭温为之卖命的对象,那个一手造成十三年前轰动全国的恶性案件的罪魁祸首。班普笑着伸出手拍了拍梭温的肩膀说道:“能让你损失惨重的人,这个世界上我想不出还有多少。跟我说实话,你究竟遇上谁了?”

梭温捏紧双拳,不甘心地从嘴里吐出一个名字:“……是闻般予。”

听到这个名字,班普捏住梭温肩膀的手紧了几分,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转过来看着梭温的侧脸,这几乎让梭温有些发抖。班普在他耳边轻声说:“你确定吗?”

“我确定!”梭温抬起头来提高声音说道:“就是他,化成灰我都认得!”

班普转过去收回了和梭温对视的目光,接着他松开梭温站起来,戴上墨镜往前走了几步,片刻后他抬起手冲梭温一挥,淡然说道:“你受伤了,下去叫我的医生给你处理。”

见班普不计较这次的失败,甚至还让他的随行医生给他处理伤势,梭温低下头,在班普脚边把姿态放得极低,接着他艰难地撑着沙滩站起来,就在转身要走的前一秒,班普突然叫住了他:“他现在在闽州公安局?”

梭温摇头,回答道:“没有,他没在任何公安局,云川那边下的限制令还在生效期,他不可能重新回去。”

“那就好。”班普笑着回答,摆手让梭温离开。

等到梭温走后,班普才叫人拿来手机,拨通了一个私人电话,等待几秒忙音后,班普微笑打着向对面招呼:“邢先生,好久不见了。有些情况我想来找你确认一下。”

·

红杉养老院。

面对卢芳十分的真心,东方晔只觉得累,事到如今他已经不想再去澄清什么,多余的解释只会越描越黑。另外东方晔也单独在洗手间思考了一下,如果这么误会能让卢芳安安心心的养老,对他来说也算是一种心理安慰。

所以东方晔从洗手间出来以后,脸上看着已经平静了不少,他走过来站在卢芳床边,还没坐下来,卢芳就先张了嘴:“冷静了?”

东方晔叹着气坐在床边,无奈地说:“随你怎么想吧,至少我是没有……”

眼看着东方晔又要脸红,卢芳笑道:“我只是看你一个人前后不着家,希望你能有个安身的地方而已。真的假的不重要,你承不承认都没关系,有人能跟你互相照应,我就放心了。别跟你爸似的,身边没人劝着拉着,一个人能走多远呢?”

说到东方英,两个人都沉默下来,空气中有一丝不明显的哀伤。卢芳意识到气愤突然沉重,赶紧说道:“好了,不说那些事儿。最近你手里的案子应该办完了吧,正好你替我去给那个小伙子好好道声谢。对了,我还不知道他叫什么,住在哪里呢?”

“他叫闻斓,住在闽湖公园。”东方晔回答道,“道谢的事等过几天我会去找他的,你赶紧把伤养好,我才好放心工作。”

卢芳见他又要唠叨,满不耐烦地摆手赶他走:“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年纪不大唠叨不少,快回去吧。”

见卢芳不愿意听唠叨,东方晔也不再多说什么,他站起来离开房间,在门口碰见了不知道在干什么的小陶护士,他走过去叫了她一声:“陶护士。”

“啊,东方先生,要走了吗?”小陶护士转过来热情地问。

东方晔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刚才卢芳突然问的问题就是小陶护士告诉她的,不过他没说什么,只是按照惯例叮嘱了一句:“之后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小陶护士急忙点头,看见她点头如捣蒜,东方晔最终还是摁住了询问的心思,随后驱车离开养老院。

两天后,闽湖公园。

闻斓的店照常开业,虽然东方晔派来的外勤便衣依然坚守,但有几个已经跟闻斓混得很熟了,他们来执勤就直接跑进店里坐在前台,偶尔还能帮闻斓招呼客人。

闻斓依然常驻二楼懒得下来,底下的两个外勤还跟小文混熟了脸,一口一个“小文哥”的叫。小文自然愿意店里有免费的帮工,他十分自然地指挥两个警察在店里忙前忙后,颇有一种老虎不在家,猴子称霸王的味道。

正在一楼店面里三个人前前后后忙碌的时候,门口走进来一个人,进来后也不看展示柜台,直接冲柜台后的小文走来。小文见有客人,赶紧停下吆喝来招呼:“想看些什么?”

那个人有些支支吾吾的,他靠在柜台上招招手叫小文凑过来,贴着他的耳朵问:“你们店里最近有没有收什么佛教藏品?”

小文一愣,问道:“佛教藏品?什么类型的藏品?法器还是佛像?”

“是……是佛像。”那个人回答。

“画像还是立像?”小文又问。

那个人像是思考了一下,接着有些警惕地说:“呃……立像,立像。”

小文思考了一下,他不记得闻斓收藏过什么神佛立像,于是他摇摇头回答道:“立像的话,我们店里没有。要不你去别的地方问问?”

小文的本意是规劝,但那个人一听却满脸懊恼,不知道是抱怨给谁听:“哎哟,要是连你们这儿也没有,那整个闽州就真找不到了!”

一听这话,小文便察觉到这个人不是来买古董的,他是来买“消息”的。碍于店里还有两个警察,小文便告诉他:“这个我确实不清楚,不然你问问我们老板,他就在二楼,楼梯上去应该能直接看到他,看不到的话就敲一敲窗户旁边的门。”

那个人一听,赶紧换上笑脸连忙道谢:“好好,谢谢!”

两个外勤悄悄摸摸地偷听对话,被小文一喝顿住:“那个花瓶不能摆在店门口,搬到库房里去!”两个外勤一激灵,赶紧照小文的话去做。

闻斓大差不差的听见了楼下的动静,接着又听见楼梯那边传来动静,他仍然坐在茶桌前岿然不动,等那个人上来后看见闻斓,赶紧笑着过来打招呼:“老板……”

“坐。”闻斓伸手一抬,迎着那个人让他坐在对面,他斟了杯茶,推过去后才开口:“找我想买什么?”

“我是听古玩城东家的推荐,这才来找老板您了,听说您是两头通吃,知道不少消息,我今天实在是来得匆忙没带什么礼物……”那个人局促地笑笑,还想客气,却被问闻斓打断。

“有话直说吧,我这楼下面还有两个警察呢。”闻斓说。

“啊?”那个人闻言顿时一愣,随后极快地反应过来:“不愧是您啊!那我就单刀直入了,我找您是想打听打听,闽州市内最近有没有人要出售一尊金佛像?”

闻斓听见“金佛像”三个字眼立刻回神,他抬起眼睛来看着对面的人,接着微笑问道:“是多大的金佛像?”

“应该……有两米半那么高。”那个人说。

闻斓听见这尺寸稍一愣神,接着他惊讶道:“那么大?纯金的?”

“那倒是没有那么纯……”那个人略显尴尬,不过他随即找回了话头:“虽然不是纯金吧,但至少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含金量!”

闻斓一挑眉,又问道:“古董?”

“不不不!现代工艺品。”那个人说。

闻斓稍想了一下,前几天他从玉器行于老板那里得知了有人在倒卖金佛手指,根据当时他看见的照片结合今天这个人说的金佛身高,他差不多能对上。那么大的佛像,就算是百分之六十的含金量,市场价也绝对不低于五千万,闻斓手指敲了敲桌子,片刻后他对那个人说:“我的确是有些线索可以提供给你。不过你从古玩城那里找到我,应该听他们给你说过我的规矩了吧?”

那个人急忙点头:“明白,我明白!”

闻斓身子靠过来,撑在茶桌上,伸出拇指和食指给他比了个数:“只是提供消息的话这个数。”接着他两只手食指交叉竖在面前,又说道:“如果要我帮你找到东西,得这个数。”

那个人看见闻斓定价还皱了一下眉,经过一阵思想挣扎过后,他一拍桌子:“成交!”

见生意谈成,闻斓放松下来背靠着椅子,他对那个人说:“那就说好了,一会儿下去你到前台找那个穿白褂子的伙计登个记,留个名字,就告诉他小的八个,大的十个。”

那个人站起来,直冲闻斓点头道谢,接着他转身想离开,却被闻斓叫住:“等等,我上哪儿联系你去?”

那个人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名片递给闻斓,说道:“我的电话在上面,您可以随时联系我。我就在红桥区那边的老城街,随叫随到!”

闻斓摆摆手打发走他,仔细端详这张名片,默默念出口:“广南七千里物流闽州总负责人……陈友……”

竟然是物流公司的。闻斓随手把名片放在茶桌上,接着他就给玉器行于老板打去了电话,一接通他就套近乎:“于老板,好久不见十分想念啊!”

于老板突然被他恶心到,赶紧呸了几声以表嫌弃:“呸呸呸!干什么这么恶心!”

“前几天你不是跟我炫耀那节金佛手指吗?我跟你打听打听,那个卖家找到买主没有啊?”闻斓问道。

“怎么?你想要?”于老板问。

“那倒没有,你前几天不是告诉我有人在到处打听收购金佛嘛,今天这人找来我店里了,我想着之前托你的福开了开眼界,怎么着不能让你错过这个热闹啊。”闻斓说。

于老板在手机里一停顿,接着说道:“找上你,那可就不是单纯买货的了。他开价多少,你得分我一成!”

听见于老板要分一杯羹,闻斓倒也不计较,他哼笑一声说:“一成?没问题啊。”

第30章

和于老板谈好了分成后,于老板答应先去帮他问问情况。第二天一早闻斓就给他打了个电话询问进度,于老板那边明显迟了很久才说话,像是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他才开口说话:“我找人帮你打听过了,就那一节金佛手指,对面开价要二十万。”

闻斓掏出烟盒叼了一支烟在嘴里,接着掏出打火机点上,随后吸着呼出一口烟,他才说道:“那么一节金手指就要二十万,这瘪三可别是来敲我竹杠的。”

“那可不好说,万一是纯金的呢?”于老板说。

闻斓冷哼一声,心说两米半的佛像怎么可能是纯金的,更何况昨天当事人亲口说那尊佛像含金量只有百分之六十,半掌大的一节手指顶多两三万,这瘪犊子竟然敢狮子大开口要价二十万。闻斓捏着烟掸掉烟灰,转了个方向面朝窗外,看着楼下形形色色的游客说道:“你把他联系方式给我,或者你让他直接带着东西来找我。”

“你想看实物?”于老板问。

“我想看整体。”闻斓说。

于老板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闻斓的意思,他瞪大了眼睛猜测道:“你是说……他手里还有更大的?”

“我是说,他手里肯定有完整的佛像。之前那个收购佛像的人找上我要的是全身佛像,可没说只要一节手指。”闻斓抽着烟说。

“你怎么确定?万一他打肿脸充胖子呢?”于老板问。

“那也得问问才知道。”闻斓三两口把剩下的烟解决完,随手摁在桌子上的烟灰缸中,接着他一只脚踩在榻上,把手机换了一边说:“把他联系方式给我,我跟他说。”

于老板嘴一撇,翻开通讯录把对方的名片推给闻斓,接着说道:“别说我没提醒你,就算你笃定他手里有大件,现在也肯定是被分了,到时候你还得一块一块地去找回来再组装,这么一去可就是百八十万不止了。”

于老板好心提醒,闻斓却笑着否认:“不可能,他不会分的。”

于老板听见这话一愣,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分?”

原因很简单,出售的消息既然传到了玉器行于老板耳朵里,那就说明对方找上的也是古董店,而并非金店和私人买家。既然找上了古董店,那就说明对方知道这尊金佛的价值,他也就不可能只单纯地分割开当作金子来卖,而且那尊金佛的含金量只有百分之六十,他随便去哪个金店做个检测就能知道成份。因此这一节金佛手指的价值肯定是不如同重量的纯金高,所以闻斓断定这尊金佛还算完整,否则它的收藏价值都要打个折扣。

闻斓故作神秘地咂了下舌,半眯着眼睛向于老板调侃道:“我告诉你,你的分成还我一半?”

见他没个正经,于老板双手一挥像在赶鬼:“去去去!不说拉倒!”

和于老板谈钱就像在要他命,闻斓笑着一摇头,随后说道:“那就这样吧,到时候我再联系你。”

接着闻斓挂掉电话,点开于老板推过来的名片,看了一会儿后,闻斓便加上对方的好友,发了条消息过去:「我听说你在出售金佛?」

「我有点兴趣,能跟我谈谈吗?」

发送完这两条信息后,闻斓就扣下手机,再也没去管有没有消息进来。

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对方才回了闻斓的消息:「在哪儿见面?」

面谈?闻斓看见这条消息时一挑眉,随后打字回复道:「你定地方。」

几分钟后,对方再次传来消息:「和杨路古玩市场,西角的那片空地。」

闻斓下意识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和杨路的古玩市场里面西角的确有个空地,不过那里早就被铁皮栅栏围起来了,里面全是各种废料乱石,都是旁边古玩市场里的人丢出来的,除了扔垃圾,几乎没什么人会去那里,而且附近有铁皮栅栏挡着一晃眼根本就看不出来里面有人。选在那个地方见面,可以看出对方足够谨慎,也足够大胆。

闻斓思考了一会儿,打字问道:「可以。时间?」

过了一会儿后那边回复:「明天晚上八点。」

居然还要选在晚上见面。这下闻斓不得不怀疑这人手里金佛的来历,有人要找它,正巧有人又要卖它,这种巧合实在太难得,闻斓心里面怀疑这是不是一起团伙合谋的仙人跳或者其他诈骗。

出于谨慎,他在二楼找了找可以随身带的东西,最后从柜子里翻出一把折叠匕首,闻斓打开来看了一眼,确认还可以用,他便把折叠匕首放进裤包里,准备明天就带着它去。如果这两个人真是合伙来骗他的骗子,他就直接打晕两个人,连着赃物一起绑起来,打包送到公安局去。

·

翌日。

东方晔今天没有去分局上班,前一天吴光行特意给他打了招呼让他今天不用来局里,给出的理由是不宜让一个刚出院没多久的伤病患劳累,反正目前来说局里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吴光行指派唐庭暂代一天支队长的工作,权当是给东方晔放了个假。

但东方晔不习惯一个人静下来,今天他还是早早的就醒了,无论如何都无法再入眠,他索性起床洗漱,换好衣服后出了门。正好有一件事他很久没找到时间来做了,而且也正好到了日子。

东方晔收拾出门,准备去北山烈士陵园给东方英扫墓。

他不准备开车,而是选择直接在附近的公交站慢慢坐车过去,公交路线从东方晔居住的老小区一路绕过汇州区和金才区,最后抵达北山烈士陵园,路上要花小四十分钟。考虑到今天无事可做,东方晔索性就在公交上慢慢消磨时间。

东方晔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的街景一步一步往后移动,中途停下片刻,给东方晔留下一点观赏它们的时间,接着继续起步,如此循环往复。

公交路过金才区的古玩市场大门时,东方晔一下子回了神,他看着对面的古玩市场门头,心里突然有了一种想法,他在关门的前一秒站起来,中途就下了公交车。

东方晔站在古玩市场门头的对街,闽州冬季的阴天总显得寒冷,东方晔呼出一口白气,接着穿过斑马线,从对面车站来到了古玩市场的大门口。

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市里有这样的地方,就好像一个完全复古的街市,里面的古董店形形色色,里面的人也是形形色色。

东方晔走进去,慢慢地逛着,像他这样什么都不懂的人就是纯来看个热闹,他只知道门口的花瓶好看、店里的字画好看、货架上放的工艺品好看,除此之外一概不知。但这并不妨碍他一边走一边看,市场里面的买主并不多,有些店员看上去也气定神闲,也不出来揽客,东方晔看见什么有趣的就在原地站上一会儿,觉得看不出什么门道便又离开。

他想买个东西放到东方英的碑前,之前都是买花,但花会腐烂,最终也化作墓碑上的一抹尘土,最后消散不见。

东方晔继续在里面逛着,在路过一家布艺店时,蓦然听见了熟悉的声音,紧接着闻斓从布艺店里走出来,迎面撞上了东方晔。

两个人互相看见是皆是一愣,最后还是闻斓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东方?真的是……好巧啊。”

是啊。东方晔在心里默默念着,真是可以预见、毫不意外的巧合。他咳了一声,随后说道:“好巧,你来买东西?”

“是啊,我听说最近市场里头来了点新东西,就过来看看。”回答完东方晔的问题,闻斓接着打量东方晔一眼,也问道:“你也来买东西?”

“啊……是。”东方晔点头,“来买点……送长辈的东西。”

见他说得牵强,闻斓左右看了看,最后走到东方晔面前,稍弯腰下来贴在他耳边问:“你来办案?”

熟悉的味道和气息再次袭来,东方晔不自觉后退了一步,躲开闻斓的脸,视线也撇向了一边,他说道:“我今天休假,不查案。”

闻斓察觉到东方晔的不自然,见他特意拉开和自己的距离,他也只好笑着直起身子点点头,然后问道:“哦,这样啊。那你来想买什么呢?”

东方晔思考了一会儿,却是不知道应该在东方英的墓碑前摆什么,他偷瞄了闻斓一眼,最后叹气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对这些一窍不通,只觉得什么都好看,但是又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听见东方晔据实相告闻斓有点想笑,平常工作办案的时候那么敏锐的东方晔,竟然也会有不懂的东西,他忍住笑容,清了声嗓问道:“你要送给谁?”

“给我爸。”东方晔说。

“你爸爸平时抽烟吗?”闻斓问。

东方晔却摇摇头,表情茫然地说:“……我不知道。他以前很少回家,我见他的次数屈指可数,有时候只能匆忙见个背影,招呼都来不及打。”

听见东方晔这么说,闻斓看着他便愣了一会儿,最后察觉到东方晔的目光转过来,他才回神:“啊……没关系。那就边逛边看吧,这附近的老板我都认识,可以给你优惠。”

闻斓不像是在逗他玩,真心还是假意东方晔能感受到,他看着闻斓,微笑说道:“谢谢。”

“没事。”闻斓也笑着说,“那就走吧。”

东方晔看着他,不知为什么,心里面突然悸动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最后和闻斓并肩而行,穿行在古玩市场里的这些小街巷里。

古玩市场地上的青砖有些已经松脱了,踩上去便会听见石砖之间磕碰的清脆响声。闻斓和东方晔同行走在这些青砖上,仿佛是踩在琴键上一样,叮叮当当的声音清冽好听。闻斓像是一个导游,他带着东方晔四处探,给东方晔介绍、替他套近乎讲价,而东方晔并不想买什么很贵重的东西,最后他只在古玩市场门头下面的纪念品商店里买了一只钢笔,花费十五块。

闻斓看着他付完钱走出来,笑着说:“逛了那么多店,看了这么多东西,你就只买一支钢笔?”

东方晔把包装好的钢笔捏在手里,面对闻斓的调侃他却只觉得开心,他说道:“我只是在想,那些东西他会不会喜欢。他总是太忙,忙到没有时间回家吃饭,我对他的了解实在太少,到现在我也只记得他的书桌上有一只旧钢笔,笔尖瓢了,他惋惜了很久。”

见东方晔思及从前的表情,闻斓便不忍心打扰,他转过身去开车,背过身问东方晔:“接下来要去哪儿?我送你吧。”

“北山烈士陵园。”东方晔说。

闻斓刚要迈脚,听见这话突然身形一滞,他回过头来看向东方晔,惊讶的表情中带着几丝询问。

东方晔看见他这样,便垂下眼睛来轻声说道:“我父亲葬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