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怪物说着说着又给自己说生气了。
温晗陡然抽离,刚才的失控无人发觉。
他走向背包,拿出一块包裹严密的糕点,掰开喂给十四。
小怪物很小心的收起尖牙,一点点的叼走,顺带舔干净他指尖的碎茬,乖巧又殷勤。
他们都很珍惜此时此刻,吃饱喝足,十四撑着脸观察温晗擦手,开心地晃晃腿。
等温晗再次出去时,梨知南已经不知去向,只有君主不疾不徐的坐在沙发上翻阅报纸,脸上哦,他戴着面具,看不见神色。
但他察觉了温晗的动作,所以抬起头,一双眼定定地看向他,询问,“准备好了?”
温晗点头,没有出声,身后的十四则在奋力推着行李箱,小小一只被偌大的箱子遮挡的严严实实,就连君主第一时间都没有发现它,只听见一声——
“你好,这个箱子我应该扛去哪儿?”
君主挑眉,被萌了一下,伴随着他的起身,十四仰头的幅度也变的越发大。
它听见这人说——
“我来吧。”
十四:太好啦!
它当即撒了手,目的明确的奔向茶几,哪儿有一份十分完整的坚果糕点盘。
温晗看了眼,又摸摸身上,最后还是掏出两张纸币,压在了盘子底下。
君主:“嗯?”
察觉出君主的疑惑,温晗解释说:“是赔的盘子钱。”
果不其然,下一秒茶几旁便传来了“咔咔”脆响,君主扭头,见瓷盘已经被十四囫囵吞了进去。
温晗/君主:“”
很神奇吧?
但放在十四身上就不觉得奇怪了。
直至上飞机前,温晗又看了眼十四,见那小怪物一点没有回道具栏的自觉,反而戴着墨镜、一本正经的牵住自己。
君主也觉有趣,说:“没事,让它一起吧。”
飞机上,十四抱着订做的王师抱枕,看向闭目休息的温晗,见他眼下浮着淡淡乌青,显然是昨晚没有睡好。
于是它调整位置,在温晗身旁蜷缩着入睡,小小一团暖烘烘的,令温晗紧绷的眉眼也逐渐放松下来。
这几乎为十四的本能,对小动物来说,最基本的救助功能就是给受伤的同伴保持体温。
一直到温晗醒来。
他看了眼好梦正酣的十四,眼神不免柔软几分,伸手揉揉小怪物柔软的发顶。
一旁,君主也睁开眼,飞机上没有别人,所以他暂时取下面具,只戴上了宽沿帽和口罩。
他先是抬手看了眼表,确定时间后方才将视线落在温晗身上,声音有些闷,“快到了,小安吉丽娜会来接你,林奕也在。”
温晗点头,拍拍十四的脊背让它返回道具栏,自己则叠好毯子,放置一旁,轻轻拉开背包拉链。
里边满满当当的都是小玩偶,在路程中因为颠簸而变得乱糟糟的。
在最后的降落时间里,他很认真地将这些小东西整理整齐,而后又数了一次。
“四十一。”
真的没错吗?
再试试吧。
“一,二四十一。”
嗯,真的没错。
要不
在温晗烦躁的准备数第三遍时,抵达广播及时响起,打断了他的想法。
落地了。
他抱紧背包,等待片刻后听见了君主起身的动静。
他先是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瞥了眼,而后又扭头,瞄过外边阴沉的天气,嗅见了落雨前的独特气味。
同他与柏泽岸常住的城市不一样,这儿常年阴雨,伞是必备的出行工具。
“我先走了,”君主看起来有些赶时间,“地址在邮件里,权限也开了,想去随时都可以,嗯?”
温晗回过神,沉默一瞬后又开口,“我知道了,谢谢你。”
君主弯了弯眼,离开时,脚步又快了几分。
期间他低声吩咐几分,温晗耳朵微动,模糊听见电话另一端的回答。
又是[诺布山]弄出的麻烦。
温晗敛着羽睫,捏捏自己的指尖,看着上边的血色消失又蔓延。
终于,他也站起身,安静走了许久,在离开机场时环视一圈。
小安吉丽娜正在和列蒂西雅吵架。
温晗:“”
这两人总能吵起来。
小安吉丽娜率先注意到了温晗,用她的话来说,便是——
“当时我一眼就看见了他,像是一只自己叼着行李的猫,我感觉他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当然,事后小安吉丽娜对此拒不承认。
她去接温晗前喝了利口酒,因为不能开车,所以顺带拉上了列蒂西雅。
温晗则打开邮件查看关押沈秋生的地方,哪儿被君主派人守着,看管严密,每过一扇门都需要验证权限。
但他越看越眼熟,这很像沈秋生之前关押自己的地方。
“君主特意建的,”列蒂西雅说着,“那老家伙觉得沈秋生当年的设计不错,就去一比一复制了回来,正好让他自己亲身体验。”
小安吉丽娜受不了的开口:“你能不能尊重他老人家?别每次一口一个老家伙。”
“尊重都放在心里,嘴上的不作数。”
听得出来,列蒂西雅的心情真的很不错,至少没在小安吉丽娜说话的瞬间让她滚,甚至还有余力调侃几句。
温晗惊讶地抱紧了背包。
“嘻嘻,”小安吉丽娜笑道,“这很正常,你别害怕,她亢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列蒂西雅露齿一笑。
温晗:!!!
这更吓人了好吗?!
他下意识地朝后退了半步。
“你别吓人,”小安吉丽娜忍不住的呛她,自觉地拉开车门,晃了晃有些晕的脑袋,“我们去找沈秋生。”
温晗则见列蒂西雅耳旁的蓝牙闪过一抹光亮,紧接着便有人来带走了小安吉丽娜。
“你要做什么!列蒂西雅!”
“哦?我没做什么,给安吉莉娜打了个电话而已。”
所以显而易见,小安吉丽娜又被带走了。
温晗扒住车窗,只露出一双眼,望向那人挺不服气的神情,片晌后又默默缩回了脑袋。
好惨。
“你别看她这样,”列蒂西雅恢复了往常的冷漠,“实际上,她也就伤心路上的这一段时间,等一回去,她就又能乐起来,没有谁能比她在[哥谭城]里更快乐,安吉莉娜很爱她。”
“啊,”温晗将脑袋搭在背包上,“看得出来。”
列蒂西雅系好安全带,先是调过空调,而后又问了句:“这个香味可以吗?晕不晕?”
温晗很乖的回答,“还好。”
“嗯,”列蒂西雅开车很稳,说道:“小安吉丽娜的心理医生很不错,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去和他聊聊。”
“病友?”
温晗觉得有些好笑,不带任何褒义或贬义。
列蒂西雅也忍不住笑,说:“她之前有很严重的幻想症。”
当年,年幼的小安吉丽娜匆匆赶回去时,只来得及见自己的亲生叔父最后一面。
可那位长辈直至弥留之际,口中仍一刻不停地诅咒着小安吉丽娜,认为是她带来的灾祸导致家族分崩离散。在巨大的冲击与难以置信下,她将最后的诅咒幻听成了祝福。
这是现实的“猎巫”,定罪只凭直觉与怀疑。
这些列蒂西雅并未告诉温晗,她没有在别人面前揭露小安吉丽娜伤疤的癖好。
她只是依据现实情况给出建议,同时为了避免小安吉丽娜以后做出什么出格事被人追着揍。
温晗偏过脑袋,看向窗外后退的风景,又瞄了眼已经解锁的游戏副本,最后低声说道,“好。”
列蒂西雅颔首,不再多说。
很快,车辆便停靠在了这座隐匿于密林的[监狱]入口。
“到了。 ”
列蒂西雅先下车,见已经有两队哨兵朝自己走来,便亮出了自己的身份证明。
她点燃烟,却没有进去的意思,深吸一口气后对温晗说:“你进去吧,我在外边等你。”
温晗长腿一迈,又“砰”的一声关闭车门。
他眺望着建筑顶部,眯着眼,忽地笑了,眼神却仍旧平静。
“好哦。”
他说——
作者有话说:猫眼中的自己:强大、帅气、无敌
其他人眼中的猫:可爱、可怜、萌!
温晗:“???”
等等这怎么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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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仇敌:下
温晗被带了进去。
那些人显然被君主特意交代过, 一路沉默,动作迅速。
可温晗对这儿意外熟悉 ,甚至比在前边带路的人更加了解。
他垂下头, 余光朝侧边瞥去,看两人跟在自己身后,荷枪实弹, 显然做好了时刻对付意外的准备。
一路向下。
最终, 温晗在楼梯边缘停下脚步, 前边给他带路的人也在半秒后驻足, 手中动作不停地输入密码。
温晗安静等待,看向被自己捏在手心的一只小玩偶, 目光寂然, 平静的不像是即将看见仇人。
半晌, 一人略微欠身,对他说道:“您可以任意前往。”
“好。”
温晗瞄了眼自己的权限, 倒是格外冷静,一步步走向昏暗入口。
仍旧是一体浇筑的坚固房间,君主到底没有沈秋生那么变.态,给人留了一把椅子, 令他不至于狼狈的蜷缩在角落。
门打开时, 沈秋生下意识地抬头, 又因为外边过于晃眼的光亮而躲避, 频繁眨眼。
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眼神逐渐愣住, 随后微扬的唇角也撇了下来,不再隐藏,视线满是敌意。
“你还活着。”
温晗没理他, 外边的人动作迅速,又端进来一把椅子。
“你居然还活着!”
温晗坐下身,拍过衣上的褶皱,漫不经心地抬起眼,“很惊讶?”
沈秋生岂止是惊讶,当时君主与安吉莉娜来抓捕他时,他其实没做多少反抗,毕竟当时认为目的已经达成,因此,是死是活也并非那么重要。
他抬起疲惫的眼,近乎苛刻地观察着温晗的状态,半晌后忽地笑了,又恢复了曾经运筹帷幄的状态。
“你还活着,但我确实使用了道具,你们不可能全身而退,那么,是谁死了呢”
“君主与安吉莉娜亲自将我逮捕至此,顾文军颁布了放逐通告。在我进入这儿时,曾见林奕和闻熙跟在君主身后,现在,你又站在我眼前。”
“你说,还差谁?”
沈秋生并不蠢,相反,他极其聪明,哪怕线索极其有限,也能猜出事情大概。
“柏泽岸死了,”沈秋生忽地轻笑,“不意外,我甚至仍然记得自己在[圆桌游戏]里,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
想起自己看见柏泽岸与温晗的相处,发觉他们的感情一如既往。
这是一件好事,他由衷的想。
只有这样,在其中一人离去时,被剩下来的那人,才会经受足够漫长的折磨。
有些时候,活着比死亡更加痛苦。
这是柏泽岸教我的,不是吗?
我早在[罪恶都市]里切身领受过。
温晗盯着他,一只手搭在膝上,略微压下身子,开口,“是,你猜的不错,不知道君主有没有派人打理他的墓碑,如果没有,嗯可能坟头草都长出来了不少?”
没想到他能这么回答的沈秋生:“?”
“当然,”温晗顿了顿,视线扫过他腕间的铁质手铐,又说,“我这次来,是为了另一件事情。”
沈秋生:“哦?我以为我们不会再心平气和的谈论任何事情。”
“你会想知道的。”
温晗的眼神极具攻击性,如同紧盯住猎物后脖颈的猛兽,此刻的温和不过狩猎前隐秘的踱步。
他在沈秋生狐疑的眼神中缓缓开口:“关于游戏,关于我,关于你一直坚守的真相。”
应如何彻底摧毁像沈秋生这样自诩为黑夜灯塔的人?
很简单,击碎他所认为的正义,纠正他所坚守的真理。
温晗离开时,沉闷的嘶吼自未曾关闭的门后传来,一队人穿过温晗,警觉有序的架起沈秋生。
“镇定!”
“快!”
温晗并未对沈秋生造成任何实际伤害,他只是以一种十分寻常的口吻,告知了自己与游戏的关系,以及自己所做的一切。
[你的追寻从来错误,我与游戏并非沆瀣一气。]
[听说你如此执着销毁游戏,是为了完成已故队友的遗愿?]
[那你猜猜,如果他们在天之灵,会怎么看待你现在的所作所为?你每阻拦我一次,距离终结游戏就更慢一步。]
[事与愿违?还是盲目无知?]
所以沈秋生违背良知与教养的坚持,自始至终都是错误的。
他被永远困在了自己的大脑,迷失在了莫须有的仇恨之中。
温晗清晰记得沈秋生得知真相后的神情,那种从疑惑转变为自弃狂笑的剧烈变化。
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坍塌了,并且永远回不到过去。
何况沈秋生本就不是为了“活着”而活,早在继承已逝队友未曾完成的愿望时,他便抛弃了自己,他是为了某个自认为很伟大的理念而活。
他试图令理念超越生活,使自己所作的一切归于“崇高”。
而现在,他的理念和希望一齐坍塌。
当一个人失去希望与坚持,就不再属于未来。
离开时,温晗特意找到君主的下属,将沈秋生之前招待在自己身上的招数如数告知,最终留下一句:“别让他死了。”
“是!”
离开[监狱]后,温晗望见车旁又来了一、哦,两人。
荀危和林奕。
这两人明显在争论,或者说是林奕在单方面的呛荀危。
温晗过去时,只听见了一声结语的“想都别想”。
温晗:“?”
“想死你了!”
林奕冲过来,绕着温晗观察一圈,最后满意的点点头。
温晗轻声:“怎么过来了?”
“什么意思?难道我要把机会留给一些奇奇怪怪的人吗?”
林奕夸张反问,不动声色地挤开荀危,又骄傲叉腰,“你看,这不就被我抓住了!”
他还在心潮澎湃地发表“获胜感言”,温晗已经悄悄地钻进后车座,给列蒂西雅指了指导航。
她取下耳机,看过一眼,倒也没有多问,一脚油门就踩了出去。
林奕:“嗯?”
荀危无奈扶额,自己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
他可是从土耳其给温晗抢咳,带回来了整整一铁盒的手工糕点!
还没喂呢!猫就跑了。
他气愤地钻进车,迅速追了上去。
林奕面无表情:“你,妈。”
他也不遑多让,开车的手法与温晗同样暴躁。
温晗的目的地是[墓园]。
列蒂西雅指向身后,说:“那两人都来了,你自己看着办,我得先陪着安吉莉娜参加谈判。”
温晗:“好。”
他朝列蒂西雅挥挥手,出乎意料的又将人给萌了一下。
列蒂西雅有些手痒,眯着眼想起了自己收养的那些流浪猫。
温晗注视着她离开,自己则转身朝墓园走去,手臂里抱着才买下的花,鼻尖似乎还能嗅见细微的水汽,与弥漫的香气。
最外边的几圈是公墓,他找着名字,最后站在一座碑前,看见了上边的墓志铭——
[要么出走,要么留下。]
这正是沈秋生已逝同伴的墓碑。
温晗弯腰放下了花,低声说道:“抱歉,利用了你们的名讳,希望你们安息。”
离开时,他又回过头,深深看向墓志铭,默默回答——
[第一种情况是知晓如何出走;第二种情况是明白为何留下。]
温晗绕过眼前的层层矮木,走向深处的私人墓园。
在他身后,林奕拽住荀危,竖起食指抵在唇上,轻轻摇头。
不远处,温晗盘腿坐了下来,视线平静的注视着眼前墓碑。
上边没有墓志铭,只有简单的日期记录。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冰冷的石料,眼神看不出情绪。
“柏泽岸我真讨厌你,自作主张,自以为是。”
天色闷了下来,似乎又要落雨。
林奕发现自己身边多了一道阴影,吓得朝旁一窜,成功踩在了荀危的脚上(也可能是故意的)。
柏长林环抱手臂,脚下似乎也踩着什么东西,甚至用力的碾了碾。
荀危侧目,看得一阵幻痛。
等等,妈的,我这是切身体会!
林奕摸摸鼻尖,松了劲,并不诚恳的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荀危:“把‘不’字去了。”
“我就是故意的!你想怎么样!”
林奕神情凶恶地回头。
荀危:“哈?”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上几句,便听见一声“啪叽”的响动,就像谁人轻轻拍过水母的伞盖。
于是二者同时侧目,看向柏长林脚下。
那是一条扭曲挣扎的长条存在,因为疼痛而略显狰狞。
林奕/荀危:“???!!!”
终于,像是终于无法忍受,柏行风阴着一张脸出现,脸侧甚至还有细密而未曾滑落的水珠。
柏长林眼也不抬:“把你带来的那些水汽收走!前几个月的暴雨我当你良心发现,在为了崽崽的离开掉眼泪,现在,呵,我最多当你睡觉流口水。”
柏行风:“?”
他被恶心的一哆嗦,据理力争:“我睡觉从不流口水。”
语毕,阴沉的天气终于放晴,露出了第一抹阳光。
林奕多看了柏行风几眼。
之前没见过,但感觉和柏长林他们又像又不像的。
像是察觉了林奕的疑惑,柏长林难得解释一句,说:“他现在不算是我们的族类,你把他当成臭鱼烂虾就行。”
柏行风:“?”
好吧,无论是从物理还是精神上来说,我还真是。
他想着,“嘻嘻”笑出了声。
柏长林:“”
傻逼。
柏长林多看一眼都觉得眼睛疼,目光所及之处,温晗也终于停下了捣鼓的手,站起身,拍落掌心的石灰。
只见碑上出现了一行新字——
[前夫,柏泽岸。]——
作者有话说:柏行风:他(↑)——骂(↓)——我(↑)?
仔细思考后的柏行风:嘿嘿,好像没骂错。
论为什么柏行风(二哥)不招弟弟妹妹们喜欢,他是真的没有一点羞耻心,但那几个月反常的暴雨确实是他在伤心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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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时光:上
五年后。
人群中, 一道身影高挑出众,柔软的发丝被风吹得轻轻摇晃,露出一截冷白后颈, 双腿长而直,走动时手臂轻轻摇晃,冒尖的腕骨线条夺目, 上边还戴着一只稍大的手表。
他等待良久, 终于有人匆匆跑了出来, 小声念过他的名字, 做了个朝内走的手势。
温晗点头,一言不发的脱离人群。
站在门外, 他依稀可以听见里边传来的争吵声。
诊疗室的隔音很好, 温晗之所以能听见, 单纯是因为他的听觉过于变.态。
于是他收回了敲门的手,在外安静等待。
小安吉丽娜的心理医生刚搬过来, 理由是现在接收的病人危险程度太高,自己要是继续在人迹罕至的地点工作,总有一天会被玩家悄无声息的谋.杀(小安吉丽娜一直觉得他在胡扯)。
此刻他捏了捏鼻梁,在心中给小安吉丽娜又添上了一行——
容忍度低、暴躁疑虑。
“你冷静一点。”布莱克很头疼, “我知道, 但这需要时间。”
“滚蛋!”
小安吉丽娜此刻也不顾什么淑女礼仪, 气冲冲的走向门口——
门外, 温晗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 而后被陡然打开。
两人面面相觑。
温晗抬手, 不太熟悉地来了声:“嗨?”
“温晗?”
布莱克站起身,越过小安吉丽娜看向他,“快快快, 快来坐。”
他笑吟吟的,瞳色和柏泽岸极其相似,却酿着截然不同的笑意。
温晗又看了小安吉丽娜一眼,见她被布莱克给“送”了出去,没忍住的弯了弯眉眼。
小安吉丽娜转身,金色卷发随着动作荡出一片涟漪。
她在离开时狠狠的瞪了布莱克一眼,又朝温晗抛去一枚飞吻,变脸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布莱克坐回椅子上,松了口气,又抬手扶过眼镜,最后笑眯眯的看向温晗,脑中同时出现了对应的词句概括——
固执沉默、刻板行为、危险性极高。
他一直认为自己十分敬业,在看见患者时,诊断就已经自动在脑海中生成了好几十页。
“最近感觉怎么样?有对什么事情浮现出特别情绪吗?”
“没有。”
温晗双手掌心搭在膝盖上,回答的很认真:“没事。”
“嗯,有事你也会说没事。”
布莱克低头,沾满墨水的钢笔划过纸页。
同一点就着的小安吉丽娜不同,眼前这人壁垒高叠,多次尝试也难以突破。
布莱克:他甚至接受得极其坦然,还会礼貌询问治疗周期、积极配合。
但是没效果啊!
布莱克取下眼镜,出于职业素养,他并未在温晗眼前露出任何疲态与负面情绪,只是说:“行,今天就到这儿,每周至少过来一次,可以吗?”
温晗点头,平静得吓人,起身准备离开。
他并不认为这种治疗能有多少作用,但他发现这样可以令林奕他们放心。
他们互相都为对方操碎了心。
离开之后,他按照习惯,又去墓园给柏泽岸送了束花,视线扫过碑上的字体,伸出手,面无表情地轻触而过。
“柏泽岸。”
温晗抵额在碑前,面无表情,低声骂他混蛋。
也是在此刻,他良好的伪装才终于破了条裂缝。
他花费了一点时间收拾情绪,走出墓地时仍旧稍显恍然,直至听见有人喊道——
“会长!”
一人匆匆跑来,手上还抱着一沓文件。
温晗:“”
怎么追到这儿来了。
看得出来很着急。
他大致瞥了眼,见上边不仅盖了君主和安吉莉娜的章,甚至还有[诺布山]现任代理会长的身份章。
这么正式?
他往包内摸摸,成功掏出自己的识别章,盖在了中间预留的空白处。
“好的,我这就去转交给顾文军会长!”
在技能加持的情况下,这人实在跑得太快,几乎瞬间不见身影。
温晗望着他,有些感慨。
由于他的道具外套在[圆桌游戏]副本中被彻底损坏,事后温晗虽然也去找过神主日询问修复,但很遗憾,那人对此也没有办法。
这个游戏的锻造系统其实并不受人注目,温晗曾拿着[缸中脑]副本结束后获得的蛇骨道具,锻造出了一套折叠刀。
好处是它们无比锋利,甚至带有毒素;坏处是它们无比易碎,报废率极高。
温晗:难怪玩家都不喜欢使用锻造系统。
鸡肋。
他挪开视线,顺着风吹来的地方抬头,看向高处随风而展的[方舟]旗帜,眼神极其复杂。
或许极少有人知道,柏泽岸与[方舟]关系匪浅。
那老怪物实在瞒的太好,自己也是在一年后才有所察觉。
至于怎么将它们挖出来、又是如何成为会长
温晗:轻而易举。
[方舟]的建立本就同柏泽岸脱不了干系,几年间处理了不少海上副本。
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温晗在一次出海时偶遇[方舟]副会长,也是在那时,他盯上了[方舟]。
只要他愿意,获取他人的信任乃至喜爱,当真是一件十分简单的事情。
温晗花费近两年的时间,深深的凿入了[方舟],并成为了唯一的主舵。
而他依靠实力获取的地位与成就,也得到了十分具体的体现——
排行榜上的名次已经许久没有发生过变化。
温晗高居榜首,积分比之第二名君主,还要多出一倍不止。
手机忽地传来一阵震动提醒,他垂目凝视,见是梨顾北发来的消息——
[沈秋生死了,这次是真的。]
温晗回复:知道了。
他当然知道那人是怎么在无边无际的痛苦中走向寂静。
这算是大仇得报吗?
应该吧。
痛快之外,更多的回忆却随着“沈秋生”这个名字一同涌了出来。
原来已经过去了那么久。
真的是好久、好久。
柏泽岸,你看见了吗?
他走回家,熟练地输入密码开门,却没有开灯,反而摸黑朝内走去。
近一年来,游戏环境越发极端,数量可怖的玩家都沉浸在了这场荒诞而真实的游戏中,秩序混乱,除[世界公频]外,原先大部分的通讯交流也不再安全,[诺布山]的会长就在一个月前暴露地址,惨死于家中。
经此事件,几大公会的会长都显少离开本部。
除了温晗。
他走向卧室,在宝宝床上看见了一堆柔软的小玩偶,视线也柔和起来。
而十四倚靠在床边,将自己蜷缩成小小一团,在察觉到温晗气息时睁开眼,咕哝着朝他所在靠了靠。
温晗听清了它的抱怨——
今天又来了一波人,打扰我睡觉,你什么时候搬家?
“辛苦你了。”
温晗蹲下身,揉揉小怪物的柔软发顶,将它抱起来时,又看了眼那群小玩偶。
随后,他抱着十四返回卧室,将玩偶们装进收纳道具之中。
小怪物很喜欢猫的窝,这里宁静、温暖,最重要的一点是:安全。
只要温晗站在那儿,就令人感到安心。
十四在熟睡前喃喃:好奇怪。
以前给自己这种感觉的都是柏泽岸。
小怪物这些天总是睡不够,温晗垂目,见它将脑袋枕在自己膝上,不由得放缓了呼吸。
半夜,他听见些许动静。
于是他睁开双眼,轻轻将十四挪去一旁,在起身的同时套上外套,走向门外。
有人来了。
他略微侧过脸,听着黑暗中几不可闻的呼吸声,伺机而动。
在场没有人发现他,他像一只真正的猫,走动得悄无声息,出手时一击毙命。
他没有耐心再同这些人玩“你问我答”的小游戏。
两人无声倒下,温晗看向跌坐在地的第三人,疑惑之余,又感觉些许可笑。
这些人分明同自己无冤无仇。
他没有处理尸体,近年下线玩家数量激增,所以游戏自动进行了一次短暂更新,玩家尸体将会由游戏统一处理。
阳台上,温晗吹着凉风,看向不远处断电的城市。
那儿只有偶尔闪过的火光,以及被谁人小心翼翼捧起的烛灯。
那地方已经被游戏划分为[巴琴布地],意为:被遗弃的、边缘的。
[巴琴布地]遍地bug,所以显少会有玩家长住,因此也成为了一些被通缉玩家的首选避难地点。
温晗眯着眼,合拢食指和拇指,将那片寂静圈在指尖。
一夜平静。
十四一大早就开始爬来爬去,动作虽然夸张,却没有弄出丝毫动静。
十四:屋里有奇怪的、陌生的气味。
它爬上天花板,同此刻睁眼的温晗对上视线。
温晗:“”
大早上的在做什么?
十四手忙脚乱,“哇”地一声摔了下来。
温晗无奈叹气,却抬手接住了小怪物,阴恻恻地威胁:“你再敢爬天花板,我就不养”
“呜呜呜我错了!”
十四认错很快,更别提什么羞耻心与不服输,它用的最顺手的一招就是一头往温晗的怀里钻。
它永远是这副小小的模样,每天快乐的没心没肺,又会在突如其来的时间里思念王师。
同时,它认为温晗也是需要“陪伴”的存在。
十四:他做了那么多事情,都是为了不感到孤独。
“温晗。”
十四握住他的手,仰头。
温晗:“嗯?”
“你知道吗,领地里有陌生的气味。”
“嗯?”
“我会保护好你的!”
“嗯,谢谢你。”
十四“嘿嘿”笑,踮着脚,用脑袋拱拱温晗的掌心。
它实在可爱,令温晗心情轻松许多,他打开通讯道具,一扫而过柏凛发来的消息,笑意未散的眉眼忽地一怔——
作者有话说:(碎碎念):柏哥你再不回来你老婆就哄不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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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时光:下
温晗走得很匆忙, 甚至没有时间将小玩偶们放回宝宝床上让十四继续照看。
而小怪物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疑惑的歪歪脑袋。
温晗怎么了?
十四不知道,它抱着温晗的枕头, 后知后觉的挥了挥手。
而温晗已经在这段时间里赶至车库,抬手抚上方向盘,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他的手指有些颤抖, 几次抓握也显得虚浮。
不行。
太急了。
我得冷静。
接下来的五分钟里, 他并未做出什么动作, 只是僵硬的愣在原地, 车内阴影正好遮住他的面容。
实在过去了好久,好久
就连“柏泽岸”这个名字, 也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在耳边响起。
温晗一言不发, 沉默得惊人。
直至他感觉有人在车库中来回观察、踱步。
嗯?
温晗感到狐疑, 但他现在迫切需要点什么突发事件来压下心中的烦躁。
于是他走下车,悄无声息地跟在那人身后。
只是越跟越觉不对劲, 他发现这人居然摸到了自己家附近?
温晗想了想,还是给十四发去通信。
即使被温晗逼迫着学习了好长时间,本性使然,小怪物仍旧不喜欢打字, 于是一口气回了好几个表情包——
[猫猫警惕jpg.]
[猫猫收到jpg.]
[猫猫暗杀jpg.]
温晗:“”
他几乎可以想象十四蛄蛹着准备进攻的动作, 又没忍住的弯弯眉眼。
真有意思。
他环抱手臂, 站在身后看戏。
期间, 他先是皱眉这人笨拙的撬锁行动, 而后又听见他放下工具的奇怪动静, 没忍住的捂住了眼。
结果自然不用多说,这名玩家几乎没能在十四手中撑下一个来回。
温晗觉得有些奇怪。
游戏上线这么久,还会有玩家笨成这样?自己赶着过来送人头?
他手腕上的是什么东西?图腾?标记?
轻微的“滴答”声忽地落入耳中。
温晗猛然抬眼, 伸手将十四收回道具栏,而后迅速折身,跑动时的风吹起外套,鼓出不规则的形状,又剧烈的跳动、变换着。
脚步踏过水洼,汽油的刺鼻气味被急促的呼吸捕捉,他的视线匆匆扫过四周,迅速判断情况。
而后,他加快的冲刺速度,竟直接攀上了高墙,倚靠着强大的臂力翻过墙头,又在他落地的瞬间——
砰——!!!
墙体在冲击下也破损不少,树木摧折,枝杈、树叶连带着不知名的细小存在被一同抖落。
温晗灰头土脸的站起身,垂目见脚踝处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给划出一条好长的口子,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好在并不疼,或者说难以被现在的痛觉灵敏程度感知,所以他只是蹲下身子,用纱布将其潦草的包起来,便浑不在意的放下裤腿。
能跑能跳,约等于没有受伤。
他点点头,又扫了眼自己的住处。
挺好的,这次至少坚持了一周。
但又得重新找。
还有,车库也塌了。
温晗叹气。
他驻足在远处,一时间竟显得有些可怜?
半晌,温晗摸摸鼻尖,牵着小十四,用铜币在游戏商店内重新购入一辆车,继续前进。
十四乖乖的坐在副驾,看了眼温晗,又低下头,戳戳手指。
“有没有受伤?”
温晗还是问了句,即使他知道自己及时将小怪物收回了道具栏。
它很安全。
“没有,”十四嗅见了血腥气,询问,“温晗,你不疼吗?”
“嗯?”
温晗顺着十四的视线垂下眼,而后轻轻摇头,“没事,很快就能好。”
车平稳行驶,温晗没有发现自己开车的习惯也在潜移默化地发生改变。
他眯着眼,绕过[巴琴布地],逐渐从熟悉的正常城市,驶入了少有人来的断壁残垣。
这种情况放在几年前,还只能在各种副本中偶然碰见,却不想如今哪怕在现实世界,也寻常的随处可见。
更可怕的是,人们逐渐接受了它们的存在。
温晗不喜欢,他总觉不应该是这样。
没过多久,车辆稳稳停在一处倒塌的巨大雕像前,空旷的地面上,一人身影凭空出现,眯着眼看向温晗。
“欸?”
柏长林有些奇怪,“你怎么脏脏的?”
温晗:“被人偷家,炸了一下。”
他语气平淡,似乎并未对此多加在意。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五年间这种情况层出不穷,可他还是活了下来。
闻言,柏长林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在温晗近乎锋利的倔强里找到了一丝委屈。
他递给温晗一张手帕,见他有些生疏的擦擦头发,没忍住的叹了口气。
啧。
我怎么记得这猫以前连尾巴毛都要梳得油光水滑才肯出门?
柏长林的目光扫过他灰扑扑的衣服,几次欲言又止。
“不走吗?”
温晗询问,有些紧张地蜷起手指,又将衣领拉高了一些,遮住了精致而优美的下颌。
“走吧。”
柏长林摆了摆手,一条路便就此出现在二人眼前。
它并不突兀,甚至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和谐得近乎诡异。
温晗踏上这条由蛛丝织就的道路,一路沉默。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期间听见柏长林询问,“知道是谁动的手吗?”
“不清楚。”
温晗的声音仍旧闷闷的,“应该是[诺布山]的公会玩家吧,我看见他手上的徽记了。”
柏长林点点头,暗暗懊恼自己抛了个坏话题。
他们不参与游戏,也就不能插手有关游戏的混战。
于是他换了个问题,又说:“那件外套我们可以修复,你找个时间送来?”
“算了吧,”温晗兴致缺缺,“我不要了。”
他以前还有这个想法,现在却不知道为什么,对此失去了曾经的期待与热枕。
柏长林有些头疼,在心里默默为柏泽岸上了炷香。
可怜的小蜘蛛,回头自己哄老婆去吧。
终于,这条路到了尽头,在过曝的环境中,温晗仰起头,看见了头顶交织的蛛丝。
他感觉自己正处于一枚茧里,四周蛛丝如心脏一般鼓动,将天光折射出缤纷色彩,又有点像阳光下缓缓升起的泡泡。
“稍等,”柏长林看了眼跑回来的雪白蜜袋鼯,“那边出了点问题。”
温晗:“嗯?”
见他的视线透露出担心,柏长林想了想,又解释说:“放心,不是意外,是柏行风那傻逼脑子抽了。”
语毕,柏凛突然迈入[茧]中。
柏长林:“欸?”
这么快?
首领应该没听见吧?
呸呸呸,不是首领,这个时候应该叫姐姐。
柏凛哪儿能不知道柏长林在想什么,但她的视线始终威严而包容,甚至带着点无可奈何。
柏长林纠结再三,还是选择放弃,环抱手臂别过脑袋。
懒得解释。
回去和柏行风打一架算了。
柏凛摇头,转而看向温晗,手中捧出小小一团,像是珍珠,像是卵,璀璨夺目,却又真实存在。
温晗睁大眼睛,又问:“他现在还是小蜘蛛吗?”
“嗯。”
“可是之前”
“崽崽,虽然复活后的位格通常会降低,但柏泽岸是个意外。”
“意外?”
“对,等他来向你解释吧。”
柏凛微微笑着,从容地注视着温晗,思绪在一瞬间回到了五年前的夏天。
她询问温晗,是否还记得柏行风的情况。
柏行风也曾死亡,虽然他现在不再是欧法蜘蛛的一员,但他的复活毋庸置疑。
听见这句,温晗死寂的瞳孔终于浮现光亮,继而泛出水色。
[但这需要一段时间,或许很短、或许很长。]
[我会等他。]
[嗯,在此之前,我还是得提醒你,如果不顺利,可能会耗费大几十年的时间。]
[没有关系的。]
“它好小,就这么抱着可以吗?需不需要保暖?”
温晗小心翼翼地接过[卵],一连串的轻声询问唤回了柏凛的思绪,她看向猫放轻放缓的动作,内心也不由柔软了下来。
“不用那么麻烦,”柏凛说道,“它很快就能孵化,也很坚硬,淋雨火烧都没问题。”
温晗:“???”
淋雨火烧?
他脑袋不动,眼神却落至自己手心。
还是不了吧,坏了怎么办?
柏长林笑道,“您就逗温晗吧。”
“我说的可是事实,”柏凛眉头一挑,眼中也有笑意,“只用担心会不会被谁一口吞掉。”
“吞掉?吞什么?”
柏胥玉像一只真正的蜘蛛那般倒吊下身子,说,“你们瞒着我捕猎?”
柏凛拍拍她的肩膀,“没有。”
柏胥玉闭眼:“我不信!等等我怎么在转圈?”
一旁看见全程的柏长林:“”
能不转圈吗?刚才首领拍你那一巴掌白拍的?
“啪”的一声,柏胥玉掉落在地,稀里糊涂的伸出了手。
柏长林连忙躲开。
好险,好险,差点就被她抓到了。
温晗也偷摸瞄过一眼,下意识藏起这枚[卵],时刻准备溜走。
他看向柏长林,二人一拍即合,瞬间消失在原地。
“姐,”柏胥玉捂着脑袋,站起身,“嗯?我刚才想问什么来着,哦,崽崽呢?”
柏凛看了眼被柏长林掐断的蛛丝,语气里带着一些不易察觉的轻哄:“可能跑了吧。”
“啊?”
柏胥玉疑惑,“孵化得那么快?”
她有些遗憾的咂咂嘴。
远处,柏长林将温晗给送回了——家?
“你家没了?”
他注视着眼前的一片废墟,回过头询问,一脸难以置信。
“啊,”温晗点点头,一副习以为常的口吻,“差点忘了,我得去找个新住处。”
柏长林看他的眼神更加复杂。
小可怜,成流浪猫了——
作者有话说:柏胥玉(失望的砸砸嘴)
还好小温晗跑得快hhh[摸头]
终于填了这个坑(激动得苍蝇搓手)-
感谢大家的留言!存稿告诉我柏哥下一章就孵化啦[猫爪]
第400章 小蜘蛛:上
现在是下午六点, 天色已经有了擦黑的迹象。
温晗朝柏长林挥挥手告别,自己则走向日落的道路尽头。
两侧高楼林立,对比之下, 他的身影竟是如此渺小,只有偶尔吹过的风,愿意牵过他自然垂落的手。
时间太晚, 他直接去了柏泽岸之前送给自己的[毛绒庄园]。
那座庄园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任何一处角落, 只有在温晗想去时, 才会随机刷新在他的周围, 并隔绝主人、及主人邀请的客人之外的所有玩家。
至于温晗为什么不将这里当做安稳的落脚地,原因很简单——
“喵呜——”
“咪——”
数只高高翘起尾巴的毛绒绒喵喵叫着跑来, 目的明确的蹭着温晗, 卖萌撒娇。
温晗:实在太吵了。
如果不是这座庄园的占地面积足够大, 那么这些猫一定是个足够麻烦的问题。
他放出十四,让小怪物吸引火力, 自己则快速朝建筑入口走去。
老怪物这该死的恶趣味
他花费了一点时间穿过草地与花园,又在推开大门后仰头看过一眼,随便找了间卧室休息。
而被留在入口的十四手忙脚乱,扑腾着想要离开, 几次以为自己要被淹没在这“无边无际”的喵海里。
“温晗救”
温晗听不见。温晗正抱着[卵]好梦正酣。
他许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稳, 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明月高悬, 房间内安静得只有呼吸声。
他手中的卵却忽地鼓动一瞬, 而后, 在寂静的黑夜里, 它就这样破壳而出。
小小一只,晶莹剔透,很萌的给自己擦了擦脸。
随后, 它的八只眼注意到了温晗,疑惑的歪歪脑袋。
虽然不认识,但是很喜欢。
它“啪唧”一下扑上去,像是抱脸虫般摊在温晗脸上,舒服的晃晃爪子。
喜欢。
暖和。
呜呜。
夜里仍旧静谧。
翌日。
温晗睁眼时有些懵。
他卷翘的羽睫随着动作轻眨,挠得小蜘蛛痒痒,没忍住的轻笑。
温晗惊恐的睁大了眼——
什么东西?!!
它是在笑,对吧?
他猛然坐起身,一把将小蜘蛛薅了下来,在它澄澈又疑惑的眼神中咬牙询问:“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小蜘蛛:“叽?”
就呼——的一下出来了呀。
他的手也软软。
温晗眯起眼观察它,见它又低下头悄悄捣鼓什么。
能不能塞回去
“叽?”
半晌,小蜘蛛献宝似的举出一枚小爱心。
虽然它不够完美、几多错漏,但还是令温晗愣在了原地。
而他的这份沉默被小蜘蛛误认为了不喜欢。
于是它缓慢的收回小爱心,十分严肃的查看这个东西,最终点点头,将其一把塞回自己腹部。
确实很丑,丑到不能讨人欢心,欸?怎么飞起来啦?
温晗将小蜘蛛头朝下的拎了起来,伸手重新抽走小爱心,语气平淡:“给我了,就是我的。”
小蜘蛛:“叽?”
但是它不好看呀,我一定会给你更加完美、更加漂亮的小爱心!嗯嗯!
它乐不可支,忍不住地晃晃身子。
温晗:“谄媚。”
小蜘蛛不明白这些词句,它仍在冲着温晗轻轻笑,单纯的像是一张白纸,却在逐渐染上他的足迹与色彩。
“哼,阿谀。”
温晗又屈指,轻轻将它弹开。
小蜘蛛在柔软的床上转了好几圈,以为温晗是在和自己玩游戏,便迅速翻过身体,用那亮晶晶的八只眼睛看向猫,希望能再来一次。
重来一次,它还是这样。
命运在此刻显得悲壮。
温晗没看他,自顾自地起床穿衣服,劲瘦的腰身在小蜘蛛眼中一闪而过。
它“叽”的一声捂住眼。
于是,等温晗回过头,便看见了一颗滚来滚去的玻璃球珠?
看得出来,它自己玩的很开心。
温晗静静的注视它,一时竟因为无语笑出了声。
小蜘蛛停下动作,预估距离,而后“啪唧”一下跳进温晗手心,甚至很有弹性的晃荡晃荡。
温晗:“”
他是真拿柏泽岸,哦不,这东西现在不能称为柏泽岸。
他是真拿小蜘蛛没办法。
即使走时手臂自然下垂,这只巴掌大的东西仍能稳稳“粘”在自己手心,甚至不断朝上爬,最终找到自己的专属位置——
温晗坚实、可靠、宽阔的肩膀!
温晗没搭理它,冷静地吃过早饭,又给十四擦擦脸上的猫毛,蹲身抚摸一只跑进来的狸花。
不回[毛绒庄园]还有第二个原因。
怕触景生情。
小蜘蛛歪歪脑袋:“叽?”
它居高临下地睨着猫,亮出毒牙,哪怕刚从卵里出来,也知道什么是“嫉妒”和“占有”。
“别叫。”
温晗拍拍它的脑袋,见它的神情瞬间变的乖巧,又冷哼一声。
他这五年完全变了个模样,对大部分存在都漠不关心、安静的像是过路清风。
年少的喧嚣驻足于曾经,只在回忆的水面上吹出阵阵涟漪。
小蜘蛛见他面无表情地坐回椅子上,歪歪脑袋,仿佛明白了什么,奋力地顶来一瓶牛奶,玻璃瓶底与桌面难免磨擦,划拉出一声刺耳的响,引来温晗不疾不徐的一眼。
小蜘蛛:“叽!”
“不爱喝这玩意。”
温晗很冷漠,丝毫不在意它的讨好,“你把我当什么?孩子?没断奶的猫?”
小蜘蛛连忙摇头,模样可爱极了,八只眼睛萌萌的看向他,眨眼也显得极其缓慢。
温晗站起身,脸色算不上好,走时高声喊道——
“十四!走了。”
“来啦!”
小怪物不知从哪儿突然冒了出来,香香软软的,温晗一嗅就知道它又一头扎进了后厨。
这座庄园会在固定的时间刷新物资,例如厨房/餐厅里的餐点、衣帽间中的常服、保险箱里的宝石与黄金等等
只要符合当下的普世规则,[毛绒庄园]内就永远不会缺少它们的存在。
当初柏泽岸将它送给温晗时,未必没有这方面的考量。
温晗再次穿过花园与草坪,路上的猫少了许多,大部分都趴在不同的地方打盹,阳光倾洒在它们身上,照的皮毛光亮,偶尔还会有树枝与房顶投下的阴影。
无论是游戏副本的冲击,还是现实世界的余波,它们都无法对此地产生任何影响。
这是柏泽岸留给温晗的后路。
温晗又何尝不明白。
他回过头,遥遥望向那片巍峨又漂亮的建筑,轻嗤一声,旋即一脚踏过大门。
什么后路。
我不需要。
温晗紧紧闭上眼,仰头迎接阳光,轻而缓的舒出一口气。
小蜘蛛趁此时机爬回他的肩膀,很识趣的没有出声,只偶尔控制不住的将视线瞥向温晗。
厚重的靴底重重踩过砖瓦,在明亮的阳光中扬起尘土。
在寻找下一个住处的间隙,温晗也在联系柏凛。
[柏泽岸他好像坏掉了,它不记得我,这种情况能恢复吗?]
[当然可以,它需要一点时间。放心,这不会太久。]
[那它现在的记忆会保存吗?]
[理论上来说,不会。]
得到回答的温晗满意的点点头,再次屈指敲敲小蜘蛛的腰腹部。
通讯道具在闪烁两秒后报废,他扫过一眼,随手将其丢进街旁倒塌的垃圾桶。
正如之前所说,在游戏末期,现代社会的通讯交流已经不再安全。
讽刺的是,这种危险并非来自游戏,而是来自一些疯狂而极端的游戏玩家。
这也导致购买通讯道具成为了生存的一项必备支出。
而在温晗刚才关闭的道具栏中,种种通讯道具的数量一闪而过——
[数量:9999.]
这猫又利用权限给自己修改数据。
没走几步,林奕的通讯联络忽然传来。
温晗下意识地将道具拿远了些,果不其然,那人的语气颇有些幽怨。
“温晗,你昨天怎么不来我家?”
温晗眨眨眼,“太晚了,我怕”
“你怕他们盯上我?”
林奕打断他,他太了解温晗,知道这人或平静或无奈的神情中都隐藏着什么,“我他妈一打四五六七八!”
“小弈,这不一样。”
温晗停下脚步,轻声解释,“我随时都可以搬走,但你和闻熙不一样。”
他话音刚落,又收到了房东的消息。
只要有足够多的铜币,找到一个隐秘的落脚点再简单不过。
尤其是在游戏推出[自主交易区]后,由于买卖双方都不知晓对方的真实身份,安全性进一步提高,逐渐获得了大部分玩家的青睐。
“温晗,”林奕以一种从未有过的严肃口吻说道,“你有想过暂时搬去[乌托邦]吗?”
温晗安静听着,继续行走,身旁是逆流的人群,时常匆匆,偶尔停驻。
“不了吧。”
他说,“君主和安吉莉娜他们在推进计划,万一有人顺着我的行踪摸过去,不就打草惊蛇了吗?”
除了立场不明的[诺布山],其余四大公会都在一件事情上达成了一致——
唯一的敌人是[游戏]。
而前几天温晗签署盖章的那份文件,正是[方舟计划]的最后一环。
顾文军再次做出了足够疯狂的决定,并一扫之前的挫顿与潦倒。
未来并非不可改变,为此,她要再次拼尽全力。
像是想到什么,温晗低低地笑了几声,又引来了小蜘蛛的侧目。
“叽?”
温晗乜它一眼,没有多说,只是加快语速,在与林奕交代的同时,加上了几句安抚。
他很清楚,如果不是自己居无定所,难以追查定位,林奕和梨顾北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杀过来。
他仔细想想,还是觉得有些吓人。
小蜘蛛:“叽?”
听见动静的温晗有些无语,他定定的看向小蜘蛛,终是无法忍耐,抛出了压抑已久的询问——
作者有话说:之前埋的坑——
据说她(顾文军)曾做出了一个足够疯狂的决定(指改变未来),只是中途出了差错(中途发现未来不可改变),以至她不得不选择放弃(开始绝望、放弃使用个人技能)-
感谢大家的留言,希望大家喜欢小蜘蛛[摸头][猫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