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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我接触的第一种乐器。”陈雅尔补充。

拂宁点点头,风吹过来了,整片茶田都在抖动,但左侧那块株低矮的茶树逆着风抖动的更厉害了。

拂宁疑惑得更严重了。

什么动物这么会抖啊?人说话还不跑。

她默不作声地走过去,向下俯瞰,和陈关雎警觉的目光对视。

躲在茶树之下、躲在梯田视线盲区的哪里是动物,分明是六个挂着了彩色面粉的小花猫。

其中染色染得最彻底的那个正捂着嘴哭泣,泪水将他的眼泪揉成泥糊在脸上,哭得身边的茶树都跟着抖起来。

“姜程,你又犯什么病?”拂宁看着哭花脸的哥哥,语气人机。

陈关雎猛得捂住自己的眼睛,“我就说别哭!别哭!你看你!暴露了吧!”

蹲在一旁看蚂蚁的何随月抬起头来,看向上方俯视的拂宁和刚刚到达的陈雅尔,慢悠悠吐出几个字来。

“好热闹哟。”——

作者有话说:逃避不需要感到羞愧,后退不需要感到羞愧。

人的前进本来就是退一步走两步。

向前走吧!拂宁!

你是勇敢的拂宁!你是有很多很多爱的拂宁!

拂宁拂宁,我喜欢你呀![撒花]

(摇旗呐喊-姜程哭花脸版)

第26章 少年意气

“好热闹哟。”

何随月的话音没落,除了仍在痛哭的姜程以外,所t有人都转过头来看她。

风吹过,吹得茶树园里沙沙作响,分外安静。

何知星有些不中了。

姐姐你不知道说话看氛围的吗!

“哈哈哈。”何知星摸着后脑勺开始尬笑,有心解释,但他的手将一头黄毛上五彩的面粉揉到飞起。

“阿嚏!”他被呛得猛打了个喷嚏。

“……”

空气更安静了,何知星猛得闭上了嘴,贴着自家姐姐一起蹲下来,只一味盯着地面数蚂蚁。

拂宁有些一言难尽,目光从蹲着数蚂蚁的何随月姐弟俩,掠过捂住眼睛的陈关雎和躲在她身后的年昭,无视掉一味低着头一点点拍掉身上面粉的魏嘉谊,最终定格在自家怨种哥哥身上。

台阶下这群人全部五彩斑斓,其中以姜程为最。

特别他还哭了,于是粉变成泥,顺着眼泪糊出两条线来。

他正抱着低矮的茶树痛苦流涕,面粉随着他的动作抖动,那颗可怜的茶树都覆盖上一层彩。

拂宁都有些心疼树了,简直无妄之灾!

“你别霍霍树了成吗?”拂宁面无表情地吐槽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从上一层的梯田直接跳下来,风给她的黄裙子灌出花一样的弧度。

“你们这是掉进面粉堆了吗?”拂宁一面询问,一面蹲下来,掰过姜程的脸,将帕子糊在他脸上。

“……嘛,你这么说也差不多。”陈关雎在拂宁身后幽幽道。

拂宁擦脸的动作顿住了,她回过头看陈关雎和她身后歪头露出一个脑袋的年昭。

几个女生身上的彩色面粉好像少一点,没男生那么狼狈。

“说是这边婚礼习俗要给男方的宾客摸泥巴送福气的。”陈关雎叹了口气,“幸好现在改成抹彩色面粉了,比泥巴好点。”

“呀!姜拂宁!我要窒息了!”闷闷的声音从手下传来,拂宁回过头,姜程被她手里的手帕捂住了鼻子,正在抗议。

“哦,那真是不好意思呢。”拂宁棒读,更加用力地去擦他的脸,“怎么都是拍面粉,你身上格外多!”

拂宁瞧着其他人,特别是女生身上的面粉,加起来都没姜程抖落在茶树上的多。

别人是身上粘了面粉,她的怨种哥哥是面粉里冒出来个人。

“哦,是因为他牵牛呀~”陈关雎看热闹不嫌事大。

“牵牛?”拂宁疑惑重复,手下不停。

“对呀,姜程哥牵了牛,今天牛送了喜,大家特别喜欢他~”年昭从陈关雎身后冒头,也笑起来。

原来是沾了牛的光。

拂宁捏着手帕的边边对折,翻出干净那面继续糊到哥哥脸上擦。

“呀!臭妹妹!你搓墙皮吗!”姜程跳脚,但没敢动。

“都糊成泥了,你还指望轻轻地能擦干净?”拂宁小心地捏着脏手帕,语气更嫌弃了,“说到底你哭什么哭?都哭成泥了!”

刚刚还抱怨的人不吱声了,转而老老实实被妹妹霍霍脸。

恩?心虚?不对劲。

拂宁挑眉,轻飘飘转头问陈关雎:“关雎姐,你们什么时候到的呀?”

陈关雎看热闹不嫌事大,语气拉得又缓又长:“我们呀——”

“刚刚到的!”姜程抢话。

拂宁语气平缓:“哦?那你哭什么?”

“面粉糊眼睛了怎么不能哭吗!”姜程梗着脖子,将脸凑得更近一点,“难受死了!快擦快擦!”

拂宁看着眼前这张漂亮到锐利的脸缓缓笑起来:“这样呀。”

她将帕子更加用力按在哥哥脸上:“擦,这就帮你擦!”

“谋杀亲哥!”姜程发出尖锐的爆鸣,轻松抢了拂宁脏得五颜六色的手帕站起来。

“不用你擦了!树我不看了!我马上下去找水洗!”

报复!纯粹是报复!他又不是故意偷听的!

想起偷听这个事情,姜程目光转向慢悠悠从侧边台阶走下来的陈雅尔。

手插在裤兜里,一派闲适放松的老钱风,在全员五颜六色中显得格外的出挑。

装什么大尾巴狼!

小人!纯粹的男小人!

姜程心下愤恨,恶从胆边生,手揣在两边口袋里,猛得向陈雅尔走去。

“兄弟!一起沾沾喜呀!”

姜程越走越快,滑稽的脸上是狰狞的笑意,陈雅尔脚步一顿,立刻向后退。

没退成功,回头一看,一脸斯文的魏嘉谊伸手拦住他,露出一个温温和和的笑来。

再回头,两把彩色面粉啪一下摔在他身上,紧接着,一小把面粉兜头而来,染得陈雅尔的头发都变花白,眼镜的镜片也变得模糊。

陈雅尔顺着面粉撒过来的方向看过去,刚刚站起来的何知星猛得蹲回去装鹌鹑。

“呜呼~干的好何星星!姐姐支持你!”陈关雎好心直接帮忙点破,拉着拂宁同其他几个女生站远观战。

陈雅尔推了推金丝眼镜,看不太清,他摘下来放进衬衫口袋里,露出一个斯斯文文的笑来:“很好,非常好,敢作敢当啊何星星。”

他向前迈两步,提溜住何知星的白T恤后领将他拎站起来,刚刚还敢偷袭的人现在却是怂得不行。

“哥!我就凑个热闹!”何知星颤颤巍巍,决定祸水东引,手指直指姜程。

“是姜程哥!是姜程哥觉得大家都要被面粉拍!我才揣两口袋面粉的!”

“对啊!是我!怎么的!”

姜程的脸还被面粉糊着,双手叉腰在那狂笑,残留在他粉毛上厚厚的面粉随着他的动作抖动到空气中,周边仿佛在小型降雪。

像什么驴打滚成精,拂宁简直没眼看。

“没什么。”陈雅尔语气温和,反而看向何知星,“何星星,90度向左转。”

“是!”狗狗怂怂的何知星像被上了发条的玩具士兵,手贴裤缝转过去。

陈雅尔的手径直掏进他左口袋里。

“啪啦——”一团面粉兜脸砸在姜程脸上。

“哈哈哈嘎——”狂笑的粉发驴打滚笑声卡在嗓子里,将将被拂宁擦过的脸又脏得看不清肤色起来。

“陈!雅!尔!”姜程暴怒,口袋里两把面粉已经用完,但他自有他的办法。

他随手在衣服上抹了两把,径直走向陈雅尔,猛得往他衬衫上抹。

“就抹就抹!小爷就抹怎么了!”

陈雅尔低头看身上那个面粉手印,刚刚姜程抹了把脸,于是这手印里也沾上点泥,糊在衣服上。

何知星倒吸口凉气,立马想像刚刚的魏嘉谊一样跑远,才转过头,就被陈雅尔捏住了衣领。

“跑什么?”陈雅尔的声音温和,甚至带着笑,“一起玩呀?”

下一秒,何知星被陈雅尔轻松捏住衣领,被迫反身向后退去,沾满了面粉的后背直直撞上了正嘚瑟的姜程。

“疼疼疼!”

姜程吃痛地捂住鼻子,何知星后脑勺上也多了个湿乎乎的面粉脸印。

“陈!小!人!”姜程近乎咆哮,于是原本的沾喜气也变成三人混战起来。

拂宁撑着下巴,蹲在梯田边的台阶上,看着这场滑稽的面粉混战,语气也变得复杂起来。

“沾喜气是这个沾法吗?”

“这就是男人至死是少年啦。”蹲在她左边的何随月笑眯眯地看着,语气温柔。

拂宁转过头一脸复杂地看她。

某种意义上讲,随月姐真厉害啊……

“呜呼~打!打他左肩!对!就那里!”陈关雎津津有味,远程指挥。

恩,这里还有个更厉害的。

“不打不相识,随他们去!”

陈关雎倒是见怪不怪,目光撇过站在高一层的地方独善其身的魏嘉谊,转而笑眯眯地指挥拂宁:“拂宁,转过来~”

拂宁乖乖向右转,陈关雎的手抹过她鼻尖,拂宁怔了一下,目光顺着陈关雎残留的指尖看过去,是彩色面粉。

“给我们拂宁也沾沾喜气~”陈关雎随意地将指尖在裙子上擦两下,看向男生们大闹的方向,语气又转为嫌弃。

“当然,跟那群没品的男的不同,我们拂宁沾喜气也要漂漂亮亮的。”

“我也要!我也要!”一直安静的年昭从陈关雎另一边探身,露出一个腼腆的笑,“拂宁姐我也可以给你抹吗?”

拂宁怔了一下,点点头,于是左右两边脸颊都传来女孩子手指的触感。

“沾沾喜,会快快乐乐一辈子啦。”何随月一边抹,一边温温柔柔笑起来。

山风吹过茶田,吹得茶树叶一片挨着一片摇晃,拂宁乖乖坐在那里,等着何随月和年昭抹好。

她现在样子一定很滑稽,拂宁想,看着不远处三个男生混战的身影,感受着脸颊上暖暖的触感。

但她如此希望这滑稽的时刻久一点。

等两边都抹完离开,拂宁环顾四周,终于疑惑开口:“导演组呢?你们自己上来啦?”

“对呀。”

陈关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姜程很早就鬼鬼祟祟要上来,我们上来那会儿导演组还在吃席呢。t”

“可太爱吃了,活该拍不到这种难得一见的场景。”陈关雎摇摇头。

她看着还未结束的混战,嫌弃地提醒:“喂!幼稚鬼们!差不多得了!还要看树的!”

男生的打闹这才停止,只是脏到连最干净的陈雅尔都是花一块,彩一块的了,更别提其他两位。

“你们去看,我下去洗脸。”陈雅尔语气冷静,转身就往山下走。

“没什么要许愿的,我们在山下等你们。”姜程抹了把脸,勉强看清楚视线。

“扶一下!扶一下!我糊眼睛了!”他开口抱怨。

拂宁看见陈雅尔一脸嫌弃地转过来,却是同何知星一起架住姜程防止他真摔倒。

拂宁跟着大家一起站起来,眨眨眼。

果然是打着打着打出感情啊。

她回头跟着陈关雎往上走,回到刚刚待了许久的凉亭附近。

山风吹过,陈关雎坐在亭子里,向后倒在靠背上,发出感叹,“好地方,风真舒服啊。”

何随月在她身边坐下,望着山更深处古树浓密的树冠,转头笑眯眯看着其他三人:“我不信这个,你们去就好啦。”

拂宁楞了一下,视线转移到懒散闭眼感受着风的陈关雎身上:“关雎姐去吗?”

陈关雎没看他们,摆摆手:“别无所求,我在这吹吹风。”

于是要去看古树的只剩下拂宁、年昭和沉默了很久的魏嘉谊。

好巧不巧,这三人都认识同一个人。

——齐闻。

没有摄像机、没有其他人。

拂宁看着通往丛林深处的小路,主动牵起年昭的手,在她手心滑动几下,年昭楞了一下,看向她。

拂宁没有回看,反而笑眯眯地主动招呼起魏嘉谊来:“嘉谊哥,我们走吧?”

她语气可爱,自来到茶田便沉默到异常魏嘉谊牵起一个温和的笑来。

“好。”魏嘉谊轻声回应——

作者有话说:姜程(口头上):男小人!男小人!

姜程(内心中):男小三!男小三!拐妹妹的男小三!

[狗头]哥哥与偷白菜的贼不共戴天,但是要求人家扛,恩

第27章 祈祷与审判

一颗树如何能被称为神树?

树木有灵,从看见“祂”的那一刻,你就会明白这个事实。

粗壮的树干,浓到压过天顶的树冠,树矗立在那里,不言语。

这是一种存在感极强的沉默,古树周边的生灵和空气也为这沉默安静下来。

拂宁双手合十,绕着树干转圈,她的影子藏在树影里,脑袋里拜着神明,眼睛却认真地盯着前方忧郁文雅的背影。

魏嘉谊。

她大概是绕树的三人中最不诚心的人,拂宁想。

一面祈愿着神明对逝去之人的保佑,一面算计着如何洗刷他生前的冤屈。

拂宁看见魏嘉谊左耳十字架耳饰随着他的步伐晃动,在长发里若影若现。

十字架。

在齐闻死后出现在他耳畔的十字架,明面上看,和姜程的粉发一个性质。

——至少在他的粉丝眼里如此。

他的动作那么迅速,几乎是在齐闻宣判死亡的当天就换了装束,以至于成为整个团队里最少被批判的人。

他真的将自己钉在十字架上了吗?还是又是一种表演?

拂宁不清楚,魏嘉谊是个聪明人,拂宁从来看不懂他。

拂宁也从未认真看过他。

绕树转三圈,双手合十抵住额头,拂宁许下了自己的愿望。

风吹过,树下的三人都很安静,直到这场静默被话语终止。

“我附近走走拍拍风景,先走啦。”年昭举起手里的相机,笑眯眯挥挥手。

拂宁点点头,看着年昭顺着小路离开。

现在这里只剩下两个人了,她和魏嘉谊。

“是不是很像他?那双眼睛。”背对着她的魏嘉谊开口了。

拂宁转过身看他,长发的男人双手合十,双眼仍闭着,面对着眼前的古树,显得分外虔诚。

“很像,原来你知道呀?”拂宁回答得很轻快,向前走两步,左手抚上树干,能感受到树在岁月中沉淀下来的纹理。

这是树的语言。

拂宁喜欢这种质朴的语言,这种刻上便不会再更改的真实。

不像人的语言,假意和真心掺杂在一起,雾里看花。

语言是说谎的艺术,少年时代的拂宁曾讨厌这种艺术。

而现在的拂宁正在逐渐擅长它。

“我当然知道,选实习妹妹,我在场。”魏嘉谊语气平淡。

拂宁笑了,语气温温柔柔:“嘉谊哥,专挑我哥会上的节目上,什么心态?”

一直闭眼的男人睁开了眼睛,合十的双手放下来,露出温和且文雅的笑容:“当然是帮忙的心态。”

魏嘉谊轻轻侧了下头,脸上的表情无奈又纵容:“拂宁,你不再是哥哥身后那个小孩子了,要分得清主次。”

分得清主次。

点谁呢?

点她篝火边上的算计?还是点她鹅蛋糊他脸上的狼狈?

“不要再意气用事。”魏嘉谊补充,带着些无奈:“我们不是敌人,不是吗?”

“队长抓住了这次机会,翻盘几率很大,我可以帮忙。”他语气友好。

拂宁盯着他,风吹过来,树影的缝隙透下来的光斑在他脸上摇动,魏嘉谊神情坦然,长发拂过他忧郁的脸。

真是一张有欺骗性的美人面,拂宁看着他,心下感叹。

言语、容貌甚至神情,都能是魏嘉谊反复利用的道具,姜程跟他做队友那么多年,怎么就没学来一点?

拂宁感叹于哥哥的愚蠢,面上却露出天真的、受触动的表情。

“嘉谊哥,你要怎么帮我们呢?”拂宁语气期待。

我们。

魏嘉谊很缓慢地眨了眨眼,他讨厌这个词汇。

姜程怎么能这么幸运,拥有月亮无条件的偏爱?

他看着眼前黄裙子的少女故作天真的面具。

和他相似的面具。

魏嘉谊曾在这种相似性里沉迷过很多年。

他缓缓笑起来:“队长出现在自杀现场,不过是意外,不是吗?”

“我们都知道,姜程之所以被媒体拍到,不过是他试图去拉齐闻。”

“我很清楚呀拂宁,我站在房间门口,看着姜程冲进去试图拉住他的。”

魏嘉谊语气温和,看着她,眼神带着鼓励:“只要在节目中谈及当时的场景,后续的事情,公司自然会帮忙,不是吗?”

魏嘉谊自顾自说着,树下很安静,有风吹过来了,灌木丛里发出突兀地声响,他警觉地转过去,一抹白色蹦蹦跳跳地跑远。

原来是一只兔子。

“我知道呀。”拂宁开口了,魏嘉谊的注意力被拉回。

“我知道呀嘉谊哥。”她的裙摆在风中摇动,衬得那双细弱的手腕越发惹人怜爱起来。

魏嘉谊专注地看着她,他也曾沉迷于这种演示性的柔弱。

“哥哥早就跟我描述过,我知道你在场。”拂宁控制身体颤抖起来,“可是你为什么之前不说呢?”

“我曾期待过的。”

“我曾期待过的,嘉谊哥。”

“媒体指控哥哥霸凌逼人至死的时候,我期待过你会澄清。”

“你解约离开壹心的时候,我期待过你会澄清。”

“可你都没有,这是为什么呢?”

这是为什么呢?

质问是虚假的,疑惑是真心的,拂宁盯着眼前文雅的男人,从未如此认真地期待他的话语。

“泥菩萨渡江啊,拂宁。”魏嘉谊语气无奈,他看着她,像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让队长担责,是公司的主意,我怎么能左右呢?”

“现在的机会,不仅是来自节目,更多是来自姜程背后天闻娱乐的权柄。”

“我相信你比我清楚的,拂宁。”

是啊,拂宁很清楚,比他本人更清楚。

清楚他的自私与聪明,清楚他为了心安自我欺骗性的粉饰太平。

魏嘉谊这样的聪明人,总是擅长用理由宣扬自己选择的正确性。

也总是利用自己的语言去引导他人。

拂宁讨厌这样的聪明人,这会儿倒开始庆幸她的哥哥太蠢学不会这套了。

她靠近一步,仰头看着眼前的男人,缓缓露出一个笑来:“是啊,我很清楚的嘉谊哥,自保当然没错。”

“我也是为了自保,你肯定会理解我吧?”拂宁将手心摊开,露出其中那个方正的SD卡,陈雅尔给的节目组的SD卡。

“这是什么?”魏嘉谊文雅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火堆边上年昭的摄像机SD卡,被我要过来了,还记得吧?”拂宁专注地盯着他的眼睛,语气无辜:“这是底片。”

魏嘉谊伸手就要去抢,拂宁合拢手心向后转了一圈,退至古树旁边。

“你别急啊,嘉谊哥。”拂宁微笑:“你已经是成熟的艺人了,要分得清主次不是吗?”

魏嘉谊盯着她花t一样旋转的裙摆,不再动作,无奈笑起来:“别小孩子气了,拂宁。”

“一段影片而已,我是男人,舆论对我很宽容。”

魏嘉谊纵容道:“这样拥抱的姿态传上媒体,你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

“对呀。”拂宁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对你的粉丝来说,不过又是一个想给哥哥投怀送抱的女人而已。”

“对吧?”拂宁笑眯眯看着他,魏嘉谊反而表情有些凝滞了。

“这东西确实没用。”魏嘉谊看着拂宁将SD卡随意丢在地上,黄裙子的女孩转了一圈,有着少女的轻快。

她贴近他,几乎脸对脸。

“可是,你喜欢我哎?”拂宁语气无辜,魏嘉谊听见自己的心怦怦跳。

“你知道?”魏嘉谊的语气冷静,反而失了平时刻意的文质彬彬。

拂宁向后退开来,笑道:“我当然知道呀~你的表情我可研究好几百遍了。”

什么表情?

这场谈话逐渐失去了掌控,魏嘉谊有些不妙的预感。

“就是半年前,你约我吃饭那天的表情呀。”拂宁语气活泼。

“哇~原来温文尔雅的魏嘉谊,会用这样病态的表情,去诱惑一个困境中的少女呢~”

拂宁越说越夸张:“偶像失格!偶像失格呀!”

“如果我是粉丝,肯定非常伤心!”拂宁又踮脚转了个圈,“所谓爱豆,不应该是神台上的物品吗?怎么能恋爱呢?还是这样扭曲的爱恋!”

拂宁站定,手背在身后,笑眯眯隔着一米的距离抬头看他,“你说是吧?嘉谊哥?”

魏嘉谊看着她,血液确实有一瞬间冲上脑门,但又很快冷静下来。

“你骗我,那天你没带相机。”

“对啊,我没带笨重的相机,但是我带针孔摄像头了呀~”拂宁眨眨眼。

“那天我背了书包、戴了帽子,穿着蓝色的卫衣,我记得你穿得黑色衬衫。”

“袖扣很精致漂亮。”拂宁循循善诱,“你想起来了吗?”

袖扣,那对不菲的袖扣,是他为了见拂宁特别搭配的物品。

魏嘉谊对那个场景有了模糊的印象,但细节并不清晰。

“你双手放在台面上,倾身靠近我说话,那个摄像头就在我右边,在背包上,不是吗?”

魏嘉谊在脑海中构建起了场景,背包上好像确实有闪闪发亮的东西,他不能确定。

有还是没有?魏嘉谊无法判断,他陷入了停滞。

但有人会帮他动起来。

拂宁突兀地牵住他的手抬起来,这是他的月亮第一次离他这样近。

一抹闪亮的东西被放在他手心。

是簪子,他送给拂宁的那个簪子。

拂宁帮他将手心握紧,魏嘉谊缓缓看向她。

“别害怕呀,嘉谊哥。”拂宁露出一个微笑,“我们不是敌人,不是吗?”

我们不是敌人,不是吗?

当这句话被反送到他面前,魏嘉谊反而没有那么混乱了。

她果然是最能看明白人心的那轮月亮。

“对,我们不是敌人。”魏嘉谊露出轻松又混杂着复杂的表情,“你赢了,我会配合你的。”

到这个时候,平时的文雅反而完全消失掉了,魏嘉谊头也不回地顺着小路向外走去。

他一路走,拐过小路的弯,低头看着手中捏着的簪子,停下脚步,认真将簪子上可拆卸的流苏拆掉。

簪子放进口袋,流苏扔进灌木里,魏嘉谊整理好表情,继续向外走。

他的月亮,果然从不曾正眼看过他-

拂宁目送魏嘉谊的身影消失在树林里,慢悠悠走到刚刚蹦出兔子的那丛灌木里。

她蹲下来,和蹲在这里许久的年昭并排。

“听到了吗?”拂宁问。

拿着相机的年昭,沉默地点点头——

作者有话说:最好的防守是进攻,写这章总担心大家不喜欢拂宁[可怜]

感谢大家看拂宁的故事到现在!本文即将在本周五(10.24)从18章开始倒v。

是大家的点击、营养液和留言支持我写到了这里!

感谢大家!我爱你们!

[红心]这是一个有关于治愈的故事,希望看到这里的你天天开心!大家早上、中午、晚上好!

[捂脸笑哭]我还在研究怎么写预收和发红包,晚些时间会发公告,谢谢你看我的故事!

周五当天会发红包,大家一起沾沾喜呀[撒花]

第28章 越过谎言的真实

灌木丛里很安静,安静到有些诡异。年昭一直没有说话,拂宁不着急,友善地给予她充分的思考空间。

目光转向灌木丛中,拂宁揪出一株蒲公英握在手里仔细观察。

正是六月,山野里的蒲公英快到要“放飞”的季节,这些携带着种子的小绒球长得格外的圆。

“我蹲了好久,腿都麻了。”年昭开口了。

居然是这句话。

拂宁一时间有些摸不准她的心理,只得笑眯眯安慰。

“辛苦啦,蹲这么久。”

年昭转向她,摇摇头,娃娃头带出水母一样可爱的弧度,“不是,我是在解释为什么会突然有动静。”

“幸好有兔子蹲在附近,我把它赶出去了。”她的语气有些后怕。

“是聪明的年小昭!”拂宁表扬她,语气活泼:“多谢你啦!”

年昭看着她平静的侧脸,神情转为复杂:“……拂宁姐,是不是我弄出动静了你也能圆回来。”

拂宁的目光从手上的蒲公英转到身边娃娃头的少女身上,笑眯眯道:“可能吧,谁知道呢?”

“事实就是我们年小昭圆回来了,很聪明!”哄小朋友的语气,显得很不正经。

年昭原本郑重的准备仿佛打在棉花上,她长长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SD卡。

“拂宁姐,你哪里变出的SD卡呀?要不是卡在我口袋里,我都要信了。”

“嗯?”拂宁歪头看她,语气随意:“仙女教母给的呀~”

年昭感觉自己脑袋顶上飞过去一大段省略号。

“哇~那真是很厉害的仙女教母呢,能copy我卡里的画面。”

原本应该正经的询问环节一路放飞,年昭不再看她,低头准备去拔脚边的杂草。

她看这草不爽好久了,蹲在这这么久,扎得她腿好痒。

一点用处都没有的草,拔就拔了。

年昭伸出魔爪,语气也变得气呼呼起来:“有仙女教母就好了嘛!反正我那张卡也没什么用!”

还是18岁的小女孩,拂宁心下莞尔。

“当然有用,那可是唯一拍到表情的卡,我那张是诈他的。”拂宁语气慢悠悠。

年昭的手还握在草上,猛得抬起头看她:“哎?”

“那张卡里没有细节,只有我扑过去抱他的画面。”

“诚恳地说,对他是有利证据。”拂宁笑起来。

年昭呆滞了。

拂宁伸手抓住她停留在小草根部的手。

“太狠心了,明明是那么翠绿可爱的小草,怎么能说拔就拔了呢。”拂宁从口袋里掏出手帕,一点点擦干净年昭染了青绿色汁液的手心。

真用力啊,拂宁一边擦一边感叹。

小孩子脾气。

被她握住的手动了动手指,没有挣扎,老老实实向上摊开让她擦干净。

拂宁看着她手心,乱乱的纹路,和齐闻一样。

这算是基因里的相似性吗?所以小朋友和她哥哥一样喜欢胡思乱想?

“……我是不是很没用,拂宁姐。”胡思乱想的人开口了。

很滑稽的声音,拂宁听着像鼻涕泡泡快从话里冒出来了。她低头握着年昭的右手仔细擦拭,没有抬头。

“怎么会这么想呢?”拂宁低声询问她,声音化开在风里。

风吹过年昭湿润的脸颊,她觉着有些冷,“我什么都没做到。”

“我什么都没做到。”年昭重复,语气哽咽:“我连真相都没看明白。”

“我说着要为哥哥报仇,我想着要报复所有伤害他的人。”

“我上了节目,我想伤害过哥哥的人,怎么能让他顺利复出呢?”

“……我是来害姜程哥的。”年昭哽咽着坦白,“对不起,拂宁姐。”

拂宁默默地听着。

她觉得这坦白有些稚气了,如果是拂宁,拂宁不会说。

有害无益。

可她不是拂宁,她是年昭,是仅仅18岁的年昭。

拂宁握住年昭的手,垂眸安静着,她有些突然的心虚。

在这样的赤诚面前,伪君子都会感到心虚,不是吗?

“我怎么能那么武断地,就相信公司给的结果呢?”

“我明明知道,我明明知道的。”

“哥哥给我写过那么多邮件,我知道他和姜程哥关系最好。”

“我明明知道的。”年昭剖析着自己的愚蠢,这种愚蠢使她更猛烈得颤抖起来,“但我没有求证。”

“我t没有求证,我相信了谎言。”

“直到刚刚被嘉谊哥摊开在眼前。”

“……我居然是来害姜程哥的。”年昭再次重复。

她重复,在姜程相依为命的妹妹面前,在沉默着矗立的神树下。

这是一场自我诛心式的犯罪说明。

年昭低下头看着地面,余光看向自己的右手,一只细白的手捏着染脏的手帕停留其上。

她心怀忐忑,她等待审判。

风吹过来了,年昭瞥见拂宁黄色的裙摆在草浪中漂浮。

草浪之上,这只细白的手从她的右手转移至她的脸颊,年昭感知到她手心的温度。

这手轻轻地、温柔地、却充满力量地一点点擦掉她的眼泪,而后长久地停留在她的脸颊上。

年昭抬眼,撞进一双充满怀恋的眼睛。

“你同他真的很像,年昭。”拂宁将手收回,又折下一只蒲公英。

她将它举起来,对着太阳,绒球在阳光下折射出些微彩色,拂宁专注地看着。

绒球在微风中摆动,飞走几片小小的羽毛。

这风吹过年昭的脸颊,她觉着刚刚哭花的脸在风中干巴巴的。

年昭看着捏着蒲公英的人下垂的眉眼,意识到某些更深的往事即将铺陈在眼前。

“不仅仅是眼睛像、手像,是真的很像。”

“第一次看见他,我和你一样大,18岁。”拂宁盯着阳光下蒲公英有些发虚的绒毛边缘,好似在这虚幻里找到些故人的影子。

“那会儿我刚刚听障,呆在病房不肯出门,厌恶全世界,最厌恶姜程。”

“真的是讨厌死他了,讨厌为什么父亲因为他脱离掌控而迁怒于我。”

“讨厌他为什么参加节目后没有尽快回家。”

“我讨厌到有些恨他。”拂宁说,“恨到后悔一年前帮他签同意书去参加海选。”

“如果他不参加节目,我就不会一个人在家。”

“如果父亲没有看见他夺冠,我就不会被反锁在家中,高烧至残。”

“可是没有如果。”

“他夺冠了、父亲出门了、门被反锁了、我聋了。”

“我恨全世界。”拂宁说,“恨到姜程来送饭我都会把碗砸在地上。”

有手试探着摸过来握住她的手,拂宁转头,看见年昭刚刚哭到有些狼狈的脸。

拂宁回握住那只手,她的手心还残存着刚刚帮年昭擦过眼泪的濡湿,这濡湿在交握的手心被逐渐烤干。

“你们真的很像。”拂宁看着年昭的眉眼,缓缓笑出来。

“18岁的拂宁第一次看见18岁的齐闻,就是在恨着全世界的时刻。”

“他是乐队里最小的那个,学业压力最大,乐队组建一整年了,我居然还没见过他。”

“第一次见面,齐闻代替姜程来医院给我送饭。”

拂宁想起什么,笑出声来,她问年昭:“你知道你哥哥说了什么吗?”

年昭蹲坐在地上,紧紧握着拂宁的手,摇摇头。

“他说对不起。”

“唉?”年昭有些惊讶了,又有些理解。

“我的第一反应是:神经病吧?跟他有什么关系?”

“你哥哥好像觉得,参加节目的行为间接伤害到了我,所以他需要道歉。”拂宁将下巴搁置在膝盖上,坐在草丛里。

“从这个角度而言,你跟你哥哥都挺神经病的。”

年昭看见拂宁露出一个恶趣味的笑来。

她默默收回了自己的手,赌气似地双手撑住自己的下巴,语气含糊:“拂宁姐,你回忆就回忆,怎么还打趣起我来了?”

“因为我说的真的嘛。”拂宁语气活泼起来,又很快沉稳下去,“只有你们兄妹这样温柔的人,才会害怕自己的行为有没有间接使得别人受伤。”

她猛得凑近年昭,恶趣味起来:“你猜猜看,后续发生了什么?”

“嗯?”年昭有些懵,还是顺着自己的想法不确定地回答:“……我哥哥带你出了房间,你们关系好起来了?”

年昭还记着,哥哥的邮件里曾描述过自己喜欢的女生,所以他们应该是有所发展的吧?

年昭期待又不确定。

“哈?那你对你哥哥滤镜也太厚了吧?”拂宁的语气近乎惊奇。

“哎?”年昭傻了。

“齐闻那个人,温温柔柔的,哪有带我出病房的魄力。”

拂宁将手上的蒲公英吹飞,拍拍灰站起来。

“他又内敛又不会说话,硬生生站在门口被我砸饭碗到身上,砸了半个月。”

“一共三十次。”拂宁补充,“从这个角度而言,你哥哥还是很有毅力的。”

“可能也正是这种毅力,导致你哥成了我最好的朋友。”拂宁语气怀恋。

只是朋友吗?

年昭头一次感知到眼前人的认知和哥哥信里的感受有些偏差。

拂宁弯腰捡起刚刚和魏嘉谊谈判时随意丢弃的那张SD卡,塞回口袋里。

陈仙女教母雅尔给的SD卡,拂宁的心情不知为何又松快起来。

她双手合十对着神树又拜了拜。

神明在上,她真的没有乱扔垃圾。

……如果神明真的能听见的话,请告诉在天堂的齐闻。

他的妹妹,她会好好看着的。

拂宁回过头,向着呆呆坐在草丛里的年昭走去。

“18岁的拂宁,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也没法接受其他人的帮助。”

“而18岁的年昭,已经能自己做出行动,也能在一开始发现异常后就及时止损了。”

“你没有真的伤害到姜程,也没必要向我道歉。”最后的最后,拂宁终于回答了她一开始的疑问。

“18岁的年昭,已经比18岁的拂宁强许多许多了。”

“你可是勇敢的年小昭呀,遵循自己的心意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有什么必要道歉?”

拂宁在年昭眼前站定,弯腰朝她伸出手,“那我勇敢的年小昭,准备好继续向前走了吗?外面的人已经等了我们许久啦。”

[我喜欢的人是个非常温柔的人。]

年昭又想起哥哥的信来,她鼓起脸,拍开拂宁的手,自己拍拍屁股站起来向外走。

“我才不要你扶!谁让你叫我神经病的!”

“我生气了!我要三十秒后再理你!”

拂宁看着年昭活力的背影莞尔一笑。

“行,对不起,小的错了,年大小姐~”

“……SD卡是假的,那摄像头也是假的吗?”年昭跳跃着向前走,头也不回地问她。

“嘛~谁知道呢?”拂宁手背在身后,笑起来,“你刚刚拍了不就成真的了吗。”

万一我没拍呢?年昭有些郁闷了。

虽然她一定会拍。

25岁的年昭也会像25岁的拂宁一样闪闪发光吗?

风吹过来了,吹乱了年昭的头发糊在脸上,她将短发别在耳后。

“……你胆子也太大了。”最终,年昭如此抱怨道。

吹过脸颊的风一路吹拂过草丛,带走蒲公英的种子,越过神树的树梢,向天空飞去——

作者有话说:年昭:我哥哥一定是拯救公主的王子!

拂宁:哈?齐闻胆子挺小的。

[狗头]王子是不能拯救公主的,能拯救公主的只有公主自己

第29章 讨厌鬼与倒霉蛋

村里静悄悄的,全村宾客都跟着送亲队伍前往新郎家。

刚刚有多热闹,现在就有多冷清。

徒留山谷的风吹动五颜六色的彩纸碎屑在地面上翻滚,喜庆的彩纸翻滚着磕碰到姜程脚边的水泥台阶停下。

姜程站在门口,双手扯着毛巾盖在头上,看着风呼啦地吹得彩纸在院子里水泥地上打转转。

啊,好大的风。

水珠从发尖滴落到鼻尖上。

“阿——嚏!!”姜程猛得打了个喷嚏。

好冷,无论是洗头用的井水还是山谷间的风。

他胡乱地揉掉鼻尖上的水珠,双手卷着毛巾在头顶左右开弓来回搓。

居然能在夏季不开空调感受到这种凉爽,姜程心中生出就这在住一辈子也不错的想法。

姜程很贪凉,这或许源于他比常人要高的基础体温。

而他的妹妹拂宁恰好相反,很畏冷。

年幼时,拂宁会抱着她的小仙人掌玩偶偷跑到哥哥床边,将冰凉的手放到姜程脸颊上将他冰醒。

“喂,讨厌鬼,我要睡。”她会穿着毛绒绒的睡衣趾高气昂地指挥他。

回忆到这里,姜程搓头发的动作一顿,骤然笑起来。

拂宁小时候好像真不爱叫他哥哥。

不过姜程不在意,他既不会因为被冰醒而发怒,也不会因为她叫他讨厌鬼而生气。

因为他总觉得妹妹惨惨的。

他在拍皮球,拂宁在画画;他去朋友家玩,拂宁在画画;他早早就能上床睡觉,拂宁还在画画。

拂宁永远t在画画。

那时候的姜程并没有意识到那是父亲的重视,他朴素的认知只会反复提醒他一句话。

妹妹好惨哦。

他会将妹妹塞到刚刚睡暖和的被窝里,自己左移到冰冰凉处继续睡觉,拂宁会把她的小仙人掌娃娃塞在他们之间,帮哥哥挡住侧睡时后背可能存在的漏风。

怎么会有人的阿贝贝是仙人掌玩偶?

姜程将头上湿哒哒的毛巾拿下来,扭成麻花,毛巾里吸满的水分将干燥的水泥地都浸湿,他翻个面,继续放在脑袋上搓。

拂宁很喜欢那个仙人掌玩偶,喜欢了很多年。

长得一点都不可爱,也没有奥特曼帅,是百货商店里的滞销款,不太讨小孩子喜欢。

但拂宁喜欢,姜程一年又一年看着,终于将那个经常跟他共享被窝的丑玩偶看顺眼。

拂宁是一个很一意孤行的小屁孩,无论是审美还是行动上。

“姜程,你妹妹不下来玩吗?”年幼时,和他一起在院子里拍皮球的伙伴曾这么问他。

姜程顺着他的视线抬头看向自家的窗户,那是书房的位置,妹妹坐着高脚凳在那画画,露出一个小小的脸来。

“她好漂亮,像洋娃娃。”姜程听见身边的男孩说。

“滚滚滚。”那是姜程第一次为了拂宁撵人。

从拂宁5岁到18岁,姜程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这样撵人撵了很多次。

他们家住在一个老小区,千禧年初父亲买的,那时候算是市中心数一数二的好小区了。

那时的父亲还是小有名气的青年画家,他亲自选定了这套位于三楼的房子。

那是秋天,栾树结着灯笼一样果子。

[开窗便得一树秋,可入画。]

父亲这样评价。

他因这扇窗买了这房,那是父亲意气风发的年代。

可他终究没站在这里画过画。

搬进来的第二天,风流潇洒的父亲和朋友外出寻找灵感,酒驾,一死一伤。

父亲的手废了,被框在窗格里的人变成了他妹妹。

长在窗格里的妹妹。

很长一段时间,妹妹对姜程来说,是放学回家路上,在窗口固定刷新的小人NPC。

他们相差一岁,读同一个小学,一起上学,但从不一起放学。

妹妹会在中午被父亲提前接走,回去学画画,而姜程可以随便到处玩很久再回家。

“小倒霉蛋,玩都不能玩,好惨哦。”他回家这么跟妈妈吐槽。

系着围裙做饭的程明月女士低头看自己的儿子,以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爱怜道:“玩去吧啊,玩儿去吧。”

姜程不理解,姜程选择继续看动画片。

姜程喜欢奥特曼,或者说,他崇拜迪迦。

在拂宁画画的日子里,姜程经常因为在客厅看奥特曼动画片太吵被赶出门。

出门就出门,在院子里玩弹珠也很好,也可开心了。

姜程不会因此伤心,但他讨厌父亲,父亲是怪兽。

不喜欢他,还把妹妹囚禁在窗格里的怪兽。

他可是奥特曼,要为正义而战!

姜程开始想办法让妹妹一起玩儿,他会折纸飞机从院子里呼啦飞向妹妹的窗口。

拂宁一开始很烦,会将纸飞机团成团精准砸在他脑门上。

不疼,很准,姜程还挺羡慕妹妹投篮天赋的。

姜程不恼,对着窗口傻乐,拂宁又丢过来一个纸团啪一下砸他脑门上。

姜程满怀期待地摊开,上面毛笔写了两个大大的字。

——[蠢货]。

姜程对被骂这个事情没啥感觉,看见这纸条只会觉得:哇她拼音学的真好,蠢字都会写!

好羡慕,能不能帮他写完语文作业,这样就不用罚抄了。

姜程成绩挺烂的,每门课都平等地烂,体育课除外。

纸飞机折着折着,逐渐演变成他还没来得及折,拂宁只要在窗口看见他就会给他丢纸球。

宣纸纸球,比他的卡纸砸人更轻。

[要糯米滋,原味,你偷偷带上来。]

[要辣条,我给你一块钱,给我带。]

依然是那样趾高气昂的语气,但姜程跑腿跑得十分快乐。

这是难得高兴的回忆,姜程擦着头发傻乐起来。

院子里又起风了,在地面上缠绵着的彩纸被风吹得卷上空中,飞到姜程眼前,沾到他的鼻子上。

“阿——嚏!!”姜程又打了个喷嚏,彩纸在他的喷嚏中飞走。

姜程将已经全湿的毛巾从脑袋上扯下来,拧干搭在肩上。

什么妖风。

他甩了甩干了大半的头发。

“小姜啊,要吹风机吗?他们俩都在里面吹呢。”有声音从身后堂屋传来。

来人穿着花瑶漂亮的衣服,手里拿着个长柄扫帚。

是这家的主人,新娘的母亲。

“不用了阿妈,我糙得很。”姜程咧开嘴笑起来,顶着一头粉毛,看起来傻乎乎的。

拿着扫帚的阿妈也笑了:“男人呀,糙点好!糙点好!今天还谢谢你牵牛呢!”

阿妈越过他,拿着扫帚在院子里将乱飞的彩纸拢成堆。

“唰唰——”

一时间院子里只听得见竹扫帚摩擦地面的声音。

姜程拉过一个小马扎坐下,等着山风吹干头发最后一点潮湿,他看着院子里动作麻利的妇女。

“阿妈,你不去隔壁村吃晚饭吗?”

扫帚声顿住,阿妈抬头看他,眼神里似有些无奈,“不送啦,看不得咧,再看要哭咧。”

“这么好的日子,真哭出来就不高兴咧。再说了,总是要看家的咧。”

阿妈继续扫,姜程心里忽然生出些惆怅来。

哪天拂宁要出嫁的话,他该怎么办呢?

如果让一周以前的姜程来评价这种消极的想法,那时的姜程会轻嗤一声。

完全是杞人忧天,白日做梦。

他们兄妹怎么可能分开?他们是呼吸过一条脐带的关系,谁也不可能将她抢走。

但现在的姜程,真的开始有些消极起来。

陈雅尔。

陈雅尔是不一样的。

从前不是没有试图抢走妹妹的人,魏嘉谊那个黑心贼是,齐闻也是。

姜程甚至能默许齐闻接近妹妹成为朋友。

因为也仅仅是朋友而已,不可能成功的,姜程有足够的自信。

但陈雅尔不一样。

姜程躲在茶树下,偷听着妹妹在那个人身边重新尝试助听器,听她轻松而活泼的语调。

妹妹真开心,妹妹好开心呀。

姜程哭了,抱着茶树哭到发抖。

是开心的哭还是不开心的哭,姜程自己也说不明白。

他们兄妹似乎总是擅长互相偷听。

拂宁也会偷听,姜程知道的。

那是他9岁的时候,那会儿父亲手出问题两年多,那天妈妈难得来接他,姜程非常高兴。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妈妈了,在家里的积蓄用完后,妈妈开始出去工作,早出晚归,父亲的脾气也一日比一日古怪。

姜程有时候大半夜会听到隔壁房间压低的争吵,他听觉灵敏。

他有些怕,会捂住熟睡的妹妹的耳朵,当做听不见一样继续睡觉。

妈妈穿着很漂亮的黑裙子,涂着红红的口红,提着行李箱,牵着他走到院子楼底停下。

姜程意识到她似乎没打算上去。

程明月蹲下来,握住他的手。

“姜程,跟妈妈走好不好?”

姜程几乎是下意识点点头,“好呀,我们什么时候走,小倒霉蛋今天好像去上课了还没回来,我们要等她好……”

“不等她。”程明月打断了他的话,“我们不等她,你愿意跟妈妈走吗?”

姜程迟钝地明白了她的意思,妈妈的眼神非常哀求,姜程楞在了原地。

“啪嗒——”有什么东西砸到了他背上,姜程眼疾手快将纸团捏在手里背在身后。

“我再想想。”姜程小心翼翼地说,“我再想想,妈妈。”

程明月点点头,目光复杂地从院子里离开了。

姜程看着母亲的背景走远,不受控制跟了几步,最终还是停下脚步,摊开纸团。

是一张试卷,100分,署名姜拂宁。

姜程将试卷仔细整理好,对折再对折,四四方方地塞进书包里。

脚步回转,来到单元楼边上那个拐角。

这里站着一个黄裙子的女孩,手紧紧地捏着裙边。

拂宁没说话,姜程也没说话,兄妹俩就这样面对面站着,直到拂宁伸手扯住了姜程的衣角。

“哥哥。”拂宁叫他。

不是讨厌鬼了,是哥哥。

“嗯。”姜程低头看她颤抖的手。

“哥哥。”拂宁重复。

“嗯。”姜程将她的手抓起来,双手紧紧包裹住。

“哥哥。”拂宁第三次叫他。

“嗯。”姜程回应她,“我在的。”

“我在的,宁宁。”

不是小倒霉蛋了,是宁宁。

在这一天,讨厌鬼和小倒霉蛋同时毕业了。

“喂,吃不吃。”冷淡的语气,有辣味从右侧传来。

姜程被这声音从回忆里拉回,目光转向身边站着的人。

冷淡的语气,冷静的表情。

陈雅尔。

这个家伙能不能也从他的生t命里毕业啊?

姜程恨恨地想,目光转向他手里那个塑料袋,里面红彤彤的,好香。

什么离开不离开?他寻思着陈小三能抢走妹妹,再等八百年吧!他是肯定不会同意的!

“这啥啊?”姜程伸手去拿,陈雅尔扯开袋子方便他拿取。

“炸刁子鱼。”含糊不清的声音自身后由远及近,何知星走到他另一边,大大咧咧直接坐在台阶上。

“从节目组手里抢救回来的咧。”何知星抱怨,“明明是人家给我们所有人的零食,结果节目组磨磨唧唧一直在厨房里吃。”

“都吃完三大袋了!”何知星用手夸张得比划。

“幸好我闻着香味进去看了,才抢救回一袋。”他看起来得意洋洋,黄色的呆毛随着他骄傲的抬头在脑袋顶跃动。

“哦,那你也很爱吃了。”姜程吃着鱼干含糊评价,手自然向右,伸进陈雅尔的袋子里拿新的。

“喂——我们回来啦!”黄裙子的人在远处向他招手,姜程眼睛亮起来,一把扯过陈雅尔手里的袋子,像妹妹飞奔过去。

“宁宁!我给你留了小鱼干!”姜程语气活泼。

被抢了袋子的陈雅尔推了推眼镜,有片刻无语。

什么傻狍子——

作者有话说:姜程:陈小三,你也毕业吧求求你了

[狗头]放手也是个值得思考的话题

姜程,一款哥哥爸爸妈妈角色的混合体。

第30章 丫丫与丫丫

拂宁盯着姜程摊开在眼前的那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条条不过手掌大的小鱼,炸得金黄酥脆,红彤彤的辣椒碎混杂于其中。

看起来好辣,也好香。

手不受控制地伸进塑料袋里,拂宁拿出一个。

好辣,辣味直冲头顶,但这辣带着极度的香。

鱼香混着油香在唇齿间爆开,炸得酥脆的鱼肉化开在嘴里,有细腻的颗粒感。鱼骨也是可以吃的,像嚼薯片。

嘴里的还没吞下去,她又将手伸进袋子里拿了一个。

陈关雎在一旁看着,有些惊奇,“你不是不爱吃辣吗?”

姜程见怪不怪,“她爱吃鱼。”

拂宁嘴里正忙着,只点点头表示同意。

“从小到大,只要是鱼,无论多辣她都要尝一口,可能上辈子小猫成精吧。”姜程笑着吐槽,“不仅吃鱼,还喜欢看鸟。”

他顶着妹妹的白眼,将袋子在每个人面前转一圈,“吃吃吃!可好吃了!”

于是站在院子里的人,一人拿着一个刁子鱼嚼吧起来。

陈雅尔除外。

“你真不吃啊?”姜程问。

“不吃。”陈雅尔答,转头问去参观的几人,“神树好看吗?”

“没看。”陈关雎随意找了张纸擦手,“我和随月坐那吹风呢。”

她的视线从拂宁平移至陈雅尔,慢悠悠开口:“那儿风确实很好吹,怪不得你们要吹那么久呢。”

“随月,你说是吧?”陈关雎道。

何随月笑眯眯点点头。

拂宁突然有些心虚,低头猛吃一口,辣椒呛进喉管里,“咳咳!”

她急忙指挥哥哥,“水!水!”

“啊?”姜程傻眼了。

他哪里给她变出水来?

“堂屋有!快去倒!”扫地的阿妈连忙告知,姜程提着袋子急冲冲向屋里去。

拂宁仍然呛个不停。

“是不是呛进呼吸道了?”陈关雎这下也没了调侃的心思,轻拍她的背。

“我来。”何随月语气温和,顶上陈关雎退开的位置,一手揽住拂宁的肩,一手随意拍向拂宁的背。

“咳——!”

咳出来了,拂宁还能感知到背后那巴掌残留的力道,这就是大力出奇迹吗?

拂宁看着何随月轻飘飘收回去的手,心情有些复杂。

随月姐,真正的女战士。

“水来了!水来了!”姜程捧着装满水的搪瓷杯跑过来,拂宁一饮而尽,仍感觉喉管有些辣辣的。

坏消息,她被呛到了;好消息,没有人再关心关雎姐刚刚风不风的问题。

拂宁连忙转移话题回答陈雅尔刚刚的提问:“神树好看的,我们看了很久,让你们久等啦。”

“好看就行。”陈雅尔摇摇头,金丝眼镜后那双眼睛里有清浅的笑意。

“我拍了好多照片!回去给大家看。”年昭语气活泼,这活泼又带着些憨态,“就是后面拍得太入迷在树林里迷路了哈哈……”

这是年昭找的晚归借口,她瞥向今天似乎一直过分安静的魏嘉谊。

嗯,没什么反应。

“人回来就行,可别弄丢了。”陈关雎环顾四周,只看见一边听他们聊天,一边扫地的阿妈,她疑惑起来,“导演组呢?”

“沉迷吃鱼。”陈雅尔推了推眼镜,指着厨房的方向,“在里面。”

“喂!徐导!他们回来啦!”何知星对着那边大喊,于是门框里冒出一群穿着蓝色冲锋衣、拿着黑色摄像头的工作人员来。

“哎呀!你们终于回来啦!”熟悉的大嗓门,脸圆圆的徐导率先向他们走来,嘴都吃得通红。

“导演,你这是吃了多少啊?”陈关雎看着他香肠一样的嘴笑出声来。

“略上头、略上头。”徐导比划着,显然也有些不好意思,他回头指挥身后其他工作人员,“待会别把我拍进去哈,免得形象不好,后期不好剪。”

挂着工牌的摄影师憋笑着点点头。

“徐导,你这不是来工作的吧?是来旅游的吧?”陈关雎锐评,“怎么会有节目组比我们嘉宾还懒散的?”

“本来就只是搭个台子,你是天闻的人你不比我清楚?”徐导语气含糊,捏着一条小鱼继续啃。

什么叫搭个台子?为什么天闻娱乐的人会更清楚?

[安心出去玩吧,一切有你丹姐。]

关丹心的话浮现在拂宁的脑海。

天闻的顶尖经纪人关丹心、公司前一姐陈关雎,加上她的蠢哥哥姜程。

这节目天闻的艺人含量是不是太高了?陈关雎是,那陈雅尔是吗?

明明只是一句简单的话,却在拂宁心里勾起一圈圈涟漪。

她看着玉米精导演憨态的吃相,有一肚子疑惑待解决。

目光对视,导演却很快转移了话题,“好了好了,你们还有别的要看吗?没有我们回去吧,待会要天黑了。”

问不成了,拂宁有些遗憾。

“回去吧,回去吧,今天可起太早了。”陈关雎懒洋洋摆动几下手臂。

一行人和阿妈告别,转身向回云雾村的小路走去。

拂宁看着身边姜程提着一袋子刁子鱼不停吃的傻样,真的好想揪住他耳朵问问他:

你签协议时知道多少内情?真的是蹭上的节目吗?你搞明白了吗?

……关丹心签哥哥这样的劣迹艺人图什么呢?

山路弯弯绕绕,风传来刁子鱼的香味,可拂宁的心情已没法像来时一样沉静了-

回程的速度不算快,一路说说笑笑,拂宁甚至重新折了一朵野棉花送给陈关雎。

这次折的是粉色的。

她看着关雎姐笑着将它插在耳背,露出一个爽朗的笑来,“好看吗?”

“好看。”拂宁点点头,目光从她夕阳照耀下略显神性的脸看向她身后山坡上一排排木屋。

云雾寨到了,在黄昏时分。

看来今天的夕阳走得比他们快。

脚踩在青石板路上,今天寨子两侧依然静悄悄的,越靠近阿龙家的房子,越能听见热闹的声响。

“哎!你们回来啦!”今天的新郎阿龙站在自家院子前跟他们打招呼,拂宁能看见他身后院子里一张张席面,显然已经开吃了。

很热闹,也很吵闹,年昭又默不作声牵起她的手,拂宁转头露出一个微笑。

“开饭哩!正好正好!等你们好久了!”阿龙热情地招呼他们入席。

可站在院子外这群人却有些犹疑,拂宁感知到好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好像不饿呀,刚刚吃了好多鱼。”陈关雎露出抱歉的笑容,又回头问其他人,“你们饿吗?”

大家集体摇摇头。

“那这样,我们就不吃了,导演,你们去吃吧,我们回去等着。”陈关雎笑眯眯看着下坡方向扛着摄像机的一群人。

工作人员和嘉宾的活动量是不一样的。

脸圆圆的徐导摸摸后脑勺,“行吧,我们去吃饭,你们别乱跑,就在院子里就成,那边有固定摄像头的。”

他带着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进了院子,再三叮嘱,“最好待在学校院子里,素材还是要的。”

大家乖巧点头。

在一旁等待半天的阿龙看他们不吃,也不强行挽留,露出个憨厚的笑来,“那成,那你们等等,我把小猫带出来哩。”

他转身进了院子。

不一会儿,阿龙提着小猫篮子还有一个贴了喜字的红桶出来。

“这桶是你们的吧?我昨天晚上好像瞧见你们俩来了。”

阿龙笑t起来,“我阿妈装了点酸肉和糯米粑粑,你们带回去沾沾喜哩,可好吃了。”

他看着眼前几个城巴佬,又补充道:“很简单哩,可以直接烤着吃。”

“好嘞!”陈关雎爽朗一笑,看着陈雅尔一手篮子一手桶地接过,“我们走了,你吃饭去吧!恭喜啊!”

“谢谢!同喜同喜!”拂宁看着一脸高兴的阿龙转身进了院子,几人继续向上坡回程的方向走。

“雅尔哥,我来帮你提。”何知星凑过来就要拿桶。

“不用。”

“不用帮他,谁提出来谁提回去咯。”

陈关雎慢悠悠的声音和陈雅尔的拒绝混在一起。

“阿龙不说,我们还不知道昨天居然还有双人活动呢?”

陈关雎拨了拨耳畔那朵粉色的野棉花,转而看向身边的人,露出一个略显恶趣味的笑容。

“你说对吧,小拂宁?”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拂宁身上。

除了魏嘉谊,他别开脸看着远处的屋顶。

拂宁僵住了,她又想起昨天大半夜的聘猫和萤火虫,她僵着步子远离陈关雎,局促地走到哥哥身边来。

这女人好可怕!

“哈哈,去聘猫了。”

拂宁磕磕巴巴吐出这么几个字来,还想继续解释,嘴里被塞进一个小鱼干。

拂宁下意识嚼着鱼干,看见哥哥的脸在视线里放大,姜程语气恶劣,“哟,某些人,大半夜自己出门不怕被僵尸抓走啊。”

他猛地伸出手揉拂宁的头,揉成一个鸡窝。

拂宁叼着鱼干,被他揉得左右晃动,又瞥见眼前挂着的几根毛躁的头发,辣椒的辣味传进胃里变成一股子火气。

“姜程!你有病啊!”拂宁的语气暴躁,又因为含着鱼干有些模糊,抬起来就要去踩哥哥的脚。

姜程这会儿倒不让她踩到了,两人你追我赶到最前方去。

陈关雎看着兄妹俩打打闹闹的背影,轻轻啧了声,“可惜啊。”

“热闹还没看够?”陈雅尔语气冷淡。

“当然看不够啊。”陈关雎领着大家继续向前走,回头看自己的弟弟,“陈雅尔的热闹,怎么可能看得够呢?”

“难道你不想听她怎么解释吗?”陈关雎语气悠悠,“你可没阻拦我呢。”

陈关雎眼瞧着,眼前这个闷瓜好像真的开窍了,居然还会顺坡试探起人家的反应来。

剩下几人的目光又隐晦地移到走在后排的陈雅尔身上来。

这就过分了,陈关雎。

试探一下可以,真逼回壳子里就不行了。

陈雅尔避开这个话题,转而怼她:“不是因为你吗?大酒鬼?”

“不是你领着大家非要喝那么多苞谷烧,会变成两个人去?”他语调嫌弃。

陈关雎的笑僵在脸上,没理由怼回去,理亏。

她只得迈着看起来随意,实则快速的步伐向前走。

等到了学校附近,拂宁看见院子门口站着个小姑娘,提着一个篮子,脸上两坨红,头上扎着蝴蝶结。

“丫丫?你怎么在这里?”拂宁快步过去接过她的篮子。

不算重,白布盖着一整块豆腐。

小姑娘看着她笑起来,“阿婆让我来给你们送点豆腐哩!”

一直没找到机会回怼的陈关雎终于有了机会,她挑眉,手肘撞了撞自己的弟弟,“人家也叫丫丫哎?”

陈雅尔僵在原地。

“对吧?陈丫丫?”陈关雎说——

作者有话说:关雎姐,真正的看热闹王者

陈雅尔:你如果一辈子不再叫我陈丫丫我会更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