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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船上的行李与嫁妆一样样地搬到了赵坚和冯有才提前租好的车上, 足足装了十二辆骡车才把所有的东西装完,赵坚和阿生走在最后面押车,刘氏则带着家人在毛能的带领下率先朝京城去。

马车一晃一晃, 走了半日便到了京城,刘氏怀里抱着瑞瑞, 掀开帘子出神地看着外面熟悉又陌生的风景。

一别四年, 她终于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想到四年前一直在深宅大院过着平静的生活的自己,一朝之间风云变幻, 被狼狈赶出京城,夫妻双双大病一场, 还以为撑不到回来的时候了,没想到四年后再回来, 自家已在泌阳县站稳了脚跟不说,怀里还多了个惹人恼又惹人疼的小儿子。

握着儿子软软的小手, 刘氏心里甜蜜蜜的,棋哥儿眼看着就要娶妻了, 自己本可以准备当婆婆等着抱孙子孙女了,谁曾想三十几岁的高龄了竟然又生了一个, 而且性子与他大哥完全不一样, 而且夫君断言这小儿子将来必定不是读书的料,那他们就得多攒些家业留给他才行,要知道他们在京城里除了孟三太爷送的宅子, 可是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不知道四年过去京城的房价怎么样了?棋哥儿要成亲了, 总算给他置一处新房吧, 家里钱可能不是很多,但买一个靠近城西的小院子还是很有必要的,他中进士后名次靠前一点能进翰林院, 靠后一点或许会进六部观政,总会留在京城几年的,难不成真的住在城东每天来回两个时辰赶路不成?

或许等孟丽娘的婚事过后她就该去找一找有没有合适的小院子了,小一点没关系,反正她家人口也不多,够住就行了……

她一路沉思着,马车走着走着便停了下来,毛能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夫人,到了。”

车帘被掀开,毛能放了张小凳子在车下,扶着刘氏下了马车,瑞瑞不想动,朝刘氏伸手:“抱——”

毛能连忙上前:“小公子,我抱你下来。”

瑞瑞却认生,不要他抱:“娘,抱。”

黎笑笑和孟观棋也下来了,阿泽跟他们坐在一起,见弟弟小小只站在马车上冻得发抖,阿泽有点心疼,马上就跑过去:“弟弟,我抱你下来。”

瑞瑞乖乖地伸出小手,阿泽抱住他穿得圆滚滚的身子,把他从马车上抱了下来。

兄弟俩牵着手,跟在刘氏的身后进了院门。

刘氏已经听毛能说过院子有些小,但进了门才发现是真的很小,说是两进,实际上只有他们在泌阳县后衙的一半大左右,更像是一个稍微大点的一进院硬生生隔出来的二进,二进院里的空地只有巴掌大,连棵树都没有种,光秃秃的,中间的泥土冻得梆硬。

刘氏几乎把家里所有人都带过来了,进门就要安排住处。

她带着瑞瑞和阿泽住在正屋,罗姨娘带着丫鬟桃香住在左侧耳房,齐嬷嬷带着柳枝住右侧耳房,孟丽娘带着丫鬟杏歌住东厢房,黎笑笑住西厢房,秀梅和女儿小雁月跟着赵坚住倒座左侧的房间,右侧住着毛能一家,中间空出来的房间用来堆放孟丽娘的嫁妆。

孟观棋阿生安排在前院书房的两边侧室,另有一个门房住在大门旁边的隔间里。

所有人的房间分配好后,行李车也陆陆续续到了,下人们忙着把孟丽娘的嫁妆都放到倒座空出来的屋子里,挤得满满当当,差点没放进去。

刘氏给帮忙拉车的伙计发了赏钱,又封了红包给过来帮忙的冯有才几人。

冯有才大大方方地接了赏,知道刘氏家里忙乱,也不添乱,行礼道:“孟夫人已经平安到达,小人这就回家回禀老爷和夫人,让他们放心。”

刘氏忙道:“这几日家里忙乱,等空下来了我再带着丽娘去拜访闵夫人。”

冯有才得了准信,连声称是,行礼后带着几人离开了。

送走了冯有才,整个家里瞬间就忙乱起来,各处的行李要归置,惯用的东西要找出来放好,家里冷得人站不住,所有屋里的炕都要烧起来。

结果好几间屋子的炕刚开始点便发现问题了,全堵住了,应该是年前没有翻修,无法排烟出去,这下可好,炕不能用了,只能用炭火。

赵坚只比刘氏他们来早了两三天,并没有提前预订炭火,因此也没买回来多少,所以不多的炭火要怎么分配还要等刘氏的示下。

才到京城就诸多不顺,刘氏有些焦头烂额,只能把炭火平均分配到各处,好歹熬过了今天再说,明天再上街采买柴火。

家里所有大人都在忙着收拾东西,屋里又实在是小得转个身都要碰到人,所以阿泽、瑞瑞还有秀梅家的小雁月都被赶出了门,站在了院子里。

这院子里的地冻得白白的,用力踏上去还会反震得脚疼,瑞瑞很不喜欢这里,刘氏还叫他跟哥哥出来玩,可是他想跟哥哥玩追人的游戏这里都没地方跑。

阿泽也不习惯,本来他以为笑笑姐在泌阳县的家已经够小了,但好歹还有个前院可以放游戏的玩具,他可以跟弟弟一起玩障碍赛,可是这里简直是出乎他想象中的小,而且这块巴掌大的空地连根草都没长,摔一跤肯定膝盖都破了。

他喃喃道:“这里一点都不好玩,太小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瑞瑞的小嘴就扁了,哇地一声朝天大哭起来:“我要回家,我不在这里~”

他中气特别足,哭起来震天响,没等刘氏从屋里冲出来,隔壁已经有人在问了:“谁家的孩子哭得这么凶也不哄一哄?”

声音清晰可见。

刘氏愣住了,她没想到邻居会住得这么近,孩子哭一声就能吵到别人,她连忙抱住瑞瑞:“瑞瑞,不哭了啊,是不是太冷了?没事的,齐嬷嬷已经在生火了,等炭盘着了就暖和了……”

但瑞瑞根本就不是因为冷哭的,他是因为这里太小了没地方玩哭的,所以刘氏的话安慰不了他,他还是哭得停不下来。

黎笑笑也觉得这里小得过分了,她现在是孟观棋的未婚妻,自然不可能再跟下人一起住,所以刘氏让她住西厢房。老实说这个西厢房还没有她在泌阳县住的庑房大。

而且眼下正忙乱,大家伙生火的生火,打扫的打扫,端水的端水,找行李的找行李,人来人往,越发显得这个小院又挤又不方便,一时杏歌又说水没有了,问毛能,毛能居然说这院子没井,需要出去叫人送水过来,一桶水需要两文钱……

看着瑞瑞因为不适应天气,又不适应家里忽然变小而哭,阿泽也不高兴,小雁月不敢讲话,吓得直要往秀梅怀里钻,偏偏秀梅又腾不出手来照顾她……

黎笑笑觉得自己是不是有受虐倾向啊?为什么放着大房子不住要在这里挤,看孩子委屈成什么样了?

她从屋里出来,从刘氏手里接过哭得停不下来的瑞瑞,又牵过阿泽的手:“夫人,我带他们出去转转。”

刘氏松了一口气,感激道:“辛苦你了,这孩子从小就没吃过什么苦,要知道在京城有一栋这般大小的宅子也是极不容易的……”

虽说宅子是在城东,但小两进的院子,位置又还可以,外面就是热闹的大街,起码也要三四千两银子才能拿下,更何况他们还没花钱,是孟三太爷送的,有得住就不错了,怎么能嫌小呢?

只是孩子不适应,她也心焦,如今黎笑笑愿意带他们出去玩,转移注意力,她也好把精力放在收拾屋子上。

黎笑笑左手抱了瑞瑞,右手牵了阿泽,抬脚就向前院走去。

阿泽脚步都不带卡顿的,头也不回地跟着她走了。

黎笑笑找到正在收拾书房的孟观棋和正在铺床的阿生:“你们两个别收拾了,跟我出去一趟。”

孟观棋见她带着两个孩子,奇道:“去哪里?”

黎笑笑不语,示意阿生:“去赶辆车出来。”

阿生把车赶出来后,黎笑笑便指挥着他往城西的方向去,孟观棋这才恍然:“你是想去城西的宅子里看看?”

黎笑笑眨眨眼睛:“有大宅子不住非要挤在小宅子里干嘛?”

孟观棋心里升起一股无力感:“笑笑,那是太子赐给你的宅子……”

他怎么能住未婚妻的宅子里?

黎笑笑道:“可是那里离皇城只有一刻钟的路程!”

孟观棋道:“我们还没成亲,就算成亲了,住你的嫁妆也不像话。”

黎笑笑道:“可是那里离皇城只有一刻钟的路程!”

孟观棋道:“我爹娘不会答应的。”

黎笑笑道:“可是那里离皇城只有一刻钟的路程!”

孟观棋无话可说了,这个理由实在是过于强大。

黎笑笑振振有词:“你有听见太子亲口说宅子是给我一个人的吗?没有吧?我们是一起救的他,他赏了我黄金,赏了你珍贵的书籍,这是不是扯平了?为什么会多出一份地契来,说明这就是赏给我们住的,他早就知道我们会成亲,成亲了要住在哪里?住哪里还能比住他赏赐的宅子里风光吗?”

孟观棋瞠目结舌,为了让他家搬进去,她这理由找得……

黎笑笑不满:“咱们现在落脚的地方不也是别人送的吗?既然都是别人送的,为什么放着大宅子不住非要住小的,我不懂你为什么没苦硬吃。”

她越说越来劲:“还有,我一个人需要住这么大的宅子吗?三进!我还花了二百两金子让庞夫人帮忙修缮,要是让我一个人住,我为什么要三进都一起修,我修一间屋不就好了,难道我还能图新鲜每间房子睡一晚呀?”

她直接蹲在了马车的座椅上:“再过三个月你就要去贡院考试了,贡院在皇城,难道你想着二更就出发去排队吗?直接睡在贡院附近不好吗?堵车的话走路过去也没有多长时间啊!”

孟观棋可耻地,心动了。

黎笑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了他最后一击:“你连我都敢娶了,却连个宅子都不敢住吗?”

孟观棋死死地瞪着她,一字一字从齿缝里蹦出字来:“我,这,就,住,进,去。”

黎笑笑满意了,捏捏他的耳垂:“这才乖嘛。”

孟观棋轻颤,脸上登时变得通红,慌乱地瞪了她一眼,低声道:“孩子在呢……”

黎笑笑哈哈大笑。

城东离城西还真不近,马车驶了半个时辰才到,阿生听着他们两个在里面吵嘴,听了半天才知道原来是太子殿下给笑笑姐赏赐了一栋三进的大宅子。

阿生都忘记羡慕两个字怎么写了,三进的大宅子啊,靠近皇宫的长乐坊三进的大宅子,这不得一万两一栋?太子殿下就这样赏给笑笑姐了?

哦,不,笑笑姐说是赏给她跟公子的,但无论如何,她已经说服公子搬过来住了。

马车拐了个弯,终于驶进了长乐坊,顺着街道往前走了四户人家,黎笑笑叫道:“停!”

阿生抬头一看,上面写着“庞府”两个大字,吃惊道:“就是这里吗?”

这个门也太霸气了!原来是叫庞府的吗?

黎笑笑拍了拍阿生的头:“想什么呢?这是庞适家,隔壁走过去一点才是我们家,但我不知道家里修缮好了没有,这就去找庞夫人问一问。”

听说黎笑笑回来了,齐氏来得很快,见到她便笑道:“黎小娘子,我估摸着你们这几天就会来了,可巧还真来了——”

她的目光一转,忽然停在了牵着黎笑笑的手半大孩子的身上,神色立刻大变,颤声道:“这,这是,世子殿下?”慌忙给他行礼。

阿泽已经有段时间没人给他行这样的大礼了,愣了一下才沉声回道:“不必多礼,庞夫人请起。”

齐氏秀目蕴泪:“小殿下,你可算回来了,太子和娘娘知道吗?”

阿泽别过头:“还没来得及说。我要跟着笑笑姐姐看院子,笑笑姐姐,你快带我们去看,我也不想住城东的小房子了。”

阿泽明显不愿意在齐氏面前继续这个话题,齐氏也马上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话了,连忙道:“好好好,我这就带你们去看看院子修得满不满意。”

她扶了碧桃的手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道:“院子已经修好有一个来月了,除了新做的家具,还有一些翻修的涂了桐油,我让工匠师傅把门窗打开通风,放了快一个月,也没有味道了,现在住进去也不碍事。”

走了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就走到了正门,宅门上什么都没挂,一把大铜锁把大门牢牢地锁住,碧桃从腰间解下一大串钥匙,找出其中最大的一个来开门。

黎笑笑奇道:“原来的门房不在了吗?”

齐氏道:“原来的门房调去守太子别的产业了,这宅子已经赐给了你,门房也该是你安排的人。”

大门打开,黎笑笑便觉得眼前一亮,原来灰扑扑的影壁也翻新过了,看着很是舒服。

绕过影壁,眼前焕然一新,之前油漆剥落的柱身已经重漆涂过了,杂草全部都清干净了,常青花木也修剪得整整齐齐,院里残缺的地板砖也全部换过新的,随便打开一间屋子,里面的家具要么重新换过,要么都翻新过,基本的床、床头柜、衣柜、桌凳齐全,只是少了软装跟摆设。

齐氏还指着屋里的大炕道:“每一间屋子的地龙都重新修通了,只要点上柴火,炕就是热的,再冷的天气也不怕,你准备什么时候搬过来?柴火煤炭都没备吧?我那边备了许多,先给你送一些过来,等你闲下来了我再让管事告诉你去哪里买比较便宜……”

瑞瑞自从进了一进院后就主动下来要走路了,一进,二进,三进还有后院的花园子,比泌阳县家里大了一倍不止,特别是三进院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空地,他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齐氏带着黎笑笑和孟观棋看屋子,他就拉着阿泽的手在宅子里跑来跑去,快活得不得了。

最后他跑得有点累了,指着三进院正屋的炕道:“哥哥,睡睡。”

意思是他要跟哥哥一起在这间屋子里睡。

阿泽也很满意,这么大的院子才是人住的地方嘛,特别是这里的大炕,能横着睡十个人!

阿泽不比瑞瑞是在南边出生,他是北方人,知道地龙只要烧起来,整个屋子都会暖和起来,不必像城西那小院子那般寒冷。

他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对,我们就睡这间,晚上我跟你一起睡。”

听说齐氏有柴火可以送,黎笑笑不客气了,立刻拜托她帮忙把屋里的炕先烧起来,她今天就要住进来了。

齐氏吩咐了一声,庞府的下人很快就背着柴火过来,按照黎笑笑的吩咐开始烧炕。

孟观棋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伸出手轻轻在回廊干枯的花木上捻了一片残叶,转身问齐氏:“庞夫人,在下已经有四年未曾在京过冬了,往年京城十一月也似如今这般苦寒吗?”

是他的错觉吗?他是在南边待得太久了,不适应北方的天气了?

说到这个,齐氏也疑惑道:“倒不是孟公子的错觉,的确是今年的冬天格外地冷,就连柴火炭薪价钱也比往年贵了一成不止,我听夫君说,北面济州、胡州已经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雪灾,皇上因此焦头烂额呢。”

州府的官员报了灾,朝廷便不得不想办法救灾,每一次救灾都要国库里拨钱,而且这才十一月而已,还有最冷的十二月、一月未来临。

而明年二月又是三年一次的春闱,科举的贡院要修整,考卷要刊印,考官及随从监考人员要安置,都张着嗷嗷待哺的大嘴等着朝廷拨钱,皇帝不上火才怪呢。

孟观棋道:“钦天监那边有预测寒冬会持续多久吗?”

齐氏一怔:“这倒是没听说~”

黎笑笑却一下就反应过来了:“你是不是怕二月的时候寒潮还未过去?”会试是二月十九开考,还未进三月,倒春寒常有发生,若一夜回到大雪纷飞的时候,那在贡院里的考生只怕全都会冻出病来。

孟观棋回忆道:“建安二年加开的恩科,便是经历了三十年一遇的寒冬,寒潮到三月份都未褪去,当年参加会试的考生冻死十余人,冻伤冻病五百多人,酿成惨案,史称辛癸惨案。当时新帝登基开恩科本是想惠及天下举子,没想到却因为寒冬过长,礼部主考官过于死板不懂变通,害死了许多举人……”

因为会试的检查极严,衣服只能穿单层,不许夹棉、夹毛,也不许穿五件以上的衣服,需自备饭食和油灯,准许考生们带符合标准的炭加热食水,但每场可带进去的炭不得超过七块。而当年的考生带进去的炭块本是用来加热食水以免吃了生冷的东西拉肚子影响考试,却不想天气实在太冷,炭留不到加热食水的时候,全都用来加热冻结成冰的墨汁了……

惨案发生后,民间激愤,怒喷礼部主考官草菅人命,建安帝不得不出手处置了主考官以平民怨,但想要改动会试的规矩谈何容易?朝中辩了几年都没辩出个结果,下一届的会试偏偏遇上暖春,此事便不了了之。

之后二十余年皆未遇到建安二年那般的寒冬,这件事便渐渐被世人所忘记,但孟观棋在史书中看到这段历史时却记得尤其清楚,只因今年为形势所迫,他非中进士不可,所以任何有可能影响到他考试的事他都格外留意。

黎笑笑脸色微变:“当年是有多冷?比现在还冷吗?”

孟观棋道:“我曾因此事问过山长,山长说会试第一场当日寒风呼啸,下着雨夹雪,京城人人都冷得猫在家里不出门,大街上全是冰渣子……”

雨夹雪!黎笑笑又想起了当时太子被死士追杀时的那一天,若不是有那个破庙在,他们估计得冻死在半路,建安二年的考生们也实在是太倒霉了,号舍那么小,偏偏还下了雨夹雪,冻死冻伤便不足为奇了。

那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明年不会这么倒霉又给碰上了吧?衣服都不许穿五件以上,那孟观棋扛得下来吗?

黎笑笑一脸慎重地上前捏了捏孟观棋的胳膊,又按了按他的胸口,像了下了什么决心一般:“放心,都交给我!”

她决定了,未来三个月,她要把他身上的肌肉都练出来,免得因为体质太弱被冻死在贡院里。

要她来说,这些古人的脑子真是转不过弯来,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能进会试考场的都是举人,那可是一路披荆斩棘考过来的,结果让冻死了?冤不冤啊?人家培养一个举人容易吗?

都是举人了,都到京城来考试了,难道就缺那几两银子吗?就不能让他们一人出钱买一个火盘在脚底下放着吗?怕作弊跟有夹带,在端进去的时候查清楚一点不就好了?竟然眼睁睁地看着举人们冻死在现场,也不知道那些考官的心肠是什么做的。

孟观棋一愣,什么交给她?但黎笑笑卖了个关子,不肯告诉他,而是进去摸一摸屋里的炕,已经开始渐渐变暖了,她满意地拍拍手:“走,去把夫人他们全都接过来,咱们不住那里了。”

第132章

刘氏行李都还没有收拾好, 便听见黎笑笑说要到城西住的事,她惊呆了:“什么?这成何体统?”

黎笑笑一边示意齐嬷嬷她们赶紧把放出来的东西全都收起来,一边就拉着刘氏往外走:“有何不成体统的?咱们放着大宅子不住非要挤在这里才不成体统, 都是别人送的宅子,要是太子知道咱们放着他送的宅子不住, 非要挤在这里又冷又窄的小院子里, 肯定觉得我们不把他放在眼里,该生我们的气了……大家快把东西全都收起来, 跟着我们坐车到城西去,那里的炕都烧好了, 院子里好几口水井,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听到有大宅子可以住, 谁还愿意留在这里点炭盆呀?于是乎,下人马上手脚麻利地把东西全都放回了箱笼, 散开的拿包袱随便卷一卷就放上了车,见车不够, 赵坚还出去巷口多雇了几辆,先把人安顿过去再说, 至于孟丽娘的嫁妆就暂时先放在这边, 等那边安排好了再慢慢过来搬。

毛能家留了下来,一来要看宅子,二来要守着孟丽娘的嫁妆免得被偷了。索性他们一家人在这边住了好几年, 街坊邻里都已经混熟了, 早就习惯了, 此番不能随着刘氏搬过去也一点意见也没有。

总共收拾出来六辆车,浩浩荡荡地朝城西的长乐坊去。

到了长乐坊,一进屋门大家伙便喜出望外, 这宅子是重新修好的,又新又亮堂,屋舍非常多,而且正如黎笑笑所说,要住人的屋子全都已经烧上了炕。

刘氏住在第二进的正屋,齐嬷嬷带着柳枝住在侧室的耳房,罗姨娘住了东厢房,孟丽娘住了西厢房,杏歌和桃香要近身服侍,跟着两人住,赵坚和秀梅三口住在一进与二进之间左边的抱厦,右侧住着阿生,黎笑笑让阿泽住了第三进的正屋,她住东厢,孟观棋住西厢。

齐嬷嬷脸上带着亲切又满足的笑和柳枝一起手脚麻利地帮刘氏收拾东西,箱笼和包袱全打开了,但正屋一排三个大柜子,哪里放得完?把所有的东西都归置好,感觉屋里还是空空的少了许多布置和摆设,齐嬷嬷叹道:“这宅子可真大呀~”

大到她跟柳枝睡在正屋侧室的耳房都还能一人住一间,不过为了省点柴火,婆孙两个还是睡一个炕。

齐嬷嬷又不是没有住过大宅子,相反,孟老尚书家的宅子是五进的,比这栋三进的宅子大多了,可是孟家人丁兴旺,五进的院子都住得满满当当的,下人们通常只能住在抱厦、庑房或者倒座里,而且通常是三四人一间屋,哪像在这里?把家里人全都塞到这个院子里来也塞不满,还能多出一半的屋子出来。

住进这么大的屋子里来才觉得家里人气是真不旺啊,齐嬷嬷一边收拾一边道:“小姐,不住都住进来了,这家就得当起来了,笑笑不是那操心的命,我听她说的这屋子翻修她都托的隔壁庞夫人,二千两银子想也不想就直接扔过去了,还好庞夫人心善,咱们与庞将军关系也还不错,不然若真有那心算计她的,不得让她把身家都搭进去?以后还是得辛苦你了……”

齐嬷嬷一说起体己话的时候就会叫刘氏小姐,把她当成未出嫁时的姑娘对待。她一边把刘氏的首饰拿出来分门别类地放进梳妆台的格子里一边摇头笑道:“小姐在家的时候就没学过怎么管家,嫁给了姑爷后也是个领月银过日子的,万事没操心过,没想到现在要娶儿媳妇了,儿媳妇是个比你还不会管家的。说起来还多亏了在泌阳县的四年,磕磕绊绊也慢慢学会怎么管了,只是小姐想躺下来享清福的时候还没到呢~”

刘氏半躺在温暖舒适的炕上,舒服地眯上眼睛,都快睡过去了,舟车劳顿,还搬两次家,虽然她好像什么都不必亲自动手,但也是累得不轻。

刚想闭上眼睛睡觉,齐嬷嬷便过来拉起她:“夫人可不能睡,眼下事情都没有安排呢,毛妈妈没跟来,厨房里的差事没人管;门房也没有人,最重要的是时间不早了,晚食要怎么安排,都得请夫人示下呢。”

刘氏有气无力地呻吟道:“厨娘都没有还做什么饭呢?你去我箱笼里拿十两银子,交给赵坚,让他去知味斋叫两桌饭菜送过来,然后吩咐阿生去打水,赶紧去厨房烧几锅热水给大家洗澡。我现在啥也不想,就想舒舒服服地洗个澡,再饱饱地吃顿饭,美美地睡个觉。就算天要塌下来了,我也要等到明天再处理了。”

对了,她儿子呢?那小混蛋跑哪儿去了?

刘氏刚想叫人把他抱回来,但一想估计是黎笑笑带着他,横竖他是绝对不可能委屈自己的,自己又累得不想动,索性就随他去了。

齐嬷嬷只好拿了钱交给赵坚,让他去叫两桌外送的饭食,又吩咐阿生打水烧水给全家人洗澡。

厨房人手严重不足,阿生又要清洗锅炉又要打水,还要生火煮水,根本就忙不过来,正为难间,就见黎笑笑走了进来:“是不是人手不够?”

炕烧暖后,阿泽和瑞瑞脱掉身上多余的衣服在炕上欢快地打滚,才滚了两圈就累得睡着了,黎笑笑一人盖了一件大氅让他们在炕上挨着睡,想到今天舟车劳顿,大家应该已经累得不行了,但在船上的时候不方便沐浴,此时到了家,肯定是想好好洗个澡睡觉的,所以便摸到厨房来了,结果不出她所料,厨房里果然没什么人,只有一个阿生在那里瞎忙活。

阿生见到黎笑笑过来,差点就要哭了:“笑笑姐~”

他一张口就想要她帮忙怎么办?但现在的笑笑姐已经不是以前的笑笑姐了,她可是少爷的未婚妻,未来的少奶奶了,他怎么敢再开口让她帮忙?

但此时整个家里唯一没累瘫的人估计也只有她了。

不用阿生说话,黎笑笑已经接过水桶熟练地打水进了厨房,这里的厨房比泌阳县的厨房不知道要大多少,一连三排的灶头,每个灶头上都放着一个大锅带着两个小锅,黎笑笑把所有锅都装满水,跟阿生一起点火烧水。

阿生其实并不熟悉厨房的活计,生火半天都没点着,还把脸弄得跟花猫一样脏,黎笑笑把他拎开,熟练地点火,添柴,很快,厨房里就烟雾弥漫,烈火从灶堂在熊熊燃烧,也渐渐驱散了厨房的一室冰冷。

阿生佩服得五体投地,他觉得这天下就没有笑笑姐搞不定的事,好像所有很难的事在她面前都会变得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

就像现在,全家人都累得趴下了,就只有她还有浑身的力气使不完似的,一连打了三口大锅六口小锅的水都不带喘气的。

阿生讷讷道:“家里人太少了,毛妈妈没有跟过来,咱们连饭都没得吃,夫人叫坚哥出去叫外送了,但京城的饭菜可贵了,还是得请个厨娘回来才行。”

黎笑笑不以为意:“我们今天是刚来,随便对付一下,等明天夫人休息好了自然会安排的,这些事我们就不用管了。”

这头黎笑笑正在厨房烧水,而与她隔了一刻钟路程的詹事府,黄大人在茶室等了一个多时辰,终于轮到他进去见太子了。

荣四走了进来:“黄大人,太子殿下请您过去。”

这一个多时辰里詹事府人来人往,太子忙得脚不沾地,黄大人并没有什么不满,而是整理了一下仪表,手里拿上折子,迈着四方步跟在荣四的身后进了议事堂。

太子正捧着茶碗喝茶,见黄大人上来行礼,他摆了摆手示意免礼,让他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黄大人奉上折子:“下官奉殿下旨意已经细细查验过云州诸位举子的文档,一应内情全部记录在册,请殿下过目。”

太子接过他手里的折子细细地翻看了一下,随口道:“可曾发现什么异常没有?”

黄大人道:“被污蔑有舞弊之嫌的举子已经洗清罪名,下官勉励了他一番,举子感激涕零,不日将启程来京待考。”

太子合上折子:“罪犯可曾收监了?”

黄大人道:“罪犯已收监,云州知府不日将会给皇上上折,询问是否需要押解入京给大理寺审理。”

太子微微一笑:“黄大人辛苦了,天气严寒,年关又将近,大人年岁不小了还奔波千里,孤给你放三日假,好好休息一下再回来办公吧。”

黄大人行礼道:“多谢太子殿下体恤。”

他刚要离开,忽然又想起一事,脚步顿了一下,犹豫着要不要说。

太子已经把他的折子放在了岸桌上,见他忽然半转着身子似乎要回头有话要说,不由奇道:“黄大人还有何事?”

黄大人斟酌了一下:“下官回来的时候有一异事,不知该不该回禀殿下。”

太子道:“但说无妨。”

黄大人道:“下官官船到达天津卫前,有几个地痞流氓冒充下官家里人在码头横行霸道,打伤行人后又逃跑,幸亏遇得一书生觉得有异,叫下人出手制止了他们。”

太子听到这里,眉头皱了起来:“冒充你家的下人在码头闹事?为什么?”

黄大人道:“下官亦是不解,直到那书生说这几人背后怕是有人指使,让我把人带回京交给太子殿下处置……”

太子看了一眼案头那一尺多高的折子,里面说的事哪件不比冒充黄大人下人惹事这件事重要?

他刚想开口婉拒,便听黄大人道:“那书生说尽管把人交给太子殿下处置,还叮嘱下官告知殿下,人是孟观棋和黎笑笑送给殿下的。”

太子脸色微微一变,目光一下便锁紧了黄大人:“孟观棋?!黎笑笑?!你在码头遇见他们了?”

黄大人吓了一大跳,太子真的认识这两人?他拱手道:“是,与下官说话那书生长相极俊俏,京里也难找出一人可与之相比。”

那必是孟观棋无疑了!

太子又惊又喜,马上扬声叫道:“万全!”

万全迅速跑了进来:“奴才在。”

太子道:“黄大人带回了五个冒充黄家下人的地痞流氓,你把人接进来,送进慎刑司里单独关押,着人仔细看管,孤要亲自审问。”

万全应声道:“是!”

他转向黄大人:“黄大人,请问那几人现在何处?”

黄大人下巴都要惊掉了,太子竟然叫了万全亲自处理这几个人?万全是谁?是东宫的太监总管,竟然让他来处理这件事,而且太子还要亲自审理这几人,难道其中真有什么隐情?

但太子显然已经没空理会他了,如一阵风一般离开了议事堂。

这边黎笑笑把水烧好,提了一桶到后正房,中和好水温,便把在炕上两个孩子摇醒:“起来洗澡了。”

瑞瑞没睡醒,瘪着嘴巴就要哭,黎笑笑几下剥掉他的衣服,所他放进桶里,拿毛巾把他小脸擦一遍,又洗他脖子跟小身子,近十天没洗澡,这么小的小人儿也洗出来一身泥:“你可别哭啊,看都脏成什么样了?洗完澡还要吃饭饭呢,天还没黑,有你睡的时候。”

瑞瑞哭唧唧地用小手抓着桶沿让她洗,阿泽年纪毕竟大一些,泡了一下就醒了,自己拿了毛巾清洁身体,话说大冬天的泡在热水里可真舒服啊!感觉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了。

阿泽越洗越精神,洗完澡,又叫黎笑笑帮他洗了头,自己拿了干毛巾坐在炕上一点一点地擦干头发。

黎笑笑用大浴巾抱着洗干净的瑞瑞出来了,他头发尚短,又软软的,被毛巾一擦,全都竖起来了,浴巾下的小胳膊小腿好像藕节似的,胖呼呼软呼呼的肉肉看着就想让人咬一口。

只要不乱发脾气,瑞瑞也是个漂亮的宝宝。

阿泽看着喜欢,上去摸摸弟弟的小肉手和小肉腿,主动去拿了他的衣服给他穿。

黎笑笑给他穿了一层又一层,但屋里暖和,穿了三件瑞瑞就不愿意了,黎笑笑道:“要去你娘那边吃饭了,路上冷,快穿上。”不顾他的反对,又给他穿了件小小的棉袄。

阿泽也穿好了,黎笑笑确认他的头发已经擦干了才给他戴上帽子,手里抱一个,手上牵一个,叫上孟观棋去刘氏那里吃饭。

屋外寒风呼啸,屋里暖洋洋的,家里人少,不分男女地坐了两桌,吃热腾腾的锅子。

在船上大家都没好好吃饭,此时洗漱完了一身轻,却感觉胃里空空饥肠辘辘,锅子让人胃口大开,大家都只顾着烫肉烫菜往肚子里塞,席间只闻轻微的碗筷相碰的声音。

黎笑笑盯着那一大盘羊肉吃个不停,泌阳县没有羊,她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甜的羊羔肉,她自己喜欢吃,也照顾两个小的吃,烫一大筷子肉,分一份给两个小的,自己再吃剩下的,一大盘三斤多的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了。

黎笑笑瞪眼:“五两银子一桌,就这么几斤羊肉啊?没啦?”

刘氏也吃得浑身暖洋洋的,腹中有了食物,也有了说话的力气,她嗔笑道:“你以为还在泌阳县呢,京城什么东西不贵?”这羊羔来自西边的草原,运送路途遥远,价值自然不菲。

黎笑笑刚想感叹一下,忽然听见前院似乎传来了喧嚣的声音,似乎有人敲门。

赵坚也听见了,他站了起来:“我去前面看看。”

家里没有门房就这点不好,连开个门都要赵坚亲自去开。

黎笑笑道:“肯定是庞适了,我们今天刚到,也没谁知道我们住在这里。”

话音刚落,就见一群人迈着急匆匆的步子从昏暗的暮色中出现,很快就逼近了正屋。

黎笑笑刚觉得奇怪,是谁这么没礼貌,都不待通传就直接闯了进来?结果为首那人速度很快,已经走进了屋里。

孟观棋已经迅速站了起来,行礼道:“参见太子殿下。”

屋里不认识太子的其他人吓得不轻,慌慌张张地跪了一地。

太子随手挥了挥:“免礼。”目光却紧紧地盯着其中的一个人。

太子身边一个身披暗色狐裘大氅的人走了出来,踉跄地上前几步就抱住了他,低泣道:“泽之!”

阿泽的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猛地伸手就抱住了此人的脖子,大哭道:“父王!母妃!”

竟然是太子和太子妃一起过来了。

太子妃紧紧地抱着失而复得的儿子,哭得不能自已。

太子也忍不住上前仔细地观察着被太子妃抱在怀中哭泣不已的儿子,目中蕴泪,更有深深的愧疚。

就连万全也不停地在后面偷偷擦眼泪,世子现在可是殿下唯一的儿子了,知道他平安归来,太子和太子妃都忍不住了,顾不得宫门已快下钥,乔装赶了出来。

太子妃痛哭过一场,等悲伤的情绪过去,喜悦的心情就蔓延开来,她松开阿泽,仔细地打量着他,又从头到脚把他摸了一遍,竟然一摸就摸到一手的肉,阿泽竟然长胖了许多。

太子妃又惊又喜:“殿下,泽之长胖了,胖了好多……”长这么多肉,肯定是毒石的毒已经全排出来了。

太子忍不住上前就把儿子掂了起来,放下来又掂了一下,欣喜道:“是胖了,重了好些!”

阿泽脸上的泪还没擦干就笑成了一朵花。

笑笑姐姐说得果然没错,他长胖了,父王和母妃都非常高兴。

太子妃携起黎笑笑的手,真诚道:“黎小娘子,你们把阿泽养得这么好,本宫都不知道要如何感激你……”

黎笑笑道:“娘娘客气了,您跟太子殿下赏赐了我们家这么多东西,我们当时急着回家了,都没来得及谢恩呢,借此机会正要多谢殿下和娘娘的赏赐。”

太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观察了一下翻新过的宅子,可能是因为刚刚住进来的原因,许多地方看起来还空荡荡的。

他心情大好,看见锅里还翻滚着的汤,泛着肉的鲜香味,便觉得饥肠辘辘起来,自然而然地坐了下来:“孤忙了一天了还没吃饭呢,既然这里在吃锅子,那吩咐厨房加点菜,孤和太子妃在这里随便对付一顿吧。”

说完他示意太子妃和阿泽坐下,又请刘氏、庞适、孟观棋、黎笑笑都坐下来吃,亲自动手把菜放进锅里煮。

孟家的在场的人都像被打了记闷棍,这菜都是叫的外送,已经吃到一半了,却要去哪里找菜上?

作为当家人的刘氏更是大急,这可怎么办?家里厨房连根草都没有,就算是现在出去跟知味斋重订也来不及了,要知道这两桌菜是知味斋隔了一个多时辰才送过来的,眼下太子已经拿了筷子要吃,这哪里等得及?

如果是刚刚上桌还好说,可是主菜的羊肉都已经吃完了,只剩下一些丸子鱼片蔬菜类的,哪里够吃?难道他们能跟太子和太子妃说我们家里没菜了?说出去可真是丢死人了!

刘氏焦急的目光跟孟观棋对上,孟观棋略微一思索,给黎笑笑使了个眼色,指了指庞适。

黎笑笑一下就看懂了,朝庞适使了个眼色,趁着太子夫妻正在一脸关爱地询问阿泽在泌阳县过得怎么样,庞适小声道:“怎么了?”

黎笑笑示意他跟出来,走出屋子后才低声道:“救急救急,你家厨房里有什么,赶紧端过来,我们是今天才到的,厨房里只有白开水,连根菜叶子都没有……”

庞适一愣,龇着牙摇了摇头:“你说你家怎么就这么上不得台面?殿下都赏多少金子给你们了?怎么这么大一家子连顿饭都凑不出来?”

黎笑笑不服气:“我们才刚刚到好吗?毛妈妈又没跟过来,家里现在连个厨娘都没有呢,今天吃的锅子是知味斋外送的,我倒是可以马上出去订个十桌八桌的,但殿下和娘娘等得及吗?”

庞适无语,迈步就要往外走,黎笑笑急道:“你去哪里?”

庞适白了她一眼:“不是说要菜吗?我回去跟门房说一声,让他告诉夫人送菜过来……”

黎笑笑道:“我家离你家正门有半盏茶的路,一来一回都多久了,赶紧的,这边是你家院墙,你从这里跳回去——”她指着她家跟庞适家足有二人高的院墙道。

庞适目瞪口呆,他好歹一个将军,竟然叫他跳墙回家?简直岂有此理!

黎笑笑激将道:“你不会是跳不过去吧?才这么点高度都过不去?是日子太安逸了不思进取了吧?”

庞适哪受得了这个?他瞪了黎笑笑一眼,当即退后几步,脚尖在墙上点了几下,一跃墙头而过。

黎笑笑满意了:“快点回来哈~问问你家夫人有羊肉没有,有的话多带点过来。”

黎笑笑回到正屋,太子和太子妃已经吃上了,他们还招呼刘氏和孟观棋一起吃,只是两人都知道菜不多了,并不敢怎么动筷子,只有一只小团子不知道家里的窘迫,给他夹什么吃什么,吃得那个满嘴流油。

阿泽也吃得很多,他还会照顾弟弟,见他满嘴油还会拿帕子帮他擦嘴。

太子跟太子妃无心在食物上,但看着两个孩子吃得香甜,心里是又高兴又伤心。

高兴的是阿泽的胃口从未曾这么好过,伤心的是孟县令家的小儿子长得圆圆胖胖的,像极了他们早逝的三儿子。

但太子到底是高兴占了大部分,见庞适被黎笑笑叫走后只有黎笑笑一人回来,奇道:“庞适呢?”

黎笑笑面不改色道:“他马上就回来了。”

第133章

庞家下人没想到自家老爷竟然会从隔壁的墙头上跳过来, 差点没吓死。

庞适臭着一张脸:“夫人呢?”

齐氏听到丫鬟急急来禀,吓了一大跳:“夫君为何从隔壁的墙头跳过来?”

这可不是正人君子所为啊,夫君还是个大将军呢!

庞适道:“太子和太子妃娘娘到隔壁去看小殿下了, 黎笑笑家什么吃的都没有,你赶紧把厨房里有的东西都端些过去, 对了, 他们吃的锅子,家里羊肉还有没有?多多地送一些过去。”

齐氏既吃惊又羡慕, 太子和太子妃娘娘竟然在黎笑笑家吃饭!要知道庞适一直跟在太子身边当差,可一次饭也没在他家吃过呢!

但眼下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她赶紧吩咐厨房的人帮忙准备烫锅子的食材,因庞适爱吃肉, 冰窖里还冻了好几只羊呢,这就让他们送一只过去。

齐氏忙忙地下去准备了, 厨房的下人们知道是要准备给太子和太子妃吃的,动作飞快地把食材都备好, 整只冻好的羊也从冰窖里取出来了,还配上了刨刀, 可以一边刨一边烫锅子吃。

齐氏见东西准备齐全了, 便让厨子也跟过去:“你们跟过去小心伺候,那可是太子殿下和娘娘要用餐,你们这辈子估计也就这次机会伺候贵人吃饭了。”

这对他们来说可是将来的谈资, 伺候过太子和太子妃吃饭呢, 多大的荣耀, 可以吹一辈子了。

厨子们欢欢喜喜地端着食材便往外走,庞适自然要一起离开,却忽然回头看了齐氏一眼, 微微沉吟道:“夫人也一起来吧。”

齐氏又惊又喜:“我,我也能去吗?”

庞适道:“机会难得,能在殿下跟娘娘面前露个脸也是好的,而且还能让他们知道你跟黎笑笑交好,殿下和娘娘只有高兴的份。”

齐氏感叹道:“没想到太子和娘娘竟然如此重视黎小娘子。”

庞适道:“她的能耐大着呢,更别说还有一个孟观棋在,几个月后的春闱他若能中进士,殿下是绝对会把他招至麾下的。”

齐氏一向唯庞适之命是从,闻言就跟着庞适一同去隔壁了。

庞家的下人手里端着各式各样的食材如流水一般走了进来,庞适携齐氏来见,太子这才讶然地发现原来黎笑笑是找庞家要食材去了。

他无语地摇了摇头,已经接受了人无完人这个事实,黎笑笑在大事上从来不会出错,但总是在一些小细节上掉链子,让人哭笑不得。

整头的羊被抬了上来,厨师拿着刨刀一片片地把羊肉片下来,扔进滚烫的汤锅里,煮上几息便捞起来,蘸着酱吃,鲜得让人舌头都要忍不住吞下去。阿泽本来已经吃了半饱,但面对这么好吃的肉也完全没有抵抗力,太子妃烫给他多少,他就吃多少,不过他在吃之前都会分一小半给一旁的弟弟吃,两个人吃得完全停不下来。

太子妃先是一脸慈爱地看着儿子吃肉,又欣慰儿子居然懂得照顾弟弟,每次都要分肉给他吃,但是烫着烫着就有些不可置信了,筷子上的肉就不敢往两个小子的碗里放了,这也吃得太多了点吧,万一积食可怎么办?

她伸出手摸了摸阿泽的肚子,倒抽一口冷气:“泽之,你吃太多了,不要吃了。”

阿泽却觉得还没饱:“母妃,我还想吃。”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旁边的小团子没肉了,也用一样可怜巴巴的眼神跟她讨肉吃,太子妃心一软,差点就投降了,结果黎笑笑从一边伸出手,也摸了摸瑞瑞的肚子,小肚子鼓鼓的:“瑞瑞,别吃了,你吃得太多了!”

瑞瑞甩着小腿不答应,黎笑笑放下筷子,一把就将他拎走了,瑞瑞假哭了几声,但很快就闭嘴了。

其实他也吃饱了的,只要不让他继续坐在桌子上,他就不会再想着吃了。

太子微笑着对刘氏道:“令郎甚是可爱。”

刘氏尴尬地笑了笑:“小孩子不懂事,让殿下和娘娘见笑了。”

太子妃舒了一口气:“孩子养得很好,本宫之前便听黎小娘子说过,泽之胃口不好的时候让他跟着胃口好的人一起吃饭,他自然便会开胃许多,以前他在东宫的时候挑食得很,这也不吃那也不吃,身子还养得瘦瘦的,但如今一见竟养胖了这许多,本宫要感谢夫人的悉心照料才是。”

刘氏连续谦虚几句,太子便对阿泽道:“既吃饱了便去跟弟弟玩吧,把笑笑姐姐叫回来,父王有事要跟她说。”

阿泽放下筷子便一溜烟跑去找弟弟了,刘氏知道他们这是有正事要谈了,连忙行了个礼:“请殿下和娘娘慢用,我这就去看着两个孩子,让笑笑回来。”

太子微微点了点头,很满意她的识趣。

另一桌的孟家人本就如坐针毡,见太子有事要跟孟观棋和黎笑笑说,连忙收拾好桌上的东西一起退了下去。

黎笑笑很快就回来了,万全让刨羊肉的厨子还有其他服侍的宫人都退出去,亲手接过了刨刀。

屋里只剩下了太子夫妇、庞适夫妇、孟观棋、黎笑笑,还有在一旁服侍的万全和踏雪,全是太子可信之人。

黎笑笑这才有机会跟太子妃寒暄起来,她高兴道:“娘娘,您看着健康了许多,三个月过去了,身体可是大好了?”

刚开始见太子妃的时候,她的脸色是青白青白的,脸颊瘦得凹陷下去,满脸的脂粉也遮盖不住脸上的苍白疲倦,没想到三个月不见,她脸上那股青白已经完全消失了,脸上的凹陷也不见了,只是皮肤黑了许多,但整个人的精气神极好,一点儿也看不出曾经中了辐射之毒。

太子妃笑而不语,踏雪忍不住上前亲自给黎笑笑倒了一杯酒:“托姑娘的福,娘娘在入冬前每日都坚持晒太阳,又光脚走石子路,坚持了两三个月后身体便大好了,不仅饭量增加了,连失眠多梦之症也痊愈了。宫里的娘娘们都来问娘娘的保养之法呢~”

可惜这法子哪里都好,就是容易晒黑,太子妃的皮肤看起来是没以前白了,但是整个人容光焕发,比以前白的时候不知道好看多少倍。

踏雪终于能感受到皮肤微黑的美了,那是一种健康的光泽,而这样的光泽,她只在黎笑笑的脸上看到过。

经此一事,她已经觉得白皙并不是美的唯一标准了,健康有光泽甚至美得更迷人。

太子妃忍不住道:“这晒太阳之法的确妙,有空的时候我也会拉着殿下一起晒。”而且太子还习武,每日光着膀子练一遍剑出一身汗,身体恢复得比她还快。

毒排出去了,太子的脾气都渐渐变好了,又有了以前从容不迫的模样。

又寒暄了几句,太子便问起他们此行遇到的怪事来:“你们是如何发现那几人有异常的?”

他指的是冒冲黄大人家的下人在码头胡乱打人的事。

黎笑笑道:“这几个人还真挺倒霉的,他打的正是我们家小姐未来的婆家派来接嫁妆的管事……”

孟观棋补充道:“这几人打人毫无道理可言,而且嘴里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黄家的人一般,还一再提及黄大人是奉太子之命南下办差。据学生所知,太子殿下目前领的最重要的差事便是明年春闱会试一事,黄大人是奉太子之命南下的,办的必定是与会试相关的要事,若因这几人的所作所为惹了众怒被御史参上一本,殿下觉得黄大人可能会有什么下场?”

太子已经完全明白了:“若此时被御史参上一参,那黄铮会试考官一职便保不住了,要换人。”

孟观棋道:“要换成何人?殿下可有头绪?”

太子微微一笑,眼里泛起赞赏之意:“有,孤书房的桌案上便放着一本考官名录,如果黄铮夺职,下一位便顶上。好计谋,就是不知道这人想干什么?”说到最后一句,他语气已变得森然可怖。

孟观棋见他心里有数,便放下悬了一半的心,太子不是一无所知便好办多了,如果要发作,只要顺藤摸瓜下去,总能找到蛛丝马迹的。

太子吃饱喝足,既见到了儿子,又意外得知了地痞闹事的目的,登时心满意足,夜幕已经降临,屋外寒风冻人,也是时候离开了。

他站起来拍拍孟观棋的肩膀:“孤是春闱的主考官,眼下试题未出孤才能来这里坐坐,十二月后礼部与国子监便会商议与试题有关之事,孤必要参与讨论,因此少不得要避嫌,不宜再跟你扯上关系。好好考,知道吗?”

孟观棋拱手称是。

太子微一沉吟,对太子妃道:“恪儿还是在这儿住一晚吧,明日孤回禀了父皇,再派人过来接他回宫。”

他眉宇间不由出现几分傲然,他的儿子要光明正大、声势浩大地回去,要让整个京城都沸腾起来,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偷偷摸摸地坐马车里悄悄地回去,活像怕了谁似的。

太子妃自是知道他的心思,反正儿子已经回来了,也不争这一晚半晚的,只是他的安全要有人保护才行。

太子沉声道:“庞适。”

庞适抱拳:“末将在。”

太子道:“你着人领一队二十人保护世子安全,务必等明日宫里派人来接。”

庞适应声道:“是。”

太子走出正屋,屋外寒风呼啸,几片花白的雪花轻轻地落到了他的衣襟上,太子喃喃道:“又下雪了,今年冷得可真早……”

孟观棋猛然想起一事,急上前两步道:“殿下留步,学生还有一事要说。”

太子只好又走了回来:“是何事?”

孟观棋便提起了建安二年那场三十年一遇的寒潮,冻死举子十余人,冻伤三四百人,造成的影响非常大,而礼部与朝廷一直争执不休,不肯改变会试的规矩,又因后面会试再未遇过如此寒冷的天气而不了了之。

孟观棋附耳太子身侧:“此事当年的主考官有错,但新登基的陛下不能体谅,亦不曾及时施救亦在举子们之间落下了一个不太好的印象,只是无人敢提及而已……殿下可曾想过,若是今年再遇上三十年前那般的寒潮又当如何?”

太子神色震动,此事在当年闹得极大,虽说是皇帝登基第二年发生的事,他当时还未出生,但他自小熟读历史,自然也知道。

孟观棋低声道:“当年之事发生后,陛下心中必有愧,若是再来一次,他必定不会再如建安二年那般视若无睹,只是就算他那时愿意拨炭,可临时间又要去哪里寻得几万斤炭?所以学生大胆建议,殿下不妨早做准备,为众考生一人准备炭五斤,若用不上也不过白费些银钱,横竖炭火以后总是能用上的;若是用得上,殿下才会真正成为天下读书人的心之所向。”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太子,此事若太子做成了,这一届春闱的所有学子都将会天然地偏向太子,成为他的中坚力量。

太子一直难以打开的局面,将会在这里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孟观棋又加了一句:“若此事真办成了,顾山长必定毫无顾忌,重新出山为殿下筹谋。”

太子身侧的拳头紧紧地握了起来,孟观棋的建议把他整个人的情绪都调动起来了,他用近乎命令的语气道:“孟观棋,你敢不中进士试试看!孤等着你,等着你们师徒一同为孤出力!”

他重重地拍了一下孟观棋的肩膀,无惧风雪,迈开大步离开。

因为两人是附耳说的话,一旁的人并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是太子非常非常激动的事是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太子一激动自己先走了,可把太子妃急坏了,孩子还在里面呢,他们怎么能不告而别?

她连忙让万全去追太子,自己则匆匆走到第三进院子里找阿泽。

阿泽正跟瑞瑞滚在炕上玩,屋里暖暖的,两人身上只穿了薄薄两件衣服,从炕的一头滚到那一头,碰到了墙壁就哈哈大笑,又从那一头滚回来,乐此不疲。

太子妃进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这么无聊的游戏他都玩得这么欢乐,她都有些不忍心走进去。

泽之在宫里的时候何曾这般快活过?他是世子,身上肩负的期望比别的孩子更重,更不可能做出这种滚来滚去的姿态,身边的宫女太监都会出言劝阻。

泽之在孟家一定过得很开心,在这里他可以当一个真正的孩童,可以无所顾忌地玩闹,可以放开肚子猛吃,可以大笑大闹而不必有负担,但这一切在回宫之后都将不复存在。

他是东宫的世子,是太子唯一的儿子,他是皇家众子弟的表率,一言一行都要循规蹈矩。

太子妃满眼的心疼与不舍,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回来,她何尝愿意儿子再过回以前那种压抑的生活呢?只是他身在皇家,本就不得已。

看见太子妃进来,在一旁看着孩子们玩的刘氏一惊,连忙站了起来:“娘娘来了。”

太子妃扶着踏雪的手走进来,目光温柔地看着床上的儿子。

阿泽抱着瑞瑞坐了起来,兴奋道:“母妃!你来了!”

太子妃坐到床边,轻轻地摸了一下阿泽的额头,他玩得高兴,额头上一小层薄汗,小脸红扑扑的。

太子妃柔声道:“泽之,母妃要回宫了,今晚你就留在这里跟弟弟睡,好好跟弟弟再玩一晚,明日宫里的仪仗队便会过来接你回东宫,日后想出来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笑容迅速从阿泽的脸上消失了,他要走了?他要离开孟家了?不能跟弟弟玩了?

他下意识地搂紧了瑞瑞,马上道:“我不要,我要带弟弟回去,母妃,你把弟弟接进宫里养好不好?”

一旁的刘氏大惊失色,虽说这是孩子的话作不得数的,但难保太子妃溺爱儿子,要让瑞瑞进宫陪世子,这可怎么办?

瑞瑞才两岁多,怎么能进宫呢?

太子妃无奈一笑:“傻孩子,瑞瑞有自己的爹娘,怎么能跟你一起回宫呢?”

阿泽看看太子妃,又看看怀里的瑞瑞,眼睛迅速红了,哽咽道:“可我不想回宫,我想跟弟弟住在这里,母妃,你跟父王有空的时候来看看我就好,我在这里住行不行?”

太子妃叹息:“泽之,你是世子,合该成为皇孙的表率,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呢?你皇祖父皇祖母还不知道你回来的消息呢,等明日你父王回禀了他们,他们肯定也很想见到你的,你不想见他们吗?”

阿泽就满心的为难,这么久没见皇祖父和皇祖母,他也想他们了,可是他还是想跟弟弟住在一起,而且他知道回宫之后他就不能轻易出来了,在他有限的印象里,他每年能出宫的日子一个巴掌都数得出来。

那他岂不是见不到弟弟,见不到笑笑姐姐和孟夫人了?阿泽忍不住伤心地哭了起来。

瑞瑞脑门滴了几滴泪,不解地抬头看了看哥哥,他没留意这个陌生的夫人跟哥哥说了什么,哥哥怎么哭了。

他站了起来,竟然伸手去推太子妃:“走,走。”

把哥哥弄哭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刘氏吓得魂飞魄散,马上过去一把就将他拎起来,打了他的手心两下:“谁准你这样推人的?这是太子妃娘娘,是哥哥的母亲……”

瑞瑞被打了两下,疼了,扯着喉咙就哭了起来。

太子妃忙拦住刘氏,笑道:“孟夫人莫生气,也莫打小公子,小公子这是心疼阿泽呢,孩子待阿泽一片赤诚,怎么能教训他呢?”

她温柔地拉过瑞瑞,给他擦眼泪,又跟默默垂泪的阿泽道:“你既然这么喜欢弟弟,那母妃允许你每个月休沐的时候过来看弟弟,好吗?”

皇子上学与京官上工一样,都是十天一休沐,阿泽每十天可以来看一次瑞瑞,一个月可以来三次。

阿泽听了,才终于接受了自己要回宫的事实。

第二日,太子退朝后跟帝后提起阿泽已经回来之事,帝后大喜,果然派了宫里的仪仗队过来接人,还是万全带队。

瑞瑞这才知道哥哥要走了,而且不带他!

他登时哭得死去活来,死死地抱着阿泽不肯放手,阿泽本来昨天就已经哭了一场,如今见弟弟这么伤心,忍不住又哭了,最后是被万全抱上舆车离开的。

舆车缓缓驶离长乐坊,阿泽红着眼睛,满脸是依依不舍,快到宫门的时候万全不得不劝道:“世子殿下,要进宫了,可千万不能再做出这副伤心的模样来,否则让皇上皇后看见了,还以为您不肯回宫呢……”

阿泽接过万全递进来的帕子把眼泪擦干,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里已经再无伤心之色,再肃一肃面容,整个人的气质都已经变了。

仿佛一瞬间又变回了那个小小年纪便沉稳大方的世子殿下。

他目光直视着前方,不卑不亢道:“走吧,能再次回宫,我很欢喜,已经迫不及待要见皇祖父和皇祖母了。”

万全心下微微一颤,惊讶于世子这么小的年纪竟已经懂得了隐藏情绪,还学会了用假面应付大人,看来被追杀的那段经历还是给他留下了不少的创伤啊。

舆车很快就进了皇城,一路经过太常寺、太仆寺、司农寺,进了承天门,又经过中书和门下两省,最后停在了太极殿前面。

舆车两边的帘子高高挂起,东宫世子小小的身子端坐其中,面容端肃,目不斜视,到太极殿后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几乎整个皇城都知道东宫世子回来了。

建安帝正与太子及几个心腹大臣大谈朝事,梁其声进来回禀:“陛下,世子殿下已经回来了,正侯在殿外。”

嫡亲孙子死里逃生半年后才回宫,建安帝也是满心欢喜的,他急声道:“快传。”

梁其声应声而去,不一会儿就带着脚步沉稳的阿泽,也就是李恪走了进来。

李恪不慌不忙地跪下给建安帝行礼道:“孙儿李恪,拜见皇祖父,祝愿祖父万岁万万岁。”

建安帝顾不得规矩,亲自上前将他扶起,睁着老花眼仔细打量着离宫已半年多的李恪,满心以为孙儿在外流浪必定是吃不好睡不着,骨瘦如柴也不为过,结果凑近一看,咦,怎么脸这么圆?

建安帝不信邪,撑着他的两个胳吱窝往上一掂,结果小看了李恪的体重,人是勉强掂离地一尺来高,但是他的后腰却传来了意外之下不堪重负的一声。

“咔嚓!”

建安帝哎哟一声就扶住了后背:“哎哟,朕的老腰!”

第134章

李恪回宫的第一件事便是让建安帝扭伤了腰。

他伸手扶着建安帝, 满脸的惶然:“皇祖父,恪儿不是有意的,请皇祖父恕罪。”

梁其声已经去宣太医了, 太极殿里又是首辅又是尚书的,太子也在, 亲眼看见是建安帝非要去抱世子, 结果把自己的腰扭伤的,建安帝又怎么会跟自己的亲孙子见怪?

但李恪这么懂礼, 他还是很高兴,一边捂着老腰一边安慰李恪道:“恪儿别担心, 祖父这是老毛病了,叫太医开贴药膏贴一贴就好。”

杨阁老等重臣便顺势说起建安帝要好好保养身体的话题来, 一时又有户部尚书何玉昌道:“臣家中泡有虎骨酒,壮腰再好不过, 臣这就打发随从回家取来给陛下喝。”

建安帝连连摆手:“这些宫里多得是,就不劳烦爱卿了, 这腰伤是旧患了,时不时便要发作一番, 今天也不过是碰巧了。”

不过几句话间, 太医就匆匆赶来了,先让建安帝躺下来看了下伤势,拿了药酒给他推拿一番, 最后贴了一贴膏药在腰上, 建安帝便觉得好多了。

但还是站着坐着都累, 还是只能躺着舒服。

太医一往太极殿跑,后宫马上就知道了。

当然,李恪回来了的消息也直接传到了皇后的耳朵里, 她马上派了肩舆去接建安帝,顺便把李恪和太子叫了过来。

李恪恭恭敬敬地给皇后行礼,还没跪下去就已经被皇后一把拥进了怀里,刚想搂着他痛哭一顿说他受苦了,结果就摸到了一身的肉。

皇后的眼泪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呃,他好像过得比在宫里好多了,养得这么胖回来,不像是吃苦的样子。

皇后只好道:“看着比之前长大了许多,皇祖母真高兴。”

李恪道:“孙儿在孟家吃得很多,也吃得很好,所以长胖了。”

皇后听了便感叹道:“孟家夫人是个会养孩子的。”却绝口不提要赏赐之事。

李恪心中便有了些疑惑,这不是皇家的行事风格跟规矩,若按照往常的惯例,祖母应该要赏孟夫人的。

但她却没有。

李恪下意识地看向了太子,却发现父王与祖母之间的气氛怪怪的,父王的眼睛都没有朝祖母看,而祖母却不时偷偷地看父王一眼,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父王难道跟祖母吵架了吗?

孩子天生对这种情绪很敏感,但李恪进了宫,那股被从小教育到大的谨慎又回来了,他早就学会了不能随便发问,所以他打算回到东宫再问问父王发生了什么事。

皇后跟李恪并没有聊太多,因为听到他回来的消息后,后宫都轰动了,各种位份的娘娘小主借着要看世子的名义过来探望,结果进了景和宫跟他打了个招呼后就自然而然地去看望躺在床上的建安帝了。

太子对这些没兴趣,而是给皇后行礼道:“母后,恪儿的母亲还在宫里等着他回去呢,母后若是没什么事我就带他回去了。”

皇后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轻轻地挥手道:“去吧~”

太子头也不回地带着李恪回东宫了。

回到了宫里,太子妃早就准备好了一桌的饭食,全都是以前李恪爱吃的,见太子带着李恪回来,她温柔地牵过李恪的手:“泽之快过来,母妃让御厨给你准备了你最喜欢吃的东西,你快过来吃。”

李恪看了一眼桌上丰盛的菜肴,忽然便觉得有些陌生起来。

在孟家的时候,他最喜欢吃的便是毛妈妈做的咸菜肉饼,把它跟白米饭拌在一起,他能吃满满的两碗。

但母妃让人做了这么多精致的菜肴,肯定不会让他吃咸菜肉饼拌饭的。

他也饿了,乖乖地坐在了桌前,太子和太子妃微笑着坐在他的两侧,一家三口一起吃饭。

宫女帮他布菜,拿了精致的银筷夹了菜,放在他面前洒金泛彩的陶瓷碟子里,但碗里却一口饭都没有。

李恪便对宫女道:“给我装一碗米饭。”

宫女吃了一惊,下意识地看向太子和太子妃,太子微微皱眉:“没听见世子说话吗?让你装饭呢!”

宫女慌慌张张地应是,连忙帮李恪装了一小碗饭。

饭只有几口,松松地盖了个碗底,李恪眉头一皱,站了起来,亲自动手舀了一大勺子饭放进了碗里,然后又舀了一大勺,压得实实的,他这才满意地开始吃。

他一口饭一口菜,很快就把一碗压得实实的饭吃完了,他还要再吃一碗。

太子和太子妃举着筷子,目瞪口呆地看着儿子把一冒着尖的白米饭全吃完了,桌上的菜只动了一点点。

李恪吃完了一碗,还要再吃米饭,太子妃忙道:“恪儿,多吃菜呀,菜都没怎么动,你光吃饭了。”

李恪道:“笑笑姐说,只有米饭是养人的,如果想要身体好力气大,只有吃米饭才行,菜有是最好,没有也行。”

所以黎笑笑就是用这种方法把李恪喂到这么胖的吗?

但事实胜于雄辩,夫妻两肯定还是希望儿子能长得结实健壮一点的,不像小公主李愉,虽然远离毒石后没有继续虚弱下去,但好好养了三个多月还弱得跟只猫似的,每顿饭都不少于八个菜,但求她都吃不下几口,太子妃看着都觉得焦心,更别说她亲娘林良娣了。

想到瑞瑞那身胖胖的肉,孟夫人养孩子肯定是有一手的,所以夫妻俩决定不干预儿子的饮食,只要他吃得下、喜欢吃,他吃什么都可以。

一时饭毕,李恪便问起皇后反常的态度来:“皇祖母为何不赏孟夫人,也不赏笑笑姐呢?”

太子妃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就连太子也陷入了沉默之中。

儿子这么小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那他六叔谋害他们的事应不应该告诉他呢?还有他很喜欢的皇祖父和皇祖母选择站在了六叔的那边,甚至还开始试探他的态度,想让他同意把他六叔放出来……

儿子聪慧,但年纪实在是太小了,他能守得住秘密,控制得住表情吗?

但他是世子,他的出生就注定了他跟普通的孩童不一样,他的谨慎是需要提前培养的,他也需要知道真相早做防范。

思虑再三,太子还是把六皇子的事和盘托出,并叮嘱他道:“你能保守这个秘密吗?能不被人看出来吗?就算是为了保护你的笑笑姐姐……”

李恪满眼含泪,他不敢相信自己家这么多弟弟妹妹都被六叔害死了,他扑进了太子的怀里哇哇出声:“我的亲弟弟本来也跟弟弟一样可爱的,我本来可以天天在东宫里跟他玩的……”

他嘴里的亲弟弟便是胖嘟嘟、笑呵呵、嘴甜得不要命的太子三儿子,而弟弟则指的是瑞瑞。

太子紧紧地抱着他,任由他在怀里哭,只轻声道:“所以你知道你皇祖父和皇祖母为什么不赏笑笑姐姐了吧?她揭穿了你六叔的秘密,害得他不得不被关了禁闭出不来,你皇祖父和皇祖母只会生她的气,不会封赏她的。”

李恪怔怔道:“那我两个弟弟的死呢?皇祖父和皇祖母便不管了吗?”

太子心疼地摸摸他的头:“他们不管,父王会管的,只是时间可能要花得多一点。我跟你说这个秘密,是相信你已经长大了,你会守住这个秘密,还会保护笑笑姐姐和弟弟的,对吗?”

李恪痛哭了一场,擦干了眼泪,眼睛里闪着坚定的光:“父王,母妃,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守住秘密的,我一定会保护好笑笑姐姐还有弟弟,还有孟夫人一家人的。”

晚上回到寝殿,太子妃跟太子道:“泽之还这么小,殿下却把所有的事都跟他说了,万一他控制不住情绪该怎么办?”

太子目光微沉:“控制不住便控制不住,一味地善良忍让只会让人得寸进尺,我倒宁愿他锋芒盛一些。他是东宫世子,难道还需要看别人的脸色吗?”

太子妃欲言又止,最后却只能叹息一声,随他去了。

李恪回来后在东宫休息了两天,第三天便回上书房复学去了。

刚开始的两天一切正常,第三天的时候太子正与腰伤好得差不多的建安帝并一众肱骨大臣商议雪灾救灾之事,梁其声急急来报:“太傅遣人来禀,世子殿下与各位皇孙们打起来了……”

太子脸色大变,李恪从四岁入学起便性格乖巧,端庄持重,从来没有与人发生过冲突,连吵嘴都不曾,如今竟然打起来了?

虽说跟他一起读书的也是皇孙,都是些十岁左右的小豆丁,又有太傅和太监在一旁看着,应该不会受什么伤,但他会做出打架这种行为本身就是一种反常。

难道是那天他说的话太重了,让他生了戾气?

他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对着建安帝行礼道:“父皇,容儿臣告退,去看看什么情况~”话未说完人就跑了。

建安帝连忙示意散会,扶着腰就要跟过去看,兵部尚书眼珠子一转,立刻就上前扶了建安帝:“陛下小心,臣扶你过去。”

皇孙都是小孩子,打架没什么好看的,但消失了半年回来的世子殿下居然打人了,这事就有些看头了,要知道李恪以前年纪虽小,却最是守规矩的,到底因为什么事打起来的呢?

兵部尚书都跟上去了,其他几部尚书自然也不甘落后,抬腿就跟在了后面,就连首辅杨时敏也摇了摇头跟在了,让梁其声连吭都不敢吭。

建安帝都没出声,这些人哪一个他敢拦了?

太子赶到的时候上书房里的孩子们分着站成了两边,一边是袖手的李恪,另外一边,则是三皇子家的大儿子李慎领头,后头跟着大皇子、二皇子和四皇子家的小萝卜头,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只有五岁。

一旁给他们授课的太傅嘴里正在说着兄友弟恭之类的话教训他们,但小萝卜头们显然不服气,一个气呼呼的,虽是没有顶嘴,但显然也当了耳旁风。

太子第一个赶到,看了一眼李恪身后一人也无,而另一边老三家十岁的儿子李慎却领着一班的皇孙们跟李恪对恃,心里便不太高兴了。

李恪这么久没回来上学,合着他们是联合起来一起欺负他呢?

他沉下脸:“怎么回事?为什么打架?”

说是打架,但李恪身上干干净净,倒是李慎那一边好几个人的衣裳歪歪扭扭,头发也乱了,有几人脸上还有泪痕未干,看样子倒像是李恪打了他们一般。

儿子一个人干七八个……

纵然知道打架不对,但若李恪真的一对多打赢了,他还是会很高兴的。

太傅见太子来了,忙上前来见礼,并把事情的经过一并说了:“几个皇孙之间不知因何事拌了几句嘴,世子殿下便动手了,一个个把他们轮番摔在地上,外面的太监连忙进来阻止,这才把他们拉开了——”

此时建安帝和各尚书也到了,听说李恪一人把那一堆小萝卜丁都干翻了,建安帝有些不信:“孩子们吵嘴打架也是常事,打打感情更好,不过恪儿一个人打翻了他们所有人?太傅是不是有些偏帮那群小子了?”

李慎被李恪压在地上动弹不得,面子里子都没了,如今还被皇祖父错怪,他登时委屈地哭了起来:“皇祖父,没有,他就是一个人打了我们所有人。”

他一哭,他身后的一群小子也跟着哭起来,像鸭子叫一般开始吵了起来:

“他一下就把我的摔地上了。”

“我都没反应过来。”

“我的头都碰到凳子了,痛死我了。”

“他把我母妃给我新做的衣裳都弄脏了,呜呜~”

“我的鞋子都掉了,还被踩了好几脚。”

……

建安帝头都大了,摆手道:“停停停,恪儿,你来说,你真的把他们这些人都打了?”

李恪不卑不亢行礼道:“是的,皇祖父。”

建安帝被噎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你说的是真的?”

李恪道:“孙儿不敢欺瞒皇祖父。”

建安帝微一沉吟,看了一眼大皇子家十二岁的儿子李怀,朝他招招手:“怀儿出来。”

李怀擦了一下脸上的眼泪,连忙站了出来。

李怀今年十二岁,足足比八岁的李恪大了四岁,还高了快一个头,建安帝对李恪道:“来来来,你来示范一下你是怎么的把高你一个头的哥哥摔翻的。”

李怀瞪大眼睛,皇祖父这是让李恪继续打他?这怎么行?!

谁知建安帝随即便对他道:“怀儿,你也别光站着挨打,使出你的本领来,别输给了他!”

竟然是让他们较量,那李怀可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他朝着李恪就冲了上去。

李恪在他快跑到自己跟前的时候一个侧身,胳膊迅速勾住了他的脖子,然后腿往他**的膝弯处一卡,李怀瞬间失去了平衡,一下就摔倒在地上。

李怀脸都气红了,第一次输了还说是不经意间被他偷袭了,但这次可是在皇祖父和众位尚书的面前,他竟然又被李恪摔到了地上。

他迅速爬了起来,马上伸手就朝着李恪打了过去。

李恪伸手架住他的两个胳膊,一个用力便把他的肩膀拉了下来跟自己的身高持平,架着他的胳膊转了好几圈卸力,然后看准时机伸腿一绊,李怀又一次失去重心,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这下真把他摔疼了,也把他的脸摔没了,他气得坐在了地上,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好!”兵部尚书武修文喝彩道:“这摔跤之术世子殿下掌握得真好啊,是个习武的好苗子!”

其他几位尚书虽然没说话,但看李恪的眼神已经带了几分赞赏,这架势,若不是常常练习,断然做不到如此出彩。

更别说太子这个亲爹了,那真是又惊又喜,恨不得把儿子抱起来狠狠亲几口。

就连建安帝也看呆了,印象里的李恪瘦瘦小小,说话都不大声,谁知道出宫半年回来,这摔跤打架怎么变得这么厉害?

李恪露了这一手,他总算是相信他一个人把这一群小萝卜头撂趴下了。

力道、时机、技巧缺一不可,又碰上这几个连摔跤的毛皮都没学会的孙子,赢了他们是理所当然的事。

建安帝也忍不住称赞道:“恪儿摔跤这项本事学得真不错,但是——”他话语一转,语气渐渐严厉:“你们身为嫡亲的堂兄弟,太傅日常是怎么教你们的?为何要打架?”

李恪淡淡道:“皇祖父不妨问一问李慎堂兄对孙儿说了什么话,再责怪孙儿不迟。”

李慎?

建安帝便看向了李慎,李慎腿都吓软了,一下就跪倒在地上,吓哭了。

余下几个凑热闹的也不敢说话,纷纷哭着跪了下来。

李恪平静道:“孙儿出宫半年方知道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意思,回来上学这几日每顿饭都吃得粒米不剩,却被他们嘲笑猪槽都没有我的碗干净,孙儿已忍了两日,今日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李恪离宫半年,对外的理由是身体不好,找了个清静的道观养身体,实情被建安帝瞒得严严实实,别人只会以为他是休养身体的时候跟道士们学的本领,倒并无疑问。

谁知他的话音一落,太子脸色便气得煞白,几个尚书也不由地皱着眉头面面相觑,建安帝也气得脸色发紫,怒道:“你们这些小兔崽子!竟然敢嘲笑世子?!谁教你们这样说话的,还有没有规矩,有没有尊卑了?”

帝威如雷霆,孩子们吓得抖成了一团,建安帝和太子看李恪的神情是又愧疚又伤心,堂堂一个东宫世子,吃饭竟然吃得粒米不剩,这半年来他到底是吃了多少苦啊?

建安帝怒极之下,拿了太傅放在一旁的教鞭就要教训李慎李怀这两个领头的,谁知李恪却上前一步挡在了他们的身前:“皇祖父请息怒,这本是我们堂兄弟之间的琐事,打一架哭一场就过去了,我们自己便可以解决,祖父与父王千万不要生气,也不要告诉堂兄堂弟的父王和母妃。”

杨时敏听到这里,忍不住摅着自己的胡须点头称赞不已,众尚书看他的眼神更是一个比一个惊讶,世子殿下小小年纪竟然就有这种肚量?竟然会考虑到孩子之间的事大人不要插手?这可是难得的早慧啊!

建安帝也感动道:“可是恪儿受了委屈,朕不罚他们,你又如何过得去?”

李恪道:“他们嘴贱在先,我也打了他们一顿,这事便算过去了。以后他们如果再嘴贱,我再打,打得他们不敢还嘴便是。如果皇祖父真的要罚他们,不如罚他们把每日送来的午餐全吃掉不许浪费,这对堂兄堂弟来说便是最重的处罚了。”

建安帝的脸登时慈祥得能滴出水来一般,叹息道:“汝等位极人臣,可曾做到世子这般珍爱粮食?”

杨时敏立刻道:“世子殿下小小年纪便有此感悟,臣惶恐,一把年纪仍不如殿下。”

其余几部尚书也立刻道:“臣惶恐。”

“臣自愧不如。”

建安帝又赞赏了李恪几句,吩咐梁其声:“去朕的私库里把前朝那块朕最喜欢的砚台找出来,朕要赏给恪儿。”

李恪谢赏,建安帝这才心满意足地带着太子与众臣离开。

建安帝离开后,李恪脸上的恭谨立刻消失不见,再面对众皇孙的时候已经换上了冷冰冰的脸。

李慎和李怀大气也不敢出,看也不敢看他。

刚刚如果不是他帮他们求情,真把他们骂他是猪的话传回家里,父王和母妃会揍死他们的!

太可怕了,他不是才八岁吗,为什么板起脸来会这么可怕?

李恪冷冷地盯着李慎和李怀:“若你们以后敢再乱说我的坏话,我便是把你们打破了头皇祖父也会站在我这边,听懂了吗?”

李慎和李怀低声道:“听懂了,我们不说了。”

余下几个年纪小的不过是跟风胡闹的,被李恪这样一吓也点头如捣蒜。

李恪满意了,学着建安帝的法子,已经打了一棒了,要给颗枣了:“如果你们跟我好好相处,我就把我学到的摔跤之术教给你们,怎么样?”

李慎和李怀惊呆了,立刻就忘记了刚刚的事,凑上前去:“你是说真的吗?你肯教我们刚才的摔跤之术?”

李恪昂首道:“自然是真的!只是咱们之间的小秘密不可以说给大人们听,否则他们肯定不会让你们跟我学的。”

“我们不说我们不说!”李恪马上就被皇孙们团团围了起来,刚才他表现出来的实力实在是太让人惊叹了,有哪个孩子能抵抗?

李恪满意了:“好,那我就看你们的表现,表现好了再教……”

他想起在泌阳县的时候笑笑姐姐教会他们摔跤后组织的对抗比赛,赢了的人额头上都印小红花,还能拿一把花生糖果当奖励。但他的这些堂兄弟们当然不缺花生糖果了,小红花他们肯定是没见过的。

他想了想,一脸傲然道:“等你们学会了,我们就举办一次摔跤比赛,咱们都拿自己最喜欢的东西过来当彩头,赢了的人不但可以把彩头拿走,还可以在额头上印一朵小红花,输了的人没有。”

皇孙们哪里见过这个?立刻被李恪收得服服帖帖。

而教他们摔跤之术的黎笑笑自然不知道阿泽回去几天就把同班的皇孙收得服服帖帖,阿泽离开后她也忙得很,忙着要把第三进院子划一块地出来,改成一个运动场所。

若是按照孟观棋所言,今年的冬天很可能会重现三十年前的寒潮,那最多只能穿五件单衣进去的孟观棋很有可能熬不过三天一场的会试。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现在不过是十一月,这几天天上飘着小雪,地上结着厚厚的霜,即使没有温度计,但黎笑笑觉得这种天气不会低于零下十度,甚至可能更低。

贡院的号舍没有门,就两块可以折卸的木板当案桌又当床,要在这种天气下熬两天一夜都致命,更别说还要动脑子动笔考试。

虽说孟观棋已经建议太子做好给考生们供炭的准备,但谁也无法保证皇帝和那些古板的臣工一定会同意。

若真的不同意,孟观棋还真的要在里面熬。

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是绝对熬不过去的,离会试还有三个月,她要尽最大的努力提升他的体能,给他增肌,增强他自身的抗寒能力。

她准备复刻一下瑞瑞在泌阳县里的障碍游戏,但要把它做成成人版的,还要加大难度,每天让孟观棋闯关。

会试将近,他每天除了吃饭睡觉,要么就是捧着书不放,要么就是提笔写个不停,虽然吃得不少,但身上的肉还是一点点下去了,可见读书之苦。

为了尽快适应京城的冬季,他这两日甚至跑到外书房看书写文章,屋里一个炭盆都没有点,被黎笑笑意外发现后马上就阻止了。

孟观棋苦笑:“我得尽快适应在手冻僵的情况下还能写字,不能天天坐在烧了地龙的屋子里读书。”

黎笑笑道:“你手还要不要了?信不信不用两天你的手就冻疮累冻疮,肿得你笔都握不住。”

孟观棋叹息:“也不是没长过……”

在归源山上的两年冬天,哪一年他的手脚不是长满了冻疮,但就连顾山长都没用过火盆,他们自然更不能用。

顾山长以身作则,就是要让学子们早日适应冬日无炭火、身上无暖衣的情况下还能保持清醒的头脑写出锦绣文章。

他防的就是万一春闱的时候遇上寒潮,万山书院的学子们比别人耐冻一点,习惯一点,清醒一点,这就足够了。

黎笑笑叹息:“我以前还觉得顾山长是没苦硬吃,没想到他竟然能做到这个份上,真是用心良苦……但对付寒潮,硬扛始终不是最佳的办法,结冰与不结冰的天气相距甚远,最重要的还是要提高身体的抵抗能力,我已着手在准备增强你体质的器材,等在院子里装好后你每天抽出一个时辰的时间来锻炼身体,把你的肌肉练出来,就不这么怕冻了……”

第135章

黎笑笑在为做健身器材的事忙碌, 另一边的刘氏也忙得团团转。

因为没有想过会住到这边来,这宅子这么大,但家里可用的人却太少了, 根本就忙不过来,所以刘氏最着急的事一是买过冬的柴火和粮食, 二便是买人。

粮食不用买, 孟家在京郊还有一个一百亩的田庄,因为早有打算要到京城来住, 所以刘氏早就给齐晖送了信,今年收到的田租全都留下来当口粮, 一百亩的田租收上来也有几千斤粮食,足够全家人吃到明年还有多了。

如今他们已经在长乐坊定居下来, 等空下来的时候叫齐晖把粮食运过来便是了。

过冬的柴火有齐氏帮忙介绍卖家,赵坚带着阿生出去办了, 订了三千斤的柴和一千斤的炭,付了订金, 只等卖家送货上门便可。

头疼的是要买合适的人。

厨娘是最缺的,但一个好的厨娘却不容易找, 要手艺好, 还要嘴巴紧,最好还要在大户人家当过差懂规矩,但又不能是犯了原则性的错误被赶出来的。

要求这么高, 人自然难找, 这几天家里都是齐嬷嬷跟秀梅一起给大家做饭吃, 她们的手艺也不太好,做出来的饭只能勉强入口,但大家吃惯了毛妈妈的手艺, 把嘴吃刁了,就连齐嬷嬷自己吃了也觉得不好。

除了找人外,也还有几件事急着需要刘氏去办,一是他们已经进了京安顿下来了,孟家老宅那边就必须过去拜访一下了,虽然已经分家出来了,但刘氏作为庶媳,还是要带着儿女去见一见公婆的,这是礼数;二是闵大人那边,孟丽娘跟闵玉订亲后一面都未见过,她也要带着孟丽娘上门拜访一下闵家,让两个孩子在成婚前见上一面。

只是家里下人都不齐备,事情一团乱,她只能把这两件事往后推。

连续几天出去找了几家牙行,陆陆续续也买了十多个下人回来,有门房、管洒扫的粗使丫鬟和婆子,还有好几个年纪在八岁左右刚留头的小丫头,都是周边贫苦人家的女儿,身家清白,交给齐嬷嬷先管教一段时间,等学会了规矩后再派到刘氏、罗姨娘和孟丽娘身边服侍。

黎笑笑不习惯身边有人,只要家里的事有人干就行了,近身服侍的她便婉拒了。

刘氏思忖了一下,没有勉强,打算再遇到合适做大丫鬟的下人就把柳枝拨给黎笑笑用,她们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了,两个人聊得来。

至于赵坚,刘氏不打算让他回去了,直接接他爹的班,当管家吧,他是娘胎里带来的老成持重,还懂武艺,做事最沉稳不过了。

只可惜适合近身服侍的丫鬟在牙行里转了四五天也没遇到特别好的,刘氏只好作罢,便想着先找厨房的下人,若是实在买不到,或许放宽条件雇人也可以了。

刘氏和齐嬷嬷一起坐上马车离开牙行,结果却被路边一个人拦了下来,刘氏一看,竟然是万万公公的干儿子荣四。

荣四笑眯眯道:“孟夫人,万公公听说夫人最近一直找不到合心的下人,因此想给夫人卖个人情。”

刘氏忙道:“不敢不敢,公公可是有什么熟人介绍?”

荣四笑道:“熟人倒是没有,不过最近兵部主事范伟贪污一案刚结,刑部判了他个抄家夺职流放宁古塔的罪,家里的下人全部要拉到菜场口发卖,夫人要不要先去挑几个合眼缘的带回去?”

刘氏又惊又喜:“真的吗?可以让我去挑?”

荣四道:“公公递了条子,自然是真的,懂大户人家规矩又没过错的下人在牙行是找不到的,在获罪的官眷里挑最合适不过了。”

这倒是真的,一般官家人家的家仆都是世仆,轻易不会流到市面上来,就算有,也早早让有关系的人先买走了,万全可算是帮了她一个大忙了。

刘氏跟在荣四的身后去了关押兵部主事奴婢的地方,所有不分男女,全都绑在了一间空屋子里,冷得瑟瑟发抖,见有人来挑人,连忙跪在地上求带走。

被人买走总好过在这里被冻死打死强吧,他们这些做奴婢的,主家有好事轮不上他们,坏事临头了却又把他们拉下水,他们真是有苦说不出。

刘氏总算在这里找到合适的厨娘了,这位厨娘近四十的年纪,南北菜系都懂得怎么做,见刘氏问她关于厨房的事,她嘴里吐出一道道自己会做的菜名,又磕头不止,求刘氏把她一家老小都买走。

她家的老汉是养马的,带了一儿一女,儿子今年刚成亲,儿媳妇挺着六个月的身孕还没有生,女儿今年十三岁,都是可以当差的年纪。

她最担心的便是怀着六个月身孕的儿媳了,若是再被这么绑下去冷下去,不出两日孩子肯定没了,所以她是最希望自己一家被刘氏买走的。

刘氏果然选了她全家,又选了原来在回事处当差的一个管事,两个小厮,四个原来在小姐身边当差的二等丫鬟,最后是两个会做针线的绣娘,一共十四个人。

被选中的人欢喜得流下泪来磕头不止,未被选上的哭喊着让刘氏把他们挑走,刘氏见不得这些,挑好人后忙忙地离开了。

荣四把万全的条子递给看守的衙役,衙役连忙把人拉出来交给荣四,拿笔在名册里把他们的名字画掉了。

刘氏给荣四递上重重的两锭银子:“多谢公公劳累,这点心意不成敬意,留给公公喝茶。”

荣四也不推脱,笑眯眯地接了赏钱随手就塞进了袖子里,微笑着对刘氏道:“干爹交给我的差事已经完了,孟夫人回去的时候给孟公子提一句今天的事也就完了。”

刘氏一怔,挑下人的事还需要让孟观棋知晓吗?这是何意?

但她不敢多问,连忙答应下来,荣四让人驾了辆车过来,把那些人全都送上车一起送到长乐坊。

下车后,他抬头看着空空的牌匾:“夫人家的牌匾还是早些挂上吧,否则旁人提起也不知是谁家。”

刘氏忙道:“已经着人去做了,只是还未送回来。”

荣四道:“不知道夫人是鎏了哪两个字?”

刘氏道:“自然是黎宅。”虽然黎笑笑一再强调这宅子是太子送给她跟孟观棋的,但是刘氏也没那么厚的脸皮把它往孟氏的脸上贴,宅子当然还是姓黎。

荣四点了点头,给刘氏行礼后便告退了。

刘氏累心,低声跟齐嬷嬷道:“跟这些贵人打交道就是提心吊胆的,也不知道他们话里话外还有没有别的意思……”

齐嬷嬷也知道刘氏心思单纯,不太擅长应付这些八百个心眼子的太监,所以荣四跟刘氏的话她都牢牢记住了,准备说给孟观棋听。

就如万全为什么会特意遣荣四过来给他们送人,为什么会特意提起兵部主事的事,又为什么会问起宅子的名字,她也看不太懂,只觉得大有玄机。

孟观棋眉头轻皱:“兵部主事被抄家流放?万公公让荣四给我传递这个消息?”

这位出事的兵部主事是谁?太子为什么会让万全把消息放给他知道?

但大理寺的判决已经下来了,这种消息最好打听了,孟观棋把阿生叫进来,让他出去打听这位兵部主事原来是负责什么的,又犯了什么事。

阿生领命去了,孟观棋看着一脸担心的刘氏,不由笑道:“娘,这事我都看不太懂,你就别管了,太子殿下应该只是知会我一声而已,并不会牵扯到我,在春闱之前我门都不会出,不会惹事的。”

刘氏心里一松,但听说儿子不出门,不禁又想起要回孟府的事情来:“咱们已经四年没有回京了,这几天安顿下来后必定是要回去拜见你祖父祖母的,你跟笑笑的事,要让他们知道吗?”

孟观棋道:“没什么好隐瞒的,但是如果他们不问起,母亲也不必多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爹以前便告知族里我要中进士后再说亲,家里这几年又未曾向京城的人家打听亲事的消息,府里的人应该不会知道我与笑笑已经订亲的事。如果母亲这时候告诉他们,虽说祖父已经应诺不会插手我的亲事,但叔祖伯祖那边可不一定没有想法,到时闹起来又是一场风波。如果是会试后我自是无所谓与他们慢慢讲道理,只是如今只剩下不到三个月,实在是没那功夫跟他们纠缠。”

刘氏道:“那你还跟要跟你回去吗?还是装病在家里躲上一躲?”

孟观棋微一沉吟,点头道:“要回去的,否则祖父祖母若是请人来探病岂不是更易穿帮?娘先把府里的下人安排好,定好回府里探望的消息再告知我一声即可。”

刘氏答应下来,转身便去处理买来的下人的事了。

前前后后一口气买了二十多人,总算是解决了家里人手不够的问题了,刘氏把所有人都叫到了前院的院子里站着,开始分配工作。

首先便是任命内外院的总管,赵坚在外院暂代总管一职,因为府里的总管还是他爹,只是他爹还在泌阳县,所以总管一职由他来暂代,此举也意味着赵管事退休后,赵坚将正式接他班,成为孟观棋和黎笑笑的外院总管。

赵坚没有一丝犹豫就应下了,秀梅更是高兴得脸都涨红了,公爹还是府里的大总管,而丈夫又已经定好了前途,她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赵坚领了总管一职,刘氏便把新买的门房、马夫、小厮还有回事处那个管事都一并交给他管理,由他来分派他们的工作。

齐嬷嬷任内院总管,协助刘氏管家理事。

齐嬷嬷也很满意,她在泌阳县其实也是内院总管,但奈何手下没兵,就连刘氏身边都只有她孙女柳枝一个近身服侍,罗姨娘和孟丽娘身边也只有一个丫鬟,导致她这个内院总管没什么存在感,如今内院一下进了近二十个丫鬟婆子厨娘和绣娘,她总算有了用武之地。

刘氏继续分派,升柳枝、杏歌、梅香为一等大丫鬟,新买的二等丫鬟两个分到刘氏屋里,一个给罗姨娘,一个给孟丽娘。

那些八九岁的小丫鬟也派到各屋先学着做事,等学会规矩了再看情况升等。

二十几人乍然看来好像很多,但各处分一分,还是觉得人手不太够的感觉,尤其是黎笑笑身为宅子的主人,竟然一个人都没要,这怎么行?

刘氏道:“柳枝,你从今天起到笑笑身边当差,再拨一个小丫鬟给你教着管笑笑屋里的事。”

柳枝一喜,她升等涨工资不说,还不用带孩子了?她不是在做梦吧?

她立刻眉开眼笑地答应了。

刘氏继续分派任务,厨房便交给厨娘一家负责,二进院正屋旁边的雅舍收拾出来给绣娘当绣房,管府里众人的衣衫鞋袜。

差事分配好后,外院的人被赵坚领走了,内院的人跟着齐嬷嬷进了二进院,先安排住处,有家有口的住到前院的倒座房,未成婚的丫鬟们二人一间,住在内院的下人房。

一下子来了二十几个人,让绣娘们新做衣裳肯定是来不及了,刘氏让赵坚去布庄买成衣,一人一套换洗衣裳并一套冬衣棉袄,把新来的下人喜得直接跪下来给刘氏磕头谢恩。

如此忙忙乱乱又过了几日,宅子的牌匾终于做好送了过来,做牌匾的伙计帮忙搭了梯子安上,靛青底黄边黑字,“黎宅”两个字显得古朴又厚重。

黎笑笑抱着手站在大门前看着这两字,心里觉得满意极了。

她在京城也是有房一族了,很好,她很满意。

刘氏道:“按理说宅子落成是要请客入伙的,你想办吗?”

“黎宅”二字往这里一挂,附近的邻居们肯定会打听住进来的是什么人,到时送份迁居礼并邀请他们吃一顿酒席就算认识了。

黎笑笑一听便摇了摇头:“我现在没时间弄那个,一切都等公子考完会试再说。”

她已经找到了做健身器材的铁桦木了,这种木材的坚硬程度都快可以跟钢铁媲美了,她很满意,这几天就打算动手,在家里做一套高低杠出来。

这铁桦木又硬又重,除了她也没人有那个力气能把它削成她想要的样子了。

找到木材后,她买了一把斧头,一个锤子,一把柴刀便开始干活。

先用斧头把腿粗的铁桦木砍成了几断高度一样的柱子,在顶部打好凹槽,然后在院子的地里挖出深坑,灌上熟石灰拌糯米浆把它们固定,再选择手臂粗细的铁桦木打磨光滑,放进柱子顶部打好的凹槽里,一个又坚硬又牢固的单杠就做好了,再冻上一夜,单杠就纹丝不动了。

黎笑笑如法炮制,又做了几个高矮不一的单双杠,等它们都冻结实后便叫来了孟观棋:“好了,试一下。”

孟观棋不解地看着她,倒是一旁的瑞瑞这几天天天都跟在她的屁股后面捣腾,早就想玩她做出来的大玩具了。

黎笑笑把瑞瑞拎到一边:“这不是给你玩的,等你哥哥考完了试,我就把这单杠改成秋千,让你荡个够。”

现在天寒地冻的也不适合荡秋千,很容易把孩子冻病。

黎笑笑把瑞瑞放到一边,当着孟观棋的面给他做了几个引体上向的示范,然后跳了下来:“试试看你做到力竭能做几个?”

孟观棋觉得她做起来挺简单的,自己上手试了,结果做了七八个就开始吃力了,手臂不停地颤抖,额上冒了汗,他完全没想到这么简单的动作他竟然连十个都完成不了。

他不服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勉强做了十二个,整个人便失控地从上面掉了下来。

黎笑笑伸手把他接住,发现他的手软得跟面条一样。

“十二个,不能说特别差,但也算不上好,一般吧。”她煞有其事地点评道,“但是多做的话能快速地锻炼你的背部和手部的肌肉,而且因为这个动作还能拉伸到颈部,也能改善脖子酸疼。”

她扶着孟观棋又走到了双杠前,双杠的高度就比单杠矮多了,站在里面只到手肘处,黎笑笑双手一撑便把身体撑了起来,给他示范了几个标准的动作:“这个做起来比单杠容易多了,既能锻炼你的臂力,还能锻炼你的胸肌,腹肌和核心力量群,你觉得出力的部分有酸感了就说明有效了,以后你一天就抽出一个时辰的时间来做高低杠,雷打不动地做上两个月,再搭配上合理的饮食,肌肉很快就能练出来,你也就不那么怕冷了。”

还有因为一直保持运动的状态,血液循环加快,手脚也不容易长冻疮。

刚开始的时候肯定是不适应的,但是熬过前七天后就好了,而且一直坚持运动是会上瘾的,等他上瘾了,天天不抽点时间来拉伸一下还会觉得浑身不舒服。

孟观棋开始练的前几天,浑身酸痛不说,还差点连笔都握不住,差点就要放弃了。但正如黎笑笑所说,熬过了前面几天煎熬期,越到后面他就越觉得挺有意思的,手心里自然是不可避免地磨出了茧子,但他也明显地感觉到身体似乎真的不那么怕冷了。

等他适应下来后,刘氏终于理顺了家务,终于朝外递了两份帖子,一份是送给孟老尚书府里的,一份是送到闵大人家的。

孟老夫人收到拜帖后便对送帖子过来的赵坚道:“我知道了,你叫她明日午后过来吧,听说她又生了个儿子,如今也有两三岁了吧,一起带过来让我见见吧。”

午后再来,岂不是不准备留刘氏他们在府里吃饭了?赵坚暗自心惊,没想到孟老夫人连装都懒得装了,庶媳来拜见竟然连顿饭都懒得招待了。

但他到底是个下人,并不敢说什么,得了孟老夫人一个荷包的赏钱后便告退了。

刘氏听了却不由觉得齿冷:“虽说是分家出来了,但就算当亲戚走也不至于连顿饭都不留,看来婆婆真的对我们这一房意见很大啊。”

齐嬷嬷只好安慰她:“老夫人不稀罕咱们,咱们也没必要热脸去贴冷屁股,只要做足了礼数,旁人的话就不必在意了。”

横竖都已经分出来单过了,是两家人了。

刘氏叹息道:“府里的各位嫂嫂们倒是跟我没什么龃龉的,前几年在泌阳县的时候还收过她们不少礼物,只是母亲不待见我,她们估计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回来后我便要带着丽娘去拜访闵家了,不知道闵家知道孟府没有留我们吃饭会不会有什么想法。”

齐嬷嬷道:“小姐莫着急,他们如此待我们,有的是后悔的时候……”等大公子中了进士,又得了太子重用,还用看孟家的脸色行事吗?

刘氏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齐嬷嬷却又说起刘氏的娘家来:“夫人已经朝外递了贴子,可要也往刘家送一份?”

刘氏便有些无精打采的:“我姨娘早逝,嫡母原来就不喜欢我,以前在孟府的时候还叫我没事少登她的门,如今听说父亲又外派到了天津那边的司农所,家里只有一个嫡兄在,你准备份礼送过去便罢了,我就不上门了。”

刘氏递了拜帖要回孟府探望的事很快就在孟府里传开了,但孟老夫人让她午后再来这事在后院传开后还是让几房的夫人们都吃了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