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簧轻响,铁环松了。
他站起身,没急着走。
马厩内草料成垛,干柴成堆。
鹰尔行舔了舔裂开的唇,眼神愈发冷静
他把那枚三寸锈钉咬在齿间,腾出手把碎草、木屑、粪拢成一堆。
又扯下缠在腰上的布条,沾了沾马槽边残存的灯油。
他弯腰,将布条裹着从干草堆里摸出的碎瓦,在井沿上磨。
瓦片薄而锋利,边缘很快泛起青光。
眼看差不多了,鹰尔行将火苗扔进干草堆里,转身就走。
出了马厩,是一条窄巷,尽头通往后街。
巷口有棵老槐树,树下,廖叔正弯腰把一篮子青菜码进背篓。
片刻后,廖叔背起篓子往巷外走。
鹰尔行藏在暗处跟上。
绕过一大段路,廖叔敲开一扇门。
门吱呀一声,从里探出个小脑袋,扎着双丫髻,脸蛋被灶火烘得通红。
“姥爷——你回来了!”小姑娘踮脚,两只小手就去接背篓。
廖叔忙把篓子往身后一藏:“央央别碰,沉的慌,灶上热着粥没?”
“热着呢!”
央央吸吸鼻子,忽然“咦”了一声,乌溜溜的眼睛瞄到暗处的鹰尔行,“姥爷,你带客人啦?”
廖叔一怔,他猛地转过身来,瞧见了已经重新戴上面具的鹰尔行。
“你……”廖叔愣住,“你怎么会在这?”
鹰尔行并未作声,只是冷冷地站在那里,面具下的目光冷得像霜。
廖叔迟疑片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低声喝道:“你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言下之意,驰杯无不在?
鹰尔行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一勾,声音低沉而阴冷:“辅爷派我来的。”
廖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回头看了看央央,那孩子还懵懂地站在他身后,好奇地打量着鹰尔行。
廖叔低声呵斥道:“央央,回屋去,别出来。”
鹰尔行早就觉得奇怪,这老头子一把年纪,胆儿也不比那些个亡命之徒肥,怎么就这么心甘情愿替驰杯无卖命。
原来——
鹰尔行望向廖叔身后的小姑娘,突然就明白了。
有软肋啊。
廖叔深吸一口气,试图稳住自己的声音:“辅爷有何要事吩咐?”
鹰尔行走上前去,“辅爷让我来——”
话还没说完,廖叔立刻将背上的背篓扯下来砸向鹰尔行。
鹰尔行侧身轻松躲开,他瞬间欺身而上,一把将廖叔按倒在地,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廖叔不停挣扎,“辅爷绝不会派你来,你到底要做什么?”
“那阉狗给了你什么好处?叫你这么衷心?”鹰尔行冷笑,“不过也奇怪,你年纪这么大,也没什么能耐,那阉狗留你在身边做什么?”
“辅爷对我恩重如山,你这小子懂得什么?”廖叔气得猛咳嗽,一边骂着,一边还在努力挣脱鹰尔行的控制,但鹰尔行的力气实在太大了,根本动不了分毫。
这边打斗的声音越来越大,央央在房间里头听到了动静,赶紧跑了出来。
她看到廖叔被鹰尔行按在地上,急得大喊:“坏人!放开我姥爷!”
说着她就冲上去,朝着鹰尔行的胳膊就是一阵乱抓乱打。
鹰尔行心里烦躁得很,他松开廖叔,转手就抱起央央。
他一只手托在小丫头的膝盖后面,生怕真的伤到她。
“你别碰央央!”廖叔急得差点绊倒自己。
鹰尔行却道:“好说,劳烦你帮我做一件事,事成之后,我就放了她。”
廖叔愣在原地,他道:“你要我做什么?”
鹰尔行瞥了眼掉落一地的菜,“那阉狗的吃食是你负责的吧。”
廖叔一怔。
鹰尔行继续道:“我要你在里头加点东西。”
廖叔呆了片刻,随后立刻双膝跪地,不停磕头哀求道:“辅爷看我可怜,赏我饭吃,我不能忘恩,你若要泄愤就杀了我,放过我的央央吧。”
鹰尔行却不吃这套,“我只要那阉狗的命,明日我若听不见驰杯无身亡的消息,你就休想再见到你的乖孙女。”
廖叔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绝望。
他望向满脸泪水的央央,央央还在抽泣,小小的身子在颤抖不停。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她的爷爷很害怕。
廖叔知道,自己别无选择了。
他站起身,抹了抹脸上的灰尘,朝着央央笑道:“央央乖,姥爷明天再来看你。”
央央伸出手,“姥爷——”
鹰尔行暗笑,一条老狗,又能有多衷心?
他是不能杀了驰杯无,可若驰杯无是意外身亡呢?
他已经逃走了,那么接下来,驰杯无会不会死,怎么死,可就与他无关了。
他已无法忍耐。
驰杯无必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