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气玩意,谁要你命了,叫什么叫!”
“滚!谁要同你去那歇芳楼,放开我!”
谢见琛轻功赶到声音源头的小巷内,谨慎地按剑匿在屋檐上,见一壮汉强硬拉扯着位容貌秀丽的少女,一眼便是强抢民女之事。方欲出手制止,却听那二人又吵道:
“你这样的乡野丫头,能进歇芳楼侍候,是你的福气!”
“我不去!我已有心上人,你休想迫我委身风尘!你再拉扯下去,小心我——”
“小心你什么?还想当贞洁烈妇?”
壮汉仗着体型与力量差距,正欲掌掴少女,“你搞清楚,是你娘将你卖给了歇芳楼,她收了钱、按了契,你就是楼里的人!”
“……”
谢见琛动作忽而一滞。
站在歇芳楼的角度,一手交钱一手交人的规矩,似乎并无不妥。
出鞘残剑卡在空中。
他因强出头已然吃了太多的亏,沦落至眼下家破人亡的下场。
回想到不久前经历过的一切及县令的话,他心脏狂跳,血液在耳膜中疯狂鼓动,握剑的掌心也渗出了冷汗。
明哲保身的理智告诉他:快走吧、离开吧,不要多管闲事。自己如今已沦落到这个凄惨的地步了,应该懂得装聋作哑,自保才是上上之策。
可是……
可是。
他看着女孩子绝望的脸,仿佛看到了中秋雨夜无助的自己。
紧握剑柄的手在颤抖,有劫后的怯懦,更多的,却是路遇不平心生愤怒的本能。
世间固有千万不该,可他不会因此迷失自己心中的正义。
壮汉野蛮的巴掌即将落下,忽地感到手上一痛,“嗷”地叫出了声。
他低头瞧,不知是哪飞来的石子挟着凌厉的劲,将自己的手背打得即刻肿起老高。
少女见状,立刻借机灵巧挣脱束缚,与男人拉开距离。
此时男人身上又挨了几记噼里啪啦的敲打,听着呜呜风声,自觉心虚起来,心疑当真有厉鬼夜半游荡,丢下少女屁滚尿流逃走。
“当、当真有鬼……?”
少女大喘着气,警戒四顾。
“是人。”
一名相貌昳丽的少年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
“你——唔唔唔!”
“嘘,他还没走远。”
谢见琛捂住少女的嘴,将她拉至一旁的角落里。
虽说他一心救人,可如今却不会莽然露面强行将人带走,而是留了份心眼:潜伏暗处吓跑男人,既能救下少女,又免了被报复的后顾之忧。
瞧着不见了男人的影子,谢见琛才松开少女,歉意道:
“抱歉,事出紧急,得罪了。”
少女眸现惊愕之色,不料竟有人出手相助:“原是救命恩人,该是小女子深谢恩人才是。”
“职责所在、亦是举手之劳,姑娘不必记怀。姑娘若方便,可否请姑娘为在下讲讲此地的状况?”
少女瞧谢见琛这张面孔陌生得很,不必多想也知他是外地来人,颇为后怕地四下张望一番,应道:
“自然可以,只是此地夜里素来不太平,恩人倘若不弃,不妨同小女一并归家,小女必定知无不言。”
谢见琛虽觉此举不大方便,可沙口县情况特殊,少女似乎又浑不介意男女大防,便随着少女回了家。
对话中,谢见琛得知少女名为顾芷兰,因家中土地所出作物达不到征收标准,因而才会被母亲买去本地的花楼——歇芳楼抵债。
“原来,那红色的高楼便是歇芳楼……”
顾芷兰为他清晰地说明了沙口县的部分情况。说至这所花楼时,少女并无半分避讳,反倒是不经人事的谢见琛面上一红,不自在地挠了挠头,旋即疑惑道:
“沙口县并非富贵之乡,百姓瞧上去连温饱都成问题,怎能还有金钱去……挥霍享乐?”
“那地方并非是供县中男子取乐的。”
顾芷兰点亮陋室中的干瘦蜡烛,摇摇头。
“歇芳楼,更多是来侍奉安达人的。”
“……又是安达人。”
乍闻这三个字,谢见琛牙关紧咬,攥紧了拳。
昏暗烛火中,顾芷兰观他神情不善,十足关心道:
“恩人莫非曾与安达人有恩怨?”
谢见琛垂眸,沉沉点头。
“他们毁了我的家。”
“抱歉……”
意识到这个话题过于沉重,顾芷兰又道:
“先帝驾崩后,安达愈发嚣张。安云州毗邻安达国土一角,从前异邦面孔并不多见,近年来这群安达人竟蛮横地闯进沙口县、奴役桓人。男子为其日夜种植香料以贩卖,女子则被……收入花楼供其取乐。”
闻此人神共愤之事,谢见琛大为讶异:“官府不予管理吗?”
少女闻言冷笑,眼底渗出与方才截然不同的寒意。
“管?这群尸位素餐的狗官,可巴不得安达人再嚣张些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