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这是?”珞佳凝说笑着迈步进屋:“怎的这样空闲?”
她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
人不是机器,总得有休息的时候。
她也时常叮嘱绣娘们,做一段时间的活儿就得适当休息一下,不然眼睛也受不了。适度的休息可以有效减少长期做绣活儿对眼睛的伤害。
如今看到她们这样歇着,她自然没什么怨言,只是笑着说句而已。
有个绣娘见到四福晋后便哭了脸:“福晋!我们遇到麻烦了!”
她那快要哭了的表情吓到了珞佳凝。
珞佳凝忙择了门口离她最近的椅子落座,又问:“怎么回事?”
“铺子里的花样和款式可能会不够好。”这次接话的是张娘子,她咬了咬唇,才有些不甘心地承认一件事:“我们原本觉得自己弄的东西不错,可这两日来的客人非富即贵,却不太瞧得上我们设计出来的东西。”
原本的“张娘子裁缝铺”在坊间的口碑是很好的,做出来的东西样式新颖,手艺又好。
之前张娘子也对自己的各方面都很有信心。
可是这几天她才发现,原来并不是这样。
她的东西,并没有好到可以吸引全部的客人。
比如这几天从绸缎铺子介绍过来的女眷们,便有很多瞧不上她们最近新出的样子。
“我原以为我铺子的生意没办法扩大,只因为有很多人不知道我的店铺而已。”张娘子这个时候才意识到问题最关键的点在哪儿:“事实上,我做出来的那些东西,本也没办法让贵客们看得上。”
所以以前也不是没有身份尊贵的客人来她店里瞧。只不过她们瞧过之后,没看上,沉默地走了。因此她还误以为东西可以,是宣传不够导致的生意扩大后几乎破产。
如今认清了现实。
她理念里的一些想法和做出来的东西,就是融入不到那个圈子里头去。
现在隔壁来的那些客人,倒是订了一些衣裳。可她们也只是呈观望态度而已,倘若这一批做出来的东西不能合她们心意的话,怕是这些客人不会再来第二回 。
难得那边绸缎铺子介绍了许多贵客来。
难道就要这么白白失去她们么?
张娘子有些不甘心。可再不甘心,事实就是事实,她无力改变什么。
“新客人?”珞佳凝若有所思。
她这便想起来了,在张家的时候,张廷璐提了几句有关她铺子的事情。
当时张夫人就说以后会带了相熟的女眷过来看看料子,最重要的是裁剪新的衣裳。
这样一来的话,店铺里确实需要多弄些新花样才好。不然的话,那些贵客来了拿不出好东西可是不行。
“这事儿交给我吧。”珞佳凝说:“对我来说,做一些花样子和新样式,都很容易。”
这倒不是她自夸。
她穿越过多个世界,画画和设计都成了必备技能了,信手拈来。
“真的吗?”有绣娘不敢置信地问:“福晋您肯亲自动手?”
她们不是怀疑福晋的本事。
四福晋的品味是有目共睹的好,福晋设计出来的东西自然是水准极好的。
只是她们不敢相信,四福晋居然肯屈尊降贵亲自来做设计这种事儿。
张娘子高兴地连连称赞:“还是福晋厉害。我为了这事儿都愁了,现在倒是可以放轻松心态,只管好好做衣裳。”
以前的时候,为了新款式和新样子,她和绣娘们可算是绞尽脑汁。
张娘子扪心自问,她想到的样子和款式可能只吸引住寻常百姓中的富足户。遇到高门大户的人家,她那些设计都登不得台面了,不会被身份尊贵的客人们所喜爱。
有四福晋在,这些好像都迎刃而解。四福晋的品味自然是极好的,有她把关的话,店铺的生意一定蒸蒸日上。
因为四福晋的到来,原本还愁云惨淡的铺子里,一下子重新焕发了勃勃生机。
张娘子和绣娘们都干劲十足,准备迎接做夏衣的热潮。
珞佳凝也很高兴。
她平日里在府中也没多少事情做,顺手设计个花样什么的,倒是可以当做消磨时间的一个手段。顺便还能让她的铺子多赚些钱。
无论哪个年代,都是把钱攥在了手里才能有底气。
珞佳凝和绣娘们又大体商量了一下,这一批夏衣做出来的样式大概是什么风格。
这么一耽搁,回府的时间就略晚了些。等她到家的时候,门房的人告诉她,四爷已经回来了,就在正屋等着她呢。
珞佳凝略换过衣裳就去了正屋找胤禛。
胤禛原本还立在窗边来回踱着步子,不住地遣了人去询问福晋有没有回来。
乍一听说福晋回来了,他就赶紧到了窗边拿着书坐好,还忍不住暗自嘀咕。
……张家的那些公子虽然品貌皆佳,可她也不至于在那边待那么久吧?
明明吃过午膳就可以回来,她却在那边都留到这个时候。
胤禛越想,眼神越幽暗。
过了一会儿,珞佳凝换好了衣裳姗姗来迟。
太阳西落。
暖金色的光芒落在轻快走来的四福晋身上,映着她暖融融的笑颜,端的是美艳无双。
胤禛透过窗户凝视着她,一路看着她走到了门口。眼看着她要进屋来了,他忙收回了视线。
待到珞佳凝走进门了,胤禛也只抬眸略看了她一眼,便继续低头,把视线放在了书册上。
珞佳凝:“四爷回来了?还没用膳吧?我们用膳?”
“嗯。”胤禛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
珞佳凝看这个醋精在那边装模作样地只看书,不问她今日的细节,她就在那边装作无意地说了起来。
“张夫人真是会教儿子,张家儿郎各个优秀,文采斐然相貌不俗。”
“张廷璐自然不必说,仗义执言又温和内秀实在难得。”
“张廷玉温柔情深待妻子如珍似宝,是个不可多得的男儿。”
“张廷瓒处事沉稳,任凭家里有什么大事,只要有他坐镇,没什么解决不了的。”
珞佳凝絮絮叨叨了好半晌。
可是,胤禛自始至终都在淡然地翻着书页,好似对她那些话没什么反应似的。
珞佳凝偷偷看胤禛一眼。
……居然平静无波?
哟,真是稀奇了,醋精不生气。明天太阳要从西边出来了不成?
她暗自奇怪着。
不过,手头还有好多事情要处理。特别是花样子的事儿,她最好尽快就做出来。
毕竟裁缝铺子是自家店铺,赚到的钱都是她自个儿的。
珞佳凝就择了屋里另一张桌子坐定了,又十分随意地说了句:“这衣裳的样式还是得尽快定下来才行,不然慢了的话,没法给她们尽快去做出来,就赶不上夏日穿了。”
她这真的就是随口一说而已。
结果倒好。
胤禛那边忽然发出“刺啦”一声响,直接把书页给撕烂了。
“做衣裳?”胤禛眼神扫了过来,语气淡淡:“给他们做出来,夏日穿?”
珞佳凝吓了一跳。
她死死盯着飘到地上的那片薄纸,一脸的无语加无可奈何。
……咱就说四阿哥你是不是反应太迟钝了啊?!
话题这都过去多久了。
敢情您老这才反应过来?!
第74章
胤禛眼睛望着窗外:“你这双巧手也能做衣裳?怕不是要针刺了指尖, 疼得抽泣吧。”
珞佳凝正画着花样子呢,冷不丁听了这一番话,倒是觉得有些疑惑。
不过她素来机敏,稍微绕了个圈子想想, 也就明白了他这番话的来由。
珞佳凝当真是哭笑不得。
这人也太会脑补了吧?
难道说, 他以为她在给那几个“才貌双全”的兄弟们做衣裳?
这家伙拈酸吃醋的样子也真有意思。珞佳凝有心想逗他一逗,就也没反驳。
“是容易弄到手。”她特意把话说得模棱两可:“只是为了想要做成的事情, 即便把手指尖弄花, 那也是值得的。”
胤禛于是就沉默了。
接连好几天,他的脸上都晴中透着阴霾, 看上去相当的捉摸不定。
一向伶俐的苏培盛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了,私下里悄悄问福晋:“四爷这是怎么了?”
珞佳凝微笑:“他没大事。”
只不过, 脑补是种病。
得治。
仅此而已。
苏培盛没得了什么准话,回头就和高无庸商量着, 哥儿俩小心点吧,别触了四爷霉头就好。
就在这个档口, 珞佳凝收到消息, 说过几日郭络罗氏和八阿哥即将举办定婚宴。
定婚宴自然是在女方郭络罗家举办。
男方这边要去几个人参宴。由于四福晋素来受宠,这个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就自然而然落在了她的头上。
与她同去的还有三福晋。
之所以选择了她们俩, 其实还有另外一层原因。
四福晋出身乌拉那拉家, 三福晋出身董鄂家,身份尊贵。让她们俩去郭络罗家参加宴席较为合适。
珞佳凝对此觉得没有什么。
八阿哥和未来的八福晋与她都不太对付,到时候她代表着皇家人过去走个过场就算完。
所以这段日子她如往常一般照常吃喝照常作息。
在她看来,去参加胤禩和郭络罗氏的定婚宴,还不如她的两个铺子来得重要。
相较于四福晋的淡然应对,三福晋却是得知此事后,喜不自胜。
平时三阿哥在皇上跟前不太得脸, 皇上喜欢的诸位皇子中,三阿哥并为占有一席之地。
如今这样“代表皇家颜面”的大事交给了自己,对三福晋来说,确实是大事一桩。
三福晋甚至为了这个事情专门去了一趟宫里。
礼节性地拜见了皇上太后以及三阿哥的生母荣妃后,三福晋就直奔东宫去寻太子妃了。
自从前两年三阿哥办差,把大皇子给治了罪后,太子和三阿哥的关系就一直很好。隐隐约约的,甚至有超过太子和四阿哥亲近关系的趋势。
三福晋便趁此机会,借了她现在“可以代表皇家”的这个时候,在太子妃跟前再露露脸。
倘若太子也倾向于和他们夫妻俩交好的话,说不得过段时间门,他们三阿哥府就要比四阿哥府还要得势了。
三福晋主意已定,来到东宫的时候便喜气洋洋,想要让太子妃看到她的时候便很高兴。
小太监通传,说三福晋来了。
太子妃瓜尔佳氏听后,神色淡淡:“那就让她进来吧。”
之前三福晋刚刚进宫就派了奴才到东宫来,说等会儿拜见太子妃。
太子妃本觉得多此一举,想想又觉得这深宫寂寞,有个妯娌过来说说话倒也不错。于是最终还是允了相见一事。
只不过就两个大人在这边呆呆地说话实在无趣。太子妃就让人把女儿抱了来,在屋里哄着。
小格格是太子的第三个女儿,乃是太子妃亲生的,如今才半岁大,正是好玩的时候。
太子妃看到女儿在身边,苍白的脸上倒是多了许多笑容,眸中透着温情,和女儿轻声细语地说笑着。
即便孩子不懂,可是孩子与母亲之间门有种天然的亲近。小格格看着太子妃,不停地咯咯笑着,让这个清冷空旷的屋子显得温暖起来。
三福晋看到太子妃后,笑着行了礼。
她见小格格也在,不由说了句:“孩子穿成这样冷不冷?”
如今二月底的天,尚还透着凉气。小格格并为穿太厚的棉袄,只穿了夹层衣裳,又戴了个夹层的小老虎帽子。
太子妃好不容易堆起来的笑容就淡了些:“三弟妹的意思是,我不疼爱孩子,专门让她凉着了?”
三福晋讪讪笑着。
三阿哥的孩子们都穿得比较暖和,所以刚才她下意识提醒了句,却不料惹了太子妃不高兴。
如今一时间门没了话,三福晋左右看看,发现太子妃脸色不太好,忙问:“您最近可是睡眠不太好?看您眼下乌青,愈发重了。而且唇色发白,显然是休息不好,饮食也没跟上。”
说到这个,三福晋总算是找到了话题:“我们府上时常找一位郎中来看诊,他医术精湛,调理身体也很有心得。若是太医院的太医们不得用,看顾不好您的身子,不若我找了那个郎中来,进宫给您开几个方子?”
太子妃听了后,觉得脑袋瓜子嗡嗡嗡地疼。
和三福晋说话太累,远不如和知情识趣的四福晋讲话来得有意思。
她想把三福晋的嘴巴给堵了,就喊了人来,上了几盘点心。
不过,端上来的短信,却是让三福晋另外有话可说了。
“这次的点心好像不如以前的好吃啊。”三福晋品着口中的糕点,眉头轻轻皱起:“御膳房的那些人做事也太不行了。去年我在您这儿吃的,也是这种酥点,就好吃得很。口感味道都比现在强。”
提到御膳房,太子妃哄着女儿的笑容一僵,想到了御膳房的某个讨厌的人。
她脸拉了下来,不悦道:“东西时好时坏是正常的。面粉,火候,水质,都和出来的东西口味有关系。”
“可是这也差得太多了,我还惦记着去年在您这儿吃的糕点,想着今日有口福了呢。”三福晋说着说着,就有些上头,浑然不觉太子妃的语气开始不好了。
三福晋回忆着当时来东宫时候的情形,说道:“我记得当时御膳房有个叫花喇的小太监,长得挺好看的,亲自把点心送了来。还有个服侍太子殿下的小伴读,叫德柱的,据说也做点心很有一手,当时还给花喇帮忙做了来着。”
接连听到两个不想听到的名字,太子妃瞬间门暴怒。
她猛地转身,扬手把桌上的点心碟子全部拂到了地上。瓷器碎裂,噼里啪啦乒乓响了好一阵。
三福晋被太子妃这阵仗吓了一跳,含在口里的点心都搁在嘴里忘了嚼。
太子妃眸光赤红,胸口剧烈起伏。本想指了门吼一声“滚出去”,可是身为在其位她要保持自己的形象和气度。
强压下满心的怒火,太子妃磨着后牙槽缓缓说:“既然弟妹不喜欢,那就不要吃了。”
三福晋再怎么迟钝也好歹是见多了宫里大场面的。之前她是刻意和太子妃套近乎,所以拼命找话题来说,尽量找和太子太子妃相关的。
如今看到了太子妃的怒气,她自然也不敢久留,忙起身说:“现在、现在天色也不早了,我、我就先走了。”说罢慌不择路地跑出了东宫。
太子妃双拳紧握着看三福晋远走,等到那呱噪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后,太子妃抓着头发嘶喊了一声,双手挥动着把屋里所有瓷器砸了个遍。
乒乓响声听了个够,看着满地狼藉,她终于心里舒坦了些。
太子妃转眸望向了屋角抱着小格格瑟瑟发抖的乳母,微笑着走过去,满眼赤红地笑问:“没吓着孩子吧?”
乳母磕磕巴巴:“没、没有。”
“那就好。”太子妃简短说完后,转身进了里屋,砰地下把门关上,将自己隔离在了这个乱七八糟的世界之外。
三福晋跌跌撞撞踉踉跄跄地逃离了东宫。
她身边的丫鬟忙扶住他。
三福晋一把将人甩开:“我没事。”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吓死我了。怎么就发那么大脾气。”
丫鬟生怕福晋被吓坏了后,回府后三阿哥会责问她,就试着帮福晋出主意。
之前她在屋外廊下等着侍候主子,约莫也听到了里头的谈话声,旧文:“刚才太子妃是听了福晋说起来膳房小太监和那个小陪读后,方才生气的。会不会太子妃生气和这两个人有关系?”
“有道理,有道理。”三福晋慢吞吞说着,斟酌起来:“太子跟前的陪读,是在东宫伺候的。”
她明白,想询问有关陪读的什么事儿,就得去东宫。那地方现在不能去了。就算去后,东宫都是太子和太子妃的人,她也不敢询问。
三福晋拿定主意:“我去御膳房走一趟。”
御膳房那边倒是有熟悉的奴才。
正好有个在那里做活的姑姑,是从胤祉身边出去的。以前三福晋刚嫁给三阿哥那会儿还没出宫。这位姑姑当时还是小宫女,三福晋对她不错,私底下也还有来往。
三福晋就让丫鬟把这个姑姑叫来了问话。
姑姑刚开始还缄默不语。一问三不知。
后来三福晋说起今儿在东宫的遭遇。姑姑听说三福晋提起了花喇和德柱后,引了太子妃不高兴,这才吓了一跳。
姑姑顾念着昔日的主仆情分,少不得要提醒三福晋一二:“……这两人,都已经死了。”
三福晋大骇:“死了?”
去年都还好好的人,转眼几个月不见,怎的就死了?
“是皇上命人暗中把他们处死的。”姑姑眼帘低垂,嘴唇轻轻抽搐,显然还对当日的事情有所忌惮:“当时处死的一共三个奴才,他们占了两个。另外还一个被禁足的,到现在也没让放出来。”
三福晋抓紧了胸前的衣襟,手指头都在颤抖着:“什么时候的事儿?”
活生生的几个人,怎么说没了就没了?犯了什么错?
“去年深秋。”姑姑压低声音:“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负责杖刑的一个小公公,与奴才相熟。他奉皇上命令行完刑后,原本是没事的。结果太子爷把他叫了去,也不知道和他说了什么,吓得他好几天睡不着。他当真心里恐慌,和奴才说心事的时候,把那几个人受罚的事儿告诉了奴才。”
深秋,那时候还没过年呢。三福晋心想。
也不知道牵扯进了什么事情,才会闹到了这个地步。
姑姑迟疑着说:“至于他们犯了什么错,奴才就不知道了。那位小公公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是皇上的命令。”
三福晋后怕地拍了拍胸口。
怪道太子妃刚才那么大的反应呢。
原来是因为她拼命提起被皇上处置了的死人,太子妃犯忌讳,方才如此啊!
三福晋后悔得恨不得扇自己几个巴掌。
人都死了那么久,她不注意着没留意到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在太子妃跟前一个劲儿地说。
活该被太子妃嫌弃。
三福晋又恼又悔地打算离开皇宫。可是转念想想,好不容易进宫一趟,就这么走了又有些不甘心。
左思右想半晌。
三福晋估摸了会儿,觉得那几个人的死横竖是和宜妃娘娘肯定没关系的。
因为就在悄悄处死了那几个人之后没多久,年底除夕当天,宜妃娘娘还恢复了位分。
之前宜妃娘娘受过罚皇上发了好大的脾气。可即便这样,除夕那天宜妃娘娘依然恢复如当初的盛宠状态了。
由此可见,这事儿和谁有关系,也不可能和宜妃有关系。
恰恰相反宜妃娘娘说不定是“有功”所以这么快又得到了圣心的。
三福晋决定去宜妃那里坐坐,一来是探听下这件事,看看宜妃到底知道不知道内情。二来,就算宜妃不知情,她在宜妃跟前讨个好终归是有利的。
事不宜迟,反正眼下也没什么地方去。三福晋果断去了翊坤宫。
翊坤宫内祥和一片。
九阿哥去了延禧宫找八阿哥玩——再不多久,八阿哥即将大婚。婚后过段时间门很有可能就会搬出宫去,因为八阿哥府由八阿哥的人和郭络罗家的人都在一起看着修葺着,想必很快就能完工。
九阿哥想到以后见八哥一面很难了,就心里不舒爽。这几日没事儿就去找八阿哥,一刻也不闲着。
儿子跑出去玩了,宜妃自然是闲得无聊。
更何况以前还有个卢嬷嬷在她跟前逗她乐子,现在卢嬷嬷不在了,旁人她也看不上,于是更加没事做。
她在屋里摆了一桌的东西,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都不太想吃。
恰逢三福晋前来拜访。
宜妃原本没多喜欢这个老三媳妇儿,百无聊赖下就也答应见她一见。
翊坤宫这儿,三福晋来的次数很少。
主要是宜妃娘娘素来受宠,又眼高于顶谁都看不上,只瞧得上自家那些孩子。是以三福晋以前也不敢轻易过来叨扰。
三福晋来了后,颇为拘谨。
宜妃倒是无所谓,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说着话:“今儿怎么想起过来了?平时你都不往我宫里走的。”
三福晋:“以前也想拜访娘娘,只是没个由头。今儿听说九阿哥得了皇上嘉奖,说他功课不错。我便想着前来给娘娘道喜,也好意思过来了。”
她也是刚才刚进宫的时候给三阿哥生母荣妃请安时,听荣妃提了这么一句,九阿哥大早晨得了皇上奖赏。
没想到这理由现在就立刻用上了。
宜妃最喜欢听旁人夸赞她儿子九阿哥,闻言露出喜色:“胤禟这孩子一向聪明,做什么都好。若他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功课上,定然是最厉害的一个。”
简短几句话,宜妃就觉得这三福晋越看越顺眼起来。
渐渐的三福晋放开了,天南地北地和宜妃瞎扯一通。不知不觉的,她就把话题给扯到了宫里犯错的宫人身上:“听说皇上御驾亲征回来后,发现宫里有不少的奴才做事不得当。皇上雷厉风行,处置了许多个奴才。”
说着,三福晋生怕宜妃会不高兴敞开话说,特意又加了句:“那时候宫里没有娘娘帮忙看管着六宫,果然是不行的。若娘娘当时管着六宫,绝对不会闹出那么多乱事儿。”
宜妃听她起了话头的时候,当时就提高了警惕,生怕三福晋提起卢嬷嬷来。
谁知三福晋画风一转,却是说起来了御膳房的一个小太监和太子身边的一个小陪读……
宜妃对旁人那边的事情没什么兴致,随意“哦”了一声后,又说了些旁的:“若是我当时在管理六宫,这些奴才肯定翻不出花样。别说什么御膳房什么陪读,便是内务府那边,我也能看得好好的。”
三福晋看宜妃神色,是真的对那几个人的死很无所谓。
也是。
如果那事儿没什么内情的话,对于宫里的主子们来说,就是处死了几个奴才而已,当不得什么。
三福晋暗暗惋惜着没找到这事儿的缘由。
只可惜,宜妃很显然也不太在意杀了几个太监这种小事。不然的话,说不定她还能探听出来点什么。
可是这三个人死的时间门点附近,也就宜妃复位这种事儿算起来大一点。
她想从别处来挖出点消息,也是很难。
三福晋估摸着可能要放弃追究这件事情了。
宫里的事儿可大可小。
倘若是皇上处置的,而且宜妃都不知情的,那这事儿怕是不能旁人随意知道。
三福晋暗暗打了个寒颤,赶紧把话题扯开聊了一些宜妃可能感兴趣的话题。
一个有意讨好,一个无聊之中倒是慢慢起了兴致。
俩人说了会儿话后倒是都心情不错起来。
宜妃对于三福晋肯来拜见她,还是挺高兴的。
当年大皇子被治罪,说明三阿哥也比较能干。即便三阿哥人才出众却不被皇上喜欢,宜妃却乐意拉拢这种人。
说不定这种皇兄就可以成为九阿哥的助力。
宜妃确确实实不喜欢太子和四阿哥那一帮人。如今有个和太子关系近的三阿哥的福晋过来向她示好,她觉得是时候拉拢人了。
九阿哥多一个好兄弟,总好过太子和四阿哥多一个好兄弟。
眼看着时间门也不算早了,三福晋只能告辞离去。
宜妃看着她离开,心里倒是略有些惋惜,便顺口说着让她日后再来玩。
皇上处死三个小太监的事情,让太子妃花容失色,让宜妃不放在心上,让三福晋放弃了追查。可是消息到了胤禛这里,却是让四阿哥若有所思。
实际上,宫里时常有人死亡。特别是这些做奴才的,随随便便一些在外面人看来的小事,都能让宫里的奴才没了命。
之前这三个太监被处置的事情,胤禛也听说过。
只不过之前他听说的时候,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可如今,他放在宫里的钉子告诉他,三福晋在打听这三个太监死亡的消息……这事儿就变得微妙起来。
而且钉子说,那几个太监都和太子的关系挺不错的,是以三福晋才又多问了几句。
胤禛把“三个太监被皇上秘密处置掉”这个消息,与“他们三个和太子关系很好很亲近”相联系,这事儿就开始浮出水面。
更何况之前小瓜尔佳氏还和珞佳凝说过那样一番话。
胤禛心中有数,却沉默不语。暗暗把这些记在了心里,并不对外透露半分。只是晚上归家后,把事情和自家小妻子讲了。
珞佳凝已经连续好几天和胤禛“相敬如宾”了。
俩人最近客客气气的,有礼貌的很。都知道对方是故意拿捏着,可谁也不肯先走出“和好”的那一步。
今儿胤禛早早地就下了衙赶紧回来,又巴巴地把刚知道的三个小太监的事儿告诉了珞佳凝……
珞佳凝顿时觉得,把这个爱脑补的家伙也折腾差不多了。
眼看着他主动示好,软声细语来和她说话,她就拿出了这些日子画的花样子:“你瞧瞧我画的这样花样和款式,若是让裁缝铺子做成女装,好看不好看?”
胤禛一向机敏。
只是前段时间门的时候,因为钻了牛角尖走不出来,这才越发地想歪了。
今儿一看到这些花样子,电光石火间门,他恍然明白了什么。
想她那日说“尽快弄好”的,敢情就是这些?
胤禛没有回答自家小妻子“好不好”的问题,而是缓缓扭头转向了她,磨着后牙槽气得牙痒痒:“甚好。这些日子以来,你就是拿这些东西糊弄我的?”
怪道他一直在等着她拿起针线来做男装,却一直没等到,每日里只看到她偷偷摸摸拿了纸笔在那边弄着,末了又偷偷摸摸把用过纸张都收起来不让他看。
原来是专门糊弄他的!
珞佳凝没想到这人也太聪明了,稍微给他露出一点点苗头,他就顺藤摸瓜把事情全猜了出来。
珞佳凝还嘴硬:“什么糊弄不糊弄的?我怎的不知道。”
说着她毅然转身,打算脚底抹油赶紧溜走。
可胤禛没打算放过她。
他手臂一伸就把她捞了回来,又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大跨着步子往屋里去。
珞佳凝惊呼:“大白天的你想做什么!”
他这才刚刚回府,又是赶早回来的,天还亮堂着呢。
胤禛轻声笑着,语气里透着暧昧:“你看我去的地方,说我想做什么?”
珞佳凝大怒:“放我下来。”
胤禛冷笑一声,踢开里间门的门把她往床上一撂:“好,听你的。”
珞佳凝:……
这也算是“放下来”?
老四你也太不实在了!!
门外。
苏培盛抄着手站在廊下,听着屋里的动静,扭头问高无庸:“主子们这都好着呢吧?”
高无庸:“那可不,一直都好着呢。就算有不好的时候,那也是闺房之趣。”
哥儿俩话里有话,心照不宣地互相使了个眼色,齐齐松了口气。
前些天他们战战兢兢跟在四爷身边,可把他们俩搞得心累。
如今好了。
四爷那边但凡有个什么“不好”的,也就福晋能治得了!
四阿哥府上,俩主子蜜里调油着,刚刚风和日丽起来没几日。
宫里突然间门传来消息。
皇上准备要大封成年皇子,四阿哥就在其中。
第75章
消息传到皇子各府, 每家都很激动。
五福晋甚至为了这事儿还来了一趟四阿哥府:“四嫂,你觉得皇阿玛怎么就想起来册封爷们了?”
不怪五福晋这样好奇。实在是大皇子都要奔十了,皇上才想起来册封年长的儿子们, 实在是忽然来了这么一遭, 让人猝不及防。
珞佳凝多多少少明白一点皇上为什么这个时候来这么一下。
本来是不太明白的,但是结合去年皇上暗中办了和太子有关系的个小太监后, 这事儿的意图就有点浮出水面。
只是这些话她不可能对旁人讲,也就和胤禛私底下说说罢了。事关皇家内幕,即便是五福晋和她这样交好, 她也不能讲出来。
珞佳凝就道:“眼看着八弟就要成亲了,皇阿玛许是想喜上加喜吧。”
五福晋一拍手掌恍然大悟:“应该就是这样了。未来的八弟妹再怎么说,也是安亲王的外孙女。成亲前把八弟的身份提一提, 对他来说也是好事。”
说到这儿, 五福晋又有些疑惑起来:“这次册封,能封得到八弟吧?”
她不过是刚才随口一说而已,具体皇阿玛到底册封哪些个皇子,她心里也没数。
因为胤禩的年纪算起来也是擦了个成年的边儿。能不能真的到他,还真难说, 真就是看皇阿玛的心情和意图了。
珞佳凝笑道:“有他没他, 过几日也就知道了, 何苦现在琢磨着?”
五福晋想想也是这个理儿, 又忍不住抱怨几句:“只希望皇阿玛公正一些, 别因为郭络罗氏身份高,就听了宜妃的枕头风,再把八阿哥的位置拔得比我们两家爷高。若八弟真比我们两家爷都好高的话,我可就真不依了。”
五福晋倒不是对八阿哥有什么意见。她主要是不待见未来的八弟妹郭络罗氏。
如果八阿哥被册封后比五阿哥要位高的话,她身为嫂子怕是也镇不住郭络罗氏的。
珞佳凝笑道:“五弟妹你可就真想岔了。皇阿玛最公正不过。我想着, 他极有可能按照年龄来排,而不是按照喜好。”
“如果真这样我倒是放心了。”五福晋想到郭络罗氏,就气得咬牙切齿:“等到八弟妹进了门,我倒要看看她能横行几时!”
皇上册封的意图下来没多久,德妃就找了四阿哥和四福晋两个人进宫说话。
只不过在永和宫待了还没多长时间,乾清宫那边来了个小太监,说皇上想看看晖哥儿,要四阿哥和四福晋抱了孩子去给皇上瞧瞧。
夫妻俩心里有数。
这次让他们俩进宫来,很有可能是皇上的意思。只不过现在的情形比较紧张,皇上也是不想让其他皇子们对四阿哥夫妻俩有所忌惮,所以借了德妃的口让孩子们进宫说话。
今日天气略微有些阴凉。
乾清宫内树木茂密,走入其中,那种凉丝丝的感觉更浓了。
胤禛把晖哥儿头上的小帽子戴得更严实了些。
孩子已经一岁大了,慢慢的开始能走点路了。可惜宫里太大,他小短腿走不了多远就会累。为了不耽误事,索性抱着他,这样大人小孩都方便。
康熙帝正批着折子,一抬眼看到了老四夫妻俩,就招呼着让坐下:“且等朕片刻。这一个马上批好。”说罢他不再多言,专注于眼前奏折。
胤禛和珞佳凝把晖哥儿抱过来,本来就是当做“借口”的。现在看皇上在批奏折,就让孩子去园子玩。
晖哥儿会说几个字的话了,奶声奶气的,用简单的一两个字表达自己不想走,还挣扎着站到了地上,迈开小短腿,呜呜呀呀地似模似样走了几步。
珞佳凝正打算让宫女把他带出去。
康熙帝一看到孙子开始走了,高兴不已,朱笔一丢大跨着步子过来。
他抱起弘晖,结结实实亲了两下,又和珞佳凝说:“你把孩子养得好,白白胖胖的。”不似太子的几个孩子,都弱气得很,瞧着就不够康健。
他爱新觉罗家的子孙,就该像弘晖这样壮实健康的才对。
珞佳凝笑着谢过了皇阿玛,又让宫人把孩子带了出去。
皇上喊了老四夫妻俩坐到离他最近的两张椅子上:“今儿朕见见你们,是问问你们的意思。”他叹了口气:“册封一事,朕在‘度’上有些拿不定主意。”
康熙帝的意图是,大皇子和皇子年纪大一些,封为郡王。四阿哥的年纪说大也比较大,说小,也算是挺年轻的,正好在个坎儿上。
康熙帝就问了声:“从你这边当个分界如何?”
胤禛瞬间听出了皇上的意思。
皇上在给他“郡王”和“贝勒”的名号之间,有些犹豫。更倾向于把他封为“贝勒”。这样一来的话,他就成为了兄弟们被封郡王和被封贝勒的“分界线”。
皇上含糊其辞问的他,就是这个意思。
胤禛明白皇上的苦心。
他和皇兄年岁相差一岁八个月,与五弟相差一岁一个多月。而五弟虽然已经满了十八,却还不到二十。
按照到了二十的标准来看的话,他封个郡王没什么关系。
可是,相较于之前严查大皇子庄子有功的阿哥来说,他好似又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贡献。
毕竟他一向行中庸之道,刻意收敛锋芒,从来没有太突出的表现。
胤禛笑着拱了拱手:“难得皇阿玛这样怜爱我,让我当了这个分界。儿臣感激不尽。”
康熙帝哈哈大笑。
“朕就知道你们夫妻俩一向是个懂事知分寸的。”康熙帝道:“今儿和你说这个事儿,是想和你说,本来也想给你个郡王的。可是给你了郡王,老五是贝勒好像又有些不太妥当。”
五阿哥毕竟是养在太后跟前的,和胤禛也只相差一岁多。
若胤禛是郡王和五阿哥是贝勒的话,太后那边是真不好交代,肯定觉得他偏心老四而轻看了老五。
“倘若把你和老五都封为郡王,到了老七和老八,就只有两个贝勒,又不太好。”康熙帝也是难得地吐露心声:“朕是怎么都为难。”
最可怕的是,昨儿晚上宜妃还在他耳边吹风,说让他给老九个郡王当当。
笑话。
老九才多大?
他都没打算这次册封老九,宜妃居然妄想直接给老九封了郡王!
可笑老九都还没有福晋!
康熙帝越想越气。
他扪心自问,之前因为太子的那些破事儿,他明里暗里嘉奖宜妃的次数太多了,导致宜妃有些失了分寸,居然开始妄想不该得的。
康熙帝其实今日本来没打算把老四和老四媳妇儿叫来。
实在是昨晚上被宜妃那无理要求气狠了,今天才借了德妃的口把孩子们急急召进宫来。
为的就是看看自家懂事的孩子们,让自己消消气。免得一肚子火再没处发,硬生生把自己憋病了。
父子俩把话说清楚后,康熙帝又逗了一会儿孙子,胤禛和珞佳凝便带着孩子归了家。
不多久后,皇子们正式进宫接受册封。
大皇子胤褆身为皇长子,被封为多罗直郡王。阿哥胤祉被封为了多罗诚郡王。从四阿哥往下,一直到八阿哥,胤禛、胤祺、胤祐、胤禩四位皇子被封为了多罗贝勒。
之前皇上的旨意捂得严严实实,各人都不知道自己会被封为什么。
大皇子来之前还十分忐忑。
他生怕再收到之前阿哥查出的他庄子上的事儿牵连,没有册封或者是被封的位低。
如今他成了郡王,倒是松了口气。
阿哥胤祉十分自得。
他从小到大都十分出众,无论什么功课,夫子们没有不夸他的。
只可惜皇阿玛一直看不到他似的,对他的态度都不怎么亲近。仅有之前查大皇子一事,遣了他去,他还完成得不错,为自己挣了脸。
另外就是御驾亲征的时候,也也立了不少汗马功劳。
阿哥想着,现在他封为郡王,可真是扬眉吐气了。
之前还总有人旁敲侧击着告诉他,说他不如四阿哥五阿哥八阿哥受宠,许是被册封时不如他们几个。
如今看来,那些瞧不起他的人可真是被打了脸。
旨意下了之后,梁九功向各位阿哥道了喜,这便回了乾清宫向皇上回话。
阿哥脊背挺得直直的,眼睛扫了扫屋里的各位兄弟,朝他们不甚在意地拱拱手:“恭喜哥哥弟弟们了。”语气里难掩自得。
八阿哥温和地笑笑:“谢皇兄,也恭喜皇兄。”
一旁的十阿哥陪在八阿哥身边,不屑地嗤了声——看老那劲儿,知道的明白他只是当了个郡王而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当了皇帝呢!拽什么!
九阿哥用胳膊肘捣了捣十阿哥。
十阿哥撇撇嘴,到底是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胤禛本来就对这些个暂时的封号没甚特别大的感觉。
须知册封只是他们可以插手朝政的一个开始而已,具体后面如何,还得看自己在册封后做的怎么样。
有高位做不好,没用。位置低一些但做得好,以后依然可以大有所为。
更何况,胤禛知道,皇上分给他一个“多罗贝勒”的封号,不过是权宜之计。
实际上皇阿玛还是很疼爱他的。
只不过皇阿玛对他的疼爱都是在私底下,并为拿到明面上来,所以旁人总觉得他在皇阿玛的心里,还不如他媳妇儿受宠。
不过,胤禛自己心里明白就好,没想着把自己受到的父爱宣之于口。
胤禛朝阿哥拱了拱手:“恭喜皇兄。”
阿哥扬着下巴,对他淡淡“嗯”了声,连句话也没多说。
阿哥行为轻狂,太子胤礽看不上他。却又忌惮他封为郡王以后会有实权,可以参政,少不得要笑着道喜。
阿哥在太子跟前倒不似在其他阿哥跟前那么张扬。他躬身朝太子拱手:“以后还得皇兄多多指点才是了。”
太子看他态度谦和,心里宽慰不少。与他说了几句话后,便转身离去。
至于大皇子,因为他之前的诸多行为,这些弟弟们都不太和他说得上话。
大皇子留在这儿看了会儿阿哥“演戏”,觉得好笑至极。看够“戏”后,他便去了延禧宫找生母惠妃。
无论什么事,这样大动干戈的,基本上都是几家欢喜几家愁。更何况现在是册立成年皇子这样能引起前朝后宫动荡的事儿,更是让人瞩目不已。
被册封的皇子们自然是高兴万分的,可是回到东宫,放松下来的皇太子胤礽却没那么开心了。
原本朝中真正掌权的皇子,不过是他一个人而已。
如今各个弟兄们都来分一杯羹……
在他看来,这是皇阿玛对他不够信任的关系。
太子妃试图劝他:“就算他们得了册封又怎么样?以后他们还是你的臣子,还是要听你的号令。你不用管他们,让他们自己成长。等你登基后,他们都是你的助力。”
太子不胜其烦,觉得太子妃实在呱噪得很,摆摆手示意她下去:“我一个人静一静。”
太子妃想把女儿抱来:“太子爷,孩子已经好几天没见她阿玛了,她想她阿玛了……不弱太子爷和孩子玩一会儿?”
小格格是太子妃亲生的,太子妃自然希望太子多陪一陪他们俩的女儿。
可太子依然觉得厌烦:“她懂什么?想不想的,还不是你教的?你和她说,我很忙,她自然也就不闹了。”
说罢,太子又摆摆手:“你去陪她玩吧。我自己静一会儿。”
太子妃怔怔地看了他好半晌,最终缓缓行了个礼:“是。”这便决然转身出了屋。
太子在这边心里堵得难受。
宫里另一个最不开心的人,就是宜妃了。
宜妃觉得皇上这次把前面八个阿哥都册封了,独独从老九这里开始撇下,那就是不看重她,也不看重她的儿子。
即便九阿哥还没成年,即便皇上已经和她特意说起过,这次册封基本上只册封成年皇子。
可宜妃还是觉得皇上对她不够好。
宜妃想要去乾清宫找皇上。可还没出门去,跟在她身边的王公公就看出了她的意图,小声提醒她,皇上这会儿正召见大臣们,许是不能见后宫嫔妃的。
宜妃迈到门口的脚这才硬生生收了回来。
恰在此时,有宫人来禀:“娘娘,福晋和她同族的妹妹求见。您见不见?”
宜妃皱了皱眉。
福晋?
她来拜见做什么!
还有那什么同族的妹妹……
想必是知道了今天阿哥一定会被册封,所以福晋特意带了妹妹来见荣妃的吧?想着一起庆祝庆祝?
宜妃想到阿哥被册封郡王,而她的胤禟什么都没有,她就心里难受得紧。
宜妃当即就想拒绝:“不见。”
上次见福晋的时候,她还想着和阿哥福晋处好关系,那是她眼瞎。
现在看那阿哥和福晋得了势,又来她这里炫耀,她顿时气得不行,恨不得一眼也不看他们。
王公公在旁好心提醒:“如今福晋可是郡王妃了。她带着她的堂妹过来见娘娘,若娘娘直接就这样拒了,倒是让郭络罗家不好看。”
说罢,王公公又轻声提醒着:“八阿哥如今指了婚眼看着大婚在即。九爷也到了指婚的年纪。娘娘总也得为九爷多打算才是。福晋虽说做事不太对劲,可她认识的外头的人多,您向她多打听下各家贵女也好啊。”
宜妃一阵心烦。
册封后的那点子破事儿是遮掩不住的。阿哥说过什么做过什么,现在已经传到了各宫。
阿哥显摆那么狠,已经够遭人恨的了。如今福晋也不知情识趣,还特意带了个本家的妹妹过来招人恨。
这人也不知道是真的愚蠢还是说单纯。
不过公公说的也对,她是得在各处帮胤禟相看一下。
须知胤禟找媳妇儿也就是她找儿媳,总得自己看着顺眼的才好。
最佳就是个能让她拿捏得住的,以后儿媳听她的,做事规矩一些,也就不会祸害了胤禟的前途。
宜妃忍下怒气拂袖回屋:“那就让她们过来吧。”
她倒要瞧瞧,这些人能给她说什么做什么!
永和宫内。
德妃和珞佳凝、五公主七公主还有十四阿哥,都在等着胤禛的好消息。
胤禛前些天被皇上叫过去,德妃心里有数,这次册封是肯定有胤禛的。
而十四阿哥,年纪还小。德妃觉得小儿子肯定没戏,就没让胤祯过去凑热闹,让小儿子留在了宫里陪她等。
如今旨意宣读完毕,果然四阿哥“榜上”有名。
永和宫里大家都欢喜得很,静等着四阿哥的到来。
胤禛先是向母妃表达了谢意,又陪着弟弟妹妹说了会儿话,这才拉了自家福晋到个僻静的地方说悄悄话。
胤禛低声与珞佳凝说:“最近我们行事需得小心着些。东宫那边如果找你,你能推就推,尽量别去了。”
珞佳凝有些明白过来,也压低了声音:“你是觉得太子殿下会发难?”
胤禛:“我们兄弟几个可以参政了,往后得了实权,自然要分了他一些权力去。”
毕竟皇子们能够拿到的总权力也就那么些,不能所有大事儿都不顾大臣们而交给皇子们来做,那样不利于社稷。
既然如此,原本太子独揽大权的时代过去了,太子必然不高兴。连带着太子妃也要受到太子脾气的牵连,少不得要找人诉苦。
本来四阿哥和太子就交好。
胤禛怕这样一来的话,太子妃有苦水就要倒给珞佳凝了。他不希望妻子受到这样的待遇。
珞佳凝心中有数,轻声说:“你放心,我明白。”
她算了算时间。估摸着,皇上特意凑了这个时间来册封皇子,许是对去年太子的那些破事儿还耿耿于怀。
皇上觉得太子行为不端,就有意让其他皇子参政,借此来分了太子的权,好让太子反省反省。
只是不知道太子能否体谅皇上的良苦用心。
倘若太子能够体谅皇上,那么之后的日子里,太子能收敛锋芒行事端正些,往后好日子自然源源不断。
不过据她所知,太子这个人是不知足的。
不然以后也不会有一废太子和二废太子的事儿发生了。
珞佳凝和胤禛刚刚是出屋来说悄悄话的,现在事情讲完了,就一起低声说着话回主殿去。
谁知刚走到院子中央,翠莺脚步匆匆地过来。
珞佳凝喊了她一声询问何事如此慌张。
“回福晋,奴才也不是慌张。就是刚知道了个事儿,觉得蹊跷得很,想着和福晋说一声。”翠莺福了福身:“今儿册封前,阿哥就带着福晋和福晋的堂妹一起进了宫。原本福晋和她堂妹是在荣妃娘娘那儿的,可就在刚刚,奴才看到福晋带着她妹妹去翊坤宫拜见宜妃娘娘了。”
珞佳凝初时还没反应过来。仔细一思量后,恍然大悟。
福晋的堂妹?
拜见宜妃?
她若是没记错的话,九阿哥胤禟的嫡福晋董鄂氏,就是阿哥福晋董鄂氏的堂妹啊!
今日过来的堂妹,该不会就是日后会成为九福晋的那位吧?
珞佳凝顿时来了精神,细问翠莺:“你可曾看清楚福晋带来的那个人?”
“奴才看了个真真切切。长得挺好看的,当然了,不如主子您好看,可是比大多数人漂亮。”翠莺面对四福晋,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性格好像挺腼腆的。福晋也不是多强势的人,她跟在福晋身边,走路都小心翼翼,可见又谨慎又内向。”
珞佳凝跃跃欲试,想过去偷偷瞅一瞅那位姑娘长什么样子。
她转身就要走。
胤禛瞬间看出来自家妻子的意图是什么。他一把拉住珞佳凝:“你又要做什么。”
珞佳凝一脸无辜:“四爷为何拉我?”
“你若是想偷偷去看福晋的妹妹,我自然要拉住你不让你去。”胤禛说道:“身为贝勒福晋,合该循规蹈矩,不能随意乱跑。知道吗。”
他虽然说得一本正经的,可是他的眼神出卖了他。
胤禛的眸中满是促狭的浓浓笑意。
可见他是故意拿了规矩来“训”四福晋的。
珞佳凝看出来后,不由冷笑。
他能装是不假。
可他没想到的是,她比他还会装!
小样儿。
就凭你还想拦住本座?
珞佳凝知道胤禛这人的脾气,就也不和他来硬的了。
她身子一软,歪靠在了胤禛的怀里,嗲声嗲气地说:“四爷~~人家想去看看嘛~~~你就答应了好不好呀~~~”
四福晋基本上不撒娇。
一旦撒娇,四阿哥就有些受不住。
胤禛心里乐开了花,不由地伸手将她轻轻揽住,温柔地说:“你这个时候去,我怕你一旦行踪败露了,就会被宜妃她们厌恶。”
珞佳凝掐着嗓子继续说:“可人家很厉害呢,一定不会被发现嘛~~~~”
胤禛胤禛搂着自家小娇妻,听着她的柔声细语,顿时心像是被猫爪挠了似的,酥酥麻麻的:“我这是担心你。”
他正沉浸在夫妻温存的片刻时间里。
突然间,异变陡生。
珞佳凝趁着胤禛心神荡漾的时刻,忽然抬脚朝着他小腿肚子踹了下。
胤禛猝不及防下吃痛,身子一僵停了几秒钟。
珞佳凝凑着他愣住这个短暂时间里,猛地挣脱出他的怀抱,跑出了他的禁锢范围。
都逃出一段距离了,珞佳凝还不忘嘲讽这个傻子,回头朝他做了个鬼脸。
胤禛晃了晃小腿,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自家福晋跟个小兔子似的跑出去贼快,忍不住摇头叹息。
……她也是厉害。
居然次次都能让他中招。
看着自家媳妇儿跑远时越来越欢快的步子,胤禛默默发誓。
下次绝对绝对不会再着了她的道了。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