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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妃也不恼,自顾自在德妃身边杵着:“你也不用这么惯着孩子们。你看胤禩,我也没怎么提点他,一下子就长那么大了。孩子啊,还是得放开手,让他们自己去长着更好。”

惠妃说的也不全是客套话,她一直以来也确实是这样做着的。

德妃正拿着根玉带在小儿子腰间门比划着呢,闻言随口应了一句:“你自己不疼儿子,那是你的事情,与我何干。”

德妃和惠妃素来不睦。怼惠妃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惠妃都习惯了她这种脾气。

见德妃今日又开怼,惠妃撇撇嘴,摇着团扇说:“我儿好歹是已经娶妻了。而且娶的还是宜妃的侄女儿。儿子身份高起来,我这个母妃也跟着沾光。你是嫉妒我,我不和你生气。”

德妃闻言,倒是把目光从十四阿哥身上收了回来,掀掀眼皮望了惠妃一眼。

德妃正想着怎么把惠妃的嘴巴堵上呢。

十四阿哥慢悠悠开了口:“惠妃娘娘,这门亲事,您确实是很沾光呢。”

惠妃笑着用团扇轻轻拍了下十四阿哥的肩膀:“还是小十四会说话。”

十四阿哥继续道:“前些天,岳端刚刚惹了皇阿玛生气,皇阿玛把他给贬成了贝子。八福晋的身份跌了不少。惠妃娘娘好不容易沾了八福晋的光,可喜可贺。”

惠妃的笑容僵在了唇角。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十四阿哥是在嘲讽她,八阿哥这门亲事远不如之前定亲时候那般显赫了。

惠妃气愤不已:“你个小孩子懂什么!”

“稚子无状,冲撞了惠妃,还望惠妃不要和他计较啊。”德妃捏着那根语带,笑盈盈地说。

惠妃气得一甩扇子,跺着脚走了。

德妃和小儿子相视一笑,俩人都开心起来。

德妃问:“你嫂子呢?说是已经进了宫,怎么不见她人啊?”说着就四处张望。

十四阿哥想了想,回道:“儿子刚才看到嫂嫂在和费扬古大人的夫人说话。儿子想,她们母女俩许久不见,难得碰到,儿子就没去打扰。”

德妃听了这话后,手指尖紧了紧,不由叹息。

老四媳妇儿什么都好,就是总惯着老四,什么都考虑着老四,结果做事儿束手束脚的。

比如,老四素来不和大臣们结交,总是距离大臣们远远的。老四媳妇儿就也如此,甚至都不太去乌拉那拉家了。

如今母女俩倒是在宫中设宴的机会碰了面,才能好好的多说几句话。

这儿媳妇,真是懂事。

也正是因为她太懂事了,才让人更心疼。

今日命妇也来。

珞佳凝倒是趁机又见了母亲一回。

爱新觉罗氏今日穿着命妇冠服,衣裳配饰皆华美。只是面容憔悴,看着不如年前的时候精神好了。

珞佳凝心里记挂着母亲。

趁着八阿哥已经出宫去迎接新娘子了,现在宴席还没开始,她就去了爱新觉罗氏身边,细问究竟。

“你阿玛现在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爱新觉罗氏和女儿到了屋角没人的地方,擦着眼泪和女儿说:“我担心他的状况,生怕他撑不了几日。”

自打费扬古辞官之后,珞佳凝时常也去乌拉那拉家看望父亲母亲。

只不过,即便是父亲没有在朝为官了,他们乌拉那拉家的子孙们连同姻亲们,也有正在做官的。

未免旁人对此趁机再说四阿哥什么,珞佳凝即便是回娘家次数比以前多了些,也不能太过频繁。

她前些日子才刚回去,那时候看着父亲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不太好了?

“他的身子时常反复。”爱新觉罗氏轻轻擦着眼泪,小声说:“也不是这一时半刻的事儿了。只最近更加厉害了些,我心中担忧,食不下咽。”

珞佳凝握了母亲的手:“额娘不要着急。这两日我回家一趟,再看看父亲。”

如果是以往,爱新觉罗氏一般都劝她,说为了四阿哥着想,不用回家去,免得旁人在背后里说四阿哥。

可是这一次,爱新觉罗氏点点头:“那也好。你阿玛看到了你,自然能好一些。”

虽然是宽慰的话语,却听得珞佳凝心里一沉。

这是不是说明,费扬古已经真的时日无多了?

珞佳凝正暗自担忧着,却被爱新觉罗氏扯了扯衣袖:“那边是不是先皇后家的人?先皇后娘娘抚养了四阿哥长大,也算是他的娘亲。四福晋要不要过去看看?”

珞佳凝顺着爱新觉罗氏指着的方向望了一眼过去,才发现她说的是佟佳家的父子俩,佟国维和隆科多。

珞佳凝知道这两人此刻应该是心里向着八阿哥的,决定不去找不自在,就道:“即便是亲人,也不见得一条心。额娘不必担心我们了,由着他们去。”

爱新觉罗氏是宗室之女,自然对官场上的这些道道也知道一些。闻言就不再多说什么,转而和女儿聊起了外孙最近怎么样。

没多久,新人来了。

八阿哥和八福晋按照宫中礼仪,在众人的祝福下把仪式走完。待到八福晋进入内室后,八阿哥就在众人的笑声中来到宴席上,接受众人祝贺,又给长辈们敬酒。

能够在宫中参加宴席的基本上都是皇亲国戚。

宾客们聚集一堂,倒也十分和乐。

佟国维见八阿哥今日一身喜服更显温润英挺,不由大喜,在八阿哥过来的时候,主动举杯祝贺。

八阿哥和佟佳家的人本来相交不多。

不过,在他被册封为贝勒之后,佟佳家的人明里暗里向他多次示好。甚至有时候佟国维他们参加完早朝之后,与他“碰到”了几次,言谈之间门也甚是投契。

八阿哥见佟国维主动敬酒,就笑着应了。紧接着,佟国维之子隆科多也向他敬酒,他也笑着应了。

这一幕被众人看在眼里,本觉得没什么。

可一直留意着宴席上动向的康熙帝,见到这一幕后却眼神威严,若有所思。

康熙帝原本是很喜欢八阿哥的。

如今见佟佳氏父子俩和八阿哥过往甚密,他的心里就不太痛快起来。

佟国维和隆科多两个人,原本应该是他的家里人。又因佟佳先皇后抚养过胤禛,这俩人也算是四阿哥的亲人。

可这父子俩,与他不亲近,与四阿哥也不亲近。倒是和八阿哥走得这样近……

康熙帝一时间门脸色不悦。

佟国维这么多年混迹官场,都已经混成了人精。他虽然最在意的是八阿哥,却也不忘留意着皇上那边的动向。

毕竟阿哥们再好,掌握着决定性权利的还是康熙帝。

佟国维见皇上脸色不悦,且是在他们父子俩给八阿哥敬酒之后发生的。佟国维看着情形略有不对,拉了儿子隆科多到一旁去。

“你之前不是和我说过八阿哥胤禩不错?”佟国维轻声问隆科多。

隆科多自然应声:“是啊。”

“我照看着八阿哥这边。”佟国维道:“你却不能和我一道。”

隆科多眉目一凛:“这话怎么说。”

佟国维就朝四阿哥那边扬了扬下巴。

隆科多一脸的莫名其妙,不知道阿玛这个老狐狸又想怎么样。但无论如何,他都会听阿玛一言。

于是隆科多借机又给四阿哥敬了一杯酒。

珞佳凝自然是看到了佟佳家父子俩举动的。只是她如今坐在女宾这一侧,看到了四阿哥和隆科多对饮,也不好当场多说什么。

珞佳凝正在这边担心地看着四阿哥。

不多会儿,有个人主动过来与她攀谈:“四福晋这是忧心四阿哥吗?”对方声音带着笑意:“四福晋是担心四阿哥不胜酒力呢,还是说,四福晋不喜欢四阿哥和佟佳家的人有来往呢?”

珞佳凝一听这话就觉得言辞不对,有挑拨的嫌疑。

她扭头过去一看,果然,是密妃王氏,便笑道:“王小主近来安好?不知小主今儿怎么想到来看四阿哥了?莫不是四阿哥做错了什么,才引得小主如此关注?”

王氏如今已经生了两个儿子,没有正式册封,只能被称一声王小主。

四福晋这样一番话,直接把王氏“关注”她的事儿,推脱成了王氏是“关注四阿哥”。

这可了不得。

庶母整天盯着先皇后的养子、也算是半个嫡子的四阿哥算什么?

王氏的脸色僵了僵,说话也不自在起来:“我是想过来提醒一下四福晋,若四福晋不识好歹不听我一句劝,那我就什么都不要说了。”

语毕,王氏甩了帕子作势想走人。

其实她也没想真的走,不过是摆摆样子而已,想让四福晋挽留她。

可珞佳凝压根懒得理她,扭头就不再看她,逼得她“做做样子”要走,却成了不得不走。

五福晋就坐在四福晋的旁边,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笑得弯了身子:“哎呦四嫂,你这样给她难堪可还行?”

事实上五福晋知道,以王氏这样的身份来说,四福晋即便当场给王氏难堪,那也不算什么。

如今这样调笑,五福晋不过是觉得四福晋的做法好玩罢了。

珞佳凝对自己的好友倒是说了实话:“那王小主若真的是有正儿八经的话对我说,无需这样走过来窃窃私语。她大可以去永和宫找我玩的时候,大大方方地说。”

如今王氏这样过来,在旁人看来就是偷偷摸摸和她说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

往后王氏那边如果出了什么岔子,她万一脱不开干系怎么办?

五福晋恍然大悟:“也是。她如果真想和你说私下里的话,也可以寻个没人的地方。”比如僻静的小树林什么的。

偏偏要在这样宴请的地方,作这样悄悄说话的状态……也不知道是做给谁看的。

珞佳凝颔首道:“五弟妹你也小心点。王氏和太子妃最近走的比较近,我们能远着点就远着点。”

生了两个儿子都还没有正儿八经的册封位分,对这个王氏来说,应当是个很没脸的事情。

为了出头,谁知这个人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五福晋听了四嫂的话后,连连点头。反正她是最相信四嫂的了,四嫂说什么做什么,都断然不会害她。她听着四嫂的话就行。

宴席过后,众人又笑闹了会儿便各自离去。

珞佳凝在马车上,靠在胤禛的怀里昏昏欲睡。

今日八阿哥结婚,她身为嫂子,也没辙地被灌了些酒。虽然还不到醉的地步,却也有些脚步虚浮了。

胤禛把她搂好后不由叹息:“不会饮酒就少喝点。左右是八弟成亲,又不是十弟十四弟。你不是嫡亲的嫂子,管他那许多呢。”

珞佳凝其实只是有一点点醉了而已,并没有喝太多。只是躺在他的怀里着实舒服,就也懒得辩驳什么。

她在胤禛的怀里拱了拱:“你是说十弟十四弟成亲的时候,要我帮忙挡酒了?”

胤禛一愣:“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珞佳凝在他怀里,趁着酒意故意呵呵冷笑。

不管他有没有这个意思,现在先趁机嘲讽他一番再说。

等他以后成了王爷或者雍正帝后,她再想嘲他,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胤禛看出来自家小妻子在闹腾,他非但不恼反而喜欢得很。

胤禛趁势捏了捏珞佳凝的鼻尖:“怎的?想装醉来糊弄爷?”说罢,他想起来一件事,又道:“我今儿见到了舜安颜。”

舜安颜是跟着祖父佟国维和叔隆科多来的,也留在了男宾那边。可他身为晚辈,没办法坐在前列。

只不过珞佳凝在女眷那一边,又位高,视野范围内就看不到舜安颜的位置了。

胤禛不过是随口这么一说罢了,毕竟舜安颜是太后和四福晋相中的五公主额驸候选人之一,他既是想到了,自然要提一提。

谁知,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听说了“舜安颜”这名字后,四福晋疼得一下坐了起来,精神百倍。

“舜安颜?”珞佳凝也没醉意了,人也清醒了:“他今日表现怎么样?”

今日太后也来过宴席。

她原先还奇怪呢,太后她老人家特意来这么一趟是为的什么。如今知道舜安颜来了,她便隐约心里有了底。

想必是来想看孙女婿的?

只是不知道这个孙女婿当时在酒席上表现如何呢?

珞佳凝的八卦之心在熊熊燃烧着。

可是,胤禛看着自家媳妇儿眸中透着的万分期盼,心里头忽然不是滋味起来。

……好嘛。

和他说话的时候,她就没什么干劲儿,昏昏欲睡着睁不开眼。

但一提起旁人家的小儿郎,她倒是有精神得很。

想来也不是太醉吧。

啧。

第79章

胤禛扶了珞佳凝重新躺好:“……皇祖母怎么想的, 我不太清楚。若你想知道的话,不如明早直接问皇祖母去。”

明天一大早, 八福晋还会敬茶。

一般来说新娘子敬茶这种事情, 是要男方的主要亲眷都在场的。顺带着让新娘子认一认家里人。

这是个礼节性的问题,不论新娘子认识不认识她们,都要在场。

明天一大早, 除去八阿哥外,胤禛他们这些成年阿哥自然是要正常上朝的。所以他们无法在场。

珞佳凝身为福晋也就是八福晋的嫂嫂,是要在场接受认人的。

胤禛的意思,便是让珞佳凝明早去宫里走礼节性过场的时候,顺便探探太后的口风,看她老人家是个什么想法。

珞佳凝琢磨着也有道理,就没多说什么, 打了个哈欠缩在胤禛怀里补眠了。

翌日进了宫。

皇上去上朝了,只四妃坐镇后宫。

八福晋给长辈们敬了茶。四妃各自与她说教一番。

德妃的话最少,寥寥数语就作罢。

宜妃的脸色最难看,从头到尾连个正眼都没给八福晋。

全程都是靠着惠妃和荣妃撑起来的场面, 让气氛活络了不少。

各位嫂嫂都接受了八福晋的问候,各人给了八弟妹一件见面礼。

珞佳凝给八福晋的是个镯子。这镯子还是她在店里看着成色不错随手买下来的, 挺精巧,却不算特别名贵。

就个见面礼而已,走走过场就完,她也不可能把自己的心爱之物送给郭络罗氏。

礼毕后,八福晋脸红红地退了下去,准备换一件衣裳后参加午宴——四妃摆了宴席,给她小小庆祝一下。

这还是惠妃提议的。

惠妃看着宜妃那从昨儿晚上就一直没好起来的脸色,心中大为畅快, 特意安排了午宴,邀请其他三妃参加。

德妃自然允了。反正就是吃顿饭而已,她都习惯走过场了。

荣妃不置可否自然也是答应的。

宜妃独自拒绝倒是显得自己不够大方了,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如此一来,为了接受八福晋的问安而特意进宫的几位嫂嫂,大郡王妃三郡王妃,连同其他几位贝勒福晋,都留下参加宴席。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下来,四妃开始张罗着中午的午宴。

珞佳凝闲来无事,就回了永和宫。

谁知她还没坐稳呢,就见银盏匆匆小跑着过来了。

银盏是太后跟前的宫女。

那次太子和小瓜尔佳氏拉拉扯扯的时候,就是珞佳凝带了苏培盛和银盏给亲自看到了的。

银盏为此还特意去禀了太后一声。

自此以后,她和四福晋算是比较熟悉了。倘若太后那边有点什么事情,有需要的话,她也会得了太后的命令来知会四福晋。

这次她匆匆跑过来肯定是有事的,不然不会走得那么急。

珞佳凝扬声说:“慢点走,别摔着了。”又问:“怎么了这是?”

“佟佳家的公子。”银盏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和张家的公子,都在。太后问,四福晋,要不要说几句话。”

珞佳凝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佟佳家的舜安颜,和张英尚书家的张廷璐,都被太后召到了宫里来说话。

太后怕是听说了八福晋的见面仪式已经完了,看四福晋还没离开,就遣了银盏过来叫她。

算是在去相看一下妹夫。

珞佳凝自然是觉得好。

反正相看这种事情,多接触过多知道一下对方的品性,总好过于接触少两眼一抹黑的强。

她当即站了起来:“我这就跟你去。”

若是去的晚了,那俩人别再走了。还是尽快赶过去为好。

珞佳凝正要出屋去,却被还在屋里的两个妹妹给叫住了:“嫂嫂,你去皇祖母那儿做什么去?”

现在五公主和七公主都正好在永和宫。

她们俩原本是来找德妃的,却不想德妃被其他三妃拉着去置办午宴的事儿了,姐妹俩就在这里百无聊赖地等母妃。

现在听嫂嫂说有了“好玩”的事情要赶紧去做,她们俩自然好奇不已,想跟着去看看。

更何况五公主自幼养在太后身边。她没想到太后有好事不找她,居然找四嫂,她便更加好奇起来。

珞佳凝心说,找驸马这种事情哪能带着你们啊,于是笑着婉拒:“你们就在这里等我吧。我去去就来。”

外男来宫里,肯定待不长时间。她一会儿也就能回来了。

倘若只一个五公主的话,或许还听四嫂的,乖乖在这里等。

偏偏还有个七公主在。

七公主看四嫂不肯带着她们,她就拉了五姐姐的衣袖:“走,我们跟着四嫂一起去。我就不信皇祖母和四嫂会把我们赶回来!”

说罢,她还真就拽着五公主和她一起去了。

珞佳凝哭笑不得。

她看银盏跑过来已经很累了。就让翠莺赶紧跑去太后宫里,提前通禀一声:“就说五公主和七公主与我在一道。”

都不用多说,只这一句话就够。这样一来,太后就也知道该怎么办了。

翠莺机灵,很快就想通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半秒钟也不耽搁,立刻领命就去,撒开腿就跑。

五公主到底是听过太后话里话外的意思,脸红红的咬着嘴唇,一个字儿也不多说。

七公主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扬着帕子指了翠莺:“哎,你身边这个丫鬟,半点规矩也没有。跑那么快做什么。”又故意扬声去喊:“翠莺,你慢点,别摔着了!”

这话却是之前珞佳凝提醒过银盏的。

银盏知道七公主跳脱的脾气,没辙地叹了口气。

七公主对着嫂嫂和姐姐哈哈大笑。

姑嫂三个人有说有笑地去了太后的宁寿宫。

说来也真是奇怪。珞佳凝到了院子里,看到翠莺后,细问之下才知道舜安颜和张廷璐居然还没离开。

“这是怎么回事?”珞佳凝忙问。

翠莺无奈:“奴才也不知道。太后听说后,就让人在屋里一角支了个屏风,旁的什么也没多说,还在继续和公子们聊着。”

珞佳凝这便有些明白过来太后的意图。

她喊了五公主和七公主到身边,轻声叮嘱:“一会儿到了屋里,你们俩去屏风后。可以看,不能说话。懂吗?”

五公主的脸红得都要滴出血了,羞赧地低着头,沉默着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七公主奇道:“为什么啊?”

珞佳凝:“我有两个认识的朋友来见太后。现在人还没走,偏他们是男子,不好与你们当面相见。”

七公主只是单纯,却不傻。听了后,她也知道这样不方便见外男,就顺从地答应下来。

珞佳凝进屋后,看那屏风的位置安排得巧妙,若是从另一个屋子过来的话,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直接进入屏风之后。

珞佳凝就放心下来,与舜安颜和张廷璐见过礼后落了座。

几人本就熟悉,谈笑风生,引得太后哈哈大笑。

舜安颜温润如玉,张廷璐谦和内敛,都是十分好的儿郎。

珞佳凝与他们说了会儿最近京城的一些趣事后,很突然的,屏风后传来了“哈”的一声笑。

珞佳凝一听就知道是七公主在笑了,一个没忍住,朝着屏风那边瞪了一眼。

许是七公主发现了四嫂的怒气,笑了一声后倒也忍住了,没再出声。

张廷璐觉得疑惑:“刚才是怎么回事?”

他没听明白,一旁的舜安颜却是心中了然。

舜安颜瞥了眼屏风,含笑道:“也没怎么回事。可能是有好奇的猫儿钻进了屋里,喵呜一声罢了。”

张廷璐疑惑:“是猫叫么?”

珞佳凝磨着后牙槽,十分肯定地和他说:“就是猫!”

这时候屏风后面又是扑哧一声。

张廷璐即便再迟钝,这时候也已经反应过来,脸红红地连声应着:“是、是是猫,还真,就是猫儿。”

太后看着这俩孩子,都挺好。又和他们说了会儿话,便让他们离了宫。

这时候时间也不太早了,珞佳凝得赶去午宴参宴。

太后和四福晋道了别后,又把那只“猫儿”和她五姐姐从屏风后揪了出来,对着“猫儿”就是一通训斥。

珞佳凝十分同情却又幸灾乐祸地对七公主咧了咧嘴,在七公主求助无路的情况下,她十分洒脱地转身就走,半点都没有留下来说情的打算。

没多久,珞佳凝再进宫,太后与她说了实话:“两个孩子我都喜欢。哪个都放不下。再看看。”

太后还说:“若是决定不下来的话,就让德妃也帮忙参考参考。”

到底找驸马也不是一时半刻能急得来的事儿,珞佳凝也是左右拿不定主意,于是点头说好。

太后不知怎么的就冒出来一个念头:“对了,小七的年纪也不小了,该考虑尚驸马了吧?”

这话来得太突然了,把珞佳凝吓了一跳:“皇祖母怎么想她来了。”

“哀家是看佟佳家的孩子和张家的孩子都不错。”太后叹息着说:“若是舍了哪一个,都有点舍不得。就想着,不如都留下,给你妹妹们。”

太后自问在宫里那么多年,看人还是很准的。

佟佳家的儿郎和张家的那个小子,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品貌都不错。

当然了,这是她这段时间观察以来的结论。最好还是多看一段时间,再多瞧瞧。

但总的来说八九不离十。

珞佳凝之前没想过这一茬,被太后忽然提了起来,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毕竟是妹妹们的终身大事。

“不如这段时日我再看看。”珞佳凝道:“若有机会,就让母妃也看看。”

太后赞同地点点头。

若只五公主一个就也罢了,是她看着长大的,她做主就行。

倘若真的要给七公主也留一个的话,就必须得让德妃跟着拿主意才行。

过了些时日。

庄子里传来消息,那三个诗字头的丫鬟,如四福晋所料一般,开始行动了。

之前珞佳凝把她们都遣到了庄子上,就是憋一憋她们。

为了让这几个人的怒气怨气聚集起来,她特意吩咐过庄子上的人,一定不要让她们走出庄子半步。看管好了,任凭她们用什么手段也无法和外界联系。

这段日子一来,三个诗字头的已经被闷坏了。

她们本来就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性子,偏偏被福晋丢到了最密不透风的一个庄子上。

那庄子上男人不少,却对她们都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即便是最温和的人,看到她们仨也如看到苍蝇似的厌恶到了极点。

这三个丫鬟好歹也是宫女出身,再怎样也没有遭受过这样的白眼冷落和厌弃。

时日久了,她们就想着能生出来一双翅膀飞出去就好了。

结果这天有了机会。

好似是到了每月需要清算工钱的日子,庄头把整个庄子上的人都聚集起来,分发工钱。

上个月清算各人例银的时候还没有这般的阵势。也不知道这个月怎的了,居然所有人都聚在了一起。

这就给了三个诗字头丫鬟逃走的极好机会。

她们三个在这段时间里怨天尤人互相诅咒抱怨,着实是心累人也累。好不容易得了逃出生天的机会,三人齐心协力一起躲着那些随时可能投到她们身上的眼睛和耳朵,仔仔细细的,居然也真走出了庄子。

那么长久的时间以后,终于呼吸到外头的清新空气。三人激动不已。

她们也顾不上路途遥远,开始筹划着回城里找自家老子娘。

可是站在空旷满是树林和草地的庄子外头,她们又犯了难。

——没有文书和路引的情况下,她们怎么才能一路畅通无阻地回去呢?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就在她们愁苦不已的时候,庄子里出来了三辆运输蔬菜果子的大车子,准备运送东西到城里的四贝勒府上。

而且这几辆车子出来后,车夫们就忙着和人一起去听候庄头的训话了,把车子抛在了这儿暂时没空理会。

三人大喜。

眼看车子已经装好了东西,且每个车子上面都盖了篷子,,每辆车子篷子里头的蔬菜空隙足够一个人钻进去。

三人一合计,各钻了一辆车子进去。

就这样,她们畅通无阻地回到了城里,寻找机会偷偷下了车,又去了郭络罗府上,找到她们的老子娘。

几日后。

四福晋正在家里画着最新的家具样式呢,想着再打一套新款式的紫檀木家具。便有人来禀,说是郭络罗府上来了人,有事儿要和四福晋商议。

来人是位年长的嬷嬷,据说她小时候是在和硕额驸跟前伺候的。那时候额驸还没成亲。后来和硕额驸成亲后,嬷嬷留在了郭络罗府,一直到现在。

嬷嬷进屋后就给四福晋行礼问安,又磕头不止,说想要求了诗字头那三个丫鬟的身契。

“四福晋恕罪。这事儿不是老奴的主意,而是八福晋的吩咐。”嬷嬷自然也知道自己这话开不得口,可八福晋吩咐了,她只能照办。

嬷嬷把八福晋的信物送到了四福晋的跟前:“八福晋说,这是她成亲的时候您给她的镯子,足以证明这事儿是她同意的。”

现在八阿哥府还没完全修葺好,择日才能搬过去。现在八福晋人在宫里住着,确实不方便过来见四福晋当面说这事儿。

不过,就算能当面见,她也不一定亲自过来就是了。

嬷嬷又呈上了个礼单:“福晋说了,那几个人本就是郭络罗府上的,又曾经在翊坤宫伺候过,自然是极好极得用的奴才。她想把人要走,也不能让四贝勒府吃了亏,特让奴才带来了一些不错的紫檀木,请四福晋笑纳。”

又是紫檀木?

珞佳凝听得心里一动。

恐怕是前段时间太子给了他们府上紫檀木,加上皇上赏赐了许多紫檀木,搞得所有人都觉得“四福晋钟爱紫檀”了。

如今八福晋和她要几个人,居然也送了这东西来。

之前皇上已经让人把京城现有的紫檀尽数送去了四贝勒的新宅邸。

想必郭络罗氏送来的这些,是郭络罗家自己还没舍得用的紫檀。

珞佳凝一边忍着笑,一边忍不住暗中叹息。

倘若八福晋的爹娘泉下有知知道了这件事,八成得气得活过来——为了几个奴才,居然把家里藏着的紫檀送了人。

想必是八福晋初初成亲,想在四福晋跟前显摆一番,昭显一下自己已经嫁给了八贝勒后的大方行为。

不过,八福晋这样的“豪爽”行径,珞佳凝十分喜欢。

反正吃亏的不是她。

珞佳凝装出自己吃亏了的忍痛模样,摇着头叹着气,“依依不舍”地把那三个丫鬟的身契拿了出来。

老嬷嬷这便打算拿了东西离开。

珞佳凝却把她给喊住了:“我还没说完呢。”

她回忆着诗琴原本的姓名,与老嬷嬷说:“我这里有个丫鬟,她老子娘的身契都还在郭络罗府。你明儿把她老子娘的身契拿来,我就把这三个人的身契给你。”

老嬷嬷顿时觉得亏大了。

那么多上好的紫檀木,外加两个老奴的身契,才换三个丫鬟的身契。怎么算,都相当不划算啊。

珞佳凝也不急,缓缓地说:“你可以问问八福晋的意思。她若是同意了,我们就交换这五个人的身契。她若是不答应,这事儿就作罢。这些紫檀木你们也尽可以拿回去。不过。”

珞佳凝嫣然一笑:“倘若八福晋同意的话,你就不要多嘴了。明日你再来的时候,尽快把紫檀和那两人的身契留下,尽快拿了这三个人的身契走。你看如何?”

依着这个老嬷嬷的想法,八福晋是断然不会同意四福晋这样无理要求的。

谁知第二天她再来,却是磨着牙留下了紫檀和诗琴老子娘的身契,又拿走了那三个丫鬟的身契。

珞佳凝看后,等人走了,顿时笑得不可自已。

那郭络罗氏也真正是个没脑子的。为了争强好胜,居然肯做这样赔本的买卖。

珞佳凝把诗琴老子娘的身契交给了馥容收好,又吩咐安福:“这两日他们夫妻俩就会来我们府上了,你让他们和诗琴见一面,再好好安排他们个差事。”

就在八福晋派人要走了那三个诗字头的丫鬟的身契之后,珞佳凝的笑容就没停歇过。

到了晚上。

胤禛回到了家里,说是听了一耳朵有关这件事的消息,询问她是不是确有其事。

珞佳凝就也还是笑。

胤禛看出了端倪,知道自己猜对了,缓声道:“我得知消息后,就觉得事情不对劲。本想让人把她们拦下来,转念一想,你不可能闹出那么大的纰漏,很可能是故意为之。”

分发工钱而已,何至于就把整个庄子的人都聚集到一起去了?一个闲散看院子的人都不留下?

就像是专门给那三个诗字头的一个逃走机会似的。

还有,平时贝勒府的人做事一向谨慎。怎的就一个没注意,让那三个丫鬟蹿到了车上藏身,还没被发现?

就像是专门给了她们漏洞可以钻似的。

原本胤禛还只是疑惑着猜测着。

他知道这些事儿,四福晋肯定是收到了消息的。偏她什么都不做,由着那些人去闹腾。

胤禛就选择了等待。

后来,静观其变后,他发现了那三个丫鬟居然大摇大摆去了八阿哥府上。

这时候他才明白过来珞佳凝的意图在哪里。

“你也真是心大。”胤禛忍不住替她后怕起来,侧身凝视着她,认真说道:“倘若那几个人没有按照你安排的路子去做,你又该如何?”

珞佳凝道:“她们若是没有寻到郭络罗家,她们便寸步难行。所以她们回到城里后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乖乖认错来我们府上寻我,磕头认错领罚,然后继续回到庄子上受罪。要么,就只能去郭络罗家找她们老子娘想办法。”

“你就这么笃定她们会去找她们老子娘?”胤禛追问。

“那是自然。”珞佳凝笑着说:“若她们是心性坚定又能分清是非的,当初就不会被弄到庄子上。”

譬如诗琴,是个有眼力见的。这段日子以来,一直在贝勒府做事。凭着自己的努力,月钱多了些不说,她现在已经是管理花草的一个好手了。

也正因为诗琴改过自新,认真做事。所以,珞佳凝想办法要来了她老子娘的身契。

这样一家子都在四贝勒府上做事,完全没有了后顾之忧。可以更加尽心尽力。

珞佳凝:“这三个人本来就不是吃苦耐劳的人,又不懂得为人处世的道理,这时候肯定不会寻我认错,一定会去找老子娘想办法,走捷径。”

胤禛奇道:“那你怎么就知道她们会去八福晋府上?”

“这个就得靠手段了。”珞佳凝慢吞吞说:“我前段时间就安排了人,在她们几个的家里人身边,旁敲侧击有意无意地说八福晋府上有多好多好。她们老子娘一高兴,且他们又正好是郭络罗家的老人了,自然想办法让她们去八福晋府上。”

这件事也不算难办。

知道了那几个老奴出府办事的时间后,安排一些人装作路人或者是装作在旁边采买东西的顾客,故意说八阿哥的府邸多么气派,八阿哥多么温厚善良就行了。

至于夸赞八福晋的那些话,也只是随口一说。

毕竟这些老奴们都知道郭络罗氏的本性怎么样,他们爱听不听。

一般说来,只要男主人宽厚又“好欺负”的话,这些老奴就会想办法蹬鼻子上脸的。因此,说话给他们听的时候,侧重点在八阿哥仁厚上就可以了。

更何况,八阿哥在朝中的名声一直非常好。

那些老奴多方打听后,也能知道“那些话”是真的。

于是,他们就会动用关系,让自家刚刚逃离苦海的女儿去往八福晋府上。

胤禛这时候有些明白过来珞佳凝的安排了:“八福晋见她们的时候,她们一定不遗余力地诋毁你。”

恰好八福晋最讨厌的人之一,就有四福晋。

听了那几个诗字头的丫鬟说四福晋的坏话,八福晋便高兴得很。

她一高兴,自然就把人留了下来。

——反正那些奴才都是从郭络罗家出去的,老子娘的身契也还在郭络罗家。且她们在宫里当差的时候,也是在宜妃跟前伺候,算是知根知底的。

“你就不怕八福晋把事儿告诉了宜妃,问宜妃的意思?”胤禛即便是已经知道了自家小妻子谋划成功了,事情已成了定数。可他还是有些后怕,唯恐她有想不到的地方,再出了岔子。

珞佳凝笑道:“四爷没见么?八阿哥和八福晋成婚那天,宜妃娘娘从头到尾都板着脸,不带笑容。”

宫里很多人都看出来了,郭络罗氏是宜妃想要为亲儿子九阿哥胤禟安排的嫡妻。

结果,郭络罗氏自己喜欢上了八阿哥。

也不知道八阿哥和郭络罗氏在皇上跟前讲过什么话,总之,郭络罗氏最后放弃了九阿哥胤禟,嫁给了八阿哥胤禩。

这是宜妃心里的痛,也算是她做得最没脸的一件事,最大的失误。

宜妃气恼郭络罗氏不给她留半点的面子,把她的脸面按在了地上踩踏。是以宜妃现在已经和郭络罗氏离了心。

若宜妃得知那几个不安分的丫鬟去了八阿哥府上,说不定还要偷笑的,怎会好心去提醒八福晋?

胤禛听了珞佳凝的一番话后,暗中松了口气。也得亏了她想得周全,这件事才得以圆满解决。

不过,胤禛把珞佳凝这样思虑周全的计划前后左右琢磨了一通后,越想,越觉得心里不太得劲儿。

胤禛无语地望着身边小娇妻:……

他实在是搞不懂。

为什么她肯花费那么多的心思在那些个不重要的人身上。比如那些丫鬟,比如店里的女伙计,再比如妹妹们择婿的人选上。

却偏偏不肯花费心思在他身上呢?

难道说,他就那么难以引起她的注意么?

胤禛长长叹了口气,顿时觉得自己的心,就跟这屋外的清冷夜空一般,拔凉拔凉的。

第80章

珞佳凝趁着无事的时候, 进宫了一趟,特意和德妃说起来妹妹们的夫婿问题。

胤禛已经让人暗中查过舜安颜和张廷璐了,都是很不错的儿郎。为人正派, 各有各的好,若是妹妹嫁给他们俩, 无论怎样,他们都不会让妹妹过得不舒心的。

珞佳凝见胤禛对这俩准妹夫满意,就知道这事儿可行。

只是太后那边表了态,皇上那边对太后的意见保持着默许的态度,胤禛这边也没问题了, 剩下的就是做德妃的思想工作。

她按照太后的意思,找了个挺好的时间特意进宫一趟,寻了德妃悄悄说起这个事儿来。

之前她也想说的, 只可惜那时候遇到了八福晋成亲的各种礼仪要走过场, 而德妃身为四妃之一又要安排着宫里大小事务, 两人愣是没找到一个合适的时间来私下里商量。

这一回她特意寻了个宫里没什么事儿的时间过去, 恰好可以和德妃仔细说一说此事。

今日阳光正好。

婆媳俩让人在院子的紫藤花架下摆了躺椅,两人歪在躺椅上闲适地说着话。

“佟国维的孙子?”德妃知道了这个事儿后,大为诧异:“和张英的儿子?”

她之前隐隐约约地听皇额娘说过,想要把五公主许配给朝中大臣的孩子。

在五公主的婚事上, 德妃没有太多的发言权。毕竟五公主再和她亲近,那也是太后从小儿看大的孩子。五公主的婚事理应由太后来做主。

而且,她从来不担心孩子会吃亏。

太后素来仁爱, 对待自己养大的孩子更是亲得不行。五公主的婚事, 德妃没多过问,也是对太后的一种信任。

如今听了儿媳妇来说,德妃方才知道, 太后居然是相中了佟佳家的公子和张家的公子。

说起来,德妃对佟佳家还是有点心结的。

毕竟先皇后佟佳氏把胤禛抢了去养着,害得她们母子俩一直关系僵着,这使得她对佟佳氏心里多多少少存着怨气。

好在儿子这两年和她亲近起来了,她对待佟佳家的心境也不同以往。

德妃认真把佟佳家的事儿考虑了一番,颔首道:“太后考虑得自然不错。佟佳家的那位嫡出公子,我见过。印象里很好。”

上次舜安颜那孩子来找四福晋的时候,四福晋就拉了她一起去见舜安颜。

当时德妃就觉得那少年郎很不错,现在知道他可能成为自己的女婿,心中更为满意。

至于张英家……

“张家的长辈们行事十分妥帖,张家家教甚严,想必教出来的孩子很好。”德妃对张家的满意程度甚至高过了佟佳家:“那张廷璐我虽未见过,可张尚书书香传家,想必是没问题的。”

说到这儿,德妃有些小激动起来,谈过身子到了四福晋这边,拉了四福晋的手:“而且太后这个意思,是让她们俩孩子都留在京城。我、我真不知道怎么感激太后才好!”

大清公主,素来有和亲的传统。

太后打算给五公主和七公主找京官家的孩子做夫君,没想过让她们和亲,是对她们的极致宠爱了。

有太后的话在,皇上也不好多说什么。

所以即便抛开人品不提,就说“家里人在京为官”来说,无论对方是张廷璐也好,是舜安颜也好,德妃其实都欢喜的。

德妃心中大石落了地,眼看着时辰尚早,说什么也要拉着四福晋到宁寿宫走一趟。

她要亲自去见一见皇额娘,亲自去谢谢她老人家。

无论如何,女儿们出嫁后依然离她那么近,依然可以随时见都能见着,这就是老祖宗对她最大的恩典了。

太后正好现在无事,正在院子里看宫女们做绣活儿。

她如今年纪大了,就喜欢这样静静地看着年轻人做事,觉得看着有活力的年轻人后,自己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德妃见了太后,先是一番见礼说客套话。

等到太后把身边的人都遣走了,德妃就高兴地开始直入正题。

“这俩孩子都好,都好。”德妃欢欢喜喜地,又问太后:“只是不知道皇额娘打算他们四个人,哪个配哪个?”

之前只说了是两个公主尚这两个儿郎,具体哪个和哪个,珞佳凝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德妃就更不知道答案了。

事关女儿们往后的幸福,德妃心痒难耐,见了太后自然先问了这个事儿再说旁的。

只是提起这个事儿来,太后也有些为难。

她也没想好具体怎样才妥当。

之前她老人家是琢磨着,俩孩子都很不错,具体留下哪一个当孙女婿好?

后来择不出来了,瞧着哪个都不错。她就想着都留下。

如今倒是得偿所愿都留下来了,现在他们俩和孙女儿们怎么配,又成了个大难题。

太后叹了口气:“老咯,脑子不转圈儿了,想不动这样难的问题了。”

语毕,她看德妃在期盼地盯着她,她也就索性盯回去。

俩人对视半晌后,似有所悟,又齐齐转了方向。

于是两位长辈齐刷刷地都望向了四福晋。

珞佳凝没想到她们会让她帮忙拿个主意出来,斟酌着说:“张廷璐比舜安颜年长一些。从年龄来看,年长配年长,年少配年少好似不错。”那就是五公主和舜安颜,而七公主和张廷璐了。

德妃忍不住追问:“你这是从年龄来看。另外你从哪儿还能看出别的来?”

“若是性情来说的话,许是要反过来好一些。”珞佳凝道:“舜安颜宽和温润,而五妹妹端庄温婉,两人脾性想和,大概可以琴瑟和鸣。而张廷璐内敛敦厚,和跳脱的七妹或许能处得不错。”

她这意思,就是说怎么两两配对都可行,端看长辈们怎么选择了。

德妃若有所思。

太后却是先反应过来了,忍不住笑了,指着四福晋对德妃说:“你看咱家这个猴儿。问她意见,她翻来覆去说了后压根就和没说一个样儿!这还不是让咱们俩来做决定?”

德妃刚才还在细想着儿媳的那一番言论。

如今听了太后这样说,德妃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对啊!她这不是等同于什么都没说吗?”

太后和德妃两个这回可算是找到了四福晋的茬儿,两人拉着四福晋,非要她给个准主意不可,不然就不让她走。

最后三人商议半晌后,决定这件事先不用定下来。可以寻个适当的时机,让四个人略微见个面,看看他们的反应再作定夺。

当然了,这个见面不可能太过于正大光明,还是要悄悄地为好。

太后就让四福晋回家去,想想这事儿怎么安排为好。

反正孩子们都年轻,除去张廷璐年岁大一些之外,其他几个孩子都不大。晚上一些时候定下也不急。

珞佳凝归家后,除去太后给她安排的“差事”外,另外还有其他事情她也正盘算着。

她趁着最近气候适宜,不算太热也不算太冷,打算回乌拉那拉家一趟。

前些日子她就想回去,无奈让人送了几次信过去给母亲,都被母亲回信拒绝了。珞佳凝便想着,要么是家中生了变故,要么就是母亲觉得那个时候不合适。不然的话,不至于这样。

毕竟之前是母亲同意了她回家的,如今却不肯了。

因此她就没过去。

这两日她又遣了安福去乌拉那拉家问,见安福的是她二哥富昌。富昌说母亲点了头让她回去。今日她便备好了马车,打算明早就往娘家走一趟。

这天晚上,胤禛回来的时候吗,为此还怨了她几句:“你为何不择了我可以陪你过去的时间?这两日我事情太多忙得很,倒是没法陪你走一趟了。”

“我之前倒是想着择了四爷可以陪我回去的日子。”珞佳凝道:“当时额娘不是没准么?想必家中是有事的。如今家中事情妥帖了,我赶紧回一趟。免得过几日再有事情的话,就又去不了。”

胤禛也听珞佳凝提起过,四福晋的父亲费扬古近日来身子很不好。而且乌拉那拉家做事一向谨慎,他也只是因为关心所以问问而已。

“那你就去吧。”胤禛叹息着说:“岳父近来身子不好,若有什么事情,你随时让人去叫我。”

说着他想起来一件事,沉吟道:“据说岳母这两日身子也不太舒坦。富禅这两日告了假,听说是要照顾二老。我也是今儿晚上刚刚听说的。”

他本来一回家就和妻子提起来岳母许是生病了。恰逢妻子和他说起来去娘家的事儿,他说得就晚了些许。

富禅便是珞佳凝的大哥,也就是胤禛的大舅哥。

珞佳凝倒是没想到会这样。

不过,她回想起来,之前和母亲一起参宴的时候,母亲的脸色就很难看。瞧着就有些不适,想来当时是照顾父亲,身心俱疲便如此了。

最近也不知道母亲是个什么状况,幸好现在可以去探望了,心里倒也不至于担忧太过。

第二天一早。

夫妻俩道了别,一个赶着去上朝,另一个把准备好的物品又再查点了一遍。确认无误了,就搬上车子启程回娘家。

因为担心家里面,珞佳凝这一次出发得早。街上许多店铺都还没有开门,她的马车已经穿梭在街道上了。

来到乌拉那拉家,她的大哥富禅一早就收到了信儿,在门口翘首以盼。

看到妹妹回来,富禅忙亲自扶了妹妹下车,又问:“一路上可辛苦?”

“不辛苦。”珞佳凝笑着说:“如今天气愈发热了,我趁着早晨过来,也免得受了热气。”

富禅双眉紧拧,眉心紧紧攥成了一个“川”字,嘴角勉强扬着。虽然看起来想要笑,可是怎么也装不出来那般模样。

珞佳凝小声问:“哥哥,阿玛和额娘是不是都病了?”

“你怎知道的。”富禅知道妹妹已经归了家,什么事儿也瞒不住她,就边引着妹妹往里头去,边压低声音:“额娘也病了一段日子了。你也知道,额娘和阿玛关系极好。自年前阿玛的病情加重开始,额娘就日日都睡不安稳。两三个月前,额娘已经晕倒过五六次了。这回就——”

说着他沉沉叹了口气,眉宇间是凝聚不散的愁郁。

珞佳凝吓了一跳:“你说额娘早先已经晕了五六次?我怎么不知道!”

富禅愣了愣。

他看妹妹下车就说起来额娘病了的事儿,还以为是弟弟们有谁把消息全部都告诉了妹妹。却不曾想,妹妹压根不知道其他,只是听说了额娘生病而已。

富禅看妹妹加快了脚步往里头赶过去,忙伸手拉住了她:“你一会儿要有个心理准备。”

珞佳凝不明所以。

她正心急如焚地往里冲,想要快一点看到亲爱的额娘。却不曾想,被哥哥猛然间拉住。

珞佳凝急急收住步子:“大哥?”

“阿玛他……额娘的情况也比他好不了多少。”富禅说着说着,扬起的嘴角往下撇了撇。

他想遮掩住心里的忧伤,无奈这几日思虑过甚担忧过甚,他怎么也无法故作轻松:“他们俩状况很不好。你一会儿见到了,莫要惊慌。”

珞佳凝没来由地心里一沉,脚步踉跄着差点摔倒。

她恍然间明白了什么,拨开大哥,拎着裙摆就往里冲。

这个时候,家中大奶奶二奶奶,也就是她的大嫂二嫂听说小姑子回来了,闻讯赶来迎接妹妹。恰好见到了她慌慌张张跑过去的模样。

大奶奶自己眼看着追不上四福晋了,忍不住埋怨夫君富禅:“你这么不先跟过去啊!别让她一个人过去!”免得她伤心太过,也没个宽慰她的在旁边。

富禅告了假在家伺候重病的父母亲,这些日子里身心俱疲,却也会分心惦念着妹妹。

他快速告诉妻子:“总得让她自己看上一看的。我在旁边也拉不住她。”

谁不知道四福晋的性子?她真想做什么说什么,是谁也拦不住的。

倒不如让她自己先过去后发现了实情,发泄一番纾解了心中的愁郁,其他的再从长计议。

大奶奶和二奶奶对视一眼,忧伤的叹了口气,相携着往公公婆婆的卧房行去。

珞佳凝一路横冲直撞,直接跑到了费扬古和爱新觉罗氏的屋门口。

到了那儿,和额娘阿玛只有一门之隔了,她反而有种近乡情怯不敢上前的心情来。

珞佳凝咬着压根,努力告诉自己应该是没事的,宽慰着自己。而后轻轻推开门,步入屋内。

首先是极其浓郁的药味。很苦,冲的人头脑发胀。紧接着,床上的身影映入她的眼帘。

那老者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很深。一段时日不见,他的脸上已经布满了褐色的斑块。脸色灰败,居然隐隐呈现出死相。

珞佳凝一看就知道这位老人的时日不多了。

即便是经历过那么多的世界,她依然见不得生老病死的离别,特别是和至亲。

那种悲痛是由心内而来,完全不受她的控制。

“怎么会这样?”珞佳凝泪眼朦胧地望着屋里伺候的两个小丫鬟:“阿玛何至于如此了?”

小丫鬟福了福身,看四福晋伤心欲绝,她的眼里也有泪光:“回福晋。老大人这般已经有段时间了,这两日愈发不好。福晋她……”

“额娘呢?”珞佳凝四顾找着:“我怎么不见额娘?”

小丫鬟低着头,啜泣起来。

费扬古和爱新觉罗氏十分和善,对她们这些丫鬟也都慈眉善目的。她实在是看不得两位老人这样苦着,不由自主就哭了。

另外一个小丫鬟也是噙着泪,好歹是把话给说清楚了:“夫人在另外一个屋子里。卧床好几日了,实在起不来身……”

实在起不来身!

珞佳凝看她们指着的方向,忙冲了过去。到了门口,直接双手推门撞进屋里。

入眼便是鬓发皆白老态尽显的母亲。

上次参宴的时候,母亲气色不好,却穿上冠服化了妆后,犹还有些显年轻。现在不过一段时日过去,倒像是一下子老了几十岁似的。

珞佳凝扑到了母亲床边,抬手抚着母亲额上的皱纹,又不敢使力,生怕弄疼了老人家。

爱新觉罗氏身边伺候的老嬷嬷宽慰四福晋:“夫人比起老爷来,还算好一些。虽然每日偶读要沉睡不醒,但一日里总还能醒来一两次。”

珞佳凝指尖一顿,微微颤抖:“额娘居然病得如此严重了么?”又忍不住问:“阿玛现在是每日昏睡,无法醒来?”

老嬷嬷低着头:“大人总也不见好。夫人的境况。”她咬了咬牙,知道不能再瞒着夫人最疼爱的这个女儿了,哽咽着说:“夫人的境况一日不如一日,每日清醒的时间都在减少。”

这时候有个人影脚步匆匆来了屋里。

珞佳凝一看,顿时气得朝他发火:“大哥!阿玛和额娘都这般样子了,你为何不和我说?你为何要瞒着我!”

富禅扭过头去没吭声。

珞佳凝心中大恸,忍不住责怪兄长:“怎么不早些和我说?我也可以早些回来陪伴阿玛额娘!你这时候才让我回来,我却是连话都不能和他们多说几句了!”

“这是母亲的意思。”富禅轻声告诉珞佳凝:“前些天额娘尚还意识清醒,听说你要回家看看,叮嘱我说趁了四贝勒不在的时候让你先来一趟。”

珞佳凝握住母亲干枯的手,眼泪一滴滴地坠落在她松弛的皮肤上,可惜她昏迷之中,甚至不能睁开眼看看悲痛的女儿。

珞佳凝轻声问:“额娘为何如此?”

“四贝勒到底是外人。”如今只妹妹回来了,富禅对着妹妹倒也说了实话:“他若是在的话,许多话我们不方便说。现在只我们家人在,有些话可以放开来说,有些事儿也可以放开来做。”

富禅说着,让妻子从内屋拿了个匣子出来:“这是额娘叮嘱我给你的。她说她时日无多了,田产房契留给我们兄弟几个,但是首饰这些要留给你,一来你往后要用银子的时候可以把它们兑了银子。倘若你往后生活富足,这些就当做给你留的念想。”

盒子沉甸甸的,里面全是首饰。大部分是赤金,有几个是银做的。

珞佳凝明白,想必这就是前些日子,母亲不让胤禛能跟着的时候过来的原因了。

母亲想给她留些私房钱。往后万一遇到了什么经济上的困难,这些首饰是四贝勒不知道的,她尽可以偷偷拿去变卖了,当银子自己用着。

珞佳凝虽和爱新觉罗氏相处不多,却依然感动得落了泪。

母亲为了她唯一的女儿,努力筹谋好了一些啊。

珞佳凝忙拿出健康药水给爱新觉罗氏用。

果然,没有任何成效。

和七公主落水不同。他们夫妻俩是因为自身健康才成了这样,即便是她拿出来“健康药水”给爹娘,那也是没有用的。

这是她当初想救十三阿哥的生母章佳氏、而健康药水丝毫不起作用时,就已经知道了的。

珞佳凝泪眼朦胧,哽咽着拉着母亲的手:“额娘,你看看我啊。你舍得不看看我吗?”

富禅扭过头偷偷抹眼泪。

富禅之妻乌拉那拉家的大奶奶,还有富昌之妻乌拉那拉家的二奶奶,都进到了屋里,过来扶着四福晋:“妹妹你好生歇着。额娘她若是看你这样悲痛,她也会难过的。”

珞佳凝想想也是,强忍着眼泪,拼命点头:“是了是了,额娘看不得我哭。我没事,我好着呢。额娘,你瞧,我好好的,你来和我说说话呀。”一转眼别过脸去,她又不由自主泪流满面。

大奶奶扶了妹妹坐下,轻声说:“阿玛眼看着是不太好了。不过,额娘偶尔还会清醒一下。我们都在这儿轮番守着,若是看到额娘醒了,就叫你过来和她说说话。你看如何?”

大嫂二嫂都是温柔和善的人。

珞佳凝颔首谢过了嫂嫂们。

她决定在这里守着爹爹和娘亲。二老身子还好的时候,因为政治考虑,她总也不能陪伴在二老的身边。

如今父亲已经辞了官,二老身子成了这样,当真是陪伴一日就要少一日了,她说什么也不能离开。

珞佳凝算准了胤禛回家的时辰,让人送了话回去,说父母身子不太好,她要在家里陪伴二老几日。

胤禛初时还没察觉不对,只让人带了话到乌拉那拉府上,说她安生陪着父母,他独自在家无妨。

可到了半夜,胤禛越想越不对劲。

珞佳凝并不是个专断独行的人,不会没和他打招呼就自作主张决定留在娘家。

这说明一个问题。

可能岳父岳母大人的身子不是一般的“不好”了,让她不得不留在娘家陪伴父母亲。

胤禛心中担忧珞佳凝,匆忙穿上衣裳,连夜赶到了乌拉那拉家。

珞佳凝正熬夜在父母的房间里来回看着,期盼二老里面有哪一位可以醒过来和她说几句话。

哪怕只说一个字儿也好。

只可惜,他们都昏睡得太沉了,从她回家到现在,一次都没有醒来过。

屋外月色正好。

屋内愁绪万千。

珞佳凝心里正悲痛不已着,忽然听人来禀,说是四贝勒连夜赶了来,如今已经过了垂花门,正往福晋这儿赶着。

胤禛?

珞佳凝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是他,他来陪她了。

她忙跑出去张望。不过十几秒的功夫,就见一人踏着月色朝她行来。身姿笔挺,容颜卓绝。

珞佳凝之前还硬撑着,看到夫君的刹那,她再也忍不住,跑过去扑到了胤禛的怀里。

胤禛心疼地搂住她,轻声哄着:“莫怕,莫怕,我来了。”

万事有他在。

他必然不会让她孤单一人面对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