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公主的回门就在欢声笑语中度过了。
自此,永和宫的两位公主都已经出嫁。
虽然德妃惦记着女儿们,每每都很想念,好在女儿们都嫁的很好,她即便再想念心里也都是踏实的。
而且公主们出嫁,都有专门建造的公主府。公主和驸马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公主府,有时候也会回夫家住着。
更何况佟佳家和张家都不是非要拘着公主的性子,即便是公主回夫家小住,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珞佳凝看时机差不多了,便找了个好日子,拽着胤禛一起,给自家儿子弘晖找那位“好先生”去。
弘晖如今已经四五岁了,正是启蒙的好时期。
珞佳凝就和胤禛把他送去了张大学士家,让张廷玉来帮忙教导这个孩子。
当然了,束脩是绝对不会少的。给自家嫡长子的启蒙先生,束脩要多多益善才行。
四福晋和四阿哥登门拜访的时候,家中的二公子张廷玉正在院子里吃酒。
今日正好是他休沐的日子,他做完了手头需要办的事情后,他看着空荡荡再也没有了娇妻身影的庭院,心中大感失落。即便是白日里,他也忍不住倒了一壶酒,在院中浅酌。
张廷玉的夫人姚氏身子一直不太好,在一年多前她撑不过去最终过世。
自她离去后,张廷玉一直郁郁寡欢。虽说科考中与任职中看上去好似没有大碍,实际上他是把一腔热血全部用在了学习和做事上,借此来抵消心里的痛苦。
每每安静下来的时候,他依然是心里难受得紧。
如今看着弟弟成亲后新婚的欢乐样子,他身为哥哥在为弟弟高兴的同时,不免想起了亡妻,心中自然难过得紧。
他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时候,总也忍不住小酌几杯,借此消愁。
最近他觉得不能再这样继续喝下去了。正愁着平时找不到事情做,来消磨掉那些无奈的闲暇时光,可巧的是,四阿哥就把人给送了来。
四阿哥府上的这个小阿哥,很小的时候还略微调皮一些,自从开始走路后,就慢慢变得稳重了一些。
现在的弘晖,又可爱又沉稳,就连康熙帝都说,这孩子透着一股子四阿哥儿时的劲头。
张廷玉早几天就答应了四阿哥的这个请求。
如今听说人已经到了,他愣了愣之后,忙放下酒杯去迎接。却不料脚下一软,竟是晃了晃差点摔倒。
正好胤禛和珞佳凝过来了。
胤禛赶忙三两步过去,一把扶住了张廷玉:“你可还好?”
张廷玉站直后,作揖谢过了四阿哥,又面露歉然:“不好意思。没想到你们来的那么早,我……”一不小心把一壶酒快喝光了。
胤禛自己和妻子一向关系甚好,自然也可以体会到张廷玉失了爱妻后的那种失魂落魄。
胤禛就让乳母把晖哥儿牵过来,对晖哥儿说:“这位是你的先生。张先生。往后就他来教导你。”
弘晖显然是在家里受过父母的教诲了。
一听说这位就是张先生,弘晖就麻溜儿地直接跪了下去:“学生给先生请安!”
他的声音还透着孩童的稚嫩,却不卑不亢,咬字清晰声音洪亮,显然是个十分乖巧懂事的孩子。
张廷玉和发妻姚氏一直没有孩子。
现在看到这个娃娃那么懂事可爱,他想到了一直想要给他生个孩子却没能成的发妻,不由眼眶就红了。
张廷玉赶忙忍住满腹思绪,上前要把弘晖扶起来:“好孩子。不必如此多礼。”
弘晖却始终不肯起:“阿玛和额娘说了,学生得给先生敬茶才行。”
张廷玉这才想起来自己居然忘记了让人备茶。
好在张英夫妻俩也知道今天四福晋和四阿哥带着孩子来认先生的事情,一早就准备妥当。
张夫人命人把茶水端来。
弘晖恭恭敬敬给张廷玉敬了茶,这才缓缓起身。
珞佳凝看着张廷玉的状况不太好,便想着要不然明天等到张廷玉下衙后再让弘晖过来学会儿东西。
胤禛却觉得,以张廷玉现在的状况,更得让晖哥儿留下来。
将心比心,如果是他在张廷玉现在的处境下,恐怕过的也是十分艰难。
这个境况中,如果有个孩子来烦着张廷玉,让张廷玉专心教习而忘了心中忧愁,说不定还是好事。
“晖哥儿留下。”胤禛道:“今天是拜师第一日,合该让先生来教导他一些往后听课时地规矩。”
说罢,胤禛朝张廷玉拱了拱手:“孩子就拜托给你了。”
张廷玉当即回礼:“四爷不必如此客气。我既是答应了做他的先生,就一定尽心尽力。”
四阿哥夫妻俩都对张廷玉是十分放心的。
二人把弘晖留在了张廷玉的院子里,又留了乳母和太监安福在这里照顾着,夫妻俩便一起回了自家府邸。
晖哥儿在这边行拜师礼的时候,同时,宫里还有个人在惦记着另外一个礼仪的事情。
那就是八阿哥。
今日八阿哥刚好休沐,没有当值,他就来了延禧宫给惠妃请安。
可巧的是,惠妃去了钟粹宫找荣妃聊天——原本惠妃和荣妃两个人,因为大皇子和三阿哥不和后,所以是不太和睦的。
可是三福晋的堂妹出了事情,荣妃被宜妃厌弃后,荣妃就找了惠妃诉苦。
一来二去的,两个人的关系又好了起来。
此刻的延禧宫内,偌大的宫殿里只有正等待惠妃的八阿哥一个人。
八阿哥看着这延禧宫的奢华装饰,不由想到,倘若他生母卫答应也能拥有这样豪华住处和高贵妃位的话,是不是他的处境就不像现在这么艰难了。
四阿哥明明什么都不如他,为人处世不像他那么八面玲珑,做事也不如他这般在皇阿玛跟前争脸。
为何四阿哥一直受到那些人的喜欢而他得不到旁人的喜爱?
还不就是四阿哥出身尊贵而他出身低贱么。
有个出身低贱的生母,算是他一辈子最耻辱的烙印了。
倘若这个耻辱的烙印去除掉,让他的生母变得尊贵一些,他的状况应该就能变得顺畅许多。
思及此,八阿哥不由想到了之前的一桩事情。
原本去年腊月的时候,卫答应的位分就打算升一升的。结果在腊八的时候闹出来了八公主看到“八阿哥和未来九福晋”的事情,康熙帝恼怒之下,就把这个事儿给暂搁下来,没有施行。
本来是铁板钉钉的事情,而且八阿哥前段时间颇得圣心。且他听皇上话里话外的意思,有意要给卫答应一个“嫔”位。
对于八阿哥来说,生母又个“嫔”位也算是很好的转折了。总比之前的小小答应要来得有脸面。
他本来信心满满。
结果倒好,因为小董鄂氏那么一闹,卫答应的嫔位就此搁下,也不知道皇阿玛之后会不会履行承诺,再把这个册封提上日程。
每每想到这件事,八阿哥就恨那小董鄂氏恨得心口发疼。
他顺理成章翻身的一个机会就被毫无脑子的小董鄂氏给毁掉。
八阿哥越想越坐不下去,索性站了起来。
好在,他还另有良策。
他当时探听到的消息,除了卫答应可能会被晋升为嫔位外,还有另外一位得宠的后宫小主,也是在当时要封嫔的。
那就是如今正得盛宠的瓜尔佳氏。
瓜尔佳氏十七八岁正当妙龄,是康熙帝现在心头最宠爱的女子。康熙帝必然会给她个好一点的位分。
也是真巧了。
瓜尔佳氏这几日传出来有了身孕,预计在十月份左右就会生产。现在把她封嫔的事情提出来,倒是个合适的时机。
说不定把瓜尔佳氏提出封嫔的事情后,卫答应连带着也能沾一沾光,跟着封嫔——她毕竟是宫里的老人了,合该升一升位分。
那么多年过去,有儿子的后宫小主们一个个都得到了晋升,就连故去的福常在都已经追封为敏妃了,卫答应却还是那么低的位分,实在说不过去。
所以,趁着这个时机,找个人来提起瓜尔佳氏晋封一事,借着皇上高兴之际,再顺带着把卫答应进位分的事情一并提了,想必卫答应的事情可以十拿九稳。
八阿哥计划好了这一切。
只是由谁来提出这个,他却十分犹豫。
他这边的人,应该是不好提出来这些的。毕竟卫答应是他的生母,若是让他身边的人来提出这些事儿,恐怕会引起了皇上的猜忌。
可是,找旁人的话,旁人又不一定会愿意帮他。
这事情倒是有些难办。
八阿哥若有所思。
其实这个事情有个人是最佳人选。
只是她与他素来不太和睦,想要说动她来为他在皇阿玛跟前说话,难上加难。
除非给她极大的有用的好处,不然的话,她是不肯开口的。
八阿哥垂眸细思后,也不耐烦在这里等惠妃了,索性脚步一转去了阿哥所,问弟弟们这事儿该怎么办。
只是这个开口,他是不能直接问的。
旁敲侧击后,八阿哥似是不经意地问起来了四福晋的喜好——整个宫里上下,除了永和宫的那几位外,估计九阿哥是最了解四福晋的人了。
所以这个事儿就得让九阿哥来答才好。
九阿哥和哥哥弟弟正说笑着,冷不丁听到了个有关四福晋的话题,下意识就笑:“她啊。她最喜欢赚钱了。我们丝绸铺子旁边那个裁缝铺子,被她经营地又扩大了店面。我瞧着如果想让她高兴,就得让她多赚银子。没旁的办法。”
八阿哥笑了笑,顺势把话题转到了旁的问题上。
这天天气挺不错的。
珞佳凝得了康熙帝的召见,中午进宫去了趟乾清宫。康熙帝让她这个时间来的,正巧俩人可以一起吃顿饭。
这一次用午膳的只有他们俩。
而且在旁边伺候的,只有梁九功和梁九功的两个小徒弟。
珞佳凝心知康熙帝有话要说,就捡了一些家里趣事和康熙帝略聊一聊,其他的只等着康熙帝开口。
果然,在午膳即将结束之前,康熙帝给她说了一番意味深长的话:“瓜尔佳氏最近有了身孕,合该进一进位分。按理来说,卫答应也该进的。只是八阿哥之前惹恼了宜妃,这事儿若是提出来,宜妃那边恐怕不好办。”
珞佳凝之前就发觉了,康熙帝找她是有事要谈。
如今这个事情她细细一琢磨,顿时明白了其中关窍所在。也立刻明白过来,康熙帝为何这一次要让她进宫“密谈”。
很显然,康熙帝不想听宜妃的念叨,又惦记着卫答应那边的事儿,所以想找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皇阿玛放心。”珞佳凝笑道:“过些日子宫里不是要举办家宴么?儿臣觉得卫答应合该进一进位分了,到时候自然会在家宴上提出。宜妃娘娘倘若心里不高兴的话,也只会怨儿臣而已,不会怪皇阿玛半分。”
康熙帝立刻哈哈大笑。
他一直觉得老四媳妇儿是个知情识趣的,所以找了她来“诉苦”。
不出所料,这个孩子果然十分合他心意,知道怎么样才能帮他办好这件事。
“朕不会亏待了你的。”康熙帝用力按了按儿媳妇的肩膀:“这些孩子里面,也就你和老四能时常替朕分担烦忧。”
珞佳凝笑道:“皇阿玛的烦心事,就是我们夫妻俩的烦心事。既然是至亲是一家人,又何须谈好处不好处的?”
不过,她也有些犹豫:“这个家宴,怕是得皇阿玛提出来了。儿臣一时间没想到以什么借口来办宴比较好。”
不举办家宴的话,她就不好当着许多人的面帮康熙帝提出来这个事儿。
倘若没有个合适的时机,她说起来这个事情就显得太过突兀,反而会让人觉得是康熙帝授意的了。
康熙帝道:“有你一句话,朕就安心了。其他的由朕来安排。”
珞佳凝行礼离开后,便打算去永和宫看看德妃。德妃身边的公主们都出嫁了,她在永和宫内想必寂寞得很。
偏偏晖哥儿开始读书了,不能经常跟着进宫来。
所以她现在想着趁着进宫的时间,多去陪一陪德妃。
珞佳凝正脚步轻盈地走在去往永和宫的路上时,忽然间,被人从旁叫住。
“四嫂好兴致,竟是来这边观赏花草。”八阿哥从路边的小道上转了出来,身边一个人都没带,只他孤身一人:“只是不知道这花草,可有旁边的玉兰好看?”
他指了指刚才他站着的那个小路上的一株玉兰树。
珞佳凝默了默,让身边人都留在这个路上等她,而她则跟着八阿哥往小路上走。
今天跟在珞佳凝身边的是绿梅和苏培盛。
因为珞佳凝独自进宫,又是皇上让她过来的,所以胤禛把苏培盛留给了她。
绿梅倒也罢了,看到四福晋跟着八阿哥过去说悄悄话,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当的。
苏培盛知道之前八阿哥和小董鄂氏的事儿,顿时着急起来:“福晋,要不,奴才跟着?”
现在八阿哥在皇上跟前的“名声”不太好,苏培盛怕他连累到自家主子。
珞佳凝笑道:“无妨,你在这里等着就行。”又给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如果有什么不对劲,她会喊他的。
苏培盛会意,低着头退后。
珞佳凝和八阿哥走入小道上。
八阿哥先是说了许多有关玉兰的诗词,听得珞佳凝昏昏欲睡了,他才话锋一转,说到了卫答应身上。
“……四福晋许是不知道,卫答应之前本是有一个晋升机会的,可惜在腊月里被搅了。”八阿哥道:“我想求四福晋帮个忙,在皇阿玛跟前重提此事。”
珞佳凝的瞌睡一下子走了。
卫答应?
升位分?
这不是皇上刚刚在说的事儿么,怎么那么巧,八阿哥也找了她说这个。
其实皇上本来就有意要给卫答应升位分了。在康熙帝看来,卫答应是卫答应,八阿哥是八阿哥。虽然略受影响,却影响不是特别大。只是时间推后而已,并不至于取消。
毕竟八阿哥没有养在卫答应跟前。
而康熙帝让一个生育过皇子的小主一直只是个答应的位分,实在是说不过去。刚才在乾清宫的对话说明,康熙帝他自己都觉得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
问题是,现在八阿哥再和她提起这个事儿,是怎么着?
珞佳凝一脸无语地看着八阿哥,正琢磨着八阿哥是不是知道了她和康熙帝的密谈,却又觉得不太可能的时候。
八阿哥已经微笑着又开了口:“倘若四嫂肯帮我在皇阿玛跟前提及卫答应晋位分这件事的话,我可以让九弟把那个裁缝铺子的另外一半,也送给四嫂作为谢礼。”
那个铺子原本是四福晋和九阿哥一人一半的,现在把九阿哥的也给了四福晋,就等于整个都是四福晋的了。
珞佳凝:???
帮卫答应提一句话,就能得到整个的那间很赚钱的丝绸铺子?
还有这种好事?
她正犹豫着,要不然干脆点头算了。
反正卫答应进位分的事儿是实打实要实行的,康熙帝只是一时间还没确定好什么时候公布这件事。
而且康熙帝有些犹豫的原因,也在于八阿哥之前和小董鄂氏那一桩。
康熙帝已经暗示过,让她在合适的公开场合上,让她提出来让卫答应和瓜尔佳氏晋封的事情。
若她答应了八阿哥,这边能赚到铺子不说,转头还能让康熙帝有个台阶下,算是两全其美。
何乐不为?
珞佳凝正暗中思量着,要不要干脆答应了八阿哥算了。
结果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八阿哥看她久久不语,只当这个好处还没打动她,咬咬牙又道:“我名下有个田庄,景色极好又盛产瓜果。倘若四福晋可以答应我的话,这个庄子我可以割爱送给四福晋。”
珞佳凝:……
她算是知道了,为什么胤禛动不动就装深沉搞沉默,时不时地就一言不发半个字儿都不说。
现在她只不过是犹豫了一两分钟而已,就莫名多得了一个好庄子。
胤禛那家伙,八成是吃到了比她更多的甜头,所以现在他对着外人的时候,越来越不爱说话?
小样儿。
这一回,她总算是知道他的真实面目了。
第109章
康熙办事效率极高, 没多久,宫里要举办赏春宴的消息就传到了各个阿哥的府上。
四阿哥的府里自然也收到了消息。
珞佳凝提早准备好一切,给自己准备了一套实实在在看上去端庄大方贤淑的衣裳, 这便美滋滋地等待着进宫那一刻的到来了。
这一天张廷玉需要去翰林院没有太多空闲, 不过他给晖哥儿布置了许多课业。所以晖哥儿如果要认真完成课业的话,是没办法跟着去宫里的。
大清的皇子们并不娇贵,且尊师重道。早晨四五点就得去上课,晚上还有功课要做。遇到夫子们要罚他们,那是二话不说就得领罚的。
皇子们如此,他们大了后教导孩子们也是如此。
现下晖哥儿拜了先生,胤禛也严格要求他必须跟着先生好好读书。
胤禛一再吩咐晖哥儿一定要认真听张先生的话不准忤逆先生, 晖哥儿倒也乖巧, 待张廷玉相当恭敬。
所以赏春宴, 晖哥儿是没办法参加了。
他倒也听话懂事, 见母亲要坐车进宫, 还恭恭敬敬地在马车旁送母亲:“额娘一路平安。儿子在家里学习功课等额娘。”
珞佳凝看着这小孩儿粉雕玉琢的可爱样子,忍不住内心十分感慨。
——小时候挺调皮捣蛋的可爱娃娃啊, 怎么长着长着就越来越像他爹了呢。
唉。
珞佳凝离开家进了宫后, 先去了太后那儿给她老人家请安, 而后又去了永和宫给德妃请安。
现在天气并不是特别热,不过德妃手里拿了把内务府刚刚送来的最新款式的团扇, 也不是为了凉快,只是轻轻摇着。
她一脸的不解:“你说皇上好端端的没事儿干,弄个赏春宴做什么?”难道是皇上太闲了?
不怪德妃那么疑惑。
康熙帝轻易不办这种后宫的赏花赏草的宴席。一般需要办, 也都不是他想出来的,而是后妃想出来的。
珞佳凝知道一会儿自己的举止会让德妃觉得奇怪,索性把皇上之前和她说的那些话, 悄悄告诉了德妃。
德妃惊了一跳:“哎呀!瓜尔佳氏那么年轻,居然要晋升了吗?莫不会是个妃位嫔位的吧?”
那瓜尔佳氏是前几年入宫的一个秀女。被皇上选中的时候才十四岁,过了几年才承宠的。没想到运气很好,现在已经怀了孕。
德妃隐约觉得,皇上去年年底就想要给瓜尔佳氏册封了,见皇上一直没有动静,她还琢磨着怎么回事呢。
原来拖到了现在。
珞佳凝没想到德妃的关注点居然不在卫答应的身上,而是在瓜尔佳氏的身上,不由哭笑不得:“母妃怎的不问一声,皇阿玛为甚要找我说这些?”
“咳。不就为了胤禩那生母的事儿吗。多大的事。”德妃用力摇了两下扇子:“胤禩那个生母,不是我说,平时闷声不响的压根不会让人注意。而且,她也没什么笼络皇上的才能和本事。升就升吧。胤禩都那么大了,给她升一升也应该的。”
德妃顿了一顿,又忍不住问:“你说,皇上会给瓜尔佳氏一个妃还是一个嫔呢?”
珞佳凝这时候才明白,在后宫里,女人们关注点永远在“皇上的宠爱”上面,而不是这个女人本身。
这是和康熙帝最大的不同。
比如这一次。
康熙帝觉得给卫答应提位分的话,会引了旁的后妃们的不快。
可问题是,除了和八阿哥有关的宜妃外,其他人并不会过多关注去年年底的八阿哥与小董鄂氏那件事。
相比较起来,后妃们更留心皇上真正宠爱的是谁。
所以德妃会计较一下瓜尔佳氏得到的是什么位分,至于那个无法得到皇上盛宠的卫答应,就不在身为妃子的她的考量之内了。
珞佳凝斟酌着道:“封妃位会不会太年轻了?大概率是个嫔吧。”
瓜尔佳氏如今才十八岁,妃位实在是太过年轻。
康熙帝是个理智的人,就算再宠爱她,也不至于在她这么年轻的时候就给她太高的位分。
德妃捏着团扇慢吞吞说:“可皇上真的很疼她啊。”
“大概会加个封号吧。”珞佳凝道:“给个封号也是可以彰显恩宠的。”
德妃这么一琢磨,越想越觉得儿媳妇言之有理,便把团扇往桌子上一拍:“走,母妃带你去赏花。”
今儿皇上办赏春宴,说是邀请后妃和阿哥福晋们一起赏花顺带着吃个午宴。
很多后宫妃嫔都已经去了康熙帝说的那个御花园,听说现在很多花儿都开得正艳,景致好得很。
德妃刚才懒得过去,因为现在肯定很多女人都在围着瓜尔佳氏转悠——即便是现在还不知道皇上晋升她的消息,可是现在她有了身孕,皇上都还时常去她宫里陪她,足以见到她的恩宠之盛。
这样一来,那些平时不怎么有机会见到皇上的女子,自然会巴结她跟在她的身边。即使什么好处都没,让皇上多看到她们一眼也好。
德妃刚才就听说了这个事儿,懒得和那些女人们争什么,就没过去。
现在她从儿媳妇这里得知了此事,心里有了底,反而想要过去瞅一瞅,这个即将晋升的女人现状如何了。
她倒不至于和瓜尔佳氏争什么。
如今的她儿女双全,大儿子和两个女儿都已经成亲且过得幸福美满。两个小儿子虽然还没有成亲,却十分争气。
她觉得自己已经十分满足。
只是在这个后宫里想要安安稳稳地生存下去,除去有个高位分之外,也得留意着那些十分受宠的女人。
现在德妃自己要位分和地位都有了,恩宠的话,她算是不高不低的那个。
所以只要关注好后宫的动向,不出什么大乱子不做错什么大事儿,她以后的日子可谓是相当平稳的。
德妃下定决心后,带着儿媳妇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御花园行去。
婆媳俩有说有笑地往御花园去的时候,另一边,翊坤宫,另外一对未来的婆媳也悄悄地见了个面。
董鄂家的二格格今天特意进宫来给宜妃请安,一来是听说皇上办了个赏春宴,她私心里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参加。
二来,她是从三福晋那边听说,九阿哥有个妾室有了身孕。
其实不只是九阿哥,连同十阿哥,也有个妾室怀了孕。
按理来说,正妻还没过门的话,妾室是不该怀上身子的。
可是小董鄂氏闹出来那些事儿后,对于九阿哥身边妾室怀孕的事儿,康熙帝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他也没打算给董鄂家多大的脸面。
十阿哥的妾室算是浑水摸鱼,跟着差不多这个时候怀了孕。
康熙帝饶过一个是饶,两个也是饶。就把这两个人都放了过去。
这些事儿在后宫的人看来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
——旁人不太清楚董鄂家是换了个格格做九福晋的,可后宫的女人们,都见过小董鄂氏不少次。
几次家宴都没有看到小董鄂氏参加,而董鄂家的那边也没什么表态。这就很说明问题了。
许多人都已经暗中咂摸出来一点味道。
所以说九阿哥的妾室怀孕的事儿,在后宫妃嫔们看来也很正常:既然董鄂家的未来福晋做错了事情,那么,九阿哥的妾室给九阿哥先留个后就没什么不对的。
毕竟九阿哥身为皇子,天潢贵胄,比董鄂家格格身份高了不知道多少。既然身份低的先犯错,那身份高的也来个“错儿”,顶多算扯平而已。
但是,这个事情被传到了董鄂家后,二格格却坐不住了。
她大姐做的错事,凭什么她这个做妹妹的来承担?
哦,人都还没过门呢,就来个庶子庶女。这算什么事儿!
董鄂家二格格一个没沉住气,今天和母亲说了一声后,也没知会父亲一下,就来了宫里找宜妃。
二格格看到了宜妃后,就拿着帕子啜泣起来:“母妃,您评评理,这个事情算怎么一回事?不过是个妾罢了,凭什么就欺负到我的头上来?”
她长得乖巧可爱,和她姐姐那种温顺的长相相比较起来,她哭起来更惹人怜爱些。
宜妃最近也是难受得很。
她面对着董鄂家二格格的质问,只能叹了口气:“皇上都默许的事儿,本宫又能如何呢?”
“皇上默许,那就是没有说出口。”二格格立刻改了哭泣的样子,双手挽了宜妃的右手,娇滴滴说:“母妃倘若开口与皇上说,把九阿哥妾室的胎给打了,想必就能成事。”
宜妃一脸不敢置信地望向了二格格。
她怎么觉得这个女孩儿做事有点像八福晋呢,落个胎都能说的这样理所当然。
“皇上默许的事情,就等同于是皇上同意了。”宜妃不动声色把自己手臂抽出来:“既然是皇上同意了,那无论谁下手针对这个事情,都是忤逆圣意。”
说罢,宜妃生怕这个二格格年少不懂事再做出过激的行为,又忍不住道:“譬如你今天能好好地站在我跟前,这也是皇上默许的。没皇上同意,宫里谁也翻不出花儿来。”
宜妃自然知道,董鄂家二格格今天能走进宫里头,皇上是肯定知道这件事的。
宫里发生的大小事情,哪个能瞒得过皇上去?更何况是个大活人进宫来。
她也知道,皇上默许了二格格过来,就是默许了二格格作为未来九福晋,时常来探望她这个婆婆的做法。
只是看着今天这二格格的说话做事,她倒是不太乐意见到对方了。
二格格忙说:“既然皇上默许我来了,想必不会因为姐姐的缘故而继续迁怒我。那我能不能去给皇上请安呢?”
从头到尾,皇上都因为震怒还没有见过她。
她觉得自己不能像大姐那么丢脸,得争取一番。
宜妃直接拒绝:“不成。皇上现在气头没消,你不准过去。”
二格格还欲再说什么,外头小太监匆匆来禀:“娘娘,九爷来了,正往这边走呢。”
宜妃知道九阿哥现在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董鄂家的人,忙把二格格塞到了里间屋里又关了门,让她不准出声。
不一会儿九阿哥大跨着步子走了进来,兴冲冲地说:“母妃,要不要一起去赏春宴?今儿皇阿玛不知道怎么回事,高兴得很,竟然免了我们两堂课,准许我们参加宴席。”
康熙帝对孩子们的功课要求很严,轻易不给他们停课休息的时候。
今日这样,倒是难得的一次。
九阿哥就直接从课堂上直接来到了翊坤宫找宜妃。
宜妃倒是想和儿子直接过去,可惜屋里头还有个董鄂家的二格格,不然她说什么都会和儿子过去。
“不了。”宜妃垂眸叹息:“你先过去,我等会儿再去。”顿了顿又说:“那赏春宴也没什么好的,我许是就不去了。”
她是想着,如果董鄂家二格格在这边待得久了,她许是去不成。
倒不如提前说一声不去,免得再不断有人过来问,让旁人再见到了董鄂家的人。
九阿哥没多想,指指外头:“十弟还在外头我呢,那儿子先走了。”
眼看着他都走到了门口,宜妃又忍不住叫住了他:“我听说皇上最近没有那么厌恶董鄂家了,你要不要凑个机会见一见董鄂家的二格格?”
宜妃想着,二格格过来请安这件事,要不了多久就会被九阿哥知道。
提前探探口风,倘若儿子有意见她的话,现在仓促打个招呼也未尝不可。
“谁稀罕看她?之前那一个,明晃晃直接去勾搭八哥。八哥躲闪不及被她连累,结果被皇阿玛厌恶了好多日。她姐姐那般,她就算再好,我心里也是有疙瘩的。”
九阿哥说着说着,有些生气:“母妃你是怎么看人的?给我选福晋,结果找了个水性杨花的。要我说,你若看人不清倒不如不选。要我说,让皇祖母皇阿玛谁来选,应当都不至于会是这样的结果!”
顿了一顿,许是气狠了,他又忍不住加了句:“就算让四嫂来帮忙选,也不至于选个那样的人来!”
宜妃也知道自己理亏,毕竟小董鄂氏那一桩婚事就是她求来的。
她气得不行的同时还有些心虚,忍不住道:“她妹妹想必不至于如此吧。”
“同一个爹娘生出来的,同一个家里教出来的,再好能好到那里去。”九阿哥非常不屑地举步朝外走:“儿子不想搭理她。母妃不必费神了。”不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董鄂家二格格没想到九阿哥居然还惦记着四福晋的好。等九阿哥走后,她从内室走出来,忍不住朝宜妃抱怨。
“那四福晋有什么好的?凭什么九阿哥还这样惦记着嫂嫂?”这些事儿,她大姐也和她说过几句,也提醒过她留意四福晋。
二格格:“我听说,九阿哥还和她一起做生意。这可不成。”
宜妃有些疲惫地挥挥手:“做生意的事儿,胤禟要和四福晋断了。那个铺子听说要给四福晋了,这个你倒是不必担心。”
二格格张大了眼睛不敢置信:“那铺子合该给九阿哥啊。为甚给四福晋?九阿哥待四福晋也太好了些吧。”
宜妃自己手头宽裕,是不屑于和孩子们计较这些铺子银子的。
听说铺子给了四福晋,她也只是觉得儿子和四福晋断了生意往来,松了口气,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当。
现在听了二格格的话,她只觉得十分小气不是大家做派,不由有些生气:“这些不是你该管的。”
二格格也是年少气盛,在家里没受过委屈,又是年纪小的平时姐姐哥哥都让着她。
现在她被说得狠了,跺了跺脚:“旁的我管不了。那成亲后,总能管得了他吧?”
宜妃顿时有些不太喜欢这个儿媳妇了。
她对儿媳再好,首先前提是这个儿媳对自己儿子好。
现在儿媳妇还没过门呢,就先想着约束儿子……
思及此,宜妃倒是有些懊悔。
早知道她还不如一力保下来董鄂家大格格呢。那个大格格倒是个听话柔顺的,看上去也会对九阿哥好。
但是那大格格做的事儿实在让人不如意。
不,不对。
她一开始就不该听三福晋的话,说成小董鄂氏和九阿哥的婚事。若不是听了三福晋的来促成此事,就不会有那么多烦心事儿了。
宜妃左右都是为难,越想越头疼,忍不住叹了口气,直接让二格格离开了,还吩咐送二格格出去的人务必要把二格格直接送出宫去,免得二格格再不懂事,半路上绕道惊扰了宫里其他贵人们。
等到屋里清静下来,宜妃对宫人说:“我就不去今儿中午的宴席了。让人去御膳房说一声,就说我身子不适,暂不过去。弄些吃的给我送过来。”
小太监扬声应是,退出屋子后,急急地赶去了御膳房。
不多会儿,小太监急匆匆回来,手里空空如也,头上冒着密密汗珠:“娘娘!娘娘!大事不好了!”
宜妃刚刚卧到榻上打算歇一会儿,却不料还没躺下呢,去拿膳的小太监就回来了。
这也太快了些。
宜妃心情不好忍不住呵斥道:“慌慌张张做什么呢。有什么话,稳着点说!”
小太监:“娘娘!刚才即将举办宴席的时候,皇上去御花园转了一圈,还夸了四福晋。”
他咽了咽口水,十分紧张地低下了头:“而后四福晋就趁着皇上高兴,为后宫两位小主求了晋封。皇上就让内务府把最新款的首饰装了满满一匣子,当众给了四福晋”
“谁啊?”宜妃随口一问,揉了揉眉心:“皇上这一次要晋封谁?”
小太监的身子弯的更低了:“是瓜尔佳小主和卫答应。”
宜妃大惊失色,“啊”了一声,差点从榻上跌下来:“你是说,瓜尔佳小主和卫答应?”
“正是。”
宜妃的心里顿时同时烧起了好几把火。
以前的她,可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皇上把她捧在手心里疼爱着。
这大半年来有了那个瓜尔佳氏后,皇上就不太喜欢往她的翊坤宫来了,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还有。
那四福晋怎么回事?
不得不说,皇上现在也真是太宠爱四福晋了。
四福晋说什么,皇上都赞她好。
而且,皇上不仅赞她,不仅答应了她的提议,甚至还赏赐了她许多首饰。
宜妃想皇上给四福晋的那一大匣子首饰里头,说不定就有她之前想要却求而不得的,如今皇上一挥手就给了四福晋……
宜妃就气得肝疼。
她当即起来,准备往御花园去:“走!去看看那边怎么样了!”
小太监一脸为难地轻声说:“那边已经开宴了。娘娘若去的话,还得加桌子。”
想必是九阿哥去了后,就把刚才宜妃说的“不去了”的话告诉了那边的人,那边就开了宴没再等宜妃。
宜妃真是窝了一肚子的火。
她想着之后得去瓜尔佳氏的宫里找找茬,给那个女的显摆显摆,让对方知道谁才是宫里最得宠的。
也得让人到长春宫一趟,给卫答应点颜色瞧瞧,免得卫答应晋升后再不知道天高地厚。
“罢了,午膳免了。”宜妃顿时没了胃口,觉得嘴巴里苦苦的,干涩涩的:“给本宫泡点菊花茶来吧。”
她觉得自己非常上火。
很需要急速消火。
御花园内。
珞佳凝“赢了”个盆满钵满,拿了皇上当面的赏赐不说,还赢得了所有人艳羡的目光。
所有女子都在想着,四福晋真是好眼力价。
她们怎么就没想到趁了皇上开心,为瓜尔佳氏和卫答应求一个位分呢?
要知道,她们还以为皇上最近不待见八阿哥,连带着也不待见卫答应呢,一直在躲着她。
现在倒好。
人家现在竟然要晋升了。
珞佳凝把死沉死沉的首饰匣子交给了馥容拿着,又朝皇上福了福身:“多谢皇阿玛!”
康熙帝朝她使了个眼色。
她会意,知道匣子里头除了首饰之外肯定还有其他东西,便笑得更开心了。
回到家后,珞佳凝打开装首饰的匣子,把这些满当当沉甸甸的赤金和珠宝拿出来后,又从匣子最底下看到了两张契书。
珞佳凝高兴得美滋滋。
前天白天,她和九阿哥已经办妥了手续,拿到了丝绸铺子的全部产权。昨儿晚上,八阿哥已经把那个庄子的契书给她送了来。
今天提了几句话,就得了这么多好东西。她当真开心得很。
珞佳凝高高兴兴把东西收起来,打算从明天开始,把这些东西一一清点好。
不多时,到了傍晚,胤禛回来了。
珞佳凝看他一脸疲惫,迎了过去:“四爷怎的这样累?莫不是今日有什么事情吧?”
本来胤禛早晨还和她说,今天下午会接她出宫。
后来她参加完宴席后没见到胤禛身影,便知道他还有政事没处理完,这边自己坐了家中马车回来了。
胤禛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起今日之事:“怎样?她们俩如何的结果?”
“卫答应晋升为‘良嫔’,瓜尔佳氏册封为‘和嫔’。”珞佳凝道:“皇上这一来,倒是做得公正,没有偏袒旧人,也没有偏爱新人。”
两人一样都是嫔位,一样都是有了封号,看上去是一碗水端平的。
虽然大家心里都明白,在皇上的心里肯定是更喜欢和嫔。但他起码没有让旧人难看下不来台,就让宫里年纪大了的嫔妃们都颇为安心。
胤禛舒了口气:“那就好。”
两人毕竟是同一时间受封的。
他也怕那瓜尔佳氏太过受宠,皇阿玛再让卫答应不如一个新人位分高,会惹了八阿哥不高兴。
八阿哥此人,看上去如春风般和煦,实则心里很有打算。只是许多人看不出来罢了。
胤禛知道了今日的事情,心里略微有了底,这才眉心微微蹙起,想起来今日之事。
“蒙古那边的人传来了消息。”胤禛闭了闭眼,神色悲郁:“三皇姐好似被额驸打了,身上有伤。我看不过去,下午时候去了趟宫里。问过皇阿玛后,我派了人去蒙古探望三皇姐。”
说是探望,其实也是让人过去一趟看看三公主的情况如何。
珞佳凝这才知道胤禛今天下午在忙着这件事情。
说起三皇姐,她不由得记起来那时候去塞外的时候,那一双美丽而又空洞的眼神。
端静公主是美丽的,却又是不幸的。和亲的女子们大多过得不太好。
珞佳凝知道胤禛看似清冷,实则很重情义。当初他在蒙古见到了三皇姐的处境后,也是很为她担忧了许久的。
这天晚上,珞佳凝就温和地陪着胤禛。听他说起来小时候的趣事,听他讲起来小时候找三姐玩的情形。
“三皇姐很聪明,学什么都很快。皇阿玛时常赞扬她,说她如果是男儿的话,怕是能成就一番事业的。”胤禛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与妻子十指相扣,缓声说:“我那时候很佩服三姐,觉得她身为满人,却能精通诗词,当真厉害。若我有她一半聪明,我就心满意足了。”
可是,就这样一个聪慧明媚的少女,去和亲后却成了现在的这般模样。
胤禛心里难过,不由喃喃说了许久。
珞佳凝就静静听着。
见他全身紧绷着似是无法从往事中脱离,她又轻轻倚靠在了他的肩上,让他情绪慢慢平缓下来。
许久后。
胤禛终于睡着。
她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却五指被他扣得很牢,丝毫都抽不出来。
珞佳凝:……
罢了。
看在他最近劳累的份上,就不和他计较了。就这么握着手睡吧。
谁让她心软呢。
唉。
第110章
不多久, 良嫔与和嫔册封的旨意下来,二人正式受礼封嫔。
几乎与此同时,十阿哥的婚事定了下来。
这一次他的亲事是太后亲自给指定的。
太后本来自于大草原, 给十阿哥定下的嫡福晋是阿霸垓博尔济吉特氏,□□锦噶喇普郡王之女。
岳丈是外藩郡王,这可着实是一门不错的亲事了。更何况太后亲自问过蒙古亲人,得知未来十福晋爽朗活泼,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女子。太后和皇上便对这个亲事十分满意。
可是十阿哥领旨后却郁郁寡欢。
他这么个闹腾的脾气, 平时上天入地的那么能折腾的一个人, 在亲事定下后却异常沉默起来。
太后就找了四福晋细问缘由:“你看老十这是怎么个情形?是不满意哀家给定的亲事?”
珞佳凝约莫知道一点点的原因, 却也只能笑着说:“怎么可能。老祖宗给选的人, 错不了。”
太后虽然年纪大了,心思却机敏得很。
她一看就知道老四媳妇儿没有说出来完全的实话, 就故意绷着脸:“你不和皇祖母讲真话, 皇祖母宁寿宫的点心不给你吃了。”
全宫上下都知道,四福晋是个爱吃点心的。
只是在宫里头,也就皇上的乾清宫、太后的宁寿宫和德妃的永和宫,能让她放心得敞开了吃。在其他宫殿,她是轻易不吃东西的。
太后也是故意这么说逗一逗她。若孩子真不肯提那些缘故的话,想必也有孩子们的难处。她也不会逼迫孩子必须讲。
珞佳凝思索许久后,作出一副“我只能为了吃的而低头”的样子来,幽幽叹了口气。
只是她说出来的话却是故意压低了声音, 语气十分认真:“皇祖母,不瞒您说。这一次十弟要娶的是蒙古女儿,他即便是再怎么活泼,遇到了草原女儿也是有些犯怵的。”
太后哈哈大笑:“果真如此?”
“应该是这样的。毕竟我和他不是特别熟悉,所以这样猜测。”珞佳凝道:“我还记得那次我们一起跟着皇阿玛去塞外, 有个蒙古王的女儿和他赛马,他愣是没有比过人家。”
说罢,珞佳凝重重叹了口气:“十弟这个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输给男人他都不服气,更何况输给女儿家。”
这是真实存在的事情。
而且那次十阿哥输了后,几乎到暴跳如雷的地步。却不是对着旁人生气,而是生自己的气,愣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七八个时辰,没吃饭没喝水。
那次去塞外的人都知道这个事儿,珞佳凝不怕说出来。
太后闻言,笑得不可自已:“哎呦,原来还有这个。他也不早和我说,不然的话,我得给他找个脾气更火爆的福晋来!”
这话引得珞佳凝也忍不住跟着笑了。
她又陪着太后说了会儿闲话,这才走出了宁寿宫。
事实上,珞佳凝还掩下了一个事情没对太后说。
那就是,十阿哥怀孕的那个妾室郭络罗氏,是极其得十阿哥宠爱的。
十阿哥的这个妾室郭络罗氏,倒并非是宜妃的至亲,而是员外郎永保的女儿。
珞佳凝对这个妾室了解的不多,而且她和十阿哥并不是特别熟悉,平时都不会去找十阿哥玩。
之所以了解到这些,也都是从旁人的话语间听说的。
甚至于在十阿哥的婚事还没敲定之前,九阿哥在和她谈论生意的时候,也不由和她抱怨过,说十弟太疼爱那个妾室了,往后十福晋进门可怎么办。
珞佳凝明白,倘若让太后和皇上知道了十阿哥对这个妾室的宠爱,那么妾室腹中的孩子能不能生下来都是个问题。
毕竟十阿哥未来的嫡福晋是蒙古郡王的女儿。
那郭络罗氏身为妾室怀了孕,且又十分得十阿哥宠爱的话,太后和皇上也不知道会不会下手。
所以她掩了下来没有提。
旁人会不会告诉太后,她不知道。
但她身为现代人,实在不忍心因为自己的话而让一个胎儿不明不白地没了,故而并没有提起这个。
到了夏日,京城天气炎热,太后年纪大了,因为天气过热而轻微中暑两次。
康熙帝命热河行宫加快建造。到了明年前,起码要有四个大院子建造完成才可以。
秋日的时候发生了一件说大不算特别大,但是说小也绝对不算小的事情。
十阿哥的庶长子出生了,可是这孩子出生时啼哭得响亮,瞧着很健康很健壮。
可是不知道怎么的,白天出生的活泼男孩儿,到了晚上就不太行了。啼哭的动静小了许多,嘴唇隐隐泛着紫色,瞧着不太行了的样子。
这时候是九月中旬。晚上已经冷起来。
十阿哥看着孩子瞧上去不太好了,冲到太医院把当值的几个太医全都揪到了阿哥所,命他们通宵都在阿哥所里守着,不准离开半步。
因为他闹出来的动静挺大,第二天一大早,全宫上下就都知道了这件事情。
德妃紧张得不行,早晨就让人去了四贝勒府上,直接接了四福晋进宫去陪她。
珞佳凝道了之后,德妃赶忙迎了过来,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十阿哥的这个孩子,怎么样还未可知。也不知道皇上会不会因此而生气。”
珞佳凝只听了个大概,不清楚具体状况,忙屏退了伺候的人,拉着德妃坐下:“母妃,这是怎么了?您详细说说。”
“十阿哥的这个孩子,口唇发紫发青,像是有人投毒。”德妃后怕得抚着胸口:“我怕皇上会怀疑到我的头上来,紧张得很。”
两人交握的手,微有湿意。
珞佳凝看德妃出了汗,知道她是真的紧张,忙劝慰:“母妃无需担心。皇阿玛即便怀疑,也不至于疑到您这边来。”
阿哥所距离永和宫还有段距离,皇上即便是要彻查或者是存疑,也是从距离阿哥所比较近的人,以及和阿哥所来往比较多的人来查。
德妃平日不去那儿,怎么可能会疑到她这里。
听了儿媳的话后,德妃脸上的忧虑没有丝毫的减少,反而更为凝重:“你不知道,皇上以前每个孩子夭折的时候,都会彻查全宫上下。我……也是真的怕了。”
珞佳凝若有所思,轻声安抚:“母妃不必担心。这事儿,皇阿玛会有个论断,绝对不会轻易怀疑旁人的。”
那孩子终究是没有活过了十天。
孩子夭折彻底没了气息的时候,正好是白天。
离阿哥所还很远,就能遥遥听到十阿哥悲痛的痛苦声。那哀哀的哭泣声传在巍峨的殿宇内,显得尤其悲凉。
珞佳凝留意观察着所有的一切。
她发现,皇上和太后因为这个孩子的亡故而十分伤心,那份爱上不像是作假。
那么说明这个事情不是两位长辈动的手。
那会是谁呢?
这天正好是晖哥儿休息的日子。
自从跟着张廷玉读书以来,晖哥儿是学习的时候多,十天八个月才能休息一日。
恰逢今日胤禛当值,没办法陪着儿子玩。珞佳凝就带着晖哥儿来到了宫里,陪太后和德妃待一日。
闲聊见,太后无意间提到了一句:“……前些日子的时候,那老十那边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是老八帮忙的。说起老八这个孩子来,真是个有孝心的。老十天天难过,什么都不管。若不是老八在,那些零碎事情怕是处理起来没完。”
珞佳凝隐约明白了什么事儿,不由问:“是八弟处理的?”
“可不是。因为这事儿,皇上还赞扬了老八。”德妃逗着晖哥儿,也跟着顺口一提:“里里外外都是他帮忙的。老十那个妾室还在月子里脱不开身,老十每天都在照顾她,没有半点旁的心思。老九的两个妾室又快生了,不是老八去办还能是谁。”
珞佳凝听后,心里突地一跳,忽然有了个主意。
她为了确认忍不住再问了德妃一句:“因为这件事,皇阿玛还赞扬了八阿哥?”
太后接道:“自然要赞扬的,这孩子最近做事妥帖。”
珞佳凝心里就有了主意。
趁着晖哥儿和太后德妃玩得开心的时候,珞佳凝走出了宁寿宫,喊了翠莺叮嘱她:“你找阿哥所比较相熟的人,问一声。十阿哥的孩子出生后,就是刚出生的那天。八阿哥有没有去过阿哥所。记得,问得不要太明显,借了赞扬八阿哥的句子随口一提的样子就好。”
翠莺十分机灵,当即领会了福晋的意思,快速说了句“奴才知道了”,当即领命离去。
翠莺回来得很晚。
因为当时已经到了下午,即将回四贝勒府上了,珞佳凝就没有仔细问她什么。直到回到了自己家,珞佳凝才把翠莺叫了过来,细细询问。
翠莺道:“那天八阿哥确实去过十阿哥的住处。那孩子刚出生没多久,八阿哥就去了一趟,还探望了生孩子的妾室。后来,八阿哥又去过一趟。却是在下午的时候。当时很多人都瞌睡了,没有注意到他过去。奴才认识的一个小宫女,正好偷懒在茶水间打瞌睡,望到了八阿哥,就顺口告诉了奴才。”
珞佳凝:“八阿哥去的时候,是个什么情形?八阿哥去的地方,可有给孩子放在身上的或者吃的喝的东西?”
她知道翠莺机灵,会帮忙多问几句的。
“当时很多人都瞌睡了。照顾孩子的人,都在孩子身边伺候。”翠莺道:“八阿哥去的地方,没有旁的,只放了个擦洗用的盆。那盆是孩子乳母用的。”
说罢,翠莺大着胆子小声说:“福晋,一般来说,富贵人家的乳母给孩子喂奶前为了保证孩子吃的时候是干净的,会先擦一擦身上再喂奶。免得身上太脏,再污了小孩子的口。”
也就是说,如果在乳母擦洗的那个盆里添一些东西的话,那孩子吃奶的时候很可能就沾到了带毒物的皮肤,顺着奶水咽下去后,孩子可能就会中毒。
珞佳凝:“那乳母后来没什么事吗?”
“倘若她什么事儿都没有,奴婢就不必特意提起这个了。奴婢和他们闲聊的时候,问出来许多的细节,偏就挑了这个和福晋说,自然有奴才的道理。”
解释过后,翠莺又忍不住朝福晋靠近了几步,方才把声音压得更低:“那乳母之后皮肤瘙痒红肿了一日倒也没事了。当时孩子状况不好,没人留意到她。只是帮她洗衣服的一个粗使小太监见到了,关心问了几句。不过,自从那孩子故去后,阿哥所里有了传言,说是小孩子夭折会变成小鬼,缠着死前最亲近的人,把那人一起带走。乳母被这个传言吓得睡不安稳,时常梦魇大叫,被十阿哥责令打了一顿后赶出去了,现在人不知在何处。”
珞佳凝越想越心里发寒。
谁都知道,十阿哥的这个是庶子出生得太不是时候了。他的这个庶长子如果活着的话,对十阿哥非常不好。
毕竟之后蒙古郡王的女儿嫁过来后,发现那个妾室已经生了长子,怎么都说不过去。
想必十阿哥自己心里也很清楚,所以在婚事确定以后,他才会陡然转了性子变得郁郁寡欢。
康熙帝和太后终究还是心软,两人都还不至于那么狠心,之前没有想要除去胎儿,之后也没有去下毒手残害一个已经降生的新生儿。
这样一来的话,十阿哥庶长子的存在就成了一个隐患。
可是,孩子都生下来了。八阿哥却下手把孩子除去……
而且最关键的是,证据应该是早已被销毁了。
事情过去了好几日,孩子乳母擦拭的那一盆水,早早地已经倒掉了。想必之后那个盆也已经被某个人悄悄清洗过,完全没有证据了。
不得不说,八阿哥这一手干得相当“漂亮”。
外人都不知道这事儿是他做的,可是康熙帝肯定心里清楚。
这宫里上下,基本上没有能瞒得过康熙帝的事儿。
八阿哥果断这么做了之后,最近这段时间,皇上明显很欣赏八阿哥,对八阿哥十分偏爱。
不过——
珞佳凝始终有些疑惑。
在四阿哥回到府里后,珞佳凝趁着只他们夫妻俩在的时候,悄悄问胤禛:“皇阿玛是真的疼爱八阿哥吗?”
她怎么始终觉得怪怪的。
以康熙帝的脾性,能够当那么多年皇帝,自然杀伐果决性子刚毅。他如果真想害了那个孩子的话,定然在孩子还没出生的时候就下手了。
他不下手,就说明决定留这个孩子一命。
既然他决定了留下那个孩子,那么事后八阿哥对这个孩子下手,他就不可能真正地开心才对。
所以珞佳凝觉得现在康熙帝疼爱八阿哥的那种状况,有点匪夷所思。
胤禛听了四福晋这一番剖析后,颇为震惊。他没想到自家小妻子能够想到那么深的问题上去。
胤禛沉吟许久,缓缓开口:“其实皇阿玛并不会轻易去害一个孩子,或者是一个胎儿。当年皇阿玛遭受的这种痛苦太多,他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们也遭受这种痛苦。”
康熙帝曾经有过许多孩子夭折的经历,也有过许多孩子还没生下来就胎死腹中的伤痛。
将心比心,他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们也面对这些痛楚。
珞佳凝想想,这番话很有道理,于是赞同地点点头。
她想,康熙帝喜欢胤禛不是没有原因的。
最起码,这个儿子很懂他。
十阿哥的儿子没了之后,宫里还有一个人开始心急火燎地坐不住了。
那就是九阿哥。
九阿哥急得不行。
他的两个妾室一前一后有了身孕,没有嫡福晋的情况下,这俩孩子出生的话,难以保证会是个什么情形。
九阿哥想要让宜妃催着董鄂家,赶紧把女儿嫁过来算了。
可是董鄂家之前着急的时候,他不着急。如今他急起来了,对方反而气定神闲不肯让婚期提前。
两边算是彻底杠上。
九阿哥急得嘴上起了一圈的火泡,忍不住找了四福晋抱怨:“你看我母妃,明明她送一松口劝一劝皇阿玛,就能让董鄂家把二格格提早嫁过来。可她偏偏不肯。你说,如果我这两个孩子里面也有个男孩儿,那该怎么办?”
珞佳凝没想到九阿哥会这么想,奇道:“是男孩儿怎么了?”
十阿哥有个庶长子,最大的问题在于未来的十福晋是外藩郡王之女。
可九阿哥情况不同。
九阿哥的嫡福晋是董鄂家的女儿。
之前的那个九福晋小董鄂氏做错了事情,董鄂家脸上无光,又改而把二格格嫁过来。
那个事情本就是董鄂家的女儿不对在先,所以,九阿哥即便是妾室生了儿子,董鄂家想必也不该发火,只能忍气吞声地把气都咽下去。
既然如此,珞佳凝实在是不明白,九阿哥紧张什么?
“你不明白。皇阿玛他做事一向干脆利落……”九阿哥话说到一半,顿了顿,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珞佳凝却听懂了。
原来,九阿哥在猜测十阿哥庶长子的事情是康熙帝动的手。
倘若他是这么揣测的,那很可能十阿哥也是这么想的。
珞佳凝不由佩服八阿哥手段高明,居然引导着弟弟们往这个方向想。
可惜的是现在没有证据了。
即便是八阿哥动的手,没有物证的情况下,空口无凭什么事儿都说不到八阿哥身上。
珞佳凝只能劝道:“皇阿玛不是那么狠心的人,你不用把皇阿玛想得太可怕。”
九阿哥嘴里说着“是”,实际上脸上愁容透露出,珞佳凝说的话,他是半个字儿都不信的。
珞佳凝无奈。
她知道,她和九阿哥的友情可能即将会慢慢消失于无形之中。
也是,大家都已经长大了,各有各的立场和烦忧,慢慢地不再互相信任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儿。
许是因为之前十阿哥的庶长子不到十天人就没了,所以十一二月里,九阿哥的两个怀有身孕的妾室即将生产的时候,所有人都紧张得提起了心。
两个孩子的降临都引起了全宫所有人的注意。
谁都不希望这俩孩子是男孩儿。
福晋都还没有就诞下庶长子,无论他的岳家是何种家庭都无法接受这种事情。
珞佳凝一看大家紧绷的状态就明白过来,宫里那些人可能以为十阿哥的庶长子是康熙帝暗中下手除掉的。
她有些同情康熙帝。
康熙帝自己失去了那么多的孩子,定然不希望孙儿再出事。面对孩子的时候,他始终存了一份善意。
可他因为镇日里不怒自威,帝王之气甚武,倒是让后宫的人把他往“凶神恶煞”上揣测了。
反观八阿哥,平日里温润如玉,笑起来如春风拂面,反而不会让人觉得他心狠手辣。
倘若旁人知道十阿哥的庶长子不是康熙帝下的手,自然也就不会担心九阿哥的这两个孩子了。
偏偏她们不知道。
珞佳凝并不忧心这俩孩子的安危,所以见到这个情形,只轻轻叹了口气,并没办法帮康熙帝辩驳什么。
这两个孩子,最终一个在十一月中旬出生,一个在十二月初出生。
都是女儿,两个庶女。
全员皆大欢喜。
后宫内的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
就连九阿哥,得了两个女儿后也开心得忍不住蹦了起来,素来看上去有些自傲又有些故作深沉的他,一改往日的镇定自若的样子,自己掏钱连续摆了好几日的酒席。
这事儿搞得睿智如康熙帝,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若说他是得了两个儿子,或者是一儿一女来了个儿女双全,那么高兴还情有可原。”康熙帝疑惑着问老四和四福晋:“怎的胤禟得了两个女儿,反而那么开心?”
不怪康熙帝说出这番话。在这个时代,不管怎样,家里都还是需要儿子来继承家业的。
康熙帝是觉得莫名其妙得很。
胤禛和珞佳凝对视一眼后,却觉得自家皇阿玛背了好大一口锅,却背了而不自知,也真是不容易。
胤禛只能笑着说:“胤禟想来是不愿意和即将嫁过来的九福晋有嫌隙吧。若真有了庶长子,夫妻俩不和睦就不好了。”
“那董鄂家人的敢对他有什么意见?”康熙帝冷哼:“不过是个管不住女儿、没甚家教可言的龌龊一家罢了。没甚需要在意的。”
话虽如此,即便康熙帝尚存疑惑,却不得不说这个新年到底是“安稳”地度过了。
在这一年的除夕家宴上,康熙帝宣布了一个令人高兴的事情:
热河行宫已经有一部分建好了,明年暑日的时候差不多有五六个大院子可以住人。到时候他会带着众人去行宫避暑。
众人自然十分高兴,山呼万岁。
珞佳凝在宴席上略吃了点酒。
回到家后,她本来都要睡着了,迷迷糊糊间忽然想到了明年这一次到热河行宫避暑,可真是有一个大事要发生。
她猛地惊醒。
是了,就是明年的热河行宫之行,五公主会因为中暑而香消玉殒。
珞佳凝正惊疑不定地想着这件事。
胤禛察觉到了妻子的心神不宁,一把将她捞在怀里抱紧:“睡吧。”
珞佳凝:“睡不着。你太热了,离我远点。”说着把他往外推了推。
这家伙跟个大火炉似的,全身透着热气。
虽然天气寒冷,可屋里烧着火盆暖和得很,她不可想和他挨得那么近。再说了,她还有大事需要仔细考虑。太热的话影响思维。
谁知胤禛看着瘦瘦的,却重的很。珞佳凝推了好几下,他都没有挪动分毫。
而且,似是察觉了自家娇妻的动作,胤禛闭着眼顺手一揽,把珞佳凝抱在怀里搂得更紧了。
珞佳凝:……
虽然现在是冬天。
但是,她觉得她也要中暑了。
摊上这么个粘人的老公也是真没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