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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公主这样说,是想到了当年的时候,四福晋不顾自己的安危直接跳进了水里去救七公主的事儿。

本来刚才五公主想说自己没事的,四嫂不用大惊小怪。后来就是记起来这件事,想着不让嫂嫂担心,这才听了嫂嫂的话,回来休息。

舜安颜一向十分敬佩四福晋。他觉得四福晋虽然不是男儿,但是做的很多事情聪慧果决,十分令人佩服。

且他这一桩心心念念的婚事也是四福晋促成的,这让他对四福晋更加心服口服起来。

现下听了妻子这样说,舜安颜仔细看了看五公主的面色,果然有些异样的潮红,不由将手里的□□往后一放,顺势在妻子身边坐下:“你确实瞧着不对劲。”

五公主有些不好意思在四嫂和妹妹的面前,与夫君这样亲昵。

她有些羞赧地低下头:“也还好了,就只是有点略微的不适。”

夫妻俩在这边说着话的时候,珞佳凝的目光却落在了紧跟着舜安颜进屋的那个人的身上。

刚才,舜安颜是下意识地把手往后面一伸,而后松手的。压根没看后面。

可是紧跟在他身后的这个丫鬟,却是十分如常地顺手接过了他手里的□□。

两人配合得很好很默契,好似这样的举动已经有成千上万次了似的,如此理所当然。

珞佳凝不由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那丫鬟十七八岁的模样,模样还算不错,眉眼里透着些妩媚,倒是让她整个人看着漂亮了许多。

她双手握着□□,认真放到了旁边的桌案上,这才福了福身:“回福晋的话,奴才娇杏。”

珞佳凝:“你跟在驸马身边多久了?”

“有十年了。”

珞佳凝若有所思。

五公主笑着指了娇杏,与四福晋道:“她很能干。舜安颜屋里的东西都是她在打点。以前我还不知道,有丫鬟能做事儿这样体贴周到。直到看了她,我才心服口服。”

七公主拉着五公主的手,小声说:“五姐姐,她是个丫鬟又不是太监。五姐夫的事儿都让她打点,合适吗?”

七公主一向大嗓门惯了,她这样“压低声音”的时候,经常能让旁人听到一二。

比如现在。

那个娇杏显然听到了七公主的话,脸色微变。好在她也知道分寸,没有立刻表现出来。

不过,有了七公主的话后,娇杏显然是在屋里待不下去了,喊了舜安颜一声“少爷”,又扭身出了屋子。

舜安颜拍了拍五公主手背:“我出去一下。”这便跟着那个娇杏出了房间。

珞佳凝也想跟出去。

无奈现在五公主和七公主都在,倘若她跟出去,怕是会太显眼,容易让人看出来她对那个娇杏存有疑虑。

珞佳凝索性去成就点商城兑换了一个道具,偷偷去听一墙之隔的外头的对话。

那两个人的说话声音很小,幸亏这个道具十分好用,珞佳凝这才把话语听了个十足十。

娇杏:“少爷!她们也太欺负人了。我可没什么坏心思的,她们却说不应该让我管着你的东西。你看她们,是不是过分?”

舜安颜的声音透着无奈:“你别和她们计较。她们也没什么坏心思。”

“可是她们就是故意针对我。”娇杏的声音里透着哽咽:“我心心念念都是为了少爷。却不曾想,她们不顾及我的感受也就罢了,还这样故意给我难堪。”

舜安颜显然有些不高兴了:“她们是天潢贵胄,出身皇家。莫说是你了,便是我,遇到她们有所差遣,也要恭顺听从。”

说到这儿,舜安颜的语气里头出几分不满:“你不过是个丫鬟而已,怎能对她们背后里妄议是非?我刚才顾及我们多年的主仆情分,不想把话说得太严重。可你若是再背后里诋毁我的家里人,就莫要怪我不留情面了!”

说罢,那边就没了什么声响。

片刻后,舜安颜大跨着步子进了屋,脸色黑黑的,瞧上去很不高兴的样子。

五公主忙问:“你这是怎么了?谁给你脸色看了?”想到刚才和舜安颜一起出去的是谁后,她不由又问:“难道是娇杏做错了什么?”

舜安颜挤出一个笑容:“不用管她。你好好的就行。”

五公主拉住夫君的手宽慰道:“娇杏到底是跟着你多年的老人了,你说话做事留点余地。女儿家脸皮薄,训斥她的时候不要太凶。知道吗?”

五公主一向宽厚和善,她对待下人一向很好。

舜安颜欲言又止,半晌后,终是一叹:“你对娇杏也不用那么好。虽然她伺候了我好多年,可奴才毕竟是奴才。”

五公主笑笑:“我知道了。”

七公主看他们夫妻俩甜言蜜语着,就拉了拉四嫂的衣袖:“咱们走吧?”

珞佳凝犹豫再三后,终是点了头,与五公主夫妻俩道了别后,和七公主一起去找五福晋玩。

俩人都走出去房间两三步了,珞佳凝下意识地回头一瞧,正好看到了那个娇杏目露凶光望向屋内的样子。

珞佳凝莫名地有些不太放心。

她给五公主遥遥地用了个健康药水,发现成功了,忙快步折了回去,拉着五公主的手到了远离门口的那个屋子角落,小声提醒她:“你这几日要不然先别穿妹夫给你买的这几套江南来的衣裳了。”

“为什么?”五公主疑惑着。

珞佳凝也说不上来自己刚才心里头是冒出来了什么念头。

她望着五公主泛红的脸颊,轻声说道:“这边虽然凉爽,却还是穿少一点为好。免得中暑。”

“我知道了。”五公主笑着应声:“我断然不会让自己中暑的,嫂嫂放心就是。”

珞佳凝看着她不甚在意的微笑,知道她并没有把自己的话太放在心上。

也是。

这几件衣裳并不是特别厚,若说是它们会在这边穿上后引起中暑,让珞佳凝自己说,也觉得不会。

但她就是觉得这衣裳说不出来的哪里不对劲。

果然,不出珞佳凝所料,第二天五公主还是穿了江南带回来的衣裳。

这一次是最后一套,第三套。

珞佳凝看着五公主的脸色后,发现今天她的脸色比昨天还要更红。

珞佳凝总觉得不太妥当。可是她也一时间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只能按捺下自己的心思。偷偷给五公主又用了几个健康药水。

这次健康药水没有使用成功。

珞佳凝有些心神不安。

健康药水能够成功的前提条件是,是身体出现异状,只不过这种异状浮于表面还没有对身体造成实质性伤害,这才可以。

那么使用不成功的情况下,有两种可能。

其一,身体没有问题,所以用不上。

其二,身体不适,却也已经不是健康药水能够阻止得了的浅表情况了。

现在对五公主使用健康药水后失败,珞佳凝很想安慰自己是第一种情况,可她非常害怕是第二种状况。

眼看着五公主的脸色越来越红,而额头上还没有什么汗珠……

珞佳凝把手搭在了五公主的脉搏上。

心跳很快,而且心率明显不正常。

她虽然不懂得医术,却明白这个状况十分不对劲。

珞佳凝是真的害怕这个妹妹就这样出问题而不自知,忙一把拉住她的手,硬生生拖着她往屋里走,又高声吩咐也在屋中的舜安颜:“你帮我把四爷叫过来!越快越好!”

想想不够妥当,她又喊了廊下候着的另外一个佟佳家跟过来的小太监:“你去帮我找个太医过来。越快越好!”

五公主笑看着四嫂这一番安排,不由乐了:“四嫂你紧张什么?我又没什么大问题?”

娇杏也跟着过来,一脸的紧张:“对啊,少奶奶没什么事儿。福晋您就别——”

“什么少奶奶少爷的!”珞佳凝高声呵斥:“这是五公主和五驸马!你眼里有没有尊卑高下?!”

娇杏顿时脸色煞白,眸中却透着怒火,眼中还泛起了泪花。

珞佳凝冷笑:“五驸马不在屋中,你这番作态没人看得上。这里没你什么事情。出去!外头候着!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进屋!”

娇杏噗通跪了下去:“就让奴才在屋里伺候吧!少奶奶,不,五公主自从嫁给了驸马后,近身的事情都是奴才来做的。还请福晋让奴才留下来!”

“好你个大胆奴才。我身为贝勒福晋,竟是还支使不动你了。”珞佳凝高声唤道:“苏培盛!”

苏培盛小跑着进屋。

珞佳凝:“把这个奴才给我拖下去!没我的命令,不准她靠近屋里半步!”

苏培盛扯着娇杏正要离开。

珞佳凝略微冷静了下,又改了主意:“把这个奴才关到旁边屋子里!让人看住!不准她离开半步!”

刚才还冷静委屈的娇杏,这下子却有些慌了:“奴才出去就是,福晋何必让奴才半步都不准走呢?”

她嚎啕大哭:“奴才不过是想照顾公主驸马而已,福晋竟是这样绝情吗?”

苏培盛可是没有半点怜香惜玉之心的。

他看这个娇杏嚎啕不止,左右看看,想要找个趁手的东西一时间没找到。

这毕竟是五公主和五驸马的房间,且是刚搬过来不久,他对这儿不熟悉。顺手给她塞进了嘴里。

廊下还有个丫鬟,因当是被这个娇杏欺负惯了的,眼看着娇杏被人扣住,她笑着从旁边花架上拿了个抹布,递给苏培盛。

苏培盛顺手塞在了娇杏的口中。

这下子好歹是安静了下来。

不一会儿胤禛匆匆赶到快步进屋:“怎么回事?”刚才舜安颜叫他过来,语气很急,说是四福晋叫的,他不明所以。

但是他知道珞佳凝很有分寸,不会无缘无故这样,所以急急赶到这儿。

这时候,小太监也把太医叫来了。

珞佳凝忙让出来床边的位置给太医诊脉。

太医的手指刚刚搭上五公主的脉搏,顿时脸色微变。

把脉一会儿后,他松开五公主的手,提起笔来要写方子,犹豫一下后又把笔放了下去。

珞佳凝忙问:“您这是怎么了?”

“公主这个症状,有些像中暑。又有些不像。”太医道:“倘若公主脸上有汗,热气郁结在肺腑,然后配上这样的迹象,倒像是中暑。可是一来脉象不太对劲,二来,又没有汗。我这倒是有点不太确定是怎么样了。”

珞佳凝直接拉了太医去看五公主的衣裳:“您闻闻这个衣裳。我总觉得有点味道,但是不太确定。”

她之前就觉得这个味道怪怪的。

和五公主七公主说了,五公主还有些不好意思,说她可能是出汗太多了透湿了衣裳的味道。

珞佳凝就也不好多说什么。

现在太医在这儿,她决定让专业人士赶紧来看看。

太医闻了之后脸色大变。

他又重新给五公主把脉,只过了十几秒,便提笔快速写了一个方子,直接塞到了舜安颜的手里:“立刻开方子,开三副。不,五副!五副同时煮出来。第一副略煮一下,沸腾了就赶紧拿过来。其他的煮出褐色再拿过来。要快!”

舜安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愣愣地“哦”了下。

这时候,很突然的,五公主开始呕吐起来。

太医急了:“赶紧去啊!第一副不敢煮太久,就是怕救不过来。你若是再慢,这命恐怕都要交代上!”

舜安颜立刻就冲出了屋子。

胤禛三两步走到床边,寒声问:“有人下毒?”

“很可能是。”珞佳凝道:“我让苏培盛押了一个丫鬟在旁边屋子里,麻烦四爷扣了她去问问。”

胤禛听后转身正要离开。

珞佳凝又道:“四爷问她有关五公主的衣裳的同时,让人去搜一搜她的屋子里。有没有宜妃娘娘丢失的那个匣子。”

这下子所有人都愣住了。

胤禛看着妻子的坚定眼神,又看了看呕吐不止的五妹妹。

这个屋子到底是匆匆建起来行宫,和京城的房子没办法比。因为最宽敞的房间给了宫里的贵人们,五公主的卧房空间并不是很大,站了几个人后屋里都要挪动不了。

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再在这里帮不上太多的忙,在屋里怕是会添乱,只能咬着牙先狠下心来,扭头去审问那个丫鬟。

这边珞佳凝喊了小太监:“你过来!帮我给五公主把衣裳脱下来!”

待到五公主外面这套漂亮的衣裳完全脱下后,第一副煮好的药已经端了过来。

舜安颜当时觉得事情紧急,所以他直接要了三倍的药,十五副。这一次端过来的,是头先三碗。

太医看到后,点了点头。他片刻也不敢耽搁,直接把药往五公主的嘴巴里灌进去。

五公主边喝边吐。

太医吩咐四福晋和五驸马:“你们脱光她的衣裳,擦身!”说着他就走到了外间。

就算是生死存亡之际,他也不忘留给五公主该有的体面。

珞佳凝和舜安颜两人同心协力,把五公主的衣裳扒掉,用第三碗给她把身子擦了一遍。

这时候后面又端了六碗药过来。

珞佳凝给五公主盖上被子,太医灌药给五公主催吐。

三个人一起照着刚才的样子又来了一遍。

五公主这个时候稍微缓过劲儿来。

此刻,皇上和太后已经听闻了这件事情,派了人过来。

只是屋里统共就那么点的空间,就算来再多的人,怕是也不能进屋帮忙。所以只能在外头守着。

药一碗碗灌下,擦身一遍遍地来。

等到珞佳凝累得快要虚脱的时候,太医给盖好被子的五公主把了把脉,终于松了口气,满头大汗的笑了。

所有人心里的巨石这才终于落了地。

皇上和太后早已赶了过来。

五公主素来温柔善良,是太后心头宝,也是皇上极其宠爱的女儿。

现在她出了意外,两位长辈心急如焚,什么事儿也顾不上了,直接在外头等着。

听说孩子已经脱离了危险,太后当即就哭了。

她却是顾不上去询问五公主的种种状况,而是急切地问着:“四福晋呢?老四媳妇儿在哪里?哀家要好好谢谢她!”

若不是四福晋当机立断发现了问题,又快速做出做好的决断,五公主怕是人已经没了!

想到这一点,太后就后怕得紧。

康熙帝眸色沉沉地望着屋里的孩子们,想到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他负手回身望向梁九功:“听说老四早就在审那个丫鬟了?”

“是。”梁九功躬身道:“四贝勒和四福晋两人,为了五公主,快速安排好了一切。四福晋负责救,四贝勒负责审。两边都没耽误。”

康熙帝转身便走:“朕去那边看看!”

梁九功:“可是五公主……”

康熙帝回头望了一眼屋内,轻轻叹息着:“朕一会儿再来。”

在见到女儿之前,他总得给女儿一个妥善的交代才行。

为今之计,是看看那个罪魁祸首到底是什么意图。

居然胆敢谋害他的公主!

此时的娇杏,跪倒在屋子中央。她的眼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傲气和不甘,脸上满是泪痕,身上遍布血迹。

她本是家生子,在家里很受宠爱,爹娘都疼她。

因为她爹娘在佟佳家做事勤勤恳恳,在她小时候,佟佳家的夫人就很放心地把她送到了少爷的房里伺候着。

舜安颜脾气好,待下宽松。娇杏在他屋子里做事,倒也不用费太多的心力。

原本是佟佳家的主子们心善对奴才好,旁人都很感激主家的仁厚,做事更加尽心尽力。

可这娇杏从小到大也没吃过什么苦。久而久之,她在少爷的房里渐渐养成了骄纵的脾气。

因为她从小就在舜安颜的屋里做事,时日长了,她顺势就成了屋里的大丫鬟。

其实每个少爷房里都有至少两个大丫鬟和两个二等丫鬟,都是能进屋贴身伺候的。

但是娇杏觉得这儿她能说了算,就让房里的丫鬟都听她的,什么人也不能越过她去。

其他几个屋里伺候的没她在这里的资历久,之鞥呢忍气吞声听她的话。

有次娇杏回家的时候,无意间听见爹娘说她能做通房丫鬟,说到时候她就是少爷房里的半个主子了,往后的前途光明。

爹娘也不过随口一提的事儿,且是背着她的,没想过这些话会被她听了去。

可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娇杏从那以后就以“未来的通房太太”自居,更是把舜安颜的屋子管得密不透风,丝毫都不让那些小贱蹄子接近少爷,只能她自己贴身伺候着。

舜安颜本来也不太关心奴才们做事儿的细节,娇杏不让那些女的近他的身,他反而乐得自在。

就在两三年前,舜安颜初次见到了宫中五公主。

虽只遥遥望了一眼,却从此难忘。

舜安颜一颗心都扑到了五公主身上,更没有心思去管屋里那些丫鬟们的举动。

他每日里除去读书外,想着的不过是怎样见五公主一面。每每太后那边让他进宫请安,他都能高兴得好几天睡不着。

不曾想,他的一片真心,看到了娇杏的眼中,却成了“忘恩负义”的铁证。

娇杏怎么也没想到,少爷“背着她”居然在外头有了旁的人。而且那个女人把少爷的一颗心全都勾了去,让少爷念念不忘茶饭不思。

后来,就有了宫里的赐婚。

舜安颜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够得偿所愿,娶到了心心念念的女子,欢喜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而娇杏把这一切看在眼中,怒火日渐旺盛。

她这种愤怒和嫉妒的心思,在看到少爷给那女人从江南特意带回来的那几身衣裳的时候,达到了鼎峰。

娇杏觉得,那女人根本不配穿少爷特意带回来的衣裳。

那女人才来了多久?

而她在这边已经快十年了!她跟着少年这十年的时光,岂不比那女人的短暂陪伴更有意义?!

娇杏私下里偷偷藏了一些家里用来毒死老鼠的老鼠药。

她给那女的清洗那几身江南带回来的衣裳的时候,把老鼠药放在里头。

这样一来,那女的穿着这几件衣裳肯定就会不舒服。不舒服自然会脱下来不再穿。

娇杏想,说不定少爷一个高兴就把那些衣裳赏给她了?谁让那女的不稀罕他送的衣裳呢。

即便是那女的非要坚持穿着那些衣裳,倒也好。想必会皮肤溃烂变成丑八怪。那样少爷自然不会再喜欢那丑八怪了。

娇杏想得完善,见少爷要带着那女的一起来热河避暑,她就也跟着来了。

偷拿宜妃的首饰匣子,纯属意外之举。

当时她经过那个马车的时候,见到马车旁边没有人,就顺手翻看了一下那个箱子。

没想到里头居然有个首饰匣子,而且还没上锁。里头的珠宝看上去颇为贵重。

她手脚不干净已久。

在少爷房里伺候的时候,少爷的银钱颇多,她时常拿上个一二两银子,少爷也不会发现。

久而久之,这种偷鸡摸狗的行为早已成了她的习惯。

她觉得宫里贵人们肯定首饰很多,丢了这个匣子后也不算得什么,便顺手把那匣子给带走了。

谁曾想……

谁曾想宫里要查一件事,远比她想象得要仔细得多也快速得多。不过几日功夫而已,就把她给揪了出来。

娇杏实在是想不明白。

她做这些事儿都没有留下痕迹,怎的就会被人给抓住了呢?!

娇杏浑身都在疼。

那四贝勒审讯好生厉害,什么重刑都敢让太监往她身上用!

娇杏嘴巴被堵住了,呜呜呜痛哭不止。

康熙帝一脚踹在了她的身上,回头给梁九功一个眼色。

梁九功会意,出来后找到自己要找的那个小太监,轻声吩咐:“陛下说了,那娇杏的爹娘兄弟姐妹,一个不留。娇杏,五马分尸吧。”

小太监长相很寻常,应声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行宫内。

很快地,有人把娇杏拖了出去。

那娇杏到底也只是个从佟佳家长大的奴才而已。

她只知道自家的老爷和少爷都很厉害,老太爷也很厉害,旁人家的奴才见了他们府上的奴才,都要低声下气的。

而且她的爹娘在府里做事那么多年,府里的其他奴才们见了她的爹娘,都毕恭毕敬。

说她们一家人在佟佳家的奴才中是横着走到也不为过。

久而久之,娇杏就也以为自己很厉害了。

她觉得以她爹娘的身份,再加上自己的长相,做少爷的通房绰绰有余。毕竟府里有那么多小厮和管家都想娶她呢。她对自己的魅力也是有足够信心的。

她以前想得太好了。

所以,到了这一刻她才知道,少爷的嫡妻五公主,这个身份代表了什么。

为什么五公主出嫁的时候少爷会跟着五公主搬到了公主府。为什么,四福晋当时会严肃地训斥她,那不是少爷和少奶奶,那是公主和驸马。

在皇家威严面前,佟佳家都不算什么。而她不过是个蝼蚁而已!

甚至连蝼蚁都不如!

娇杏此时此刻方才开始后怕,却已经太晚。一切都无法重新来过。

康熙帝见梁九功回来了,轻轻颔首后,抬手拍了拍胤禛的肩:“你做得很好。”

胤禛拱手:“回皇阿玛。儿子不敢居功。这一次是四福晋发现了不对劲,儿臣也只是听她的指示来做的。”

康熙帝如今爱女差一点丢了性命,那种差点失而复得的心,让他这个早年曾经失去过许多子女的父亲庆幸不已。

幸亏有四福晋在。

不然,他又要失去一个孩子了。

或许也应该怪他。

公主们儿时在宫里长大,有疼爱她们的长辈护着,见不到那许多的阴暗面。

等到出了宫,她们突然就要面对这变幻莫测的世界,根本无法适应那生活中的种种手段。

譬如远在草原的三公主。

譬如刚刚脱离了危险的五公主。

康熙帝深深叹了口气,瞥了眼四阿哥,快步朝外行去:“走。咱们去看看四福晋和五公主去。”

第114章

五公主醒来的时候, 小小的房间乌泱泱挤满了人。

她睁眼看到皇阿玛和皇额娘,虚弱地笑笑:“你们怎么都来了?”

刚才经历的那一切仿佛是一场梦。

在梦里她痛苦难当,一会儿昏迷一会儿清醒。整个过程好似被撕裂成无数碎片, 连接不起来。

德妃一直在女儿的床边落泪, 眼睛都哭肿了, 见女儿醒来便扯出一个笑容:“你出事,我们怎么能不担心怎么能不来。”

七公主之前还强装镇定,这时候她哇地一下大哭起来:“姐姐!你可算是醒了!你不知道, 我们都可担心你了!”

太后看到孙女儿终是睁开了眼, 心中巨石落了地, 直接扑到了床边:“孩子, 你觉得怎么样啊?”声音已然发抖。

五公主想要抬手, 却没有力气, 只能微微笑着:“我没事。”

因为之前大量灌下汤药又数次呕吐, 她的嗓子火辣辣地疼着,说话声音极其沙哑。

看到孙女儿已经意识清醒,又能开口说话了,太后感激得不行,坐在床边望向四阿哥身边的那道娇俏身影,哽咽着说:“这次可真是多亏了四福晋在。”

小五是她从襁褓里的婴孩, 一点点亲手带着长大的。

说这个孩子是她的命也不为过。

如今小五命悬一线差点没了,多亏了四福晋方才转危为安。她现下的心情,看着四福晋的时候, 就跟看着自己的救命恩人似的。

太后记得上次四福晋救了七公主后, 她给了四福晋一个手镯,说让四福晋以后拿着手镯找她,她可以答应四福晋一件事, 任何事情都行。

问题是,现在的情形,都不是答应“一件事”就能够表达感激的了,答应千千万万个,她都肯。

说她偏心也好,说她对孙女儿们不一样好也罢。

在她心里,终归还是最心疼那个亲手带大的孩子的。

太后拉着五公主的手,扭头望着四福晋,诸多话语说不出来,沉默着憋了好半晌后,竟是落了泪。

这下子大家都慌了起来,赶忙安慰老祖宗。

太后摆摆手示意大家不用紧张,又指了四福晋,对康熙帝说:“赏!给哀家好好赏她!这孩子就是咱们的福星!善星!”

珞佳凝知道大家都担心五公主,所以看到众人都围在了床边,她反而是和胤禛一起站在了墙边,没有硬挤过去。

毕竟现在长辈们都想要近一点看看五公主。她把位置留给了她们。

珞佳凝看太后现在心情激动,忙笑着说:“什么善星?我可是没听说过这种词儿,皇祖母诓我呢。”

太后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激动之下说错了词儿。

被四福晋这么一打岔,她太过起伏的心情好歹是略微平复了一点点:“没听过就没听过。皇祖母专门赐了这个词儿给你,谁敢说不行?”

这下子不只是珞佳凝了,周围人也都笑了起来,连康熙帝都在哈哈大笑。

“四福晋做得不错,是该赏。”康熙帝道:“只是儿子一时间还没想到怎么赏她,皇额娘给朕点时间好好想想。”

太后沉吟道:“在行宫,什么都没有,好东西都在京城留着。是得好好想,那就等回宫再说吧。也不急于一时半刻了。”

康熙帝应了一声,顺手把拇指的玉扳指拿了下来,塞到四阿哥手里:“这个先给你们吧。后头的回京了再给。”

胤禛正站得笔直,没料到皇上会突然塞了个东西过来,忙双手接过。

这扳指是康熙帝戴了好多年的,还跟着他打败了噶尔丹,在康熙帝心中的地位颇重。

如今康熙帝把它给了四阿哥,这事儿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没多久,消息传到了行宫各个角落。

宜妃和惠妃方才知道,这事儿竟然是驸马爷身边的一个丫鬟闹出来的。而且,宜妃丢失了的那个首饰匣子其实是被那个丫鬟给弄去的。

宜妃脸上有些挂不住。

在屋子里坐立难安了许久后,宜妃心一横,咬着牙硬逼着自己走到了惠妃的门口,笑着扬声问:“姐姐在不在屋里?”

惠妃的声音透着冷漠:“不在 。”

“哟,那可是巧了,我来了姐姐却不在。那我进屋等姐姐吧。”宜妃也不顾惠妃的眼刀子,硬是顶着惠妃的冷眼钻进了门内。

热河本就凉爽,空气清新。

可惠妃的房内却还是放了几大块冰,让这屋里的温度降得更低了点。

宜妃顺口问了句:“姐姐屋里怎么那么冷?若我说,这个温度还放冰的话,恐是会着凉。”

惠妃凉凉地斜着望了她一眼:“气得我内火旺盛,多放冰才能让心火降一些。”

宜妃讪讪笑着:“姐姐还在怪我之前说错了话?”

眼看着惠妃的脸色非但没好起来反而更差了些,宜妃忙说:“这下子我们都知道误解了彼此,倒是可以握手言和了。”又拿了帕子半遮着嘴轻轻地笑。

惠妃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什么叫‘误解了彼此’?明明只有你在误解我偷拿了你的东西,我却没有误解你。我说我没拿,是真真正正在说实话为自己辩驳,可没有误解你的半分意思在。”

宜妃也知道自己理亏。

本来惠妃完全没有掺和到首饰匣子的事情里头去,是她非要攀咬惠妃,惹得惠妃和她一起在众人面前争吵,丢了脸。

这事儿闹得挺大,还惊动了皇上。

也难怪惠妃现在没什么好脸色给她看——因为大皇子的缘故,皇上已经是对惠妃颇有怨言了,觉得惠妃没管教好儿子。

现在再闹了这么一出,即便是知道了惠妃底下的人没有拿那个匣子,可是两人争吵的情形已经被皇上知道,皇上对惠妃“不识大体言辞无状”的印象是抹不去了。

终归是宜妃害得惠妃如此。

宜妃忙让人把自己备下的东西拿了过来:“姐姐,这是我娘家送来的一些新鲜果子,好吃得很。你尝尝?”

惠妃摆摆手:“罢了。别我吃了这个东西,回头你又让人说是我偷拿了你的。拿回去吧。”

宜妃是卯足了劲儿来的,想要求个握手言和。

可是惠妃不吃这一套,压根不给她丝毫的挽回余地。

宜妃也没辙,只能讪讪地把东西又拿了回去。她一回到自己屋里就蔫蔫地坐到了椅子上,越想越气。

李公公赶紧给她端了杯凉茶:“娘娘喝点茶,消消气。”

宜妃当即把火发了出来:“什么消气?这怎么消气?那些人捅出来那么大的篓子,凭什么让我来承担这种后果?”

她觉得自己委屈得很:“之前我哪里知道是旁人家带来的丫鬟手脚不干净?惠妃的箱子挨着我的,我当然会想着是惠妃的人干的了。惠妃为什么还怪我。”

说罢,宜妃想到了那个五驸马身边的丫鬟,气得把茶盏都摔到了地上。

“一个丫鬟,哪里来的那么大的胆子。”宜妃捏着帕子愤愤不已,随口便说:“要我讲,那佟佳家指不定背后有什么人在暗中怂恿那丫鬟做这种事情。”

李公公生怕宜妃再发脾气,那样的话,他们这些底下人可受不住,忙连声应着:“是是是。娘娘您说的都没错。”

宜妃发泄了好一通才算作罢。

而后她又思量着,该怎么挽回和惠妃的关系。

大家要在行宫住上挺长一段时间,倘若一直这样僵持着,倒是不太妙了。

五公主休养了好几日方才能够下地行走。

舜安颜又是心疼又是愧疚,衣不解带地在她身边照顾着。

这天天气晴朗。

珞佳凝和七公主五福晋一起在院子里吃茶聊天。

她们一大早就听说五公主好起来了,一会儿就能来找她们玩。所以几个人都没有离开院子,专门守在这里等候五公主。

不多会儿,舜安颜亲自扶了五公主出来。

七公主看到舜安颜那憔悴的样子,吓了一跳:“姐夫你这是怎么了?”

现在的舜安颜,已经是胡茬子遍布脸上,头发乱糟糟的,眼下满是乌青,整个人看上去憔悴得很了。哪里还有半分平时的潇洒俊朗?

看他这模样,好像是被人下了毒的不是五公主而是他了。

舜安颜笑笑。

因为脸上都是胡茬,而且脸色很差,他这一笑倒是有点吓人的味道。

七公主缩了缩脖子。

五公主握着夫君的手,温声说:“这些天辛苦你了,你去歇息一下吧。有四嫂在,你不用担心我。”

舜安颜原本还想说他不累。又听说四嫂在,他莫名安心许多。

这些天他没睡过片刻的安稳觉,如今看到妻子好转,终于放心下来后,他也觉得有些疲累了,便也没再坚持。

“那我沐浴后收拾下,略睡会儿。等两个时辰后再来陪你。”

五公主嗔道:“两个时辰?除去沐浴吃饭的时间,你才能睡多久?多睡儿再来。”

舜安颜显然没打算多休息,听闻后也只笑笑,没多说什么。

等他走了后,五公主方才轻声与七公主说:“你姐夫一直在照顾我,顾不上捯饬自己,这才搞的灰头土脸的。你可别笑他。”

贵为佟佳家的嫡出少爷,舜安颜平时很注重外表的。

只是最近五公主身子不好,他心疼妻子且心存愧疚,半点也不让旁人接手照顾五公主,全是他不分日夜地在床边伺候着。

五公主知他心意,也劝说他去休息。可他怎么也不听。

这不,如今她好多了能下床了,他也只肯给自己两个时辰的休息时间,等会儿还得回来跟着她方才放心。

五公主说起自家夫君的时候,脸上满是满足的笑意。

七公主的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她觉得当初那两个男人配给她和姐姐,倘若姐姐去的是人口简单而且人人心善的张家,那么姐姐就不用遭遇这一切了。

七公主欲言又止。

五福晋知道,自己对七公主来说多少是个外人。

虽然四福晋对她宛若亲姐妹,而且五公主和五阿哥如亲兄妹一般,可对七公主来说,她这个五福晋却到底疏远了些。

五福晋是想着看看五公主所以一直在这里的。

眼见七公主仿佛有什么心底话想要和五公主说,五福晋就站起来说道:“太后那边还担心着五妹妹呢。我去给太后回个话,说五妹妹今儿出来了,一切安好,让她放心。”这便借机走出了院子。

现在剩下的只有自家姐妹和最亲爱的嫂嫂了。

七公主终于把心底的话讲了出来:“五姐姐,你……你这两天有没有后悔过嫁到佟佳家?”

不怪她这样担心着。

其实,她这几天无数次地想过,如果当初姐姐嫁给张廷璐就好了。那么姐姐就不用这么遭罪地被佟佳家的丫鬟给暗害。

七公主这么想过之后,思及张廷璐,又有些舍不得。

七公主是极喜欢张廷璐的。

她自己一边想着“如果姐姐嫁到张家就没那么多事了”,一边又生怕姐姐会觉得“当初如果没嫁给舜安颜而是嫁给张廷璐就好了”,忙说:“张家虽然是不错,人口简单。可张廷璐一直在哥哥们的阴影下成长,颇有些懦弱,并不像姐夫那么英武有担当。”

舜安颜走的是武路,自然高大英武。

而张廷璐一介书生且不是张扬的性子,自然会显得弱气一些。

五公主没料到妹妹忽然会冒出来这么一句,不由扑哧笑了:“你何至于会觉得我会懊悔是配的舜安颜?我哪里觉得张廷璐比他好了?”

“可是……”七公主不是扭捏的性子,不然的话,她也不至于把心里话和姐姐摊开来说的。

但她还是觉得有些字句实在讲不出口,吞吞吐吐道:“可是张廷璐确实很好呀。又用功,又温和。脾气好不说,关键他还很好看,懂得的东西又多。但凡给他拿出个什么来,就没有他不认识的。”

五公主不由得哈哈大笑。

结果她笑得太狠了,扯到了催吐时候伤到的嗓子眼儿,不由一阵咳嗽。

七公主和四福晋忙过来一左一右地给她抚着后背,生怕她再咳得身子不适。

五公主笑着示意自己没事。

事实上,这两个男人比起来,五公主从头到尾都是真的更喜欢舜安颜一些。

在她看来,张廷璐脾气好是好,可除了脾气好之外,也没什么太多的优点了。

反观舜安颜,待她一心一意从无二心,且孔武有力,不似书生那般手无缚鸡之力,更合她心意。

所以这世上的姻缘,当真是奇妙。什么人配什么人,都是有定数的。你眼中的潘安,我却瞧着一般般。我看中的宋玉,在你看来却没有丝毫吸引人的地方。

这或许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缘故吧。

五公主觉得,佟佳家再怎么样,那也是佟佳家的关系。

只要是她认定了的那个人,只要他肯陪在她身边,即便对面是刀山火海,她也能挺过去。

“反正我们俩基本上都只住在公主府。”五公主道:“大不了往后尽量少回婆家就是了。”

这也是舜安颜的意思。

舜安颜没料到自家的丫鬟居然存了暗害五公主的心思,这几日已经自责得都快活不下去了,恨不得用自己的命来抵了妻子受的苦。

这可把五公主心疼坏了。

五公主自己心里有数。说实话,倘若换一个男人的话,那个男人不会再像舜安颜这样疼她了。

她旁的都不在意,甚至身子受苦都无所谓。

她在乎的是夫君对她的爱。

有舜安颜这么极致的毫无保留的宠爱,她觉得这就足够。旁的都无所谓。

五公主十分笃定,自己要的就是舜安颜,其他男人她都看不上。

见姐姐如此毫无半点后悔的意思在,七公主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不好意思。

五公主给妹妹了个安抚的笑容,转而握了四福晋的手:“说一千道一万,这一次都是多亏了嫂嫂。若没有嫂嫂在,我这条命肯定是没了的。”

她握着四福晋的手又用力攥了攥,只是她现在身子尚还虚弱,即便是在努力使劲儿,那力道却也不大:“这次多亏了四嫂,不然的话,我还指不定魂魄归于何处了。真是谢谢四嫂了。”

千言万语,当然不是一个“谢”字可以说得尽的。可她现在却不知道除了“谢”字之外,哪些话语还更能体现出内心的感激之意了。

珞佳凝笑道:“五妹妹没事就好,一家人不必如此客气。”

“不是客气,是真心话。”五公主道:“没了你,我们姐妹如今都不在的。”

这事儿激起了七公主心底的往事,赶忙附和:“就是就是。我们姐妹俩都是嫂嫂救回来的。”

这时候五公主说起来了一个她没对旁人讲过的事情。

“事实上,当初从京城出发前,就是娇杏一直暗中提醒我,让我穿着舜安颜给我新买的这几身贵重衣裳出行的。”五公主道:“我看她是舜安颜身边得力的人,一直很信任她,这才着了她的道。”

娇杏也正是一直在她跟前装乖巧装得好,才会让她放松警惕。

五公主:“倘若不是她一直劝,一直在我跟前提起来驸马为我买这些衣裳时候的一片痴心,我何至于非要在那么热的天,穿了那厚衣裳坐车子?”

听了她的话,珞佳凝仔细想想这件事,颇有些后怕。

那娇杏虽然做事猖狂了些,里头的一些计划却也颇为缜密。

若不是她提早防备着,若不是她知道五公主会“因为中暑而亡故”这件事,一直在留意着五公主的状况。

那么衣裳泡过老鼠药这件事很可能就会被掩盖下去。而五公主的真正死因,就被“中暑”给遮掩了过去。

毕竟那衣裳确实有点厚重,穿着从京城到热河一路上过来,肯定也会在路上出现中暑症状。

本就身子不适了,再被那药一激,整个人肯定就不行了。

珞佳凝宽慰了五公主几句,又提醒五公主:“别忘了把身边的人换一换。”

五公主带过去的宫人们,那都是自五公主小时候就在照顾她的,自然极其信得过。

可是佟佳家过去的人,却不见得可信,娇杏就是个很好的例子。这些人最好是换一遍。不管怎么说,安全是第一紧要的,不能让那些恶人有机可乘。

“四嫂的话,我明白。”五公主道:“回去后我们会安排好一切的。”

现在五公主身边伺候的,已经只有她从宫里带到公主府的人了,其他佟佳家的下人全都放到了院子外头做粗使。

说她太过于小心也好,说她过于谨慎也罢。

她这条命是四嫂拼命救回来的,她不能再儿戏对待。不然不只是对不起关心着她的亲人们,也对不起那样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四嫂。

康熙帝因这件事大怒,直接写了道旨意怒叱佟佳家管教奴才不严。

佟佳家特意遣了个人过来登门道歉。

来人是隆科多。

康熙帝收到消息的时候,隆科多人已经到了热河,再一小会儿就会到行宫了。

康熙帝自然知道佟佳家派了人来是做什么的。

可他身为一个父亲,一个差点失去了爱女的父亲,是实实在在不想在这个时候见到佟佳家人的。

更何况来的只是隆科多而已。

倘若来的是佟国维,身为他的舅舅兼岳父,那他身为晚辈,不说君臣之礼,单说这层亲情关系,总也得见见。

可现在来的是隆科多,那就不必这么麻烦了。

康熙帝立刻变脸:“不见。”

梁九功知道皇上这是爱女心切,脾气上来了,赶紧去劝:“皇上,您可以不去见。可是佟佳家来了人,也不能谁也不理他啊。而且佟佳家让隆科多大人来,正合适。他们这样考虑周到,皇上是不是也要派个人过去看看?”

佟佳家身为国舅家,地位自然不同于旁家。

而且隆科多是康熙帝身边顾命大臣,是天子近臣,身份不同于旁人。

不得不说佟佳家也确实挑了个不错的人选,身份够高,过来赔礼不至于失了分寸。却不会身份太高,压得康熙帝亲自出面。

康熙帝即便知道佟佳家人做事有分寸,这个时候却难掩愤怒。

不过,梁九功说的也有道理。

康熙帝冷静些许后,吩咐:“那就让老四去见见他吧。”

恰好佟佳家是先皇后的娘家,而四阿哥是先皇后跟前养大的,隆科多算是四阿哥的舅舅。所以康熙帝命四阿哥去见隆科多正合适。

梁九功忙应声而去。

胤禛收到了皇阿玛的意思后,本来就打算去见隆科多了。结果他走着走着,想到了自家小妻子,脚步一转,又去寻了珞佳凝。

珞佳凝听到胤禛的来意,颇不敢置信:“四爷让我陪着你去见隆科多?”

“嗯。”胤禛含笑道:“这一次五妹妹是你救回来的。你跟着我去,让隆科多见见。”

顺便也让佟佳家的人感激珞佳凝。

若不是珞佳凝在的话,倘若五公主真没了,而娇杏的事情再翻出来,那就不只是娇杏一家人赔命就行的了,连带着佟佳家也要遭殃。

珞佳凝不想去见隆科多那个心思弯弯绕特别多的家伙,十分坚决:“我不去。”

胤禛一看她态度就知道她主意已定。

他薄唇紧抿,轻声一笑后,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那,如果说,我怕去见隆科多舅舅,只能央了你来陪着我过去我才能有勇气过去,你肯还是不肯呢?”

珞佳凝悲愤了。

她退后几步,仰头望着人高马大身姿笔挺的四阿哥,又低头看看自己这娇小的身材……

你说你怕?

你说让我陪你?

你还真好意思啊你?!

第115章

珞佳凝最终没能拗过胤禛这个粘人的家伙, 跟着他一起去了。

隆科多在旁边的厅里静静等着。

他刚到热河就赶来行宫这边了,热得满头大汗,身上衣裳都湿透了, 黏糊糊的贴在身上, 难受得紧。这么一来,汗就更多了。虽然小太监送了好几块擦脸的布巾给他,也不够使的。

他正愁烦地来回踱步, 忽然看到外头来了人, 这才停住步子。

之前康熙帝迟迟不肯见他,隆科多还生怕自己这一趟要走空。现在看到四阿哥和四福晋过来,他松了口气,赶忙行礼:“微臣见过四贝勒, 见过福晋。”

他三十多岁的年纪,相貌中等。不过眼睛十分有神, 望过来的时候那审视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似的。

珞佳凝:……

没事儿。

她不会被这个人的锐利双眼给吓到。

别看隆科多此人乍一看上去好像很机灵,实际上, 十分眼瞎。唯一做过的正确大事儿可能就是继位的关键时刻帮了胤禛一把。其他没啥了。

胤禛负手而立, 虚虚地扶了隆科多一把:“佟佳大人不必如此多礼。”

私下里他哄着珞佳凝过来的时候,说的是“隆科多舅舅”,可真实打实见着面了, 此刻又是佟佳家不占理,他自然不可能忘亲近了叫。

更何况,他和德妃现在关系很好。对于先皇后佟佳氏, 他尊称一声“母后”是必然的,可是对于佟佳家的人,他也不会这么莽撞地自顾自去攀亲戚。

说实在的,佟佳家的人也没有主动向他示好过, 佟国维一直在往八阿哥那边靠,这种情况下不会倒贴过去叫得那么亲昵。

珞佳凝了解胤禛,自然知道他为何如此,顺势笑着坐了个“请”的手势:“佟佳大人一路奔波,想必累了。我让人备了冰镇梅子汁,给大人解解暑。”

她话音刚落,翠莺很机灵地就把梅子汁给端了上来。

隆科多不停地擦着汗,一是因为赶路赶得急,确实有些累着了,一来,他这次是为了替家里请罪而来,心里紧张得很,额头上的汗珠子就不住地往外冒。

胤禛看他这样紧张,想了想,朝珞佳凝看了一眼。

珞佳凝知道胤禛是怕隆科多拉不下面子,让她在旁边略坐会儿等他。珞佳凝便找了个比较偏一点的位置落座后独自喝着茶。

胤禛低声与隆科多“密谈”了一会儿。

不多时,隆科多感激地连连拱手:“多谢四贝勒。微臣自知管教奴才不严,实在罪不可赦。还望四贝勒在皇上跟前多多美言。”

胤禛淡笑:“佟佳大人且放心。皇阿玛虽然护女心切,却也知道佟佳家为国效力的一片忠心。”

隆科多又转身走过来,朝着珞佳凝深深揖礼:“多谢四福晋!若不是福晋机敏救回五公主,微臣一家可真……真是万死不能谢罪啊!”

说着他还擦了擦眼角,也不知道是真挤出来了泪珠子,还是在擦流到眼角的汗。

胤禛和他两人又打了几句官腔。

隆科多请求四贝勒和四福晋带他去见康熙帝。

可是一行人到了康熙帝所在的殿外,康熙帝却拒不见隆科多。

隆科多就在院子里遥遥地朝康熙帝所在的方向磕了几个响头,这才一步三叹地往外走。

原本胤禛是不用送隆科多出去的,只是隆科多恰好和他提了提现在京城的一些状况,他就顺势边走边详谈了。

三人刚刚到了行宫的门口。

这时候有个妙龄女子从外头街上拿着马鞭急冲冲跑了过来,停在行宫门口:“大人!您怎的这样慢?我来了好久了,一直在等你呢。”

隆科多正想着怎么和四贝勒四福晋道别,用什么词儿比较好。没曾想一下子听到了这个熟悉的声音,倒是让他愣了愣。

现在人已经到了跟前,他想要再让这个女子离远一点怕是不能了。

“这是微臣的一个妾。名字就不提了,恐污了贵人们的耳。”隆科多与四贝勒四福晋道:“微臣……”他略有些尴尬:“微臣让她来热河相伴,却不曾想她来得那么快,倒是冲撞了贝勒和福晋。”

原来,隆科多想着要来热河一趟,就打算和宠妾一起在热河顺便逛一逛,让家里护院带着这个小妾随后赶来。

小妾也是个能耐的。想必是跟着隆科多学过骑术,一路策马而来,倒是比他晚到了没多少。

这才让胤禛和珞佳凝碰了个正着。

胤禛心里厌弃隆科多这种行径,明明是代表家里来向皇上认错的,结果还不忘带着小妾。

但他面色不显,依然保持着微笑:“隆科多大人自去游玩吧。这热河精致不错,温度又十分适宜,暑日里来确实得当。”

隆科多挤出个笑容。

小妾倒也机灵,听说隆科多叫眼前的夫妻俩是“贝勒”和“福晋”,她就乖顺地福了福身:“贱妾见过贝勒和福晋,贝勒安康,福晋安康。”

珞佳凝看着这个颇有媚色却容颜并不十分出色的小妾,心中一动,忽然想起来一个人。

只不过那个人许是还没有出现在隆科多的眼前,所以隆科多身边的还不是她。不然的话,但凡那人出现了,现在隆科多身边带着的就铁定是她了。

但,隆科多喜欢妩媚女子的这个特点,现在已经初露端倪。而且,很显然,他娇惯“妾室”的性子,现在已经初步显现出来。

倘若遇到了心尖尖上的小妾,这人能做之后那种宠妾灭妻的事情,丝毫都不让人觉得奇怪。

珞佳凝之所以那么确定眼前的女子并非隆科多最宠爱的那个女子,便是看眼前的小妾行事虽然急躁了点,却也有章法。

她能够好好地行礼问安不说,还能自称一声“贱妾”,懂得尊卑知道自己身份低贱。好歹在礼数方面尽力了。

珞佳凝就也没多为难这妾室,笑着说:“你们好好玩一玩吧。这个地方好玩的地方不少。”

那小妾开开心心应了一声。

她顺从地等在隆科多身边,他们两个人先请了四贝勒和四福晋先回去,等到目送四贝勒夫妻俩走远了,两个人方才一起上马离去。

没多久,佟佳家往热河行宫送了许多东西过来,有首饰有布匹还有一些新鲜的瓜果。

其中一些是送给所有贵人们的。

另外有些东西,特别标注了,有送给康熙帝的,有送给五公主的,还有送给四福晋的。

康熙帝没收佟佳家给他的东西,直接把他的那一份全部给了四阿哥和四福晋。

康熙帝说,若不是四福晋把五公主救回来,现在就不是这么平和的情形了。他虽然身为父亲,却在女儿生死的瞬间什么忙都没帮上,实在是对女儿有愧。反观四福晋,做了身为一个嫂嫂能做的所有事情,即便是亲姐妹,也不一定能到这个份上。

康熙帝对四福晋赞赏有加,把自己那份东西就赏给了赛格和四福晋。

一时间四福晋风头占尽,成了热河行宫里最炽手可热的人。

待到热河消暑的时候过去,天气开始转凉,一行人打道回府准备回京的时候,五公主也已经痊愈。

太后和康熙帝都高兴得很,都要离开热河了,两位长辈一股脑又给四福晋了好些赏赐。

大家开开心心回京城的路上,基本上所有人都心情愉悦,除了一个人。

张廷璐。

这一次回去后,他面临秋闱。可他觉得自己读书不够好,心里头实在是没有底,紧张得很。

在热河的时候,他也努力了用功了,却始终觉得差了点什么。

张廷璐的这满腹心思,不好意思对其他人讲,只敢对妻子七公主和四嫂说一说。

七公主宽慰他:“我看你日日读书,也已经是努力过了。既然如此,尽力就好,中不中的都在其次。”

事实上,身为她的驸马,张廷璐即便是不用功读书,也能求皇阿玛个恩赐得个不错的官职。

可张家书香世家满门清贵,都是从翰林院做起的。张廷璐也想入翰林。想走这一步的话就必须要最终过了殿试才可以。那秋闱自然更应该先过了才行。

七公主是想着,反正不中的话,也能过得不错,所以她宽慰张廷璐的时候是情真意切的。

不过张廷璐的担忧也十分的真心实意。

夫妻俩一个劝着,一个愁郁着,这一路倒是都不太顺心了。

珞佳凝也帮忙劝张廷璐:“事已至此,你也不必太过担心,横竖都是要去考,放宽心态最好。说不定心态平稳后,本来不太会的题目到时候还能想起来怎样解答。”

有时候心态就是这么重要。

就算是在现代,亦是如此。遇到大考,心态好的中等学生超常发挥,可以考到上等的学校。有些明明很不错的学生,因为太过紧张,本来该会的题目都解答不出来,反而平白错过了心仪的学校。

可张廷璐现在没有到达胸有成竹的地步,显然心态是过不了关的。

他去考试的时候,整个人都紧绷着放松不下来。考完回到家里,便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不出所料的,张廷璐果然落榜。

他心里落寞得很,郁郁寡欢不见笑颜。

七公主倒是觉得无所谓:“你既是考不上,便求了皇阿玛给个职务就好。”

张廷璐轻轻摇头。

七公主便也只能支持夫君的决定,看着他愁眉不展地继续读书,准备以后再考秋闱。

期间张家两位大哥都来公主府看望过三弟几次,兄弟们在书房谈话,不时有张廷璐的叹息声从内飘出。

看着这般的情形,七公主又有些自责,觉得这个事儿是她给耽搁的。

倘若张廷璐不娶她,就不用住在公主府,也不用跟着去热河行宫。不用住公主府和热河行宫的话,那他就能一直待在张家。有哥哥张廷瓒和张廷玉提点着,他说不定就能把这次秋闱给过了。

七公主对自己的事儿不太上心,对于张廷璐的事儿,倒是十分在意。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耽误了自家夫君,心里头难受得很,郁结于心后倒是病倒了。她这个病并不是特别严重,只是有些咳嗽。

珞佳凝曾经尝试过几次给她用健康药水。

可能她这个咳症虽然轻微,却引起了当年落水的病根的关系,健康药水根本无法使用上。

七公主冬日里身体虚弱着就总不见好。

就在这个时候,康熙帝做出了一个决定——明年的时候,再一次南巡。

这次南巡的名单暂时还没定下,不过他大概想好了路程规划。有不少人想要跟着过去,这段时间便常常在康熙帝跟前露脸,想着皇上一个高兴了说不定就可以跟着去江南了。

康熙帝兴致勃勃开始准备明年的南巡的时候,忽然间,京城里出了一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情。

说这事儿不大,是因为它不过是后宅的事情,而且是家事,再怎么样比起国事来都不能称为“大”。

说它不小,是因为这个事儿实在匪夷所思,前所未闻。又是发生在朝中重臣身上,影响力之大,传播速度之快,也着实不能算作太小。

这个事情的中心人物便是佟佳家的一位大人,隆科多。

隆科多本来就喜欢颇有姿色的女子,先前自家也有了不少小妾,各有特色。隆科多大人风流倜傥,算是朝中官员都知道的一桩“美谈”了。

本来这事儿倒也罢了,风流成性是不少男人的缺点,在这个时代算得上正常。

可偏偏问题就出在了这一次隆科多想要纳的一个女子身上。

如今没有多久就要过年,隆科多自然要多和岳家走动。

平时互相间往来,后宅的妾室是不能出来见外男的。

说来也巧了。那天不知道怎么的,他岳父家的妾室就出来了这么一个。而且那妾室还和他说了几句话。

自从那日见面后,隆科多就失魂落魄,一颗心都载在了那个小妾身上。

此女可是他岳父的妾室。名唤李四儿,比隆科多略小几岁,风姿绰约妩媚动人。

隆科多吵着闹着要把这个女的娶进自家。

女婿抢岳丈的小妾,这可真是前所未闻的丑事。而且他口口声声说的还是“娶”而不是“纳”,听上去竟不是纳妾而是娶妻了。

一时间这个事儿在京城闹得是沸沸扬扬,成为了众人茶余饭后的最刺激谈资。关于佟佳家大人强抢岳父小妾的事情传出了各种版本,一个比一个更加香艳。

最关键的是,隆科多的妻子赫舍里氏,是他的娘家表妹,也是他母亲的侄女儿。他的岳丈,正是他母亲的兄弟。

这样牵扯之下,他居然还明目张胆去强抢自己岳丈的小妾,行径更是让人难以启口。

康熙帝大怒。

他让胤禛找了隆科多的岳父悄悄问话,偏这个男人虽然身为长辈性子却懦弱得很,说什么“他想要给他就罢”,搞得四阿哥和康熙帝也没了脾气。

康熙帝决定不管这档子破事儿了。佟佳家自己不肯要名声,那他自然也不去替佟佳家丢人。只是暗中吩咐过佟国维,注意影响,不要让隆科多做得太过,免得佟佳家在京城抬不起头来。

也不知道佟国维有没有尽力去管一管儿子。

最终,在腊月里,隆科多力排众议,一乘小轿把李四儿接到了佟佳家。而且还给她单独辟了个院子,好生把她娇养了起来。

整个佟佳家都乌云盖顶,想必有这个妾室在,今年的新年怕是过不舒坦了。

胤禛听说了这个事儿后当真是觉得隆科多想法诡异。

“佟国维也不劝一劝!”胤禛晚膳的时候,不由和自家妻子抱怨了几句:“这下子,整个京城都在嘲笑佟佳家了!”

康熙帝私下里和胤禛提过好几次这个事儿。皇阿玛都没辙,他自然也没辙。更何况这些是别人的家事,就算是身为帝王和贝勒,也不能去多管旁人家的私事。

这也是康熙帝郁闷的地方。

明知道此时难堪,偏他身为帝王管不得。真是愁煞人。

“劝不住的。就算是佟国维出面,也劝不住隆科多。”珞佳凝道:“旁的事情或许还有转圜余地。隆科多纳李四儿,肯定是没办法劝他回心转意的。”

隆科多对妾室李四儿的纵容,是佟佳家在历史上留下的一笔不小的黑账。

这李四儿可是隆科多心尖尖上的人,谁能劝得住这样的“神仙眷侣”?

珞佳凝看胤禛因为他们而烦忧,不由宽慰他:“往后佟佳家还有的事情闹。这李四儿才刚刚进门,以后可也有的看。四爷不必为了他们烦忧。”

不然的话,光是替佟佳家发愁,这日子也没法过了。

胤禛知道妻子说得对,遂叹着气轻声应了一声。

不过,这件丑闻有了个结果后,倒是又带来了一个“喜事”。

珞佳凝放心不下七公主,时常去公主府探望。她闲来无事,自然要和七公主时常聊天。

七公主问她京城里现在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原本七公主是最爱热闹的,又十分八卦,自从出了宫后这种性质更是显露无疑。无论京城什么大事都不会错过。

现在她困在了屋里,每天养病。且张廷璐为人低调,不爱听那些乱七八糟事情,所以七公主现在基本上和外头脱节了,压根不清楚京城的动向。

珞佳凝本来想着,隆科多和李四儿的事情太过腌臜,没必要和七公主讲起来,于是没提。

后来她聊天的时候实在没想起来京城还有旁的其他事情了,这才讲了讲这桩奇葩而又诡异的事儿。

谁知七公主对此居然十分感兴趣。

“好嫂嫂,你就和我多说说这个吧。我爱听!”七公主说着说着,都带了笑:“这样离奇的事情真是闻所未闻……嫂嫂你往后多探听下他们的动向,就和我讲这个吧。”

原本郁郁寡欢病倒在床的她,此时好不容易见了笑容,当真是大家期盼已久的。

珞佳凝也没料到此种丑闻居然让七公主重新带了笑,自然答应了她的要求,经常带了隆科多他们的新鲜八卦到公主府。

七公主原本便是爱热闹的性子,只不过愁郁郁结在心,这才搞的身体不好了。现在她听这件事情一波三折听得多了,天天笑个不停,竟然慢慢好转起来。

到了腊月底,七公主已经基本上彻底好了,参加出席家宴都完全没问题。

张廷璐见状后,趁了自家四嫂有空的时候,忍不住小声嘀咕:“……四嫂,若说起来,我还真得感谢隆科多大人。”

可他这个“谢”字儿却不敢对隆科多说。

不然隆科多铁定能气个半死。

所以他只能把满腹的感激之意放在心里,唯有见了四嫂的时候方才敢诉说一一。

珞佳凝被这夫妻俩逗得笑到不可自已。

回到家后珞佳凝与馥容说:“七公主和七驸马真是一对活宝。看着俩人脾气完全不一样,却莫名合适。”

馥容道:“世上的姻缘本就是如此。有时候脾气太一样过不下去,反而不同的更能和睦。”

这时候翠莺在旁边插嘴:“比如四爷和福晋,也性格大不相同,结果好得很。”

一屋子人就都笑了。

珞佳凝看着她们开心,她就也很高兴。

她想着,馥容早已到了可以婚配的年龄,之前不肯嫁人,这一两年倒是松了口。而翠莺她们年纪都不小了,都是时候说人家了。

虽然不急于一时,但现在也得开始相看起来。慢慢看,才能挑中最合适的人。

珞佳凝想到之前采摘的梅花,不由起身,拿起了旁边的提篮:“我去厨房看看,要不要弄些梅花酥出来。”

现在腊梅开得正好,弄些梅花酥又应景又好吃。多做一些,还能送去张府,感谢张家人教导晖哥儿的恩师情义。

即便张廷玉不爱吃点心,他母亲张夫人爱吃也在足够的。

谁知珞佳凝刚刚说完,听了她这话,翠莺扑哧笑了。其他几个人也跟着在笑。

珞佳凝疑惑地望着他们。

安福在旁边解释道:“福晋,这两日隆科多大人到处买梅花酥,还都要最好吃的。听说是他那位新妾室想吃梅花酥,满京城的这种糕点都被他买了去,都卖光了。”

“之所以卖光,是因为点心铺子把梅花酥销售完后,都不肯再做新的。”馥容道:“既然是隆科多大人的宠妾爱吃,那谁家铺子做了就等于是在给那个宠妾做。都丢不起这个人!”

翠莺笑道:“福晋还是换一种吧。”

珞佳凝听后,尴尬笑笑:“那必须换。”

珞佳凝提着提篮走出屋子往厨房去,边行边想,到时候做个什么为好。最好是好吃又应季的,再就是样子做的好看一点。这样送到张家去,也显得足够用心。

张夫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关键是足够用心且味道好,才是第一要紧的。

结果她走到半路就被一道高大身影给挡住了。

珞佳凝和他打了个招呼,叫了一声“四爷”,就继续边想着边往厨房去。

谁知她走了多久,那人就也跟了多久。

珞佳凝脚步微顿停了下来,虎头望着跟在她后面的人,不由奇了:“四爷如今没事做吗?”不然怎么一直跟着她呢。

“自然是有事做的。”胤禛莞尔。

珞佳凝:“那,四爷去书房?”

“没什么要紧的,只是有事要做而已,又不急于一时。”胤禛顺手挽了袖子:“我看你要去厨房?准备要做什么吗,不如我帮你?”说着就把珞佳凝手里的提篮给接了过去。

珞佳凝:……

不是。

这厮怎么就越来越粘人了呢。

他去干点自己的事不好吗,为什么非得在她这儿赖着?

她可是很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