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理查德·格雷森承担了平安夜白天的巡查任务。轻形夹克多口袋战术裤，他的穿搭介于潮流人士与临时被家长喊去倒垃圾的青年之间，只要戴上帽子、压低帽檐，多遮挡一下脸就能混进人群。
巡逻点既有人挤人的大型商超，也有人迹罕至的小巷，但不管到哪儿，始终有道视线跟着他。
夜翼熟悉各种各样的目光，但这绝不属于路人看到帅哥的那种。他翻过夹克领子，略微加速从热闹的人潮中隐退——当对方目标任务是自己时，离开人群才是对市民最好的保护。
格雷森选了条熟悉的小巷，里头遮蔽物足够，进可攻退可守。确认四下无人后他放缓脚步，期间双手一直插在兜里，看着悠闲，实则是在摩梭武器的边缘。
如果对方为杀他而来，下个加速奔跑的时刻就是此人出手的时机——即使是久经考验的杀手，在机会稍纵即逝时也不免要面临内心的煎熬。
理查德·格雷森假装自己因察觉到有人跟踪而变得慌乱，用几乎快要甩开自己影子的速度奔跑起来。
他边跑边数秒，小巷不久前还有过一窝鸽子，但现在四周静得出奇，就像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突然——
在他下个行动点位预判般出现一道冷酷的狙击红点——正中眉心。
10.
这漂亮的狙击手法几乎立刻让他想到了死射，红点避无可避，摆在眼前最快的解决方法是调转身位让其它部分受伤以代替致命位置，夜翼在出现红点的几毫秒后做出反应，属于死射的扳机却迟迟不曾扣下。
死射不以愚弄虐杀目标为乐——除非单主加钱；不浪费一颗子弹——除非单主加钱；任务完成率在诸多雇佣兵里名列前茅——除非单主拖欠尾款。
这样一个人是不会在自己什么都没做时放弃任务的，理查德·格雷森看了眼身旁生锈的楼梯，打算潜行上去查探情况。死射居然提着他的狙击箱出现了。
在狙击上有所建树的人通常对步伐长短也有着近乎病态的追求，死亡射手迈着精准而沉稳的步子朝夜翼走去，却意外地不带任何杀意，只有股淡淡的刚下班的平静。
“我以为你到布鲁德海文当警察后就和布鲁斯·韦恩闹掰了，然后被剥夺了韦恩集团的继承权。”死射没头没尾来了这么一句，好像笃定理查德·格雷森一定能听懂。
“现在看来，他挺在乎你的。”
谢谢，这他当然知道。不过这话从罪犯嘴里说出来为什么就那么怪呢。夜翼试图维持理查德·格雷森的普通人身份——普通人见到这个场面一定反应不过来，他正头脑风暴酝酿着说点什么。就见得死射往旁边挪两步，露出身后挡着的活物。
一只端正漂亮的赛级比格，看起来是狩猎好手，也非常符合刻板印象里布鲁斯的审美——难怪死射会以为这是他家的狗。
见夜翼视线落到自己身上，比格还特别通人性的挺了挺胸，一副——我知道你要夸我的模样。
死射瞥了它一眼，看不出喜怒：“而且，韦恩家的确养了条聪明的狗，知道什么时候站出来保护主人，也知道钱花在哪里最合适。”
等一下。
这里面每个单词他都认识，为什么凑到一起就听不懂了？
收了双倍酬金的死射如阳光底下晒太阳的老乌龟一般平静，几乎不用夜翼多盘问就交代了来龙去脉。
“我受某个不能说雇主的委托要你的命……”死射刚说一句，站他旁边的比格就用爪子巴拉了人类后腿，死射立马报价：“10万。”
狙击杀手像餐厅里要小费的服务员，服务态度完全取决于小费比例：“十万知道个死对头，买不到吃亏也买不了上当，很值的。”
比格摇摇头，用听起来格外嘹亮的嗓子wer了七声，死射做出一点退让：“那就各退一步，八万买个名字。”
……狗付赎金，狗和死射讨价还价，他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说不定五天前吃的麦片其实早过期了，但到现在才开始发挥它的毒性。
比起三观受到些许冲击的夜翼，他们这边的交易倒十分顺畅。八万刀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到账，死射看向夜翼的眼神都柔和起来。
他报了个组织的名字，不是夜翼的死对头，倒是迪克·德雷森的。布鲁德海文的小警察为了维护那一亩三分地的正义得罪了个跨国犯罪组织，作为威慑，这群人花重金请来死射，带着哪怕是布鲁斯·韦恩的儿子也杀给你看的决心要治他于死地。
“很多人都在说你暗地里已经被剥夺继承权了……”尤其是薇琪·维尔的新闻报告，那写得叫一个详略得当史论结合，简直像趴在韦恩家床底下听到的一样。
迪克：“停，这部分可以直接跳过了。”
夜翼指指比格：“所以它替我付了所有？”
死射点头，谁付钱从来不是需要纠结的问题：“留个联系方式吧，等人死了我通知你。”
迪克：“等等，谁死？”
死射有那么一瞬有点惊讶，但他同样很快压制住了这种情感：“当然是想杀你的人，你的狗付了这份钱的。”
……这个平安夜过得还是太刺激了。
10.
死射拿钱愉快退场，夜翼和比格大眼瞪大眼。
大部分犬类很难明白人类话语的真实含义，它们大都从语调判断对话者的情绪——按理说面对眼前这只聪明得过分的比格不必这样，理查德·格雷森还是捏着嗓子夹了起来。
只是为了取得信任，夜翼想，这是必要的一步。
迪克：“这是谁家的小狗狗呀～”
小比动了动耳朵，夜翼锲而不舍继续嘬嘬嘬。
迪克：“谁家的小狗聪明又勇敢？”
尾巴拍打地面的频率越来越频繁，格雷森知道这是战术开始奏效了，单膝触地充分展现本人对狗系特有的魅力攻击。
“想和我玩吗？”包里武器在晃荡，铛铛碰出足以让猎犬兴奋的声响：“我们可以玩抛接球的游戏，或者你想试试扔木棍？”
夜翼笑盈盈发出邀请：“来吧？”
……
比格嗷嗷叫着和格雷森玩了好几个来回，中途还试图用他的夹克磨牙。格雷森哭笑不得从比嘴里抢救出自己的衣服，自觉已经和它建立起不错的关系，接着才问：“所以是谁派你来的呢？”
没有谁！
小比扯着嗓子werwer两声，声音响彻云霄：比只贯彻自己的意志！小比是这个世界的王，生来就是要统治人类的！
“所以你是提图斯的朋友？”原谅他实在听不懂比话，夜翼已经尽可能去猜了。
比格爪子盖在了他手上，留下个浅浅的印子——好吧，不是。
夜翼：“你看起来认识我，对吗？”
比点头。
夜翼：“你一直是狗吗？”
比摇头。
夜翼突然想到一种可能，笑容凝固：“……你不会是达米安变的吧？”
达米安变成狗的可能性很小但绝不为0，尤其考虑比格这种猎犬的恶魔性格和罗宾的体型，嘶，格雷森差点就要说服自己了。
他慎重起来：“如果你是达米安的话就叫一声，不是的话就叫两声。”
回应格雷森的是比格愤怒的叫声。
“erwer!”
它后退几步弓背蓄力，趁格雷森半蹲时向他偷袭，试图让这个讨厌鬼摔个屁墩。然而格雷森平衡极好，只晃了一下就稳住了身体，因为没察觉到比格的杀意，夜翼连武器都没掏。
“哇，力气还蛮大的嘛，”他格外好脾气：“所以你……”
比生气，比对夜翼很无语，比偷袭完就撒开脚丫一溜烟没影了。
格雷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在哥谭生活的普通小狗多多少少沾染尘土，这只比格却连脏脚印也没留下，和常识相反就是不寻常，倒让他想起某个同样超越常识的人来。
不会有这么巧的事吧？
11.
比对夜翼很生气，比在阿卡姆疯人院开展了报复活动。
农场主用传送图腾溜进食堂,往稻草人的汤里丢了紫色裤衩，朝小丑的饭里放了红蘑菇。
树液、河豚、虚空蛋。一个优秀的比菜师傅永远知道如何正确发挥有毒素材的最佳效益。
农场主的目标很简单：让哥谭安安静静地度过一个圣诞假期就行。
然而蝙蝠侠永远让事情尽在掌控，在阿瑞娅一口气放完所有能让阿卡姆头号坏蛋美美休假的食材后，转角就撞上了黑漆漆。
蝙蝠侠低头看了眼被他身上装备弹得一个趔趄的著名不安分犬：“……”
小比记得有人在网上教过，如果做坏事被发现了，可以试着抬头就看着对方笑，什么都不用说，只需要笑就行——在这种极其尴尬的时候，说不定对方会先一步移开视线。
阿瑞娅抖抖耳朵，咧开嘴朝蝙蝠侠露出了非常具有比格特色的笑容。
蝙蝠侠：“……”
虽然不相信对方会被笑脸打动，但事情已经这样了，能做点事情就做点吧。
“蝙蝠侠，”通讯器里传来阿卡姆工作人员的声音，带着不确定：“你那里有什么问题吗？……还是我们的人做事有纰漏？”
“不，没有。”蝙蝠侠低沉沙哑的声音直接杜绝了对方问下去的所有可能，阿瑞娅的视野天旋地转，四只脚直接离地，重新能看见时自己已经被蝙蝠侠用手臂像安全带般牢牢固定住了。
他用披风盖住了比格，现在到处都变成了黑色，简直像黑夜提前降临了。
好逼仄的空间！感觉已经挤到狗了！
“……”
披风下，那双深邃的眼睛如同夜色本身，蝙蝠侠低沉的嗓音像跌入沸水的冰块，压下比格所有的躁动。
“已经快到时间了。”
就算变成比格，阿瑞娅也不会想在阿尔弗雷德面前迟到的。
12.
除了夜翼，几乎所有人都很快接受了阿瑞娅变成狗这件事——毕竟这里是哥谭，是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的地方。
阿尔弗雷德更是个中翘楚，经历无数大风大浪，别说接待变成比格的阿瑞娅，就算整个家族的人都变成了狗，无所不能的管家侠也能动用身上十八般武艺把它们养得个个油光水滑皮毛发亮，每条狗还能拥有一个打上自己标志的特色狗盆。
他为农场主准备了狗狗用的桌子和围巾，甚至摆在她面前的盘子都印着骨头形状，看上去就花了不少心思。
阿瑞娅werwer感谢了这位细心的老人。
换了套衣服的布鲁斯·韦恩在餐桌上简直毫无收敛地散发着哥谭王子的交际磁场，尽管大家都对彼此这一年来的人际交往心知肚明，他还是询问了每个人的生活。
主菜呈上，照宴会惯例，布鲁斯举杯，却不像参加晚宴那样起身。
他的目光扫过餐桌上每一张面孔——家人，以及在他生命中留下深刻印记的人，声音低沉而温和。
阿瑞娅说得对，爱对于他们这些人而言太难说出口，但韦恩可以选择用其它方式表达。
“过去的一年……嗯，我们经历了很多。”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难得的柔情：“但每一次危机，每一次挑战，我都知道……不管是在战斗中，还是像今天这样安静的夜晚，你们始终都在。”
“无论这个家庭多复杂，它是让我坚持下去的原因。”
布鲁斯·韦恩露出真心实意的微笑：“圣诞快乐。”
13.
饭后，神谕拉着卡珊德拉和史蒂芬妮说要远程测试基地的安全系统——蝙蝠侠为卡珊准备了独属于她自己的“洞穴”，三个人打算趁着假期全面升级一番。杰森和提姆去了对战室，夜翼笑眯眯表示自己要做他们之间的裁判，有人试图拒绝，但从最终结果看应该是拒绝无效了。
而阿瑞娅，第一次在韦恩家这么过节的小比一时间竟难以选择自己的饭后活动，索性发动小比全都要卡牌，一会跑去找卡珊她们，卡珊在测试系统之余还能用左右手同邪恶比格搏斗，两只手快出残影让狗无法选中；一会被史蒂芬妮抱起坐在她腿上，金发美少女用发绳将比两只耳朵扎起来，阿瑞娅觉得视野瞬间清爽——就是头皮有点紧，幸好她现在只是一只小狗，不用担心脱发问题。
“这样的锻炼量有点不太够，”准备和父亲夜巡前，达米安望着上下楼吭哧吭哧跑的阿瑞娅诚挚建议：“如果需要，我可以帮你拟定份比格专属训练计划，保证一星期让你脱胎换狗。”
在她变成狗后达米安的标准相当同步的发生了扭曲：“你的族群可是有森林之铃美称的，我觉得声音方面也有很大进步空间……”
阿瑞娅悲伤地wer了声，没想到达米安连她这种无辜小狗都要鸡一下，天理何在！
好在救兵及时出现。
“达米安，”蝙蝠侠道：“该去夜巡了。”
这会是平安夜最早也是最后一次夜巡。今夜哥谭真的像蝙蝠侠所说那样，没有闹事的反派、没有天灾人祸，整座城市摄入了足量的宁静，在圣善夜的歌曲中度过一个幸福的节日。
……
“韦恩老爷，”阿尔弗雷德压低嗓音，对从蝙蝠洞上来的布鲁斯·韦恩说：“阿瑞娅小姐睡着了。”
布鲁斯·韦恩顺着阿弗的视线望去：壁炉挂着管家为应景装点的圣诞花环，侧柏叶和木柴在里头缓慢燃烧，散出裹着暖意的植物香气。
圣诞树下是农场主掏出的堆成小山的礼物，第二天这些礼物将由它们的主人拆开。
大家有意留出这块平静之地，除了炉中偶尔迸出的一两声轻微噼啪别无他响，在这样的安静中，比格和提图斯就窝在最靠近壁炉的沙发上睡着了。
大型犬的身体是最柔软的枕头，阿瑞娅就这么靠着提图斯，肚皮朝上四肢自然松弛着，完全陷入了酣甜的梦境。
捡起掉落在地的毛绒毯，布鲁斯以绝不惊动她安睡的力道轻轻盖了上去。
坐上沙发，拾到本书——应当是之前杰森在这留下的，左右无事，布鲁斯·韦恩翻开书页扫了几行就知道这是哪本书了。
——《都柏林人》。
整个哥谭都在下雪。*
雪落在阿卡姆疯人院崭新的外墙上，落在哥谭大教堂的塔尖，落到犯罪巷最不起眼的角落，落在刻有名字的墓碑上。在哥谭的圣诞，雪平等飘落在每一个生者和死者身上。*
作者有话说：
*《小小哥谭》里反派搞的事
**出自短篇合集《都柏林人》，相当有名的一场雪，作者拙劣地进行了引用和模仿
其实感觉最适合圣诞前后读的就是《小小哥谭》了，真正意义上的合家欢漫画，很早之前我原价买的……现在好像只需要十几块了，总之感兴趣的小天使可以找来看看
顺便，今天同样也是农场主们的冬日星盛宴，祝节日快乐！
第97章 沙漠 ◎齐先生◎
103.
计划有变，按最新情况行动。
阿瑞娅一键整理好杨桃种子，将捡到的会员卡握在手心，在店主略带疑惑的注视下拉着卡拉走到门卫面前。
“小姐，请出示您的会员卡，否则按规定不能入内……”戴着墨镜的门卫一板一眼说着游戏台词，阿瑞娅将捡到的那张绿色会员卡在他面前一晃，男人便恭敬退到一旁。
“您请进。”
“走吧卡拉，”阿瑞娅露出一切尽在掌控的笑容：“我们进去。”
卡拉眉梢微扬，对她的从容有些惊讶，但金发少女并没有多问，只是轻轻握住了阿瑞娅的手。
她低声用氪星语短促而快地说了句什么，随身翻译器并未翻译出这句话。
“我会保护好你的。”
……
走进赌场，扑面而来的不是喧嚣和热浪，而是一股在沙漠显得尤为清新的凉意——这里含氧量明显高于室外，似乎要让每个客人都保持最清醒亢奋的状态。柔和而不刺眼的灯光将赌桌四周照得如同白昼，甚至让阿瑞娅忍不住抬头看了眼游戏时钟确认时间。
没错，是晚上了，但这个配置也太夸张了点——可能是齐先生的新招数？
阿瑞娅下意识在场地里寻找齐先生的身影——按游戏设定，他会在这里和姜岛的核桃房与玩家碰面。然而农场主环视一周也没看见齐先生的影子，整个场所显露出生意惨淡的萧条，除了刚刚见过的兜帽青年还坐在桌前和荷官玩牌，经营状况甚至比之前几个档还糟。
只能说不愧是齐先生吗？换做别人，开这么长时间一个客人都没有裤衩子早赔光了……不对，也不能说一个客人都没有，这不还有一个吗？说不定这个档在她没开沙漠地图前就靠兜帽哥一己之力支撑呢。
怀揣着些许敬意，农场主挪到桌前想看看兜帽哥的战况。
察觉到她靠近，青年没有表现出任何抗拒。他甚至往旁边挪了挪，给她留出个视野绝佳的位置。
兜帽哥，好人！一会就把会员卡还给你。
荷官不置可否，微微一笑：“先生，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青年点头，毫无留恋地将兑换的一大堆紫色代币推到荷官面前，阿瑞娅瞪大眼看他All in，正想是不是得联系他家里人把人接走往死里管时，荷官已经摁下桌面按铃。
“那么，牌局开始。”
第一轮发牌迅速而精准，荷官手腕翻转间那些牌便已羽毛般各自落下。
青年接过底牌，淡淡瞥了眼，随即又将视线投向桌面。
荷官唯一能看到的只有他的蓝眼睛——无限平静，和在其它地方见到的赌徒都不同——这人不为获得巨额财富而来，从他第一天出现在这里他就知道。
但越如此，荷官越为他感到惋惜——以此人在牌桌上展现出的天赋和能力，在他看来完全就是拉斯大人要寻找的人。
然而大人看到他的第一眼便已下定判决：“不是他。”
惋惜归惋惜，手上的工作仍然要继续，荷官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牌，例行公事进行诱导：“您是否要继续？”
青年：“继续。”
一张新牌递到他手中。
“继续。”
手中的牌累加数越来越大，眼见着愈发逼近那条可怖的爆炸线，稍有不慎就输掉全部。就连对面的荷官都开始微微眯眼，视线不断在桌上筹码与青年之间逡巡，青年却依然像只是玩游戏一样，摸好又一张牌。
“我觉得……”荷官斟酌着开口：“您已经输了。”
按照几次轮转，青年手中的牌早就越过了那条线——尽管不愿意看到这个结果，但他的确将这一堆筹码通通输掉了。
农场主在旁边一蹦两尺高：“天啊！你不会把所有的钱都赌上去了吧！”
“我觉得我没有输。”
青年压着嗓子笑了两声，随即将手中的牌摊上桌面，几张牌从小到大依次排列，总和21。
胜利看上去的确属于他——如果不是其中出现了花色相同数字相同的两张牌的话。
这是明晃晃的作弊啊！
阿瑞娅二度目瞪口呆，望向青年的目光都带上了同情。齐先生虽然看起来好说话，但对那些不认真对待游戏的人可是相当严格的！曾经有人想在未达成完美进度的情况下卡BUG登上山顶，结果被齐先生一顿嘲讽还一拳打晕了玩家。
荷官被这明目张胆的操作吓得脸色惨白，他颤抖着嘴唇，几乎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您知道这样我们需要通知那位大人的……”
拉斯大人不会姑息欺骗，必然会降下惩罚——到时候他的性命就不再掌握于自己手中了。
兜帽青年对得到这样的结果十分坦然，甚至显露出几分云淡风轻的味道，看得出是故意如此：“请便。”
荷官深吸口气鞠躬离开，很快消失在了暗门中。
他这么淡然，农场主却不是很淡定，她凑近了点，八卦地问：“你真做好被揍的准备了吗？”
青年微微抬头，似乎不太理解阿瑞娅的话。不过随着角度调整，现在能看到对方的眼睛了，总感觉好像在哪儿见过这抹浓稠的蓝……不过话说回来，这个档的蓝眼NPC是不是有点多到超标了？
农场主严重怀疑该档是不是被偷偷打了美化MOD——感觉现在从天上掉下一块砖，砸中的十个人中至少有五个都是蓝眼睛帅哥。因此哪怕兜帽哥至今没露出完整的一张脸，单凭那双眼睛，阿瑞娅也平等且一视同仁地给他打上了蓝眼帅哥的标签。
“你是为了见齐先生才故意这么做的吧？”农场主摸摸下巴故作严肃：“……但这种方法显然很不可取哦。”
对方身体微朝她这边偏了点，话题显然引起了他的兴趣：“为什么？”
“你见齐先生，肯定不想只是看他一眼吧？”脑海里出现齐先生霜瓜一样的脸，阿瑞娅觉得这话有点怪怪的，不过说出来就不能往回收了，她只得继续道：“但据我所知，齐先生对作弊者的态度……一般都比较强烈。”
“大概你在见到他的第一面就会被贴脸嘲讽，然后一拳送走，根本没时间跟他闲唠，所以我说这一步可能走错了。”
农场主针砭时弊，努力让对方明白齐先生的可怕。好在对方闻弦歌而知雅意，从阿瑞娅没什么重点的唠嗑里抓住了关键：“你想和我做交易？”
阿瑞娅疯狂点头，就差给人竖大拇指了：“所以我觉得你还差两个小伙伴！”
她拍拍自己，又拍拍卡拉，仿佛拿捏齐先生就是一句话的事：“我们两个超级能打，齐先生打过来的时候多少能帮你拖延一会。”
想到霜瓜脸愤怒到极致一拳一个的超级实力，农场主很快又打上补丁：“当然，如果他特别生气特别厉害的话，我可以替你先挨一拳。”卡拉不行，没有原因，她单纯不想让卡拉挨揍而已。
“……我先晕，这样你就有多和他说几句话的时间了。”
也不知道他被这么优渥的条件打动没有，兜帽男没有动，他轻轻敲着铺着绿绒毯的赌桌：“听起来你们在交易里付出不少，那我需要交出什么东西？”
他事先抛出了诱饵，对方想必会要求更多。这里沙漠的变化比他所想的更复杂，倒是可以拿出一些无关紧要的情报做交换……
这么想着，头发蓬蓬松松的农场主在他面前依依不舍掏出那张绿色会员卡，眼神都快黏在上面拉丝了。
“这是你之前掉的。”虽然在星o谷一般捡到什么什么就归农场主，但面对这种明显有主的东西，阿瑞娅还是想走个正规程序：“如果这东西对你不是很重要的话，能用它和我们换吗？”
主要她不想再做一遍齐先生的四个任务了！
“……当然，你想要回去也行。”只是农场主会一直注视你这个坏蛋直到永远……
那双蓝眼睛有些吃惊，似乎没料到对方会用这个当交易筹码，但很快他便按下为数不多的外露情绪，点头应下这笔交易。
“一言为定。”
……
齐先生的荷官五分钟后重新出现在暗门，比起刚进去时的模样他更像经过了一场风霜洗礼，看来面对齐先生的精神压力比单纯在这里干活大得多。
“请随我来。”微微躬身发出邀请，男人领着他们经过一段层层上升的暗门楼梯，这里似乎远离监听，因此男人开口说了第二句话，不过是说给兜帽的。
“大人说您是他的熟人……因此有句话我想我得提醒您。”
“……大人和之前很不一样了，如果一会您也发现了不同，还请不要提出来……”
怎么感觉像规则怪谈？
农场主挠挠头，对这种谜语人行为大为不解，不过她很快就知道男人为什么这么说了。
因为齐先生真的打了美化MOD！
拉斯·阿尔·古尔穿着墨绿色中世纪复古风的长袍，金色纹路仿佛具有生命力般顺袍角攀岩而上。
齐先生背对着他们，目光落在那一面什么都没有的墙上，当他回过头时，眼睛如同最锐利的刀剑，一下戳破了他的伪装。
“侦探，”拉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叹息：“追逐真相本是高贵的事业，但你是否想过……这种冥顽不灵会将你消耗殆尽？”
作者有话说：
揭开幕布：提姆·德雷克！
在某些刊里拉斯也叫他侦探
阿瑞娅：我的霜瓜！我的霜瓜呢？
第98章 沙漠 ◎帐篷◎
104.
“真相就在那里，能否为人所见，只取决于掩藏者的手段。”
提姆·德雷克一面说，一面不甚在意地解下自己的黑色斗篷、将它掷到一旁。斗篷之下是另一套制服——这套制服设计初衷是为他曾经那些越线行为不会牵连家人。而现在，制服更大程度代表了红罗宾的独立……他是因着自己的个人意志才探查至此的。
这里没有第五个人，只有他、农场主、疑似氪星人的金发少女，以及站在不远处的拉斯·阿尔·古尔。
这个自负的男人显然认为提姆现在不会对他动手，因而孤身赴会。但提姆知道，一旦他或身旁的人表现出任何敌意，这些鬼魅般的杀手很快便会赶来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
“你在着装上做了些小调整，”拉斯注视着他，如炬目光掠过提姆的每一寸动作，仿佛在解读他的思绪、挖开他的思想，语气带着惯有的高姿态：“取下了护目镜……这里的风沙终于不再让你迷失了？”
提姆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无奈扶额：“……是护目镜坏了临时凑合。”
拉斯在世界上的据点不止一处，找到这里颇费了他一番功夫。途中红罗宾还顺手端了个沙匪窝点——他的护目镜和备用件就是在那时候损坏的，不然谁会将眼睛这么脆弱的部位暴露在外？
闻言拉斯微不可查扬起一边眉毛，似乎在审视这个过于年轻却出奇倔强的对手嘴里到底有几句真话。
这片荒漠与他其它据点并无不同，侦探能找到这里本身就算完成了一项挑战——他的能力并未让恶魔之首感到威胁，相反，拉斯心中生出一丝有趣的满足——他其实相当享受这种博弈过程，并且毫不介意再开盘棋局。
红罗宾不知道对方的谋划，他抬手整理了下制服腰带，声音冷静而清晰：
“情报告诉我，几个月前，刺客联盟在沙漠中发现了一处祭坛……在那之后，你的行为模式就开始变得异常。”
拉斯没有回应，绿眸闪烁，仿佛正审视一场属于猎人与猎物的较量。
“表面上，你的手下依然敬畏你如初，但暗地里流言早已开始蔓延。” 提姆微微抬头，目光与拉斯的绿眼睛直直撞上，丝毫没有退缩：
学人说话时红罗宾有意变换嗓音，好像泄密者此刻就在他们面前、四人之中。
“他们说——拉斯·阿尔·古尔，他们追随的大人正被他的天性侵蚀，而且逐渐失去了理智。”
密室隔音极好，提姆有些遗憾在对方沉默时无法听到沙漠中呜咽的风声，让整个对话失去了些趣味。
“人类总是恐惧而愚昧，我以为你已经脱离凡俗之列，可以对那些流言置之不理了。”
察觉到这句话隐藏的威胁，提姆手指悄然攀上腰间装备，整个人仿佛随时会回弹的弦：“……但我认为，流言同样包含部分真实。”
提姆·德雷克态度坚决，拉斯意识到摇唇鼓舌恐怕也难以让这位侦探改变判断，索性转换策略，用看似包容的态度裹挟勃勃野心。
“那些背叛者已经被我处理，你无法找不到人证。”拉斯的声音低沉而冷酷，是毋庸置疑的权威化身：“至于我的供词，我想，即使我亲口告诉你‘我从未改变’，你也不会相信的。”
“看在我们曾经‘合作’过的份上……侦探，不妨再给彼此一个机会？”
拉斯：“在这里小住一段时间，看看你能找出什么，就当是一场游戏。”
提姆还没给出答案，联盟之主的视线就已经从他身上飘走——风筝似的直落在阿瑞娅身上。
似乎有一瞬间，拉斯锐利的绿眼睛里闪过点别的，嘴角拼接出了个几乎称得上和蔼的笑容：“不过看上去你的朋友似乎有她自己的想法。”
“？”
农场主头顶几乎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农场主茫然眨眼，看看提姆，看看齐先生，又看看卡拉。她原以为离开祖祖城就不会再碰到不说人话的家伙了，没想到光是小小一片沙漠新地图谜语人含量就严重超标——要么说谜语人是种传染病呢，不然没法解释为什么大家说话都开始拐弯抹角阴阳怪气了。
不过最先需要澄清的应该是她和兜帽青年的关系，农场主虽然很乐于四处交友，但影响NPC行动的误会可不能有。
“其实我们……”
“她是我的队友。”这个胸前有只金色小鸟的家伙打断了阿瑞娅的话，他瞥了一眼阿瑞娅，按理说农场主应该能从他眼中读出什么的，但提姆·德雷克好像高估了阿瑞娅的察言观色水平。
农场主迫不及待亮起星星眼：“所以您也会满足我的愿望吗？”
提姆·德雷克：“……”
哪怕从拉斯反应中再次确认阿瑞娅就是关键人选，红罗宾也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他估算错形势了，农场主完全没意识到“齐先生”的危险性。
提姆严重怀疑她就是那种在圣诞节前许愿把“Santa(圣诞老人)”写成“Satan（撒旦）”的糊涂小孩——或者在她眼里，两者根本没有区别。
……
事实证明，当恶魔之首担任齐先生这个角色时，他也能和蔼可亲、如沐春风，选好最合适的面具。
拉斯邪祟附身般勾起抹齐先生版本的高深莫测笑容，缓慢而匀速：“当然，当然，孩子，为了让你功成名就，我很乐意为你提供一切需要的东西。”
阿瑞娅：“那能把能复活人的那个池子借我用一下吗？”
拉斯的笑容下降了五个百分点。
提姆·德雷克知道她指什么，拉撒路之池，这汪神奇的泉水近能恢复青春，远能让死者重返人间。自拉斯·阿尔·古尔发现它后，拉撒路之池便成了他维持残暴统治的基础。
但德雷克不认为拉斯会轻易出借池子——每处拉撒路池使用次数有限，就算某种影响拉斯神智的力量让他成了“齐先生”，他也一定留有后手。
要么有所防备，要么用利益交换更大的利益。
果然，红罗宾心念电转间，拉斯开口：“……你知道我们之间的规矩吧？”
虽然还没开姜岛……但齐先生本人才是原则！
“知道！”阿瑞娅轻快应了：“是需要送出50份受喜爱的礼物还是在更新后的矿井下到底层？”这两个任务虽然费时，但做起来还没那么费劲，在所有齐先生给出的任务里最可怕的应该是种齐瓜！
农场主不想把长得神似齐先生的蓝瓜种到自家地里！就算现在齐先生有了美化MOD也不行！
她永远无法忘记接任务那段时间两眼一睁就得找齐豆的绝望。这种东西又不好吃又不好送礼经济价值也几乎没有，农场主无法理解齐先生要这么多长着自己同款脸的瓜干什么……总不能做周边吧？
总之，不管再来多少个档，阿瑞娅都不会做齐瓜任务了！
不知是否听到了阿瑞娅的内心咆哮，“齐先生”顿了顿，看向站在一旁的提姆·德雷克，一个念头就这么诞生。
“我曾阅遍古籍……”
“在这片沙漠深处有处矿藏，里面机遇与危险并存，多少旅行者出发寻找，最终都无功而返……”
拉斯锐利目光抓着阿瑞娅不放：“我知道你有打开它的方法，既然你们是队友，用你的钥匙和侦探的智慧，为我找出这片沙漠的财富，如何？”
……
“红罗宾，蝙蝠侠的助手，”提姆·德雷克将帐篷压缩包递给阿瑞娅，顺带自报家门：“你也听到拉斯说的了。你有所求，我有想获得的答案，某种意义上，我们现在是真正的队友了。”
目标确认，没必要遮掩身份了。提姆·德雷克现在正缺和农场主拉近关系的途径，而在恰当时候提起彼此共同认识的人能极为有效化解对方心防——虽然阿瑞娅的行径让他怀疑这人到底有没有“心防”这种东西，但从最终效果来看，农场主已将他纳入了自己人的范围。
轻而易举解决了最关键的环节，提姆·德雷克总有种不真实感，好在还有搭帐篷的活等着他干，大可以边做手工活边理清繁杂思绪。
……
不愧是齐先生！居然还发便携帐篷！拿到物资的阿瑞娅兴奋地把压缩包往地下一种，一顶黄色帐篷就这么水灵灵蹦了出来。
“看！卡拉！”阿瑞娅双手伸直作撒花状，仿佛魔术师完成了一场表演：“是不是超酷？方便又省事！”
卡拉跟着配合地啪啪鼓掌，总感觉这个星球的文明一会先进一会落后：同样的物品，有些用法便利得像魔法，有些又原始得让人以为自己穿越到了什么平行宇宙。
就比如那个穿红黑制服的少年。
卡拉用极好的视力瞄过去，发现红罗宾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几根长条形杆子，眉头微蹙地一根一根组装帐篷。他已经在地上摆好了光源，动作认真到近乎执拗。相比阿瑞娅的操作，他的帐篷工程看起来更像在组装某种精密武器。
卡拉眯了眯眼，准备认真观摩这个“平行宇宙庇护所搭建法”，却突然发现阿瑞娅不见了。
“让我来帮你！”
阿瑞娅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她狂野地跑向提姆，把一个压缩包在他旁边潇洒一放。没等提姆阻止，帐篷布料就“砰”地膨胀，几乎擦着他的鼻尖展开，完全遮住了刚刚还规规矩矩摆放的杆子和光源，在无支撑状态下诡异地站了起来。
提姆愣了一秒，慢慢放下手里的杆子，极其冷静地看向阿瑞娅。
“你刚才做了什么？”
“帮你啊！”阿瑞娅得意洋洋地拍了拍新帐篷，“一键完成，方便快捷！你看，三秒钟搞定！”
“我们是队友嘛，队友之间互帮互助应该的，不用感谢我！”
提姆嘴角微微抽动，像是在用意志力抵挡脑海里的某种念头——五秒后，他取得了胜利。
“阿瑞娅，”红罗宾的声音几乎没有起伏：“我刚刚在用杆子搭的，是我的帐篷。”
农场主眨眨眼：“是啊，你完成了！真棒！”
提姆眯起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默默倒数自己的耐心：“那些杆子呢？”
“杆子？”阿瑞娅左右看看，也跟着不确定起来：“……对哦，杆子呢。”
她话音未落，提姆已经俯身掀起帐篷的一角。
果然，所有杆子都乱七八糟地堆在帐篷里，原本摆好的光源被压歪了，微弱又绝望的闪烁着光。
卡拉看得清清楚楚：红罗宾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用称得上绝望的冷静语气询问：“所以，你觉得……我接下来是要住在杆子堆里，还是再搭一次？”
农场主眼睛右瞟，露出了知道自己犯错的表情：“……可以选三个吗？”
红罗宾扯出一个微笑，此刻他大概比刺客联盟还恐怖：“没有第三种选项。”
作者有话说：
当你的bug部分缺失却运行起来了.jpg
当玩家拥有便携帐篷时，可以在家以外的地方居住一晚
犬系很怕的类型：特指红罗宾这种
大家新年快乐！Ng??i mua: @u_296245, 01/01/2025 21:23
第99章 沙漠 ◎氪星语◎
105.
仁慈的红罗宾最终还是给了阿瑞娅一个机会。
好在帐杆并不算太难清理，两个人就能把这堆狼藉从帐篷里搬出去——实际上农场主一个人也可以搞定，但提姆依然坚持一起帮忙。一来效率更高，二来他实在不太放心——如果再出点什么幺蛾子，他就得盖着帐篷残骸在这片沙漠里将就一夜了。
当然，不是没有备用方案。不过考虑到这同样也是拉斯考验他们的环节之一，红罗宾还是把他的备用计划都收了起来。
深处沙漠，需要顾虑的事情实在太多。虽然拉斯承诺为他们提供食物和基本的补给，但提姆并未对此抱有太多期待——毕竟“恶魔之首”的信誉本身就相当值得怀疑，何况他的利益从来与刺客联盟相悖，撕破脸也是所有合作走向的必然结局。
关于矿藏，拉斯没有给出更多线索，似乎笃定阿瑞娅一定能到达那个地方。这种过于自负的态度德雷克并非头次见，但拉斯的自负往往来源于他对自身实力的极其自信——在此人看来任何人都有可能背叛，连他的亲生女儿塔利亚·艾尔·古尔也防着一手……是那股力量授意他考验农场主，还是拉斯本人也不知道矿藏的具体位置，要借阿瑞娅之手占为己有？
在附近安置好驱蛇和预警设备后回到帐篷，既然韦恩集团的卫星能保障全程通讯，提姆·德雷克干脆拆了刺客联盟提供的那个，用拆下来的零件对罗盘进行二次改造。
……双方信息差太大，仅凭现在拥有的信息很难互相验证形成闭环。
提姆·德雷克觉得自己像走进了一片沼泽，瘴气层层叠叠遮挡着视线。他不能和农场主走得太近，也不能全盘否定她的作用。当前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做好万全准备，让拉斯以为他们仍在按他的剧本走，然后走一步看一步。
……
“你这么早就睡了吗？”
帐篷外传来阿瑞娅的声音，带着点遗憾：“今晚的星星特别多！你确定不出来看看？”
“……而且我有些问题想问你。”
提姆·德雷克从手头的改造工具中抬起头，迅速藏好仪器，这才开口：“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在帐篷里聊。”
邀请对方进入自己的私人空间是增进信任的快速途径，他的计划必须要农场主的配合才能顺利进行。
然而阿瑞娅依然站在帐篷外，语气满是困惑：“……可是我们现在连一颗心都没有哎。”
提姆愣了一下：“一颗心？”
“要两颗心才能进别人的房间啊！”
提姆：“……”
外面没声音了。
好吧，又是那个奇怪规则的一部分。他叹了口气，反正都是为了套话，在哪里谈都一样——只是在帐篷里密闭空间更方便他施展一些心理学技巧罢了。
红罗宾一脸无奈地拉开帐篷，认命地走了出去。
外面的景象出乎提姆的意料，倒不是说惊艳……是太热闹了。
比起一整天风尘仆仆的红罗宾，农场主显然精力充沛得多，正像个初次见到星空的小孩那样在沙漠里跑来跑去。
……还在捡地上的东西吃。
想到见面时她递过来的那个椰子，提姆·德雷克有足够理由怀疑也是地上捡的。
……
见红罗宾出来，阿瑞娅顾不得抱着那些椰子和仙人掌果子了，立刻兴奋地朝天空一指：“看！”
浓密而壮丽的银河贯穿整个天际，数不清的星星闪着噪点似的光为这条亮色光带让出舞台中央。在夜晚一切都调转了角色，脚下这片土地纯然的黑着，而他们头顶的星空璀璨，像跌入场想象力过于丰富的梦境。
农场主兴奋地像个孩子：“是不是特别壮观！特别好看！”
天津四，织女、牛郎星，还有位于人马座方向的银河系中心——非常典型的夏季银河特征。
提姆盯着天空，冷静点头：“嗯，壮观。”
农场主却一把拽住他：“不对！你得再认真感受！”
“要像这样——哇！天哪，这星星太好看了吧！”
说好的一颗心也没有呢。
提姆一脸木然：“是啊，哇，天哪，耶稣基督在上，这星星……太好看了吧。”
“……你这个语气像在念讣告。”
如果拉斯哪天拥有了调转四季的能力，那这的确会是红罗宾为世界念的讣告。
提姆一时间竟无法反驳，只能换了个话题：“所以你真的很喜欢这些星星？”
“当然啦！”阿瑞娅像小学生一样举手：“你难道经常看到这样的景色吗？”
提姆已经数不清这段时间看差不多的夜空多少次了，但农场主的话很有意思，他敏锐注意到了其中可挖掘之处，微笑着不经意问：“那么，这算实现你的人生愿望了？”
农场主猛猛点头。
“其实这类旅游项目还挺火热的，”红罗宾摩梭着下巴，听上去很是真情实感：“之前是因为太忙所以才没时间参加吗？”
阿瑞娅手指头彼此勾了勾，因为是蝙蝠侠的助手，她压根没去想里头会不会有什么言语陷阱：“因为要继承农场嘛，很多东西都在起步阶段，离不开人很正常的啦。”
“……听起来运气不太好的样子。”
农场主不可置信睁大眼，大家都觉得逃离城市继承农场是件大好事，为什么他的语气这么、这么……惋惜呢？
“我运气已经超好了！要知道，同样是继承祖辈土地，有的人可是要给先祖擦屁股的*！”
新的疑点。
提姆·德雷克尚未继续就她继承农场前的职业提问，阿瑞娅就不知抬头朝哪个方向看了一眼，立即火烧屁股般从篝火边蹦起来。
“哎呀，卡拉！还有三分钟就要到两点了！”
“我们应该睡觉了！”
不然不仅会被传送回农场，还会浪费两个便携帐篷的。
最重要的是会把红罗宾一个人留在这里，他看起来就不太能打的样子，按齐先生和他剑拔弩张的程度，说不定会把他撕碎！
农场主拉拉卡拉示意她也睡觉，立刻乳燕投林般钻进帐篷，瞬间不动弹了。
卡拉起身，打算熄灭火堆按在农场的作息进入梦乡，提姆·德雷克拦下了她的动作。
“你应该不用遵循她的规则吧？”
青年微卷舌头，下秒一种不太熟稔的语言从他口中迸发。
对吗？·
是氪星语。
作者有话说：
*暗黑地牢，又名你想要先祖的财富，先祖想要你命的类肉鸽游戏，喜欢受苦的朋友可以买来玩一玩（说的什么话）
好消息：你继承了先祖的一大块土地
坏消息：暗黑地牢
农场主：如果知道我睡着之后你会套卡拉的话，我晕倒也要拖着卡拉一起回去TT
另外之前有小天使反映番外不够看，我把哥谭篇从5k修到了1w，感兴趣的可以重新翻一下xNg??i mua: @u_296245, 02/01/2025 20:19
第100章 沙漠 ◎骰一个说服◎
106.
寥寥可数的母语人群，几乎无处可用的语言环境——在语言学领域，氪星语应当被归为濒危语言。
即便是超人，严格意义上也并非氪星语的母语使用者：他在堪萨斯长大，先是美国公民，更长一些年岁后才开始学习氪星语、将它作为纪念故乡的一种方式。
蝙蝠侠学习氪星语是为了必要时与氪星遗留文明交流。红罗宾不同，他和超人接触甚少——目前为止还不值得他下这份功夫。
于是德雷克用五分钟速成了一句氪星语，然后在卡拉面前脸不红心不跳地用了出来。
……
金发少女并未露出惊喜之情，相反，卡拉像头次认识他那样微微抬眼，向面前这个半张脸在篝火映照中明灭的少年先一步提问，语气充满质疑与警惕：
“你究竟是谁？”
翻译器矜矜业业地将卡拉的话翻译成英语，声音并不大，但筑起一面墙将他挡在外面绰绰有余。
红罗宾意识到她比他预想的要更警惕。
没关系，他已经确认了自己想要的情报。
——氪星人。
如果是超人，在知晓氪星还有其他幸存者后一定会很高兴，但提姆·德雷克需要考虑的就多了——超人是否知晓幸存者的存在？关于自己的能力卡拉又知道多少？她与农场主到底是什么关系？协作？还是控制？
尽管他的计划很少使用极端暴力，提姆·德雷克却不得不考虑双方武力值对整个计划的影响。尤其在农场主对“齐先生”态度不明，看上去很大概率会对其言听计从的情况下，尽可能减少双方力量差距更有利于计划推行。
众多思绪从红罗宾脑中闪过，他像个旧时代接线员，一面将这些线索规整到合适位置，一面牵引出一条新的。
篝火仍在燃烧，侦探捡起离火堆较远的木头，下意识用指节敲了敲——枫木，显然不是沙漠本地树种，农场主把它从很远的地方带来，又在这里引燃篝火，将它燃成灰烬。
他随意将木头丢入篝火，语气平静：“不用这么紧张，我没有恶意。”
“我只觉得你应当知道，在这个世上你并非孤单一人。”
……
轻描淡写抛出重磅消息，红罗宾继续道：“如果你需要，我可以为你联络超人。”
提姆注意着卡拉的表情：“你应该听说过超人……”
尽管氪星少女努力维持着表面的波澜不惊，但德雷克还是看到了她眼底的一丝迷茫。
好的，现在卡拉和农场主认识的时间要再往近推算了。
提姆·德雷克：“飞行和刀枪不入的能力正是氪星人在地球上会有的表现，我想你应该也在自己身上感受到了这点。”
……
她猜他指的是卡尔·艾尔。
在氪星分崩离析之际，她的表弟先一步由父母送上飞船、离开了故乡——太空航行暗藏的危险不计其数，连乔·艾尔也无法确保自己的孩子一定能平安抵达目的地，他们从未要求她去寻找另一个氪星遗孤。
——但眼前人类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卡拉依然执着：“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
提姆·德雷克故作轻松一笑：“如果我没记错，在这之前我就已经向你和阿瑞娅介绍过自己了。”
红罗宾、蝙蝠侠的助手，随便什么标签，只要能获取对方信任，德雷克就能将标签像牌一样打出。
他耐心透露更多细节：“我和正义联盟有过接触，也和你的那位同族，也就是超人碰过面——你可以把正义联盟当作专门解决问题的一批人，不管是地球、沙漠还是外太空，只要有需要、只要能解决，他们都会出手。”
“而我，只是偶然听到你讲一种和他极为相似的语言，因此才想着和你聊聊，”红罗宾关切的目光烟雾般挥散不去：“……是我的氪星语不标准，也许吓着你了。”
不，他说的相当标准，尽管不太熟练，但语法完全正确。给的理由又如此完美且闭环，卡拉甚至为之前对红罗宾有所怀疑感到一丝歉疚。
“抱歉，”她不太熟练地表达歉意：“我——”
“没关系。”红罗宾截断她的话，朝卡拉眨眨眼。他的护目镜碎掉了，蓝眼睛里一片真挚：“对半路冒出来的陌生人心存警惕是相当正常的事。”
提姆适时低头，影子在篝火映照下拉得更长，变成一条无法挥去的蜿蜒阴影：“……我只是有点担心，你的行动是否完全出于自愿？”
卡拉愣住。
来到这个星球后的一切都是那么新奇，她重新认识了自己的可能性，也看到了完全不同于氪星的文明——但现在，居然有人认为她是受了胁迫才出手相帮？
那股歉意重新燃烧成了火焰，金发少女不可思议地握紧拳头，语气愤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想……但阿瑞娅对我很好！”
虽然按氪星历法来算她尚未成年，但卡拉·佐-艾尔显然已经具备了足够的善恶分辨能力，面对质疑，她理所当然想站出来为农场主证明。
提姆捕捉到了她的反应，他抬头，看着金发少女那双不掩饰任何情绪的眼睛，语调不曾泛起一丝波澜，轻轻笑了：“是吗？那最好不过。”
他的语气温和得近乎体贴，像在化解她的紧张情绪，却又仿佛在酝酿下一步试探：“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沙漠的局势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红罗宾微微前倾，语气更低几分：“阿瑞娅的目标不简单，而你在这里的时间太短，或许还没意识到她真正的计划——你确定自己不是被利用了吗？”
真要算还是自己亏欠得更多些，她还欠农场主一株珍稀植物呢。
卡拉的目光瞬间锐利，声音也高了几分：“阿瑞娅没有利用我！她——”
“——对你好？”提姆轻声接上，目光平静得让人无从判断他此刻的情绪，“我没有否认这一点。可有时候，善意也可能只是为了掩盖真正的意图。”
卡拉咬住了唇，她觉得眼前这人不可理喻，完全没法讲道理。
提姆没有给她继续争辩的机会，迅速转换了话题：“不管怎样，我的提议始终有效。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随时为你联系超人。”
他的声音依然柔和，刀锋藏匿其中：“你知道的，他是你的同族，说唯一能完全理解你能力和身份的人……”
“以你目前的能力，哪怕农场主没有谋划什么，恐怕在这里也很难帮上她的忙。”
红罗宾听上去像在为她的未来真心考量：“比起在这里拖后腿，换种策略或许会更好：接受超人的帮助，更快适应地球生活……”
他停顿了一下：“而阿瑞娅……我比较熟悉沙漠，你不在的这段期间，我可以负责看顾她。”
作者有话说：
试图用话术过说服的鸭鸭侦探.jpg
这一卷和德雷克真的挺难写的，感觉总有不满意的地方，蠢作者尽量还原orz
久等了，我给大家之前的评论发点红包Ng??i mua: @u_296245, 09/01/2025 22: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