憋在心里十几年的话终于说出,夕桐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轻了不少。
一直沉默地接受夕桐所有指责的虞思邪眼尾泛红。
“我……”
提出结婚是因为,他不想再看到她受伤。
但现在的她好像也不需要了,早上夕桐的一举一动就说明了这一切。
二十岁出头的虞思邪确实麻木冷漠。
从小父母因为外出做生意时常不在身边,他在寄宿学校长大,从来没有人教过他如何去爱人。
也从没有人问过他是开心还是难过。
直到夕桐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昨晚吻过的红唇一张一合,她就在他身前不到两米的位置,可他好像永远失去了吻她的机会。
“对不起夕桐,对不起。”
虞思邪眼角泛着光的泪珠,让夕桐意识到自己好像说得过头了。
他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哭了?比七岁小男孩还不如。
夕桐垂眸,思索了很久,最终缓缓起身,走到虞思邪身前。
她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
曾经的虞思邪确实在无形中伤害过她,但她不是没有心的人,她记得昨晚他紧紧抱住她的温暖怀抱,他焦急地询问医生她的情况,他挥动拳头用尽全力为她报仇。
周昊宇的那些罪行也是昨晚他告知她的。
他没有再将她当作一个学生护在身后,而是尊重了她的选择。
心口的防护墙有一个角落塌陷了。
夕桐毫无征兆地用力咬破下唇,鲜血从伤口溢出,比口红更加妖冶刺目。
她弯腰,嘴角带着单纯的酒窝,手指捏上虞思邪的下巴,俯身吻了上去。
血腥味在两人的嘴里蔓延,她霸道地侵入他,不容拒绝。
被亏待的时光是否能被弥补她不知道,但现在她不想欠他一丝一毫。
他为她洒落的鲜血,她将成倍地还给他。
夜色浓墨重彩地在灯火通明的城市中铺开,时间还长。
……
助理收到消息后立刻赶到居酒屋,他家身强体壮的少爷正窝在娇弱的女人怀里,好不可怜。
跟了虞思邪这么些年,他好不自夸地说,自己比这位小姐更加懂少爷。
这醉相显然是装的。
在虞思邪冰冷的眼风下助理闭紧想要戳穿老板的嘴巴。
他家的房贷还没还完,不能被辞!
夕桐熟练地将手伸进虞思邪的西装口袋摸出车钥匙,递给助理,扫了几眼深紫色的车,眼里是藏不住的嫌弃。
“力和集团是缺钱?堂堂总裁开这快二十年的老车?”
助理无声地被夕桐怀里的虞思邪威胁,脸瞬间挂上标志性的职业微笑,“小姐您这就有所不知了,车它跟酒一样是越老越好……”
此时助理真实的心理活动:小姐您可真说的太对了,快把少爷骂醒吧!每年修这破车的钱都可以买上好几辆新车了!
“虞总,我们去哪儿?”
助理在出发时,犯了难,他透过后视镜看向自家少爷。
“去……”
虞思邪的话被夕桐打断,她将他的头放到自己的膝盖上,温柔地抚摸他的额角,撩起有些太长了的刘海。
“去滨江公寓。”
卡宴很快地融入车流。
虞思邪有些愣怔地看向正傻笑地盯着他的夕桐,杏眼中一闪一闪,她竟然自愿去公寓?
他以为她对那里避之不及。
“怎么?不想妈妈宠幸你?宝宝~”
“波——”一声巨响,真喝醉了的人在怀里假醉的人脸上落下一个大大的吻。
驾驶座的助理浑身僵住,这都什么虎狼之词,他明天必须要求加薪!
他可是有软软的老婆没得抱,在这里被喂狗粮。
还是少儿不宜的那种。
白嫖一个吻和一个膝枕的虞思邪暗自欢喜,好像确实该换一辆车了,后座和驾驶座之间有挡板的。
“乖,马上就到了。”
虞思邪按下夕桐在下面胡作非为的手。
电梯里,女人章鱼般缠绕在他的身上,手胡乱扯着衣服,嘴里不停地碎碎念。
“你知道吗?他们都说我不检点,是骚货,所以才会被搞大了肚子,都是我咎由自取……”
“但是我也不想啊,为什么都这么说我,那明明就是一场意外。”
“靠睡男人能走到今天?我呸,有本事都去睡啊,能睡到我今天的位置,姑奶奶我跪下来给他们磕头!什么狗逼亲戚!我画个圈圈诅咒你!”
喝醉了的夕桐窝在虞思邪的怀里口无遮拦,手指在他修长的脖子上打圈,周昊宇的事过去了,让她烦了足有半个多月的舆论又涌上心头。
就算找出了幕后黑手又如何,舆论已经扩散,他们再怎么公关都无法改变海城集团股市下跌的局面。
事实确实如此,关于她的流言蜚语也不是一张嘴就能否决的。
除非有实打实的打脸依据,可是她怎么证明自己……
夕桐胡乱地想着,虞思邪荒唐的结婚提议莫名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思绪像是结了千千结的毛线团根本理不清。
反正再过几天,等她彻底恢复了就去找这些老亲戚算账!
“好好好,都听姑奶奶的,乖。”
被夕桐扯进被窝里的虞思邪眼眸微暗,确实事情还没有结束,夕家那群白眼狼还没处理。
就在他思考该如何给他们一个永远不会再翻身的教训时,一直在身上蛄蛹的夕桐忽然没了动静,“夕桐?”
他赶忙撑起上半身,将脸埋在他脚边的人一动不动,黑色的长卷发遮住了她的动作,等虞思邪反应过来,脚腕已经被扣上了铁环。
她骄傲地骑到他的腹肌上,右手高举铁链,嘴角咧到耳边,“哼哼,这下轮到我了吧!给我乖乖躺好,朕现在要宠幸你了。”
早就忍得生疼,他真想抽她屁股,但虞思邪依然顺从地配合夕桐表演。
“皇上有什么指示?”
她开心就好。
“乖乖闭嘴,没朕的允许不许出声!”
夕桐霸道地捏住虞思邪的薄唇。
他被她可爱的行为逗乐了,她能怎么让他出声?
带有磁性的笑声从胸膛溢出,夕桐不满地拍了拍鼓起的一包。
虞思邪瞬间倒吸一口凉气,“轻点,弄坏了看你以后怎么办。”
夕桐并没有因为这个小插曲放过虞思邪,而是继续起自己的宠妃大业,这一宠就是好几个小时。
就连虞思邪自己都快忘了夕桐脑子里的鬼念头不比他少,相恋四年,他能轻而易举地找出她身上的每一个敏感点,她自然也记得他的所有开关。
终于熬到夕桐累得昏了过去,虞思邪长长地舒了口气,额角全是汗珠。
她太能折磨人了。
挂在墙角的时钟指向零点整,正正好。
他将怀里的人清理好,换了个房间替夕桐掖好被子,单膝跪在床边,指腹抚摸着她下唇上结痂的伤口。
脸上的温柔褪尽,脸部隐在光影下,讳莫如深。
……
与此同时,W市知名的富豪别墅区。
一栋别墅内狂欢的party刚刚散场,夕肖荣步行将好兄弟们送到门口,嘴里哼着小曲儿。
“妹妹你坐船头,哥哥在岸上走,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
他就是如夕桐所说包养了三个女大学生又怎么了?整个海城集团不还是被他这个小爷爷控制。
他才是海城集团的主人。
至于夕桐,她迟早会被网上的舆论淹没,集团不会允许这样一个有污点的领导人存在,他只需要静静地在背后等待。
她会哭着来求他的。
得意地笑着,夕肖荣将肥硕的身体压到身边早就想哭的女学生身上,一只粗壮的手胡乱摸着。
但女学生一反往日的乖巧,竟咬伤上他的胳膊。
“狗娘养的!”
他一脚踢开不情不愿的女学生,“装什么清高,拿了钱就给老子好好办事!”
旁边候着的两个浓妆艳抹的女孩立刻簇拥上来。
呼出一口烟,夕肖荣踹了在地上埋头痛哭的女孩好几脚直至人没了动静,他吩咐身边的手下将晕死过去的人带走。
“真晦气!”
“肖荣哥别生气,今天可是好日子呢!网上把您那个小孙女骂得狗血淋头,现在整个商圈都在看她笑话。”
“还是娇娇宝贝好,我夕肖荣是谁?没有我,当年她一个毛还没长齐的丫头片子能成什么事!”
左拥右抱的夕肖荣完全没有注意到别墅内莫名的寂静,除了带走女学生的手下,周围本该清理狼藉的佣人都不见了。
别墅的大门敞开,他的妻子和十二岁的女儿紧紧抱在一起躲在门边,惊恐地望向他。
“老夕,家里……”
妻子的话被打断。
“啧——”
他脸上的横肉一抖,“今天他妈什么鬼日子,一个一个都一副丧气样!”
抄起胳膊,他就要扇妻子耳光。
就在此时清冷的声音在昏暗的宴客厅响起,“早就听闻海城集团的小爷爷对自家夫人有特殊照顾。”
“若非亲眼所见,真是难以相信呢。”
虞思邪站在黑暗里,领带松开,袖口挽在腕肘处,站姿没了平日的端方正经。
骨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亲自处理这样的事了,但当年跟在京市领导身边学到的东西可是一点都不曾忘记。
或许就连父亲都不知道,他私下真正在替上面办的事。
在虞思邪终于可以离开组织的那天,领导默默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小虞,你办事我是最放心的,但手段太狠最终伤害的是自己。”
据说当年他离开后,整个圈子都松了口气,终于把阎王熬走了。
此时曾令人闻风丧胆的阎王正站在夕肖荣的别墅里,一如当年他毫无预兆地降临在每一个名单上的权贵家。
还沉侵在party中的老人对接下来要面临的一切,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