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哄哄我
谈恋爱四年,夕桐跟虞思邪闹变扭的时候不多,争吵都集中在最后一年爆发。
那时候夕桐本身的性格软又是第一次谈恋爱,不开心都往心里忍,再加上学业和还债的重任一起压在身上,她主动和虞思邪闹别扭的次数屈指可数。
虞思邪这个人的出厂设定就属于不可能闹别扭的,虽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价值,但也是真的情绪稳定。
但,事情到了最后一年就开始变质了。
曾经甜蜜的回忆都在空空荡荡的聊天框前变成裹着蜜糖的砒霜。
她越是回忆就越心疼。
那时候的虞思邪一周有七天都在工作,偶然有一天休息,也从不会跟她发消息。
夕桐:【以后再说吧,时间能解决一切问题】
虞思邪:【嗯嗯】
夕桐:【反正我现在感觉是,我俩一般是不在一个频道上的】
虞思邪:【表情包】【是的】
夕桐:【没有那种灵魂共鸣的感觉,简单来说就是聊天聊不开心,不到一块去的】【干啥事也不同频的】
虞思邪:【表情包】
夕桐越是和虞思邪说要分手,对面的人就越是冷漠,一开始他还会在第二天哄她,但次数多了,闹别扭的女朋友就像喊狼来的小孩,他也不愿意去哄了,他潜意识里总觉得她只是说说而已。
但事实是,忙碌的男人没有感觉到女人的话越来越少,直到有关孩子的话题出现,他们的关系终于画上句号。
好聚好散。
除了最后一次分手,几乎之前的每次闹分手都是夕桐挑起,夕桐解决。
有一回,她们闹得特别凶,那次平时总是很早就睡了的虞思邪陪她谈到凌晨两点半,最后还是熬不住睡了,他第二天还有很重要的工作。
只留下夕桐一个人继续给他发消息。
【我只是想你多爱我一点。】
春末,窝在红格水洗棉被窝里的女孩任由眼泪从眼角落下,他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第二天,夕桐觉得自己就像一台失去灵魂的机器,她告诉自己分手了也要坚强,化了一个美美的白开水妆,因为眼角泛红,整个妆不上眼影都恰恰好。
她在图书馆里翻平时因为工作忙不舍得看的书,但密密麻麻的字怎么都看不进去。
靠在图书馆的墙边,她给闺蜜们发消息,但每个人都很忙,没人能陪她。
世界上仿佛只剩下了她一个人,而那个有义务回她消息的人已经不属于她了。
将自己埋入人群,她挤上每个周末都必定爆满的二号线地铁,在摩肩接踵的鼓楼漫无目的地闲逛,世界好像变成了黑白色,枯燥无味。
手机紧紧握在手里,没几分钟,她就不自觉地打开,又失落地关上。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城隍庙,已经翻新过的庙宇红得干净,庙里的游人意外地不多,她迈过一个又一个门槛,在佛像前抬头俯视,在月老面前她停留了很久。
红色的丝带系满了庙前的栏杆,一个又一个名字用黑色的记号笔写下。
百年好合。
月老像的旁边是B市H区的户外婚姻登记处,背面的墙上是一张又一张新人合照,跪在蒲团上的老妇人嘴里说着夕桐听不懂的地方话,每一句都很急促,她想等老妇人离开也拜一拜,却始终没能等到。
于是站在月老像前,一向不信这些的她,默默许下愿望。
“让他联系我吧,互相纠缠到死也好。”
那天傍晚,她和室友们一起在印象城吃铁板烧时,收到了期待了一天的消息。男人的语气仿佛昨天什么都发生过,几乎心痛到要窒息的夕桐顺着虞思邪的话题下去,默默将一切翻篇。
她们之间的问题没有解决,但她实在受不了这种痛苦的感觉。
这些过往的恋爱体会都被夕桐记在日记本上,那四年的日记本,她几乎没有一天不提到虞思邪。
那天她再次明白了什么叫“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七年后,夕止在夕桐的房间里翻开已经有些泛黄的旧日记本,和父亲长得很像的孩子一字一字阅读母亲的文字。
夕桐写的东西很生动,比语文课本上那些枯燥的文章让他觉得有意思得多,一口气把四年的日记本翻完,他深深叹了口气。
原来爱是这么沉重的东西。
即使自己鲜血淋漓也舍不得放手。
酒吧门口,夕止甩开苏璐瑶的手,转身跑出,因为酒馆里太过黑暗他没看清,被什么东西绊倒,一跤摔在地上,但他立刻爬起朝离开的虞思邪冲去。
昏黄的路灯下,两张极像的脸对峙。
“你不许走。”
夕止倔强地拉住虞思邪的手,死死钉在原地。
高大的男人低头看向自己的孩子,一双漆黑的双眸看不清情绪,“夕止,放开。”
“我不放!”
总是冷静淡定的孩子此时急得眼眶泛红,虞思邪是不知道,但看完夕桐所有日记的他知道,妈妈曾经有多爱他。
与此同时,突然出现的苏璐瑶和她脸上焦急的神色,让夕桐意识到自己刚刚一阵莫名其妙的发寒不是错觉。
已经醉了的她丝毫不犹豫地起身向门外跑去,从所未有的,一阵强烈的恐慌将她吞噬。
强大的第六感告诉她,如果这次自己不做些什么,就会真的失去他了。
还想跟夕桐说些什么的温晏明,被苏璐瑶强硬地拦住,莫名其妙从W市被绑架到京市的苏小姐脾气不是很好,因为走得突然,她什么东西都没带,虽然虞家提供了最好的服务,但她还是好几个晚上没有睡好了。
此时的苏璐瑶正愁没人撒气,温晏明正好撞到枪口上。
“瑶瑶,让让好不好。”
温晏明双手合十,微微低头,他从前就怕夕桐身边这个话不多但做事很利落的闺蜜。
苏璐瑶也一直看温晏明不爽,因为他总带着夕桐去户外,被迫一起去的她摔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的地方。
这对一个骨灰级宅家老鼠人来说,简直是酷刑!!!
“你就给老娘好好坐着,别去打扰人家两口子的事!”
在温晏明面前,就连以前避之不及的虞思邪都变成了家里人。
……
成功熬到妈妈出现的夕止功成身退,他将紧握着的手交给夕桐后,转身跑回了酒吧,给两人留下相处的空间。
没了夕止的牵制,虞思邪走得飞快。
“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说好不好!”夕桐喘着气,几乎要小步跑才能跟上虞思邪,脚下的高跟鞋哒哒哒,没有丝毫减速。
大步离开的男人没有看她一眼,自顾自往停在不远处的白色帕拉梅拉走去。
“啊——”
女人尖锐的惨叫声在空荡的街道上格外刺耳,已经抚上车把手的虞思邪还是顿住了,几秒后,他叹了口气,转身去找一听就是绊了跤的夕桐。
这么多年了,她怎么还是没踩稳高跟鞋。
他跟她说了多少回,不合适就别穿,她不穿高跟鞋一样很好看。
虞思邪没有发现的是,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夕桐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车前,她趁他转身去找她,一个箭步冲到车前,拉开刚刚没被打开的车门,一屁股坐在驾驶座上,并且迅速地给自己系好了安全带。
白皙的脚踝暴露在夜里有些湿寒的空气里,米色的七厘米高跟鞋稳稳地套在脚上。
等虞思邪发现夕桐的小计谋,他的车已经被一只喝醉了的酒鬼占领了。
此时清醒得不能再清醒的虞思邪对上了他最不想对上的夕桐。
酒醉无理智版。
已经牢牢占据有力地形的夕桐有了底气,车在她这儿,她看他怎么跑,笃定了男人走不了,她淡定地开口,“虞思邪,我和温晏明……”
她话还没说完,西装革履的男人就迈着长腿转身走开,丝毫不在意自己的爱车被抢走。
要知道,这个机器人一般的工作狂一直都没有兴趣爱好,唯二的,一个叫做夕桐,一个叫做车。
此时,两个他都不要了,可见是真的生气。
但醉了的夕桐不会关心这些,白天总是隐忍的脾气都在酒后彻底爆发,她猛地按下喇叭,“滴滴滴——”
“滴滴滴——”
“滴滴滴——”
虽然一楼一排都是商铺,但楼上却是居民区,夕桐制造出的噪音估计没过几分种就能把警察召唤过来。
到时候一个酒鬼在跑车里发疯扰民,被抓到局子里不知道要关上几天。
离开的虞思邪再次停住步子转身,这已经是今晚的第三次了。
他拉开车门,弯腰一把拉住夕桐按在喇叭上的手,刺耳的噪音终于消失。
但下一秒,因为追他已经不顾形象的夕桐一嘴咬上了他的胳膊,即使隔着一层布料也深深地陷进肉里。
“嘶——”
男人猝不及防地倒吸一口凉气,她是真要把他的肉咬下来。
不知啃了多久才把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驱散,夕桐委屈地抬头,大大的杏眼里蓄满泪水,嘴角甚至还有晶莹拉丝的液体。
完全没了白日里独立利索的女总裁形象。
泪珠如断了线般的珍珠疯狂地落下,虞思邪心口一酸。
“我错了好不好,我错了,我再也不跟你闹分手了,但但……”哽咽中的夕桐打了个酒嗝,傻傻的模样让气急的虞思邪没控制住嘴角。
傻子。
“但每次你都不哄我,每次都是我一个人默默地消化所有情绪,虞思邪——你就不能哄哄我吗?”
一直看着夕桐的虞思邪愣住了。
此时朝他哭诉的不只是二十九岁的夕桐,更是二十岁出头,一个人消化了太多委屈的他的女朋友。
第32章 带她回家
分手后七年,虞思邪在很多个夜里辗转反则,他不断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很多时候,人并不是不知道自己的错,而是知道了错也无法改正。
他的工作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光鲜亮丽,一切都是顺着父亲铺好的路按部就班,如果有可能他其实想去当个警察或者消防员。
但年少时高傲的棱角都在漫长的岁月中被磨灭,那些在智商上的一点点天分在商圈里毫无用处。
当他看到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夕止时,心里是庆幸的,孩子还保持着该有的傲气,还期待在这个世界一展宏图。
确实如夕桐所说,他希望通过孩子去弥补些什么,自己曾经没有得到的东西。
而夕桐于他,是另一个次元的存在。
他确实没有考虑过太多喜欢她什么,因为生物的本能让他不用去思考就知道,自己想要和她在一起一辈子。
可能从初中起这种冲动就一直存在,只是那时候他并没有勇气去直面心里这些邪恶的想法。
想要欺负她,想要蹂|躏她,想要看她哭。
他想要给夕桐很多,但她总是像是一个硬壳乌龟将他排斥在外。
而她需要的,他却不懂。
……
“夕桐教教我好不好,教教我怎么哄你,怎么爱你。”
虞思邪双臂用力将渐渐停止发疯的夕桐从主驾驶座抱出,夜里的冷风让衣着单薄的女人乖乖缩在男人的怀里,脸上的红晕有些退下,她有点清醒过来。
车门被打开,她被稳稳地放在副驾驶座上,在男人离开前,她低着头拉住他的衣角,跟做错事的夕止一模一样。
如果说夕止的外貌和脾气随了虞思邪,但情商和一些小动作跟妈妈完全就是一样。
“我和温晏明没什么,”背对着她的男人不为所动,她继续补充道,“也不可能有什么。”
“你知道我一般不撒谎。温晏明懂我,人闲,知道怎么跟小孩子相处,有钱,如果真的要组成家庭,选择他是大多数人会做的事。”
男人轻嗤一声,刚刚降下去的怒火又烧上心头,他知道她跟温晏明没什么。
他调查过夕桐这七年的消息,如果说她喜欢温晏明,估计两个人早就结婚了,甚至夕止早就该有弟弟妹妹了。
他前女友办事的效率可不是一般的高,她看上的东西最好马上就握在手里。
夕桐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赶忙补充,“但你懂吧,就是……就是……”
刚刚还口齿清晰的夕桐忽然磕磕绊绊起来,让人不得不怀疑是不是酒精又起了后劲,她嗫嚅了半天,在男人你再不说“我就把你丢下车然后再也不会回来”的眼神下,她挤出几个字。
“没有想睡他的欲望……”
夕桐见虞思邪一脸困惑地看着她,干脆闭了眼大吼。
“老娘不想艹他好了吧!只想艹你!”
女人沙哑娇气的声音在空荡的街上回荡,此时,小酒吧的门口站着苏璐瑶、温晏明和夕止三人。
苏璐瑶在心里默默给自家闺蜜比了个大拇指,平时憋得跟王八一样,这喝了酒是真猛。
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她以为夕桐和虞思邪早该跑哪里找个酒店干点成年人的事了,但没想到两人磨了半天,还在这里。
站在苏璐瑶身旁的温晏明脸色尴尬,他默默和苏璐瑶跟夕止道了别,朝反方向离开。
他是喜欢夕桐,但也是知道礼义廉耻的。
男人高大的背影在黄色的街灯下拉长,低垂着的脑袋一点一点,劲后露出一小片白色的皮肤。
“瑶瑶,你在看什么?我们现在怎么办?”
夕止摇了摇视线完全跟着温晏明走的苏璐瑶,平时总是能立刻回答他的女人毫无反应。
看着温晏明的背影,苏璐瑶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疼。
他也没做错什么,只是喜欢上了自己的好朋友而已,这个好朋友也是单身,根本不存在什么插足。
她忽然后悔自己之前在酒吧骂他,他一句不还口的样子就像一只无害的小狗狗。
如果放到小说里,这就是苏璐瑶最喜欢的男二。
她发誓要做每一个男二的港湾,这么优秀的男人女主不要,她要。
她,这是心疼男人???她竟然心疼男人了???
苏璐瑶意识到自己奇怪的心理活动是来源于某些两性之前的情感后彻底在原地石化,无论身旁的夕止怎么喊她都无法缓过来。
她这是看上一心喜欢自己闺蜜的弟弟了?
什么狗血的发展?就这么一个一点没有男子气概的背影就让她心动了??
苏璐瑶啊苏璐瑶,你这是什么xp啊啊啊!!!!
另外一边,同时目睹了夕桐只想艹他的惊世表演以及讨厌的人离开,虞思邪的心情迅速阴转晴。
在商圈里老谋深算的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刚刚的生气也有一半是装的。
知道夕桐不会跟温晏明有什么,他只是想看看在挚友面前她有多在乎他。
明明已经得到满意结果的大灰狼继续给已经落入圈套的兔子下套。
“可是我还生气。”
男人用最冰冷的语调说出无理取闹的话。
因为刚刚一吼又有些酒精上头的夕桐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你不到一分钟前,不不,几秒钟前还说要哄我!怎么现在就变成我哄你了??”
“excuse me??虞先生??”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夕桐像只八爪鱼,不知攥着车的哪个部位,朝虞思邪爬去,她要掰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装得都是些什么。
以往总会反过来钳制她的虞思邪此时一动不动,默默任由她在自己身上作妖,只是一双狭长的凤眼一直看着车尾的方向。
夕止正睁着一双清澈的卡姿兰大凤眼看着以奇怪姿势挂在自己父亲身上的妈妈,他的身边,苏璐瑶就像一尊被下了魔法的石像,魂儿已经被弟弟勾走。
“啊啊啊啊——”
夕桐这下是彻底清醒过来,她维持了七年的独立强大的母亲形象到此彻底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对此,虞思邪淡定地挑眉,将夕桐塞回副驾驶座关上门,避免某人因为过度羞耻跳车而逃。
“上车吧。”
他看向夕止,又看了眼旁边石化的苏璐瑶,“她是怎么了?”
夕止:“春天到了。”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
夕止小朋友默默把辛苦将自己带大的干妈妈弄上车,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以后这样的事估计还要反复上演,直到这位大龄女青年找到自己满意的配偶。
……
白色的帕拉梅拉向远离市中心的方向飞驰。
车上的氛围不比刚刚在酒吧门口要清冷多少。
夕桐紧紧攥着胸口的安全带,但整个人几乎要爬到虞思邪的身上,被骚扰的男人淡定地单手开车,另一只手控制住旁边随时要跳车潜逃的夕桐。
“你说什么?我们跟你爸妈一起住在西山的别墅?哈哈哈,虞思邪你疯了。”
“你有这个想法比想要个二胎女儿还不切实际。”
夕桐恨得牙痒痒。
当年知道自己生了儿子也算出了口恶气,因为虞思邪更想要一个软软糯糯,会可爱地喊爸爸,等他老了会温柔地扶着他的女儿!!!
虽然孩子本就跟他没关系,但她还是爽到了。
“哦?”正开着车的男人喜上眉梢,“这个倒是可以有,你愿意?”
“呸呸呸,我夕桐!这辈子死也不会再给你生孩子!如果我再给你生孩子就罚我这辈子不能喝奶茶!”
女人嫌弃地甩开男人的手,像是远离什么有毒物一样贴在车门上。
她没有想到的是,在不久的将来,自己下的毒咒真的应验了。
在一片吵闹中,车已经在别墅的车库中停下,这次进大门时没有任何阻碍。
“不是?”夕桐只觉自己的头一阵一阵发晕,“真跟你爸妈住?”
“对,这样我就原谅你了,也不久,就住到外婆好,你们回W市的时候。”
“不是不是,虞思邪,你是不知道几年前……我现在也没什么好瞒着你了,我去见过你妈,当时她就把钱,哦,不是卡甩给我让我离开你,你让我跟你妈住一个屋檐下??你问过你妈了吗?”
虞思邪默默掰开夕桐紧紧握住车把手的手指,将手机举到她的面前。
【虞思邪:妈,我带夕桐她们回家住一段时间。】
在夕桐离开别墅的后一脚,虞平和虞夫人就到家了,虞思邪很快地和他们说明自己要将夕止和苏璐瑶送回给夕桐的事,以及让他们放心自己会处理好两家的恩怨。
态度和语气都不容反驳。
虞平对虞思邪的婚事一直没什么意见,娶谁都好,如果儿媳是个有本事的他会更开心,没本事也行。
说到底这是虞思邪自己的事,作为父母的他们没什么好插手。
虞夫人也并不是真的讨厌夕桐,更多的是觉得当年的事是跨不去的坎,如果是她也不会愿意跟害自己父母死去的人成为亲人。
她只是想要留下夕止,她退休后实在太无聊了。
刚刚发出去的消息被虞夫人秒回,退休后的她没事干就在网上冲浪。
【妈:哦,你带呗,家里有的是空房间。】
【妈:你爸没意见。】
夕桐难以置信地看着屏幕,要将小小一块光屏瞪出洞来。
不是?这到底什么情况??
第33章 废弃酒店门口的吻
虞家在西山路的别墅是从一片废弃的温泉酒店重新修建来的,大门后看到的一小栋别墅只是入口,往里走更是别有洞天。
这几天夕止和苏璐瑶也是被虞父虞母藏在后面。
“不是我不想答应你,但还是不太合适吧……瑶瑶你说是不是,寄人篱下总归是不太舒服。”
夕桐转头向苏璐瑶求救,手腕被虞思邪牢牢握住拽向车库里的电梯。
此时的苏璐瑶还沉浸在自己对温晏明的非分之想里,随口而出,“我觉得没问题。”
虽然是被迫来京市这个干得要死的地方,但不得不说住在虞思邪家里跟住在酒店里没有区别,一日三餐有人服务,除此之外没人管她在干什么,她可以尽情地沉浸在自己的小说世界里。
至于夕止,虞家给他请了好几个家教老师,甚至专门有人负责陪他学习之外娱乐,什么匹克球,网球,羽毛球……所以,也完全不用担心学业的问题。
夕止本人对此也非常满意,他很享受这种坐拥各种丰富资源的生活。
至少不用再担心零花钱不够用了,他想要什么只要跟爷爷奶奶说立刻就能得到。
没错,短短几天这小崽子已经被收买。
看着已经跟回自己家一样自顾自走向电梯的一大一小,夕桐目瞪口呆。
一旁的虞思邪看到这幕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夕桐的屁股,饱含磁性的声音温柔,“别愣着了,一起回家吧。”
站在缓缓上升的私人电梯里,夕桐依然觉得这个发展很不合常理,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你爸妈……”
虞思邪摸了摸藏在身后的人的脑袋,“放心,他们一般不来后院,如果你不想见到他们,以后都可以从后门走,车库里的车随意挑。”
“当自己家就好。”
电梯的门缓缓打开,穿着一身中式服装的管家已经在电梯门口等待匆忙而来的客人。
夕桐的注意力完全被后院的景色吸引住,在他们的身前是一大片的空地,空地上长满了绿草,几条石板小路贯穿其中,就像是一片生态园。
在草地的南侧靠近背面小山的位置,是一排呈半包围状的房屋,连成一片,中间的位置有一个较大的向外延伸的入口大门,可以看到里面繁复的西式装修。
在入口的门外有一颗很大的榕树,粗壮的根向四周蔓延,七八个人围抱也没法将整个树干抱住,向四周延展的枝干上挂着散发着淡黄色光芒的球状装饰品,远看上去就像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月球。
因为远离城区,整个住宅区很暗,抬头可以看清天上的星星,而院子里的光芒只来自一块块石板的四周和发光的“月球”。
夕桐的呼吸一滞,让她震惊的不是虞家的后院有多美,而是,她曾见过这样的景色。
……
虞思邪和夕桐第一次一起出去自驾游,在沿海某个不出名的小县城的温泉景区里,她们发现了一片废弃的房屋。
那时候也是春天,她们随意地在山里散步,说实话夕桐有点不开心,因为她和虞思邪好久没见但一路又是没什么好说,两人都保持沉默。
看到那片被废弃的酒店时,她只觉得天空都明亮了。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世外桃源。”
她感慨。
情商低的直男面无表情,跟东张西望的夕桐不同,他的眼里只有她,“住这太不方便了,距离最近的一个县城都要接近十公里。”
在夕桐不注意的时候,虞思邪用手指卷起她已经长到屁股的发尾,一股甜甜的香味瞬间将他包围。
听到少年的回答,夕桐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可我觉得这里就是很美。”
她抬头看向眼前茂盛的榕树,想起小时候妈妈公司墙上的一幅画。
“做一棵树,向上伸长,向下扎根。”
“看这画画得多好,话也说得好,桐桐知道没,做人要做一棵树。”
小夕桐对妈妈的话不屑一顾,你和爸爸先好好做人再说吧。
十九岁已经失去父母的夕桐并没有改变自己的想法,她感恩父母的养育,但她也看不上父母的为人。
她始终觉得她们做错了,做错了就要接受惩罚,在道德律令前没有亲人。
“你说,这里为什么会废弃掉呢?明明这么美。”
夕桐拉着虞思邪走进废弃的酒店,停在门口的接驳车上落满了灰,身边的少年依然缺乏“情趣”,“不知道,可能经营不善亏空了吧。”
夕桐觉得自己再多跟他说一句话都会气死,干脆保持沉默好好欣赏景色。
入口处的玻璃门上了锁,可见的几扇窗户也紧锁着,里面还留存着一些家具。
“要不要去探险?”
夕桐在心里憋了很久,但始终没能说出口,旁边从刚刚开始就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少年肯定不会配合她这个幼稚的行为。
但,一直没有说话的虞思邪仿佛看透了夕桐的小心思,率先迈着长腿往酒店的另一侧绕去,他跨过落在地上的树枝,转头向夕桐伸手。
“走吗?去看看还有没有人住在这里?我看玻璃挺干净的,也不像废弃了很久的样子。”
午后的阳光洒在少年的身上,他转过身的时候正好背光,一侧脸在阳光里,一侧在阴影里。
夕桐愣愣地看着虞思邪,心跳不自觉地加速。
于是,十九岁小分队开始了她们的冒险。
“喂!你等等我。”
虞思邪轻松跨过去的树枝,对夕桐而言是个大挑战。
“你别往里走了,我怕,妈呀——你别推,吓人!啊啊啊啊啊!”
……
“刚刚是谁说要来探险的?”
虞思邪话还没说话,夕桐整个人就控制不住往他身上扑,俩人正好走出废弃酒店后的小道,望不到边的山林里只剩下他们。
夕桐整个人还恍惚地看着旁边山腰上一些奇怪的小山包,奇怪的树枝插在上面,树枝上挂着褪色了的彩色飘带。
她整个人控制不住得发抖,一股阴气直扑上身。透过落地的发灰玻璃还能看到里面精致的大圆桌和椅子,但它们或许再也不会有机会被使用上了。
这片废墟会闲置多久呢?它到底为什么被闲置呢?
它是不是也和父母当时跳楼的小区一样从此被嫌弃,被闲置,最终被遗忘。
在父母去世后,她没有再去过曾经公司所在的小区,据说那栋楼的八层因为父母的离世再也没有人愿意租用。
那里是否也和这片废墟的酒店一样?
两人已经走离酒店主楼有一段距离了,站在大草坪上,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她的身上,虞思邪拉住一直漫无目往前的夕桐。
他一手拦住她的后腰,一手捏住她的下巴,俯身。
“这么久没见,你都不想我。”
“我哪里有?”
虞思邪的话将夕桐从令人发寒的想象中拉出来。
“你每次见到我,都不说话,躲在一边,都是我亲你。”
少年的语气是甜蜜的。
“哪里有!明明是你不说话。”
夕桐反驳。
“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想亲你了。”
吻缓缓落下。
四野无人,她们肆无忌惮。
停在山道边的车里,身上单薄的春衫被一件件脱落,炙热的呼吸洒在彼此的身上,手指带来的酥麻让人紧咬下唇。
将她抱到车中间,让她上半身趴在两个座位中间的台子上,一只空闲的大手带着她微微出汗的小手来到中间的扶手上。
明明是因为车的马力太大所以设置给副驾的把手,此时却成了助兴的工具。
夕桐不敢想象自己此时的姿势,他坐在后座上,正好在她的□□,正对着她的腿和已经满是潺潺春水的小花园。
白色的蛋糕短裙被撩起,露出他冒着青筋的手臂。
将她安置好,刚刚还温柔的动作骤然变得粗暴,“啊——”
他肆无忌惮地在她的身体里胡乱探索,找到最脆弱的地方边肆意欺负。趴着的夕桐毫无放抗的余地,她看不到他扬起的嘴角,只能听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令人脸红耳赤的声音在车内响起。
单调的重复声带来的却是一股比一股强烈的快意,在她受不住的时候,身后的人却停止了动作。
夕桐茫然地看着复杂的车控台,她撑起身子想往后看,就在这时少年掐上她柔软的两半,分开,低头。
“放心叫,不会有人来。”
他包场了。
离开山区的时候,夕桐浑身上下泛红,血液迅速在身体中流动,她再也没有精力去思考什么聊不聊得到一起,噬骨的痒意让她头脑发昏。
他总是爱折腾她,但又不负责。
但一切还远远没有结束,车再次驶上高速,旅行才刚刚开始。
……
“拜拜妈妈。”
“拜拜小夕。”
长长的廊道里,苏璐瑶和夕止在一间房门口停下,和夕桐道别后,走廊里只剩下他们和候在身后的管家。
“少爷,今晚小姐是跟您住一间房吗?”
管家微微颔首,脸上的笑容标志温柔。
“不了不了,我不要跟他一起睡。”
夕桐说着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发抖,这么多年过去,那天在车上被他折腾的“惨状”还历历在目,她到了酒店后整整喝了两瓶水才缓过来。
“应该还有空房间的吧?”
她将手从虞思邪那儿抽出,向一看就很靠谱的管家迈出一步。这跟酒店一样都是房间的大房子,没有一间整理好的空房间怎么都说不过去。
虽然,她也有点想问问虞思邪,这里的设计和装修是怎么回事。
“有的。”
一直微微低头的管家第一次抬头看向夕桐,他的额角有一大块突出的疤痕,布满左上四分之一的脸颊,远看可能注意不到,但近看就会发现密密麻麻的凸起和凹陷。
“啊——”
夕桐惊叫,酒精让她的神经格外敏感,连连几步后退,摔在虞思邪的怀里。
这时,她才反应过来这条走廊是有多么的长,向尽头看去一片漆黑,上个世纪的西式装修给整栋楼添上一股恐怖感。
另一边还有完全对称的另一侧。
这根本就不是正常人家住的别墅,就是酒店!
和景区里那个废弃的酒店如出一辙。
夕桐吞了口口水,漂亮的小脸上有些惨白,握紧身后人的手,“我……我还是跟他一起住吧。”
第34章 夕小姐,你湿了
推开房间的门,是黑白色混杂的简约风格。空间很大,所有的东西一览无遗,大床,书桌,小沙发,露台。
虽然物品很少,但处处可见生活的痕迹,床头堆着四五本全英文的书籍;书桌上小山高的文件用透明的镇纸压住,晚风从落地窗吹进,掀起纸张;沙发上放着一条灰色的毛毯。
刚刚在走廊里感受到的莫名恐惧都被房间里熟悉的味道祛除。
脑子晕乎乎的夕桐在房间里四处张望,虞思邪一步不离地跟在她的身后,防止摇摇晃晃的人摔倒。
转了一圈,没看到任何女人的痕迹,夕桐满意地将自己扔在窗台旁的小沙发上,将身上穿着难受了很久的西装外套扔下,露出里面黑色的胸|罩,丝毫不顾及正站在自己身前的虞思邪。
她卷过灰色的毛毯包裹在自己的身上,整个人缩成一团,拎起被角盖在自己的鼻子前,轻嗅,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眼睛。
男人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铺天盖地而来。
虞思邪宠溺地看着窝在沙发上的夕桐,“不洗洗再睡?”
“不,”把自己裹成毛绒团的人撅着嘴,依然保持着刚刚躺下时的姿势,只是一双眼睛盯着虞思邪,欲言又止的模样。
经历过这么多事有些开窍的男人,没有像以前一样将她抱起去做那极乐之事,而是拉开了书桌旁的座椅,默默坐下,静静看着她,等待她开口。
夕桐攥着毛毯的手微微缩紧,掩盖在毛毯后的嘴角扬起。
“解释一下这里?”
好奇心最终还是胜过了心里那点小傲娇,她不想等他开口,等待的时间太过漫长。
早就预料到夕桐的问题,虞思邪毫无保留地解释,“跟你分手后搬的家,当时跟爸妈一起找得房,看到这里我也吃了一惊。”
世界上怎么会有两个这么像的地方?
在跟卖家聊过后,他得知了这里的温泉酒店是在这个世纪初开的,六年前倒闭了,除了京市外,还有一家在沿海的县城。
两家酒店都采用了同一个设计。
所以虞思邪和夕桐曾经在山里意外找到的就是这栋废弃温泉酒店的另一家。
在弄清楚来龙去脉后,他自嘲地笑了,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那时候明明决定了和夕桐再也不会有往来的他,说服了父母选择了这块地,并且将后院翻新复原成她当年话里描述的模样。
开始父母并不理解他的行为,但完工后,宴请了不少生意上的伙伴,来的人都对虞家的新府邸赞不绝口。
甚至还吸引到了专门拍摄有设计感房屋的艺术家。
艺术家在拍摄后采访他,“虞总,是什么给了您灵感设计出这样独具风格的后院?”
“这不是我的灵感,是一个故人的想法。”虞思邪站在大榕树下,抬头看向挂在树枝下的淡黄色月球。
夕桐眼里的世界远比真实的要美好很多。
他跟曾经的酒店老板要过温泉酒店还在营业时的照片,可以说和夕桐看到废弃酒店后想象出的样子大相径庭。
艺术家敏锐地觉察出这位年轻的集团继承人眼中的故事感。
“方便问一下是什么故人吗?”
虞思邪没有再回答艺术家的问题。
看着熟悉的景色复现,他只觉得好后悔,后悔那些年自己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忽略了她。
那双有时候笑、有时候沉默的双眸里看到的到底都有什么?
他曾经笃定自己会深爱一辈子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总是觉得既然选择了,那就不用去问为什么。
现在才明白自己错了的他,已经失去了她。
“是个想起就常觉亏欠的人。”
艺术家收拾好摄像机准备离开时,虞思邪落下一句话,不等艺术家继续追问就离开了,等着他去处理的事还有很多。
……
“哦,原来是这样。”
夕桐垂下眼眸,心里有些酸涩,原来是连锁的温泉酒店啊,怪不得这么像,她还以为是他为她建的。
当年估计他就没怎么听她的话,满脑子都是回酒店干事,怎么可能为了她天马行空的幻想去建出一个一样的建筑。
赌气的夕桐将毛毯一拉,这次把头也包裹进去,翻了个身,背对着虞思邪,因为毛毯的阻隔声音闷闷的。
“还有木兰园,你住那里干什么?”
他不可能不知道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在木兰园买一栋房子,这么昭然若揭的行为……她看不懂。
“你觉得呢?”
他反问。
“我哪里知道?”
闷在毛毯里的夕桐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燥热,她好烦,酸涩的感觉在心口不断扩大。她不再说话,默默等他离开,反正到明天他又会把这些质问翻过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因为想你。”
虞思邪的话掷地有声。
“后院也是为了你建的,在《新家》周刊的第十二期上有当年的采访,如果你不信的话可以去看看。”
“都是因为你。”
“夕桐,分手后我后悔了。”
如果说温晏明的出现教会了虞思邪什么,那必然是学会开口,适当地撒娇邀功并不丢脸,比起默默做了但却被误解要好得多。
“夕桐,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偌大的房间一时陷入安静,一直没停过嘴的夕桐很久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的心因为虞思邪的解释加速跳动。
就在虞思邪都想要放弃的时候,她终于开口了。
“可以,你追我吧。”
“追?”
刚刚开窍的男人依然需要引导。
“嗯,过去发生的事我无法忘怀,伤害不能抹去,但或许可以用新的美好回忆去覆盖。”
夕桐耐心解释,就在虞思邪想要答应的时候,她继续补充。
“在你追我的期间,我们不发生关系。”
谁知道他是不是因为性|瘾又犯了,这种大变态不能给他任何一点可以得寸进尺的空间。
“你想要我了怎么办?”
男人的声音里满是委屈。
面对着沙发的夕桐嗤笑,她就知道这人不安好心。就在夕桐暗自腹诽时,下身盖着的毛毯不知何时已经被男人掀开,等夕桐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夕小姐,你湿了。”
“虞思邪!!!你怎么能……”她的声音骤然拔高几个度,“这么变态啊!”
夜空的星光普照这座美丽如宫殿的建筑,敞开的窗门里传来羞人的声响,今夜还长。
……
虽然宿醉再加上半个晚上的荒唐,夕桐第二天在六点多就醒了。
她没有叫醒虞思邪而是独自在后院里散步,细细打量这个院落的角角落落,依然不敢相信这里是源于自己几句天马行空幻想的话。
嘴角不自觉扬起。
夕桐顺着墙边走,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过了后院的范围,清晨住宅里的管家和员工在忙着准备早饭和新一天的工作,没人注意到她。
于是,夕桐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和虞父打了个照面。
正在给园林植物浇水的虞平朝穿着虞思邪睡衣的夕桐笑了笑,头顶光滑,没有一根头发。
夕桐看着虞平不知该如何称呼他。
她是以什么样的身份住在这里呢?
这也是夕桐第一次亲眼见到虞思邪的父亲,虽然她看过不少他的照片,报刊新闻上和虞思邪给的照片里都有。
“夕总。”
虞平称呼夕桐的方式,让夕桐一惊,她看向虞平那双和虞思邪如出一辙的双目,里面没有嫌弃,有的是好奇与欣赏。
商圈著名的巨鳄,带领力和集团从传统家族产业凝聚壮大的商界名人,竟然如此温和谦逊。
“把这里当自己家就好,有什么需要就跟管家说。”
“不知道夕总有没有空赏脸跟我这个老人家一起吃个早饭,谈谈W市力和和海城的互联网医院项目,我这里有几个京市的案例,我想夕总一定很感兴趣。”
夕桐立刻答应了虞平的邀请。
她表现得淡定自如,但还是有点惊讶,她自然知道和虞父虞母的见面不可避免,就算一直走后门也会有相见的那天。
但她没有想过会是以这样的相处方式。
餐桌上,虞平一直在跟她谈工作的事,对她的家庭以及和虞思邪之间的事绝口不提,夕桐能感觉出虞父对她的尊重。
在这位老先生的眼里,她就是一个集团的优秀创始人,他不在意她的出身和背景,她过去发生过什么。
早饭的时光过得飞快。
夕桐和虞父相谈甚欢,或许都有拯救公司于危难之际的经验以及对未来总是提前计划的习惯,两人根本停不下来。
虞平拍了拍夕桐的肩膀,“虞思邪要是有你的半分就好了,你父母给你留下的那笔钱是对的……”
自知跟从小在商圈里接受教育的虞思邪不能比,夕桐正要感谢虞父的赞赏,但虞平不小心脱口而出的话让她疑惑。
“父母给我留下的钱?”
意识到说漏了嘴,虞平赶忙转移话题,“我这年纪大了嘴瓢,其实是我的弟弟走之前给他的女儿留下了一笔遗产,希望这丫头拿到钱后将来能和你一样有出息。”
夕桐没多想,虞父虞母跟她早就去世的父母怎么可能有关系。
等虞思邪醒来时,哪里都找不到夕桐。
她不会生气,走了吧?
坐在客厅里追综艺的虞母悠悠道,“一早就被你爸带到公司去了,这俩唠了一早,我从没见你爸这么开心过。”
“虞思邪你得小心了,说不定你爸一开心就把这姑娘收做干女儿了,那你俩……”
虞母的话还没说完,虞思邪就转身离开,几分钟后,白色的帕拉梅拉从后门驶出。
第35章 真相
力和集团的分部在京市中最繁华的地段,整栋楼没有采取现代常见的蓝色高楼设计,而是选择融入传统的建筑风格。
一座类似古代宫殿的大楼拔地而起,虽然只有一栋楼且不高,但占地面积极大,在一众高楼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瞩目。
饶是夕桐也在亲眼见到力和集团所在的这栋楼时,被狠狠惊艳住了。
为了不跟虞思邪产生交集,她刻意不去和力和集团有交集,但也曾多次听闻这栋建筑的独特。
今天总算是见到了。
夕桐跟着虞平从专用的电梯直上办公室,在办公室外有一个突出的延展平台,虞平在这里给夕桐介绍公司的运行和规划。
老人家毫无保留的分享感动到夕桐,她可以感受出来虞平是真的把她当家人了。
“夕桐。”
这次谈话虞平并没有喊她夕总,而是喊了她的名字。
夕桐敏锐地感觉到话题的转变,就在这时,秘书端上两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
咖啡散发出淡淡的香味让紧绷的神经不自觉放松。
或许是因为先前产生的感动,夕桐对虞平接下来的话放松了警惕。
虞平劝她和虞思邪结婚,搬到京市来一起生活。至于她的事业,或许可以考虑跟当年的力和集团一样,将公司的版图扩张,虽然很困难但力和集团在这期间一定会帮助他们的……
虞平走后,留夕桐一个人在他还在公司保留的私人办公室参观。
搬到京市?不可能,她不会为了一个男人放弃自己原本的生活。
站在一整墙的书架前,夕桐的指尖划过书架上厚厚的文件夹,每个文件夹的底部都用便贴贴上了项目的名称,里面装着的都是核心的资料。
虽然留在虞平办公室里的都是已经完成的项目,但这些资料对于一个企业而言是至关重要的。
一旦不小心泄露出去甚至会关乎存亡。
虞平这是真的将她当家人了。
就在夕桐想离开时,书架上一个熟悉的名字抓住了她的视线。
这是一个格外旧的文件夹,边缘因为多次打开而泛白,角落上贴着的便贴发黄,上面的字也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模糊不清。
白色的便签上还沾着不明的红色液体,一点一点,让人不自觉毛骨悚然。
“海城……公司。”
夕桐不可置信地念出了便签上的字。
明知不能乱动,她还是克制不住地抽出这个老旧的文件夹,玻璃窗外的秘书因为有老虞总的吩咐,并没有阻止夕桐,任由她翻阅这些文件。
但也不自觉地打量夕桐,到底是什么人能让一向严格谨慎的老总这么放心。
“撕拉——”
就在夕桐打开文件夹的同时,顶楼的专用电梯门打开,虞思邪的脸上不自觉地带着笑意,手边捧着一束淡粉色的花。
今天是他追她的第一天。
白色包装纸与粉白相间的花朵融合得恰到好处,包装贴合处采取了绑带式的设计,就像是芭蕾舞鞋缠在舞者脚上的那一段。
“虞总好。”
秘书鞠躬,同时对办公室里的夕桐更敬几分,这位小姐是把父子俩都吃死了。
“夕国平。”
夕桐只觉自己的声音很陌生,她念出这个名字好像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因为父亲的不靠谱,夕桐一直不喜欢喊他“爸爸”,而是直呼其名。
海城曾经和力和有合作?
她继续翻阅文件的内容,合作从在父亲去世的前两年开始,其中不止有海城,还有另一个很著名的风投公司。
夕桐忽然想起了一些奇怪的事。
父亲是因为欠债跳楼而亡,但因为他的“能言善道”,一直跟债主间维持着微妙的平衡,那段时间也没听母亲抱怨父亲又参加了什么大赌|局。
那段时间,他们都乖乖地,顶多就是和亲友打打牌。
捏着厚厚一沓的文件,夕桐的手指用力到发白,如果不是打赌输钱,那就只能是生意上出事了。
虞思邪推开门,就看在站在书架前一脸凝重的夕桐,她紧紧咬着下唇,眼眸微眯,眉紧紧蹙在一起。
心中的一角轰然崩塌。
美丽的鲜花掉落在地上,白色粉色的小花瓣散了一地。
夕桐根本没有注意到走进房间的虞思邪,她的视线全部集中在文件里密密麻麻的记录上,越看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唇微微抖动,在看到这桩交易的结果是父母要求给她留下一笔钱时,夕桐终于忍住不住哭出声。
白色的纸在大紫檀桌上铺开,她无力地蹲下身,将脸埋入膝中。
“夕桐……”
站在她身后的虞思邪双手无助地张着,他想要抱她,但却不敢。
那些精心准备好该如何让她知道的方法都已经失去了意义,结局在猝不及防中发生,现在他只能接受她的审判。
她会如何面对导致自己父母死亡的仇人的孩子?
夕桐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虞思邪的房间的,她将自己蜷缩在床上,午饭和晚饭都没吃。
夕止和苏璐瑶也都在第一时间知道了这事,一时间总是还算热闹的虞家彻底陷入了诡异的沉寂,管家和别墅里的工作人员都自觉地小心做事。
虞平听闻这事儿也早早结束了应酬,匆忙赶回家。
……
别墅大厅。
除了夕桐外的五人安静地坐着,苏璐瑶听完虞思邪简单的解释后,久久没能反应过来,坐在她身旁的夕止也沉默着没说话。
就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时,夕止突然站起来,他没看虞家人一眼,眼里满是对母亲的心疼,“瑶瑶,我们带妈妈回家。”
“好。”
苏璐瑶被夕止牵着向通往后院的大门走去,小孩的步伐迈得很大,让她一个一米六的大人都要加快步伐才能跟上他,穿堂而过的风让她忍不住发颤,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就在她们刚刚走进后院时,一直沉默着的虞思邪突然出现在她们身前,他总是用发胶梳得整齐的头发乱了,几簇落在额前,下巴和唇上冒出了青色的胡渣。
高大的男人挡在她们身前,吹起的风让他显得有些瘦削。
夕桐没有父母,苏璐瑶和夕止就是她的亲人。
“再等等我好吗?我会处理好的。”
……
虞思邪的房间,落地窗大敞着,窗帘被大风带着飞出窗外,像是张牙舞抓的恶魔。京市的初夏昼夜温差大,夜里的温度猛降,开着窗的房间内充满着寒意。
夕桐蜷缩在沙发上,双腿屈在身前,将自己紧紧抱住。她根本感觉不到冷,脑子里满是有关父母的事。
虞父早上说的话根本就不是口误,而是真相,她得到的巨款是父母用死换来的。虽然很可笑,但在这时,她才真正感受到了父母对她的爱。
“咚咚咚——”
“咚咚咚——”
虞思邪在心里默默数到第五十下时,房门依然没有开,心里的着急和焦虑压过了对夕桐此时状态的尊重,他害怕她做出点什么傻事。
他推开房门,但一片漆黑的房间里却没有人,床上,沙发上,椅子上,一览无遗的房间空空荡荡。
“夕桐?”
虞思邪的声音不自觉地发颤,他发疯了似的推开房间内独立卫生间的门,打开所有壁橱上可能藏人的柜子……最后只剩下了被窗帘遮住的阳台。
明明此时窗台就在身前,他只需要一伸手就可以挑开窗帘,但却怎么也做不到。他害怕自己在窗台上看到她一跃而下,更怕看到躺在一楼的她。
“嗯……我知道了。”
“外婆你也早点休息吧,我没事,嗯嗯。”
窗台外传来熟悉的声音让虞思邪猛地回神,他一把撩开窗帘,推开落地窗,一股寒风瞬间将人吞没,穿着一身白色吊带丝绸贴身长裙的夕桐赤脚站在栏杆旁,她背对着他,刚刚打完电话,手机还举在耳边。
“啊——”
一个温热的有力臂膀将她紧紧揉进怀里,夕桐只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压坏了。
男人的声音沙哑,“你打我骂我,要离开都可以,不要伤害自己好不好?”
虞思邪身上的温度一点点将夕桐被晚风吹得冰冷的身体捂热,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窗台上站了很久了,只有冷风能让她的情绪冷静下来。
“你以为我想死?”
“嗯。”
男人嗓音里的哭腔出卖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