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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捡到老婆第21天

谢临沅等谢玉阑再度睡了过去, 再动作轻柔地掐着谢玉阑的下颌拯救出了自己的锁骨。

他从床上起身,穿上衣裳走出卧房,看见守在卧房外的剪春, 开口道:“等会小殿下醒了记得备早膳。安排的事情准备好了吗?”

剪春点头应道:“准备好了殿下。”

谢临沅颔首:“等小殿下醒了就开始。”

“喏。”

谢临沅还有事,吩咐完剪春后就往太子詹事府走。

刚到太子詹事府门口,就被谢渊身边的太监来福唤住了。

来福恭恭敬敬地走到谢临沅身侧, 低语道:“太子殿下, 皇上唤你待他下朝后去御书房。“

“知晓了。”谢临沅道。

来福传完谢渊的口谕便离开了。

另一边, 谢玉阑因为深夜受了惊没睡好,一直到巳时才醒。

他醒后便发现谢临沅不在了,屏风上放着谢临沅给他准备的衣物,谢玉阑起身换上。

刚踏出卧房就瞧见了剪春,谢玉阑停下步子,唤道:“剪、剪春姐、姐姐。”

“八殿下, 要用膳吗?”剪春问道。

谢玉阑摸上自己的肚子, 还没等他回答, 肚子就咕噜咕噜响了起来。

听见剪春忍不住发出的轻笑, 谢玉阑的耳根悄悄红了。

“那奴婢去布膳了。”剪春没有调笑谢玉阑,说完后就去吩咐宫女布膳了。

谢玉阑便抱着兔子在前殿等早膳。

等早膳端了上来,谢玉阑接过剪春递来的青菜叶,放在兔子嘴边。

兔子已经被谢玉阑养的白白胖胖了, 趴在谢玉阑腿上有些重量,看见翠绿的青菜叶,兔子前腿把菜叶抱在怀中小口啃食了起来。

谢玉阑则是小口小口吃着桌上的菜。

他本以为自己晚上睡觉的时候会做噩梦, 结果在谢临沅非但没有做噩梦,还梦见了最爱吃的糖饼。

就是梦里的糖饼太硬了,谢玉阑怎么都咬不动。

最后糖饼还跑走了。

谢玉阑格外委屈。

吃完早膳后, 谢玉阑刚想去书房,就被剪春唤住了。

“八殿下,请随奴婢去前殿外。”剪春见谢玉阑准备离开,连忙喊道。

谢玉阑停下步子,顺了顺怀里兔子的毛:“好、好。”

等谢玉阑站在前殿外的院子里,看着一群乌泱泱低着头的宫女,陷入了迷茫。

看向站在一旁的剪春,谢玉阑呆愣问道:“这、这是干、干什么?”

剪春这才知道大殿下并没有谢玉阑说,她轻声解释道:“给八殿下挑贴身婢女。”

“不、不是有、有你吗?”谢玉阑歪了歪脑袋,不是很明白地问道。

剪春被谢玉阑懵懂的眼神看的心中一软,平时对其他下人强硬的语气在此刻不复存在:“奴婢不能时时刻刻照顾殿下,得给殿下找两个喜欢的婢女。”

听完剪春的解释,谢玉阑点点头表示明白:“好、好。”

见谢玉阑答应了,剪春便对着院中的宫女喊道:“都抬起头来。”

说罢,她轻声对谢玉阑说道:“小殿下挑一个吧。”

谢玉阑的视线落在院中的宫女身上,偏着头仔细打量着,视线最后落在两个贴在一起站着的宫女身上。

其中一个宫女看上去温婉成熟,另一个则是长得灵巧可爱。

谢玉阑抱着兔子走下去,站在那两个宫女面对,抿着唇对她们笑了笑,回头对剪春说道:“剪、剪春姐、姐姐,要、要这、这两、两个姐、姐姐。”

话音刚落,谢玉阑就听见那个灵气可爱的宫女欢呼了一声。

只是还没听见,那位温婉的宫女就拍了一下她的手背,那女孩立刻闭上了嘴。

剪春见谢玉阑挑好了人,便对其他宫女说道:“退下吧。”

“喏。”

待院中只剩下那两个宫女后,剪春道:“和小殿下介绍一下自己。”

那个温婉的宫女行礼说道:“奴婢名唤锦瑟。”

那位灵巧可爱的宫女学得有模有样,声音活泼:“奴婢名唤云袖。”

“知、知晓、晓了。”

剪春走到谢玉阑身侧,柔声说道:“小殿下先去书房吧,等会宋太傅就来了。”

“好、好。”谢玉阑乖乖应道。

剪春看向那两个宫女,道:“跟我来,等会和你们吩咐小殿下的生活起居。”

“喏。”

谢玉阑到了书房,就见宋玉声已经守在了书房内,手中正抱着一摞书。

“宋、宋太、太傅。”谢玉阑走过去喊道。

宋玉声扬扬下巴,抓了一把谢玉阑怀里兔子厚实的毛:“功课背得如何了?”

“还、还好。”谢玉阑诚实道。

“那我抽查一下?”宋玉声松开揉着兔子的手,拿起竹简。

“好、好。”

宋玉声翻着竹简,随口问了几个问题。

谢玉阑思索了一会,一一回答了上来,虽说不是很快,但没有错误。

宋玉声满意地点点头:“不错。”

给谢玉阑上了一个多时辰的课后,宋玉声懒洋洋地倚在坐榻上,不知想起了什么,他看向坐在一旁的谢玉阑,视线落在他的脸上,突然道:“你知道你皇兄要娶太子妃了么?”

“太、太子、子妃?”谢玉阑不太理解这个词,问道。

宋玉声瞧见谢玉阑的神色就知道谢玉阑并不知晓,他撑着脸颊淡淡解释道:“就是给你皇兄娶娘子,成亲。”

提到成亲这个词,谢玉阑就理解了过来。

“皇、皇兄要、要成、成亲?”谢玉阑瞳孔微微放大,似乎并不理解谢临沅为什么要成亲。

“嗯,今日皇上将你皇兄叫去御书房便是在探讨此事,毕竟十九岁尚未娶正妃的皇子可少见,你皇兄估计是头一位。”宋玉声轻笑一声。

谢临沅确实是大虞朝少见的十九岁还未成亲的皇子,不仅如此,他甚至连通房丫头都不要,也不知道谢渊怎么想的,竟然没什么表示。

若不是这次有不少官员上奏该给太子殿下找个太子妃了,谢渊恐怕还是无动于衷。

“可、可皇、皇兄答、答应我、我和我一、一辈子在、在一起的。”谢玉阑眉头皱起,明显是不知所措。

宋玉声一怔,没搞明白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他知晓谢玉阑的脑回路是不能已常人的角度思考的,于是问道:“那为什么太子殿下不能成亲。”

谢玉阑眉头皱地更紧:“皇、皇兄说、说成、成亲是、是要一、一辈子在、在一起的。”

思考了一会,宋玉声也理解到了谢玉阑话里的含义,他说道:“小殿下的意思是,你想和太子殿下成亲?”

谢玉阑听出宋玉声疑问的语气,紧皱的眉头松开,换上了困惑的表情,他磕磕绊绊地回道:“不、不可以吗?”

宋玉声看着眼前漂亮的小殿下神情认真,显然不是在说笑,竟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捂着肚子,口中发出低低的笑声。

他倒是对谢临沅和谢玉阑这对兄弟愈发好奇了。

也不知道太子殿下是怀揣着什么心理没和谢玉阑解释的。

若是谢临沅知晓宋玉声的心理想法,恐怕也要觉得自己被冤枉了,他确实和谢玉阑解释了,只是没想到谢玉阑竟然理解成了这种含义。

宋玉声笑够了,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看着眼前愣愣的谢玉阑,站起身走到谢玉阑身边,用指关节敲了一下谢玉阑软嫩的脸颊:“你和太子殿下是不能成亲的。”

“为、为何?”谢玉阑鼓了鼓脸颊,委屈问道。

“因为你和殿下都是男子。”宋玉声解释道。

谢玉阑似乎不是很理解:“都、都是男、男子就不、不能成、成亲吗?”

“还因为你们是亲兄弟,这有悖伦理。”宋玉声继续说道。

谢玉阑知道有悖伦理是什么意思,却没想到自己和皇兄成亲也是有悖伦理的事情,他立马落寞了起来,走到椅子前坐下,趴在桌上戳着兔子软乎乎的肚子:“知、知晓了。”

原来不能和皇兄成亲。

不能和皇兄成亲就不能和皇兄一辈子在一起。

谢玉阑戳着兔子肚子的力道逐渐变大,他在和自己置气。

如果自己不是皇兄的弟弟就好了。

可是不是皇兄的弟弟就不能认识皇兄了。

谢玉阑脑中似乎有两个小人在互相争执一样。

“小殿下,不开心了?”宋玉声凑到谢玉阑身边,看着小殿下垮着一张不开心的小脸。

谢玉阑偏过头不让宋玉声看自己,闷闷回道:“没、没有。”

“当真没有?”宋玉声再度问道。

“没、没有,”谢玉阑闷闷不乐,“午、午时、时了,宋、宋太、太傅该、该去吃、吃午、午膳了。”

听出谢玉阑赶人的意思,宋玉声也不再逗谢玉阑了,临走了留了句话:“太子殿下对小殿下的感情很深,就算不能成亲也会和小殿下在一起一辈子的。”

谢玉阑却没有因为宋玉声的话得到安慰,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如果皇兄和别人成亲就是要和别人在一起了一辈子了,就不是和他了。

虽然他笨,但他也是知道背后隐藏的含义的。

听到宋玉声走后,谢玉阑也憋不住心中的委屈了,把脸埋在兔子毛茸茸的肚子里,不再说话,整个人像被水打了的小白菜,蔫巴巴的。

过了会,锦瑟来了书房,她敲了敲门,对谢玉阑说道:“殿下,该去用午膳了。”

谢玉阑把头从兔子肚子里抬起,对锦瑟说道:“好、好。”

到了前殿,谢玉阑心不在焉地吃完午膳,谢临沅现在还没有回来,会不会是真的要娶太子妃了?

谢玉阑放下手中的筷子,看向站在一侧的剪春锦瑟和云袖,问出了心中的问题:“为、为什么和、和皇、皇兄成、成亲就、就是有、有悖论、伦理?”

说完后,他歪了歪头,那双清墨般的眼眸中充满了困惑。

剪春听见谢玉阑的话的一瞬间呛声,她脑子快,很快就理解了谢玉阑话里的意思,但锦瑟和云袖不懂。

“太子成亲为什么会有悖伦理呢?”云袖似乎不懂,问道。

剪春看向云袖和锦瑟:“小殿下开玩笑的,你们先出去。”

锦瑟有眼色,她扯了一下云袖:“走吧。”

云袖虽然活泼,但也懂些眼色,她行礼说道:“奴婢退下了。”

等锦瑟和云袖离开后,剪春问道:“小殿下是在说自己和殿下吗?”

谢玉阑闻言点头。

“因为小殿下和太子殿下是一个父亲的孩子,不能成亲。”剪春解释道。

“那、那就不、不能和皇、皇兄一、一辈子在、在一起了。”谢玉阑很委屈,明明皇兄说了会和自己在一起一辈子,可是不能成亲就不能一辈子在一起。

这么想完,谢玉阑觉得他的皇兄是大骗子。

“怎么会呢,太子殿下肯定会不会丢下小殿下人。”剪春说道。

毕竟在谢临沅身边这么多年,谢玉阑是唯一一个和谢临沅如此亲密的人。

谢玉阑知道剪春是在安慰自己,也不想为难剪春,他低头揉着兔子:“嗯,我、我知、知道,你、你退、退下吧。”

剪春应了声好,心里却想着将此事告诉谢临沅。

谢玉阑吃完午膳后没有困意,还有半个时辰才到宋玉声来授课的时间。

他没什么心情,抱着兔子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东宫门外。

兔子睁着圆圆的眼睛盯着谢玉阑,一口咬住谢玉阑垂落在肩上的发丝。

谢玉阑漫无目地地在东宫外走着,突然被一声女声唤住:“八殿下。”

这道声音很温柔,谢玉阑顺着声源望去,就见一位穿着粉色襦裙的女孩站在不远处。

谢玉阑揉着兔子毛,回道:“你、你是谁?”

那姑娘朝着谢玉阑弯了弯唇:“八殿下看来是不记得我了。”

谢玉阑歪了歪头:“你、你是?”

“四年前在宫学见过殿下。”那女子回道。

四年前。

谢玉阑眼睛微微睁大,他想起来了。

当时给他包扎伤口的姐姐。

“姐、姐。”

苏绾绾笑了起来:“担不起殿下的姐姐,殿下怎么在这?”

“散、散心,”谢玉阑回道,“姐、姐姐为、为何进、进宫?”

许是这个问题问到了苏绾绾的烦心处上,她眉宇间闪过一丝烦躁,又很快恢复了正常:“太后娘娘唤我进宫。”

“哦、哦。”

苏绾绾倒是挺喜欢谢玉阑的,她的视线看向谢玉阑怀中的兔子:“这兔子都这么大啦?”

谢玉阑弯着眼睛,他捏着兔子的耳朵:“嗯、嗯!”

苏绾绾纤长的指尖摸了摸兔子的毛:“真可爱。”

看见这种小动物什么烦心事都没了。

谢临沅回到东宫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谢玉阑和一个女子贴在一起,两个人谈笑风生。

那女子他知道,正是今日谢渊给他挑选的太子妃,苏绾绾。

苏绾绾是谢渊曾经的太傅的女儿,也是当今太后的侄女。

两人不知道聊到了什么,谢玉阑和苏绾绾同时笑了起来,谢临沅面色沉了下去。

剪春瞧见身侧殿下不满的神色,刚准备唤谢玉阑,就听见谢临沅开口了:“何时聊得这般开心。”

见谢玉阑瞬间停下话头乖乖看向自己的模样,谢临沅面色缓和了一些,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易察觉的不爽:“玉阑,过来。”

谢玉阑乖乖走到谢临沅身侧,喊道:“皇、皇兄。”

谢临沅抓住谢玉阑的手腕,指尖强行嵌入谢玉阑的指缝中,他望向苏绾绾:“苏小姐,在东宫门前怕是不妥。”

像一场莫名其妙的宣誓主权。

苏绾绾神色也不太好看,她没看谢临沅,和谢玉阑对视了一眼,淡淡说道:“小殿下,太子殿下,我先走了。小殿下的兔子很可爱。”

说罢,她没看谢临沅就转身离去。

谢玉阑听见苏绾绾夸自己的兔子,弯唇笑了起来。

谢临沅握紧了谢玉阑的手,偏头看着谢玉阑开心的模样,又想起剪春在路上同自己说的话,好似自己一路赶回来的关切都成了笑话。

“玉阑很开心?”谢临沅指尖捏着谢玉阑的指腹,不停揉着。

语气中带着谢临沅自己都没有觉察出来的占有欲。

“嗯、嗯?”谢玉阑没听清谢临沅说了什么,可等那阵欣喜逃走后,谢玉阑便又想起了皇兄在骗自己的结论。

他面色又委屈了起来,偏头不去看谢临沅:“不、不开心。”

谢临沅听见谢玉阑的回答,心中又难受又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满足。

他拉着谢玉阑,柔声说道:“进去说?”

“嗯、嗯。”谢玉阑低头看着兔子说道。

剪春走到谢玉阑身侧:“把兔子给我吧,殿下。”

一只手被谢临沅牵着确实不太好,谢玉阑便将兔子给了剪春。

谢临沅拉着谢玉阑的手,回到了前殿,他叫退了所有宫人,单手揽着谢玉阑的腰:“很不开心?”

谢玉阑将脸埋在谢临沅的胸前,闷声道:“不开心。”

谢临沅已经从剪春那听完了全过程,他倒没觉得有什么,只觉得自家皇弟可爱,他揉了揉谢玉阑露在外面的白皙的耳垂,轻笑着在谢玉阑耳边说道:“就这么想和皇兄成亲?”

呼出的热气打在谢玉阑的耳廓上,有些发痒。

谢玉阑动了动脑袋,鼻尖划过柔软的布料:“想、想和皇、皇兄一、一辈子在、在一、一起。”

“皇兄不能和玉阑成亲,这有悖伦理,”谢临沅解释道,“但是会和玉阑在一起一辈子的,皇兄发誓。”

谢玉阑已经知道这有悖伦理了,可是连续从三个人口中听到这个词吗,他也有些委屈,如今甚至是谢临沅亲口说的。

他抬起那双含满水汽的眼睛,眼圈通红,下巴在谢临沅的胸膛上蹭了蹭,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不、不是亲、亲兄弟就、就能成、成亲吗、吗?”——

作者有话说:可以的宝宝可以成亲的可以的可以的,怎么不可以!必须可以!!!!!!!!!(发出怒吼)

从明天开始更新时间是晚上十一点之前。

日更,有突发情况会挂假条的。

作者身体不是很好,不怎么看评论区,各位见谅啦T-T,抱歉T-T

第22章 捡到老婆第22天

谢临沅的心突然跳了一下。

他弯着腰和谢玉阑对视, 轻声解释道:“不是亲兄弟也不行。”

“为、为何?”谢玉阑吸了吸鼻子。

“因为要互相心悦的人才能成亲。”谢临沅说道。

谢玉阑知道心悦是什么意思,听见谢临沅的这个解释他愣住,半晌才低下头, 抓住谢临沅的衣袖晃着:“好、好吧。”

说完,谢玉阑似乎想起了什么,抬头问谢临沅:“那、那皇、皇兄要、要成、成亲吗?”

“皇兄不会成亲。”谢临沅道。

当时谢渊将谢临沅叫去御书房, 开门见山就提出了要给谢临沅纳妃的提议。

“沅儿, 你不小了, 也该纳妃了。”谢渊端坐在书案前,看着眼前不少上奏太子该纳太子妃的奏折有些头疼。

谢临沅不用猜就知道谢渊面前的奏折都是上奏他的,他垂眸,语气不急不缓地回道:“儿臣心思不在此处。”

说完后,谢渊半晌都没有回答。

他的指尖在书案上敲击着,开口:“这并不耽误你娶妃。”

“朕瞧太后的侄女不错, 你们先前不是在同一宫学吗?想必关系也不错, 好像叫苏绾绾。人很聪慧, 也识时务。”

谢临沅敛眸, 道:“儿臣同她并不熟。”

“待成亲了就熟了。”谢渊不认为这是什么大问题。

看出来谢渊如今是下定了心思要让自己娶妃,谢临沅也分外头疼,他只好随口说道:“儿臣不愿娶不心仪的女子为妃,免得耽误了人家。”

即使他知道这个理由不能让谢渊动摇。

可令谢临沅没有想到的是, 谢渊竟然难得的沉默了,眉宇间染上了些许郁色。

宫殿中此刻只剩下檀香燃烧的微小声音,谁也没主动开口。

谢渊揉了揉眉心:“朕知晓了, 你先退下吧。”

“成亲纳妃一事再往后推推吧。”他补充道。

谢临沅低垂的睫毛掩去眼底的神色,他语气不变地应道:“儿臣告退。”

退出御书房后,林轻知道了消息, 将谢临沅叫了过去。

从谢临沅口中听到谢渊妥协的理由的,林轻竟也没什么意外,却也没说些什么,便让谢临沅退下了。

再然后就是剪春找来,朝谢临沅说了今日谢玉阑的一番话。

谢临沅抽回思绪,指尖捏上谢玉阑白皙的脸颊,笑着说道:“等玉阑成亲了,皇兄再成亲。”

谢玉阑鼓着半边脸颊思索着,随即嘟囔回道:“不、不成、成亲。”

“不成亲?”

“嗯、嗯。”

谢临沅看着谢玉阑认真的神色,弯着眉笑了起来:“行。”

谢玉阑被谢临沅这么安抚了一通,委屈的情绪也好了不少,他朝四周望了望:“兔、兔子。”

“等会上完宋太傅的课还有骑射课,兔子抱回笼子里了。”

想到下午的骑射课,谢玉阑小嘴一瘪,摸兔子的心思一下子就没了。

“等过几日皇兄有时间了带你出宫。”谢临沅整理了一下谢玉阑散落的发丝,柔声道。

谢玉阑点头道:“好、好。”

待宋玉声给谢玉阑上完课,谢玉阑就换上骑射服去了演武场。

束着马尾的少年穿着一身朱砂红的箭袖骑射服,挺拔的背后背着箭筒,谢玉阑手中拿着弓,看向站在一侧的谢临沅。

谢临沅拿起自己常用的弓箭,从谢玉阑背着的箭筒里抽出一只箭来,瞄准靶心,下一秒,箭从弓上脱弦而出,正中靶心。

“皇、皇兄厉、厉害。”谢玉阑眼睛亮亮的,盯着谢临沅的指尖夸道。

“你来试试。”谢临沅放下手中的弓箭,靠在木柱上说道。

他已经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眉眼低垂时流露的不在是少年意气,而是一股低敛温柔的气息。

可了解谢临沅的都知道,这股温柔太假了,却又让人说不出到底假在哪里,格外相悖。

似乎只有对着谢玉阑时那股温柔才像由谢临沅内里而生的。

谢玉阑闻言,听话拿起自己手里的弓,半眨着眼睛盯着靶心。

谢临沅瞧见谢玉阑的动作,微微直起身子,似乎想站起身,可最终还是靠了回去。

眼前的少年手中握着弓,下一秒就将箭射了出去,随着箭射出去的动作,谢玉阑的身子也跟着晃动了一下。

弓箭飞过一大片空地,最后射在了四环上。

谢玉阑射箭的技巧比原来好了太多太多,可对他自己来说,不能像皇兄一样就是不及格。

他抿着唇,有些不开心地垂下了脑袋。

谢临沅站起身子,走到谢玉阑的身后,双手握住谢玉阑的手腕,说话间温热的吐息拍打在谢玉阑的耳廓上:“手举起来。”

谢玉阑耳朵被热气扑得有些痒,他缩了缩脖子,按照谢临沅的吩咐将手抬了起来。

“举高。”谢临沅温声说道。

“好、好。”谢玉阑乖乖将手举高。

谢临沅调整着谢玉阑手腕的位置,微微侧眸看向怀里的少年。

谢玉阑皮肤好,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愈发白皙无瑕。怀里人的耳垂是圆的,小巧的像一颗白玉圆珠,让人忍不住想捏上去。

谢临沅的指尖忍不住摩挲了一下,滑过的却是谢玉阑手腕的肌肤。

谢玉阑察觉到皇兄握着自己手腕的力道加重,他疑惑开口:“皇、皇兄?”

“嗯?”谢临沅被谢玉阑的唤声喊回过了神。

他抽回思绪,对谢玉阑说道:“用力拉弓。”

谢玉阑乖乖照做。

谢临沅调整了一下谢玉阑的身位,这才松开握着谢玉阑手腕的手,往后退了几步,拉开自己和谢玉阑之间的距离。

“射箭。”谢临沅言简意赅道。

“好、好。”

下一秒,弓箭就从空中射了出去,稳稳当当地射中了靶心。

谢玉阑眼睛一亮,猛地转过身想要去抱谢临沅,可刚抬起步子,谢玉阑就踩到了地面上的石子,脚下一滑,往地下摔去。

谢玉阑紧紧闭上了眼睛,可等待他的不是坚硬的地面,而是一个柔软的怀抱。

“皇、皇兄。”谢玉阑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谢临沅担忧的神色。

谢临沅将人扶了起来,捏了捏谢玉阑的脸以示警告:“下次不要这样。”

他怎么会没看出来少年是想来同自己亲近,结果没看路踩到石子差点摔倒。

谢玉阑脸都羞红了,他摇摇头,马尾堪堪擦着谢临沅的小臂滑过:“下、下次不、不会了。”

“嗯。”

两人闲聊间,谢则闵也拿着弓箭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谢临沅和谢玉阑,留下一个看不懂的眼神就走了。

谢玉阑没放在心上,而谢临沅则是盯着谢则闵走远的背影蹙了眉。

又看着谢玉阑练了一会箭,天色也不早了,谢临沅便带着谢玉阑回到了东宫。

到了深夜。

谢玉阑看着锦瑟将照明的烛灯熄灭,室内再次陷入一片昏暗。

他小心翼翼地坐起身子,拉开床幔往门口看了一眼,就再次看见了那个酷似人形的桃树影子。

虽然谢临沅已经告诉自己那个影子不是鬼了,但谢玉阑还是害怕。

他鼓着胆子躺了下去,合眼努力让自己睡过去。

可睡是睡过去了,谢玉阑却梦魇了。

梦里,一个面目狰狞的恶鬼死死抓着谢玉阑的脚踝,谢玉阑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他看着谢临沅站在床侧,张开唇想要唤皇兄,却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谢临沅也好像没有看见谢玉阑一样,揽着一个少年走出卧房。

那少年回头,和谢玉阑对视了一眼。

于是谢玉阑看见那少年长了一张和自己一样的脸。

下个瞬间,画面突变,那个少年变成了鬼,猛地朝谢玉阑扑上来。

“唔”谢玉阑猛地从梦中惊醒。

他额角上吓出了一片冷汗,看见谢临沅带着别人离开的时候他委屈极了。

还好。

还好是场梦。

谢玉阑吸了吸鼻子,揉揉脸打算继续睡去,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现在他满脑子都是谢临沅认不出自己,和那些鬼怪的情景。

院中的风呼呼刮着。

谢玉阑抱着枕头站在谢临沅卧房门口,手放在门扣上,一时有些犹豫。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头脑一热就跑到了皇兄卧房门口,他害怕皇兄真的不要自己了。

那一切明明是梦,却又如此真实,真实到谢玉阑的心脏钝痛。

剪春看着眼前抱着枕头的小殿下,又想到还没歇下的谢临沅,问道:“小殿下是找太子吗?”

“嗯、嗯”谢玉阑点点头,又突然摇头,“不、不是。”

就在和剪春说话的间隙,眼前的门被打开了。

谢临沅本就没睡,在书案前点着烛灯通读史书,一抬眼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和低声的交流声。

这么晚了,不用想就知道是谢玉阑。

他垂眸,眉头突然皱起。

“怎么不穿鞋?”谢临沅上前,弯下腰将人抱了起来。

谢玉阑还陷在自己的沉思里,直到身子突然悬空才回过神。

他怀里还抱着枕头,抽不出手去搂谢临沅的脖子,没有支撑的感觉让人感到无措,只能努力往谢临沅怀中靠。

少年的鼻尖抵上谢临沅坚硬的胸膛,耳边谢临沅的心跳声清晰可辨。

谢玉阑把脑袋靠在谢临沅身上,暗自想到:皇兄心跳真快。

快得他都听不清呼呼的风声了。

谢临沅把人放在床榻上,拿出袖中的手帕给谢临沅擦脚:“怎么不穿鞋?”

谢玉阑这才想起来放才谢临沅问了自己一次,他低头看着给自己擦脚上灰渍的谢临沅,脚心有些痒,谢玉阑下意识缩了缩,回道:“做、做噩、噩梦了。”

见谢玉阑想要把脚缩回去,他握紧手中的脚尖,对着门外的剪春说道:“吩咐人打水来给小殿下洗脚。”

门外传来剪春的应好:“喏。”

“做什么噩梦了?”谢临沅问道。

谢玉阑睫毛颤动着,还陷在那场梦里抽离不开,好像皇兄真的认不出他,委屈回道:“梦、梦见皇、皇兄认、认不、不出我、我,带、带着别、别人走、走了。”

“梦、梦里还、还有鬼、鬼。”

心中的恐惧对着最依赖的人倾诉出来,谢玉阑睫毛上也沾上了几滴晶莹的泪珠。

谢临沅忙抹去谢玉阑眼角的泪,温声安抚:“梦都是相反的,玉阑不怕。”

谢玉阑靠在谢临沅怀里,听着谢临沅真实的心跳声,点点头应道:“嗯、嗯。”

“还怕吗?”谢临沅亲了亲谢玉阑散发着沉水香的发顶。

“怕、怕。”

“今晚还是和皇兄一起睡,好吗?”谢临沅放心不下,开口说道。

谢玉阑本就抱着枕头,闻言应好:“好、好。”

很快,剪春也带着木桶回来了。

她将木桶放在谢玉阑身前:“奴婢告退。”

随后走出卧房拉上了门。

谢临沅蹲下身子,安安静静将谢玉阑的脚洗干净。

谢玉阑的脚和他的脸一样软,让他忍不住捏了一下,可谢临沅没想到谢玉阑脚部这么敏感,就这么轻轻一捏,谢玉阑把木桶踢翻了。

桶中的水飞溅,撒了谢临沅一身——

作者有话说:来啦

第23章 捡到老婆第23天

“皇、皇兄, 没、没事吧。”谢玉阑神色紧张,那只犯下错误的脚忍不住往里缩了缩。

谢临沅看着自己大腿上的水渍,扯了一下布料, 说道:“无事。”

“我、我不、不是故、故意的。”谢玉阑明显过意不去。

“皇兄知道,”谢临沅站起身,揉了揉谢玉阑的发顶, “皇兄去换身衣裳, 很快回来。”

谢玉阑轻轻点头:“好、好。”

待谢临沅换完衣裳回来, 就发现谢玉阑靠着床梁睡着了。

少年歪斜地倚在雕花床梁上,不知何时已坠入了梦乡。显然是在等人时熬不住困意,连姿势都透着一种毫无防备的乖巧。

谢玉阑身子微微向一侧倾斜,重心全靠那根冰凉的红木床梁支撑着。脑袋枕着梁柱上凸起的繁复莲纹,也不嫌硌得慌,反而像是找到了什么安稳的依靠, 蹭着那坚硬的木头, 露出一小截白皙脆弱的脖颈。

一条腿曲起着, 另一条腿则随意地伸着, 裤腿稍稍向上缩了一截,露出纤细的、线条漂亮的脚踝。

他的脸颊压着木梁,一边的软肉被挤得微微嘟起,唇瓣也因此无意识地微微张着, 露出一点点洁白的牙齿。呼吸清浅而均匀,带着极其微弱的、孩子气的鼻息声。

长长的睫毛如同两弯墨色羽扇,彻底掩住了那双总是漾着水汽的懵懂眸子, 在眼下投出两道柔和的阴影。或许是因为姿势不算舒适,或许梦到了什么,那对秀气的眉毛轻轻蹙着, 形成一个极淡的、惹人怜爱的结。

谢玉阑整个人都缩成小小的一团,仿佛寻求安全感一般依附着床梁。一只手还松松地攥着谢临沅的被褥,另一只手软软地搭在屈起的膝盖上,手指自然微蜷,指尖透着淡淡的粉。

眼前的睡颜纯净得不可思议,所有白日的懵懂、迟钝、偶尔的委屈,都在此刻化为了全然的宁静与依赖。

那种不设防的、全然信任的姿态,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处、安心蜷缩起来的小兽,无声地散发着一种需要被精心呵护的脆弱感,让看见的人心尖发软,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生怕惊扰了这片静谧。

谢临沅并没有去唤醒谢玉阑,而是将少年轻轻放倒,将被褥盖在眼前人的身上。

剪春脚步轻柔地走了进来,将木桶拿了出去。

谢临沅小声唤住她:“去查查谢则闵最近有什么动作。”

谢则闵的那个眼神绝对不是突如其来的,肯定有深意。

如果是什么针对他的小动作,谢临沅倒是不怕,毕竟既来之则安之,可他怕谢则闵要对谢玉阑动手。

谢玉阑是他的软肋。

剪春停下步子,点头应道:“好。”

谢临沅关上卧房的门,转过身看着已经陷入香甜梦境的谢玉阑,轻叹了一口气。

他将书案上的书收好,回到床上揽着谢玉阑睡去。

翌日。

谢玉阑被一阵吵闹声吵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时有些想不起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昨晚的记忆也如潮水般涌入谢玉阑的脑海中。

他想起来自己做了噩梦,去找了皇兄。

然后不小心将木桶中的水撒到皇兄身上,导致皇兄要去换衣裳。

再然后

再然后他好像睡着了。

谢玉阑坐在床上,眨了眨眼睛。

皇兄呢?

还没等谢玉阑思考好,外面的吵闹声再次响起。

谢玉阑皱着脸,外袍都没披,只穿上鞋子就走出了卧房门。

刚踏出卧房门,就看见几个侍卫正围在一颗树前。

谢玉阑偏头看向站在一侧的锦瑟和云袖,问道:“这、这是在、在干、干什么?”

锦瑟回道:“太子殿下吩咐将这棵树砍了。”

“还有殿下您后院那棵树。”云袖补充道。

是那两棵看上去像人影的树吗?

谢玉阑没想到皇兄把这个也放在了心上。

他抿唇,眼睛里闪着亮亮的笑意,回道:“知、知道了。”

谢玉阑看着那些侍卫砍下那个桃树,木屑掉了满地,木头落在地面上发出厚重的声响。

“怎么在这?”

远处传来谢临沅温和的声音,谢玉阑回头,就见谢玉阑朝着自己走来。

谢临沅看着站在门口的谢玉阑,眉头微微蹙起,他快步走到谢玉阑身侧,揽住人的肩头,询问道:“怎么不穿衣裳?”

“忘、忘了,”谢玉阑揉了一下眼睛,“刚、刚被、被吵、吵醒了。”

谢玉阑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指向院中的桃树。

谢临沅顺着谢玉阑指着的方向看去,心下了然,他前日就吩咐孟九尘找人将那两棵树砍了,免得日后再吓到谢玉阑。

“回去把衣裳穿上。”谢临沅低声说道,把人揽在怀里带进了卧房中。

谢玉阑乖乖在屏风外换上衣裳,走出去就发现谢临沅坐在镜台前。

“过来。”谢临沅唤道。

谢玉阑走了过去,就被谢临沅按在木凳上。

男人打开一个木盒,拿出一块杏脯放在谢玉阑唇边:“吃点,皇兄给你束发。”

谢玉阑伸出手接过,小口小口嚼着。

晨光透过窗棂在梳妆台前洒下一地碎金。

谢玉阑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杏脯,糖霜沾在指尖也浑然不觉,只顾盯着铜镜里那个站在他身后的人影瞧。

谢临沅今日没有束发,墨发随意披在肩头,衬得一身月白常服愈发清朗。他拿起镜台上的紫檀木梳,梳齿轻轻探入谢玉阑睡了一夜有些蓬乱的长发里。

“嗯”梳子勾住一缕打结的发丝,谢玉阑缩了缩脖子,发出小动物似的轻哼。

“别动。”谢临沅按住他单薄的肩膀,另一只手却放得更轻。

他耐心地用手指先捻开那处缠结,指腹无意间擦过对方敏感的耳后皮肤。

谢玉阑轻轻一颤,耳廓上的痒意贯穿了他的全身。

谢临沅恍若未觉,只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如瀑的青丝上。

掌心的发丝细软得出奇,握在手里像一捧凉滑的墨绸,缠绕在指间时有种难以言喻的亲昵感。他仔细地将所有打结处一一理顺,动作流畅而轻柔,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谢玉阑的发丝间残留着昨夜烧的安神香附着的淡淡气息,混合着谢玉阑身上特有的干净味道。只要谢临沅微微俯身,这气息便无声地将他笼罩。

待把谢玉阑的发生彻底梳通后,谢临沅没有立刻束发,而是再次用木梳一遍遍地从发根梳到发尾。

谢玉阑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他本就是被吵醒的,瞌睡虫还在脑海里停留,被这么轻柔地梳着头发,他的眼皮也开始一下下地打架,攥着杏脯的手松松地搭在膝上,仿佛舒服得快要睡过去。

谢临沅看着镜中那人昏昏欲睡的乖巧模样,唇角无意识地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他取过一旁备好的银白色发带,小心地将长发拢起,束成一个不高不低的马尾。

束发时,他的指尖再次不可避免地擦过谢玉阑的后颈。那里皮肤细腻温热,谢玉阑似乎被痒得缩了一下,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脑袋下意识地追着那点温暖的触感,轻轻蹭了蹭谢临沅还未完全离开的手指。

这无意识的亲昵依赖让谢临沅的动作顿了一瞬。他垂眸,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目光是他自己都没感到到的深邃。

最后,他将发带系成一个利落的结,又仔细地将鬓边几缕碎发别到耳后,露出谢玉阑完整的、白皙的侧脸和像白圆玉珠的耳垂。

“好了。”谢临沅轻轻揉了一下谢玉阑的发顶,看向镜子。

镜中的少年发型利落清爽,更显得那张脸小巧精致。

被谢临沅这么一唤,谢玉阑眨了眨眼,似乎清醒了些,他抬手摸了摸束好的头发,又转头看向谢临沅,眼睛弯成月牙,带着刚睡醒的软糯鼻音高兴道:“谢、谢谢兄长!”

透过窗棂的日光将他笑容照得透亮,也将几根被梳子带起、仍顽皮地飘浮在空气中的发丝染成了金色。

谢临沅也弯了眉眼,他垂眸看着那几缕环绕着他指尖、不愿落下的细软青丝。

几日后。

谢玉阑闷闷不乐地撑着下巴,拿着没有沾墨的毛笔在宣纸上胡乱画着,留下没有痕迹的字迹。

学了四年的书,该背的课谢玉阑都背了,宋玉声最近开始让谢玉阑学练字。

谢玉阑抄写了一篇春秋拿给宋玉声看,然后就被宋玉声训了。

宋玉声说他的字像小孩子,没有皇子应该有的磅礴大气。

谢玉阑格外委屈,他也想写出那种字,可是就是写不会,只会写小蚯蚓的字迹。

因为他的字迹,导致宋玉声常常因为看不懂而皱紧眉头。

谢玉阑发着呆,突然想起在宫学时夫子常常夸赞谢临沅的字迹。

也不知道是什么心理,明明书房中只有谢玉阑一个人,谢玉阑还是小心翼翼地走到谢临沅坐的书案前,拿出一册谢临沅誊写的宣纸看。

谢玉阑随便抽出一张誊写诗词的宣纸,重新回到自己的书案前。

他趴在桌子上,拿着宣纸观察着谢临沅的字迹。

一眼望去,满纸清峭峻拔,如竹枝映雪。谢临沅的笔画瘦硬,折角处干净利落,毫无拖泥带水之感,透着一股冷冽的锐气。

若是谢玉阑能看懂,便能看出这字和谢临沅一般像。

这字迹里没有半分犹豫踌躇,每一个笔画都透着洞悉与决断,它优雅得体,看上去像极了谢临沅温润的表面。但细细品味,又能从那笔锋里,窥见其深藏的、不容违逆的强势。

但谢玉阑看不懂。

他也只能在内心觉得皇兄写的字真好看。

谢玉阑直起身子,将滑落至锁骨上的发尾往后甩,拿起毛笔沾了点墨,准备开始学写谢临沅的字迹。

他握笔的姿势有些笨拙,细白的手指紧紧攥着狼毫笔杆,像是握着什么重物,手下压着一张新的宣纸,随后极其缓慢、极其认真地开始模仿。

谢玉阑看着放在左手边的宣纸,试图去学谢临沅藏锋起笔,可手腕却控制不住地微微一抖,墨点立刻在纸上晕开一小团乌云。他慌得用袖子去擦,结果越擦越脏,洁白的宣纸上留下一块难看的污迹。他瘪瘪嘴,有些委屈地换了一张纸。

也不知过了多久,谢玉阑换了一张又一张的宣纸,废弃的宣纸几乎堆叠成山。

他已经努力想写出那种瘦硬挺拔的笔画了,可笔下的线条总是软绵绵的,带着不自觉的弯曲,像春土里刚钻出来的、扭扭曲曲的小蚯蚓。

写竖时总写不直,微微向左歪斜。捺脚也拖沓无力,缺少那份干净利落的锋锐。

谢玉阑呼出一口气,额前冒出一些细汗,眼里的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

他吸了吸鼻子,小声自言自语道:“不、不能、能哭。”

谢玉阑重新抽出一张宣纸,对着谢临沅的字迹继续模仿起来。

他写得极其专注,鼻尖几乎要碰到纸面,呼吸都屏住了,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细微声响和偶尔因为挫败发出的、极轻的呜咽声。

他的手腕又酸又痛,虎口被笔杆硌出红痕,脸颊上也无意间蹭到了好几道墨迹,像只偷吃墨水的小花猫。

谢玉阑眼睛已经开始酸麻起来,有些昏昏欲睡,小脑袋也开始一点一点的。

就在马上摔到桌上的前一秒,谢玉阑猛地惊醒,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他继续握着毛笔,也不知写了多久,终于,某个字迹和谢临沅的字迹有了几分神似。

谢玉阑不敢置信,他拿着自己的宣纸和谢临沅的字迹对比起来,待他发现这字和谢临沅有了七八分时,少年的眼睛瞬间变得亮晶晶的。

他拿着宣纸对比了良久,唇角忍不住弯了起来,露出一点小小的窃喜。

还没欣喜多久,困意就彻底席卷了谢玉阑的大脑。

谢玉阑将毛笔放在砚台上,打了个哈切就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书房前。

谢临沅看着守在门口的锦瑟,问道:“小殿下在里面吗?”

“在的,太子殿下。”锦瑟行礼回道。

谢临沅颔首,表示知道,随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刚走进去,就看见趴在书案前睡着的谢玉阑。

他放轻了步子,缓慢走了过去,一垂眸就看见谢玉阑白皙的小脸沾着格外突兀的黑墨。

再看下去就是谢玉阑泛着红的虎口。

谢临沅眉头顿时紧锁起来。

他的注意力落在书案边上变成纸山的宣纸上,上面的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说是字竟也不像。

不过谢临沅倒是认出来了谢玉阑写的是什么。

写的是兰亭序。

谢临沅记得自己小的时候也誊写过这篇。

还没等他细细观察谢玉阑写的,视线右滑,就看见一张格外眼熟的宣纸。

那是他当年誊写的兰亭序。

再看去,那有些泛黄的宣纸旁还紧紧贴着一张崭新的宣纸。

那崭新宣纸上,落尾的字迹竟和谢临沅的有些相似——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

第24章 捡到老婆第24天

谢临沅并没有唤醒谢玉阑, 他把书案上的废纸整理好,放在木篓里。

随后轻手轻脚地用帕子沾水,擦拭干净谢玉阑脸上的笔墨。

谢玉阑甫一醒来, 就瞧见眼前多出了一道颀长的身影,那道身影靠在书架上翻阅着书籍。

他眼前雾蒙蒙的,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又把脸埋进胳膊窝里晃了晃脑袋, 重新眯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 谢玉阑脑海里的瞌睡虫终于消失,他也舍得抬起头,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唇中溢出一丝哼声:“嗯”

“醒了?”分外柔和的声音在谢玉阑身后响起。

未完的哼声断在喉口,谢玉阑眨眨眼,看着书架旁一袭月白衣袍的男人, 这才恍惚发觉方才第一次醒来看见的人不是幻觉。

他放下抬起的手臂, 侧着小脸在肩胛处的布料上蹭了蹭, 对着谢临沅喊道:“皇、皇兄。”

“睡饱了吗?”谢临沅放下手中的书, 走到谢玉阑身边坐下,这才发现谢玉阑另一边被压着的脸颊上也有墨迹。

谢玉阑点头应道:“睡、睡饱了。”

“别动。”谢临沅伸出手捏住谢玉阑小巧的下巴。

书房里的空气静谧,谢临沅安静垂眸,拿起袖中的手帕, 再次沾了点水,轻轻点上谢玉阑右脸颊上的墨迹。

谢玉阑的脸下意识鼓了鼓,侧眸就瞧见那手帕上沾染着被水晕成浅色的墨汁。

“小花猫。”谢临沅笑着道。

“才、才不、不是。”谢玉阑嘟囔反驳。

谢临沅收回手帕, 指关节上下刮了刮谢玉阑的脸颊,拭去浅薄的水渍:“那是什么?”

“是、是、是”谢玉阑是了半天,也不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 他自暴自弃地把脸埋进谢临沅胸膛,声音发闷:“是皇、皇兄的。”

谢临沅失笑,他用虎口擒住谢玉阑的下巴,将怀里人的小脸抬起来:“皇兄知道你是皇兄的皇弟。”

“嗯、嗯。”谢玉阑睫毛颤着。

谢临沅没有松开握着谢玉阑下巴的手,反而用指尖轻轻捏住谢玉阑的两颊:“那告诉皇兄,怎么要学皇兄写字?”

谢玉阑睫毛颤动的幅度变大。

他的唇嗫嚅了几下,欲言又止。

谢临沅也不说话,只是等着谢玉阑开口。

谢玉阑余光发现那团乱糟糟的废弃宣纸都消失了,毛笔上的毫毛也被洗尽放置在了笔架上。

原来皇兄早就发现了。

少年的眼睫毛遮住了那双水光潋滟的瞳,谢临沅心下没由来地有些烦躁。

还没等谢临沅探查出那股烦躁的来源,眼前的人就怯怯开口:“我、我的字、字不、不好、好看,皇、皇兄的、的字好、好看。”

说罢,谢玉阑还微微抬脸,用眼睛观察谢临沅的反应。

谢临沅拍了拍谢玉阑的后腰,还没开口,就感觉到身下人的身子颤了颤。

男人的掌心稍稍一顿,又轻拍了下去。

得到的结果是谢玉阑又颤了一下。

“痒?”谢临沅贴在谢玉阑耳侧问道。

谢玉阑的耳朵被热气扑的动了一下,他挪了挪自己的屁股,试图拉开和谢玉阑的手的距离,应道:“嗯、嗯。”

谢临沅看着自己空掉的掌心,说不上来心里的是什么感觉。

他没去管那股感觉,低头问谢玉阑:“谁说我们玉阑字丑了?”

虽然那些宣纸上的字迹的确像一团团小蚯蚓,但在谢临沅眼中也是可爱得紧。

“宋、宋太、太傅,”谢玉阑揪着谢临沅的衣襟,“太、太傅说、说看、看不懂。”

谢临沅想到谢玉阑那手字,确实容易让人看不懂。

“那皇兄教你?”谢临沅开口。

谢玉阑点头:“好、好。”

谢临沅站起身,走到谢玉阑身后,将毛笔塞入少年的掌心。

他俯身,贴上谢玉阑的后背,少年高高束起的长发扫着他的喉结,激起阵阵痒意。

“还是写兰亭序?”谢临沅轻声问道。

“嗯、嗯。”谢玉阑轻轻点头。

“好。”

谢临沅拿起宣纸和笔墨重新写了一段兰亭序。

午后阳光斜照进书房,空气里浮动着松墨的苦香。谢玉阑坐在紫檀案前,身子绷得笔直。

谢临沅将自己刚写的一帖兰亭序递了过去。字迹清峻峭拔,每一笔都带着不动声色的风骨。

“临、临这个?”谢玉阑仰起脸,眼睛里盛着显而易见的依赖。

“嗯。”谢临沅应了一声,重新铺开一张雪浪纸,镇纸压平,“看我如何运笔。”

他并未握谢玉阑的手,而是另取一支笔,蘸饱了墨,在纸边缓缓写下“永”字。起笔藏锋,行笔稳健,收笔回锋,每一个动作都清晰利落。

谢玉阑看得极认真,连呼吸都放轻了,鼻尖渗出的细汗在阳光下闪着微光。他学着谢临沅的样子,屏息凝神,手腕颤抖着落下第一笔。却像怕弄疼了纸似的,轻飘飘划出一道歪扭的墨痕,与谢临沅的字天差地别。

他沮丧地瘪了嘴,下意识地就想把笔放下。

“腕悬空,力沉指尖。”谢临沅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他并未动手纠正,只是用笔杆末端极轻地点了一下谢玉阑的手腕关节,“这里,绷得太紧。”

谢玉阑瑟缩了一下,努力照做,重新尝试。这一次笔尖吃住了力,却因控制不住,横画末尾拖出一道颤抖的尾巴。

“没事,”谢临沅看着那惨不忍睹的一笔,语气柔和,“再写。”

书房里只剩下纸笔相触的沙沙声,以及谢玉阑偶尔控制不住发出的、细微的吸气声。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像在克服巨大的阻力,额头渐渐沁出汗水,一缕软发黏在了颊边,也顾不上去拨开。

谢临沅始终看着,偶尔出声提点:“竖要直。”

“撇出锋。”

谢临沅的目光如有实质,落在谢玉阑努力绷紧的背脊和颤抖的手腕上。

谢玉阑被看得更加紧张,不敢松懈,只是更努力地、一笔一画地描摹着那高山仰止的风骨,试图将那些玉竹般的笔画,塞进自己软趴趴的蚯蚓窝里。

不知不觉,一张宣纸写满。谢玉阑的字依旧幼稚拙劣,横不平竖不直,但隐约间,竟有那么一两个字的间架结构,似乎勉强抓住了范字三五分的神韵,虽然笨拙,却透着一股全神贯注的诚恳。

谢玉阑放下笔,偷偷活动着又酸又痛的手腕,怯生生地抬眼去看谢临沅,等待评判。

谢临沅的目光扫过那张纸,最终落在那几个稍有进步的字上:“这一笔,尚可。”

一句话,却让谢玉阑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所有疲惫仿佛一扫而空,脸颊泛起开心的红晕,比得了最甜的糖饼还要满足。

谢临沅握住谢玉阑的手,轻声说道:“跟皇兄写一遍。”

说罢,谢临沅紧紧抓着谢玉阑的手腕,写了起来。

谢临沅身上的热气通过衣料传递到谢玉阑身上,两人静静写了一会字。

也不知过了多久,谢临沅终于停下笔,

“今日到此为止,”谢临沅按下他的手,取过湿帕子,仔细擦去他指尖沾染的墨渍,那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明日再练。”

“好、好。”

谢临沅拿起一方干净的手帕,将谢玉阑脸上的细汗擦干净:“累吗?”

谢玉阑摇摇头道:“不、不累。”

谢临沅盯着谢玉阑,突然伸出手捏了一下谢玉阑的脸:“方才皇兄是不是太严肃了?”

“不、不会。”谢玉阑认真说道。

对于谢玉阑来说,皇兄什么样子都是全天下最好的。

“八殿下。”宋玉声准备踏进来的脚在看见谢临沅的那刻停下。

谢临沅朝着宋玉声颔首:“宋太傅。”

“太子殿下。”宋玉声唤道。

他走到谢玉阑身边,第一眼就瞧见了放在桌上的宣纸:“在练字?”

“皇、皇兄在、在教、教我。”谢玉阑回道。

“写的比上次好。”宋玉声挑挑眉。

谢玉阑抿着唇,看向谢临沅:“皇、皇兄教、教的好。”

宋玉声轻笑出声:“太子殿下的字确实好看。”

“宋太傅过誉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谢临沅站起身,揉了揉谢玉阑的脑袋。

“认真听宋太傅的话。”谢临沅叮嘱道。

谢玉阑点点头:“好、好。”

谢临沅走出书房,就看见站在远处候着的剪春,他走过去,问道:“查到了?”

剪春摇摇头:“只知道二皇子进来常往惠妃宫中去,不知到两人谈了些什么。”

谢临沅眉头紧皱:“随时盯着。”

“好。”

到了傍晚,用完午膳后。

谢玉阑坐在卧房内的书案前,看着谢临沅今日写的兰亭序,认真临摹着。

他腿上还趴着兔子。

谢玉阑认真对照着宣纸上的字迹写着,虽然写的还是不像,但也站起来了许多。

写了整整一页宣纸,谢玉阑摸了摸兔子毛,趴在书案上小睡。

等到他再次醒来,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他下意识想去摸腿上的兔子,却摸了一个空。

谢玉阑顿时清醒过来,他站起身,就瞧见书案旁的窗户开着。

“兔、兔子呢?”谢玉阑匆匆走到门口,对站在门口的锦瑟说道。

锦瑟回道:“没有看见兔子。”

谢玉阑着急地愈发结巴:“兔、兔、兔子从、从、从窗、窗户跑、跑、跑走、走了。”

锦瑟连忙安抚谢玉阑:“奴婢和云袖一起去找兔子,小殿下不要乱跑。”

说罢,锦瑟就唤了一声正在院子门口守着的云袖:“云袖,同我一起去寻兔子。”

见锦瑟和云袖分两头走了,谢玉阑却依旧放心不下。

他不知兔子往哪跑了,只能自己走到东宫门口,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色已深,外面只有巡逻的侍卫。

谢玉阑一路循着,一边在口中轻声唤着:“兔、兔子。”

空气静谧,隐隐传播着不安。

谢玉阑的心跳跳得极快,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前方等着他。

可兔子的走丢让他丧失了思考,只能一股脑的往前走着。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也不知走到了哪里,前方突然出现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陷入黑暗中。

只有纤细的腰身和一头如瀑布一样的长发。

谢玉阑刚准备挪开视线,就扫到了一抹淡青色。

他的身子猛地僵住。

明明已经不能想起的身形在此刻突然再次呈现在谢玉阑的脑海中。

谢玉阑的喉咙像是被火烧了一样,说不出任何话来。

那道身影还站在那里,似乎察觉到了谢玉阑的视线,微微转身,露出隐藏的谢玉阑内心深处恐惧的侧脸。

谢玉阑猛地往后退了几步,瞳孔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他摇着头,一边后退一边转身就想要跑走。

可就在他即将跑走时,那道身影开口了。

“谁在那儿?”

那道声音是那般耳熟,谢玉阑以为自己忘了。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发现只是藏在了自己的内心深处。

他脑中闪过一片空白,骤地晕了过去。

见远处纤瘦的身影倒下,那道身影终于动弹。

她看着树下抱着兔子的宫女,缓缓踱步走了过去,素净的指尖掐上兔子的喉咙,似乎那兔子就是谢玉阑。

“这次做的不错。”女人淡淡开口。

躲在深处的婢女轻声说道:“那奴婢的父母”

女人轻笑了一声,用手背扇了扇婢女的脸:“本宫自然不会对你父母做什么,只要你乖乖听本宫的话。”

“喏。”婢女低下头。

“把那傻子丢进那边。”女人纤指一指,指向了远处的草丛。

另一侧。

谢临沅看着空荡荡的卧房,看向站在一侧的锦瑟和云袖:“小殿下人呢?”

他声音低沉,语气中的怒气几乎掩盖不住。

锦瑟心惊胆战,哆嗦着声音回道:“小殿下说兔子丢了,奴婢和云袖出去寻了,奴婢还特意吩咐了小殿下不要乱跑。”

谢临沅努力压制出内心的火气,对剪春说道:“跟我去找。”

“你们俩在东宫内找。”谢临沅回头,看着锦瑟和云袖。

“喏。”

一直到了东宫门口,谢临沅看着守在门口的侍卫:“看见小殿下了吗?”

被问话的侍卫愣了愣,回道:“半个时辰前小殿下出去了。”

谢临沅呼出一口气,心脏几乎要从胸膛里震出来:“去找。”

侍卫愣了一瞬,连忙敲了身侧的兄弟:“去找小殿下!”

一时间,东宫里的人都出去找谢玉阑了。

谢临沅心下有了判断,现在却不是证实的时候。

“和我一起去找。”谢临沅指了两个侍卫,加上剪春。

东宫附近都寻遍了,却没有寻找谢玉阑。

谢临沅听着一个又一个侍卫太监以及宫女的回复,心中愈发焦灼。

“扩大寻找的范围。”

他知道,现在他不能乱了阵脚。

谢临沅继续往前走,突然在安静的空气中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呼吸。

他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也不知为何,内心深处总有一股声音告诉谢临沅这是谢玉阑。

他看向不远处深深的草丛,径直走了过去。

“殿下,那草丛有刺。”侍卫连忙拦住谢临沅想要过去的步子。

“本宫知道,”谢临沅声音沙哑,“让我过去。”

对上谢临沅毫无波澜的眼眸,侍卫只好放下了手。

谢临沅拨开深深的草丛,视线在落到那道熟悉的背影时呼吸一滞。

谢玉阑身上的衣服被尖刺勾破了一些洞,好在身上没有什么伤。

“把剑拿来。”谢临沅朝着外侧的侍卫伸出手。

侍卫上前,将手中的剑递了过去。

谢临沅握着剑,将这处砍出了一条能过一人的小路来。

他上前,将谢玉阑抱入怀中。

怀里的人脸色惨白,几乎没了血色,只有微弱的呼吸能证明谢玉阑还活着。

和初见时一模一样。

谢临沅的心似乎被绞成了一团,紧紧地痛。

他把人紧紧抱着,冷着一张脸对剪春说道:“找太医。”

回到东宫以后,谢临沅整个人才放松下来,

他垂眸,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等到太医来了后,谢临沅连忙让开一个位置。

太医坐在床侧,把上谢玉阑的手腕,神色凝重:“八殿下受了惊。”

“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谢临沅问道。

太医摇摇头:“不清楚,我去抓几服药,太子殿下到时候让婢女喂小殿下喝。”

“好。”

太医走了以,谢临沅坐在床侧,抓着谢玉阑的手。

谢玉阑的手是凉的。

谢临沅没出声,就静静坐在床侧,握着谢玉阑的手。

“兔子找到了。”剪春抱着兔子走了进来。

谢临沅没心思管什么兔子,他叫退了寝殿内除了剪春的所有人,脸色冷然,对剪春说道:“去查兔子是怎么丢的。”

这件事绝对不是意外。

谢玉阑上次以为自己看见鬼也仅仅只是做了噩梦,这次却直接晕倒了。

一定是看见了他内心深处害怕的东西。

害怕的东西

谢临沅心下一沉,他想起了沈贵妃。

“去查沈贵妃今日在哪。”谢临沅补充了一句。

“好。”剪春将兔子放下,走了出去。

第二日。

谢玉阑还是没醒,非但没醒,身上还烧了起来。

谢临沅又让太医来了一趟,开了一副新的药,让婢女去熬。

等药熬好,谢临沅拒绝了婢女去喂药,自己端着药走了进去。

他现在不放心除了剪春以外的任何人。

兔子走丢的事情一定是有人故意为之,这个人就在东宫内。

谢临沅端着药,让谢玉阑靠在自己肩头,轻轻捏着人的脸颊,让那毫无血色的唇微微张开一个口子,往里面喂药。

摸着谢玉阑滚烫的身子,谢临沅的心揪着疼。

又是一日。

谢玉阑还是没醒,今日他浑身都出了汗,谢临沅时不时就给他擦身子。

剪春站在卧房门口,唤道:“殿下。”

谢临沅走了出去,就听见剪春说道:“查到了。”——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

第25章 捡到老婆第25天

“查到了?”

谢临沅开口。

“兔子是被宫内的青娥带出去的。”剪春道。

“青娥?”

谢临沅不记得宫中有这号人物。

剪春解释道:“青娥是当初给小殿下选贴身婢女时进来的, 没选中的就留在宫中打扫了。”

谢临沅不觉得一个婢女有这么大的能耐,他对剪春说道:“把人找来,去前殿。”

话毕, 谢临沅沉着脸走去了前殿。

孟九尘也从其他人口中得知了这件事,他小步走到谢临沅身侧,低声询问:“此事需要禀告皇后娘娘吗?”

谢临沅揉了揉眉心, 满脑子都是谢玉阑脸色惨白躺在床上的样子, 连孟九尘说了什么都没有听清。

“殿下?”

孟九尘再次唤道。

谢临沅这才回了神, 他思索了片刻,说道:“告诉母后吧。”

“喏。”

没多久,剪春便压着青娥走了进来。

“跪下。”剪春往青娥的膝盖窝踢了一脚,扑通一声,青娥便跪在了地上。

她发丝稍乱,跪在地上, 不敢去看谢临沅的眼睛, 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看上去格外茫然。

“小殿下的兔子是你拿走的?”谢临沅坐在主位上, 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宫女。

青娥神色变了一瞬,又很快恢复正常:“回殿下,奴婢不知道。”

“不知道?”谢临沅轻声重复。

“对,不知道。”青娥语气坚定, 仿佛此事真的与她无关。

甚至在话音落下以后,她重重往地面磕了个头。

这幅举动如同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谢临沅刚准备开口,就听见门外传来一声禀告:“皇后娘娘驾到。”

林轻一进来就看见一个婢女跪在谢临沅面前, 她的指尖搭在身旁的贴身宫女掌心上,懒洋洋地问道:“这是在干什么?”

孟九尘的视线在那个婢女上打量了一会,在林轻身侧殷勤回道:“太子殿下估计是在审问这个宫女。”

“审问?”林轻眉梢微挑。

谢临沅对站在一侧的剪春道:“和皇后娘娘解释。”

“喏。”

剪春走到林轻身侧, 对林轻解释道:“小殿下前两日养的兔子丢了,小殿下跑到了东宫外,结果在外面受了惊,感染了风寒,太子殿下怀疑兔子是被人弄丢的。”

林轻的视线落在跪在地上的婢女背影,开口:“和这个婢女有关系?”

“查出来她昨晚除出了东宫,而且行迹鬼祟。”剪春道。

林轻抚了抚衣袖,走到一旁的座位上坐下,看着青娥问道:“此事和你有关吗?”

许是林轻的眼神震慑性太强,青娥浑身都抖了一下,她声音颤抖着回道:“回皇后娘娘,奴婢真的不知道此事。”

“是吗?”谢临沅淡淡开口,他神色依旧温润,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的脾性。

这是谢临沅生气的前兆。

“沅儿。”林轻提醒。

“嗯。”谢临沅应了一声。

他的指尖在椅子的手枕上敲击着,指尖和木头发出碰撞声,一声一声撞入青娥的耳中。

青娥额前冒出了细汗,撑着地面的手腕微微颤抖。

谢临沅没继续审问青娥,而是抬头看向剪春,询问:“小殿下的兔子在哪找到的?”

剪春垂眸,回道:“在东宫外。”

谢临沅轻笑出声,他重新看向青娥,语气逼人:“前日就只你一人出了东宫,兔子便是在东宫外寻到的,不是有人偷出去的,难不成是这兔子自己推开沉重的门然后躲过侍卫的视线跑出去?”

青娥的指尖刮了上青石板的地面,不知想到了什么,她连忙看向谢临沅,语气着急:“兔子不是在宫内寻到的吗?它——”

刚说完,她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闭上了嘴。

可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殿内的所有人都听见了她的话。

谢临沅站起身,走到青娥身侧:“你怎么知道兔子是在宫中寻到的?”

“是其他宫女和奴婢说的,奴婢是在干活的时候听见的。”青娥说完,又往地上磕了几下头。

“请殿下明鉴!”

“明鉴?”谢临沅往后退了回去,坐下。

他抬眸对孟九尘说道:“把云袖找来。”

很快,云袖便跟着孟九尘来到了前殿。

她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脸呆愣,直到看见跪在地上的青娥和坐着上面的皇后以及谢临沅,才意识到有重要的事情发生。

“参见皇后娘娘,太子殿下。”云袖连忙行礼。

林轻微微抬手:“免礼。”

“沅儿,有什么要问的?”林轻对谢临沅说道。

“兔子是你寻到的?”谢临沅问云袖。

云袖点头:“是,在喂兔子的小窝附近找到的,奇怪的是刚走丢的时候我和锦瑟去小窝寻又没看见,想必是兔子乱跑。”

“你可曾告诉任何人兔子在哪找到的?”谢临沅又问。

“没有,除了锦瑟都不知道。”云袖摇头。

“锦瑟和别人说了吗?”

“这几日锦瑟都和奴婢在照顾小殿下,我们没和宫中的下人闲聊,想必都不知道。”云袖如实说道。

谢临沅应了声好,缓缓开口:“那就不知道,青娥是怎么知道兔子在是宫内寻到的了,她说是其他婢女告诉她的。”

云袖皱了皱眉:“奴婢不认识什么青娥,锦瑟和奴婢一直待在一块,也没机会和别人说。”

谢临沅唇缝中溢出一丝笑,说笑却也算不上笑,比起笑意,倒更像是发怒之前的前兆。

“那青娥,你是怎么知道的?”林轻见状,在谢临沅之前开口。

“奴、奴婢,奴婢奴婢”青娥说了半天,也说不出个话来。

谢临沅的手在衣袖的遮掩上收紧,他努力克制中心底的怒意,也没了佯装的心思,声音里像掺着冰:“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青娥身子猛地一颤,她的手臂不停抖着,却依旧回道:“奴婢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谢临沅反问。

不给青娥开口的机会,谢临沅对剪春说道:“把人关起来,什么时候招了什么时候再放出来。”

等将人压下去,云袖等人也退下了。

宫中只剩下林轻和谢临沅两人。

林轻看着坐在座位上撑着额头持着一副冷淡神色的谢临沅,叹了口气:“你就这么确定是有人故意为之?”

“嗯。”谢临沅这几日都没睡好,嗓音带着淡淡的沙哑。

“心里有人选了?”

谢临沅揉了揉太阳穴:“差不多。”

“谁?”林轻蹙眉,她确实不知道谢玉阑能和谁结仇。

那孩子除了谢临沅谁都不亲。

“谢则闵。”谢临沅道。

他一开始本想的是沈贵妃,可当日沈梦惜侍寝,根本没有机会。

但谢则闵,谢临沅却不知道他是怎么让谢玉阑如此受惊的。

像一团结,就差一步就能把所有的疑问解开。

可那个解口谢临沅却寻不到。

“他?”林轻眉头皱得更紧,“他和那孩子又有什么仇?”

“他不一定有,但他背后的人一定有。”谢临沅淡淡道。

林轻眉头舒展开,她迟疑着开口:“你是说?”

“不出意外,大概就是。”谢临沅道。

两人打完哑谜,谢临沅便站起身子,对林轻道:“我去看玉阑了,母后自便。”

“去吧。”

谢临沅一路回到谢玉阑的卧房内,见剪春守在门口,问道:“还没醒?”

“没有。”

“好。”

谢临沅推开门走了进去,坐在床侧看着谢玉阑的睡颜。

今日谢玉阑的神色比昨日好了太多,但整个人还是没有醒来。

“不不”谢玉阑的眉头突然紧紧皱了起来,嘴里不停嘟囔着些什么。

谢临沅想要凑近去听,谢玉阑却又住了嘴。

冷。

身体极致的寒冷几乎要侵蚀。

已经干涸的血迹似乎流进了谢玉阑的眼睛里。

明明是夏季,他身上却那么冷。

他是不是要死了

谢玉阑胡乱走着,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

周围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

这是去阴曹地府的路吗?

谢玉阑想。

去了阴曹地府是不是就能和娘亲见面了。

脑袋昏昏沉沉的,谢玉阑感觉自己走不动了,可身子却不受他控制地前行着。

娘亲刚刚在他面前流了好多好多红红的液体,然后再也叫不醒。

冷宫里的嬷嬷将他丢了出来,草丛的尖刺好痛,刮着他的脸,似乎让他骨肉分离,变成一具枯骨。

“不不”谢玉阑喃喃道。

他不要变成一具枯骨。

他还有

谢玉阑突然怔住。

大脑撕裂般的痛,他好像忘了很重要的事情。

他还有什么呢?

谢玉阑想不起来了。

浑身都是软的,原本前行的步子慢慢停了下来,谢玉阑身子猛地一软,跪在了地上。

他低头看去,入目地却不是地面,而是一片悬空。

就在他往下看去的下一秒,身子猛地往下坠去,飞速掉落着。

他的身子好像和灵魂分开了。

“大皇子”

好吵。

好吵好吵。

谢玉阑紧紧闭上眼睛。

“大皇子”

那道声音还在说话。

怎么能这么吵。

从远处传来的声音听不清晰,谢玉阑只能感觉到那个人又说了一大堆东西。

然后又有一个人的声音加了进来:“回宫。”

谢玉阑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大脑又开始痛了起来,似乎在提醒他好像忘了很重要的东西。

可谢玉阑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