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捡到老婆第41天
他的乖兔子, 似乎终于开始成熟了。
而第一个闯入他春.梦里的,是自己。
这个认知,让他心底升起一股近乎暴戾的满足感和愉悦。
像是饥肠辘辘的狼, 在某一刻抓住了一只兔子,被喂饱餍足。
可谢临沅不是普通的狼,他贪得无厌, 想要在兔子身上索取更多。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此时寝殿内, 空气凝滞得落针可闻。
谢玉阑脸颊烧得通红, 几乎要滴出血来,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恨不得将自己藏进地缝里去。那双总是盛着水汽的眸子此刻写满了惊慌、羞窘和一种懵懂的无措。
谢临沅的目光从他羞红的耳垂,移到他微微颤抖的指尖,最后落在那床榻上不甚明显却足以说明一切的痕迹上。
心底那头被精心束缚的猛兽,因这意外的发现而躁动地低吼, 撞击着牢笼。
他深吸一口气, 压下翻涌的巨浪, 用尽可能平稳的语调开口, 仿佛在讲解一项再寻常不过的课业:“此为‘梦遗’,是男子身体自然之象,并非病症,无需惊慌。”
他的声音冷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试图驱散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暧昧与尴尬。
谢玉阑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还带着未散尽的结巴:“为、为什、什么会、会这样?”
“精满自溢, 乃常理。”谢临沅言简意赅,不欲过多解释那背后可能涉及的旖旎春梦,尤其当那梦境的另一个主角很可能就是自己时。
他只想尽快结束这场令人心绪不宁的教学。
然而, 谢玉阑却在短暂的消化后,仰起了依旧绯红的脸,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与某种妄图想要找到同类的试探:“那、那皇、皇兄也、也会这、这样吗?”
“”
谢临沅所有准备好的说辞,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会对谁产生欲望?会在怎样的梦境里宣泄?
答案呼之欲出,却像一团炽热的火,灼烧着他的理智。
他看着眼前这双不掺丝毫杂质的眼睛,那里面只有单纯的求知欲,仿佛在询问一个与自身无关的学术问题。
这种纯粹的无知,在此刻却成了最烈的催.情药。
谢临沅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他无法在这双眼睛面前撒谎。
“会。”一个字,从齿缝间艰难地挤出,带着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沙哑。
果然,谢玉阑的眼睛微微睁大了,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那点羞窘似乎都被冲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近乎分享秘密般的亲近感。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旁人听去般,小心翼翼又带着点同病相怜的意味问道:
“那、那皇、皇兄也、也做那、那吓、吓人的、的梦了吗?”
“!”
轰隆一声,谢临沅只觉得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
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间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急速冷却,让他四肢百骸都泛起一种僵硬的麻意。
做梦?
他何止是做梦。
在太子府歇下的这些时间,看不见谢玉阑的日子里,那些被强行压抑的、不可告人的欲念,便如同挣脱了牢笼的凶兽,夜夜闯入他的梦境,肆意横行。
他梦见仍在东宫书房。熟悉的紫檀木书案,冰冷的触感却变得灼热。
桌上的竹简和书籍散落一旁,仿佛被狂风席卷过。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墨香,而是一种甜腻的、令人头晕目眩的暖香。
谢玉阑就在那里,坐在那象征着他权力与秩序的书案之上,纤细的双腿无力地垂落,足尖微微绷紧。
月白色的寝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段精致脆弱的锁骨。
他仰着头,眼尾染着一抹惊心动魄的绯红,那双总是清澈懵懂的眸子里水光潋滟,失神地望过来,里面盛满了某种他从未见过的、脆弱又诱人的情绪。
小巧的唇瓣微张,像离水的鱼般艰难呼吸,溢出细碎而模糊的呜咽。
而他自己,正俯身其上,一手紧紧扣着那不盈一握的腰肢,感受着隔着一层薄薄衣料传来的、惊人的柔软与温热。
梦境在这里变得模糊而炽热,只剩下一种强烈的、近乎粗暴的掌控欲,想要将眼前这具身体里里外外都打上自己的印记,将他完全禁锢在这方寸之地,不容任何人窥见,不容任何事物逃离。
下一秒,场景倏忽变换,氤氲的热气扑面而来,模糊了所有视线。
是上次他去的浴池。
水汽蒸腾,如同置身云雾仙境。
谢玉阑被抵在光滑微凉的玉璧上,温热的池水轻柔地漫过两人胸口,水波荡漾,带来一阵阵令人战栗的摩擦。
他的黑发被完全打湿,凌乱地黏在光洁的额角、泛红的脸颊和纤细的脖颈上,更添几分惊心动魄的脆弱与靡丽。
水珠顺着他白皙的脸颊滑落,滴入水中,漾开圈圈涟漪。
他低头,攫取那因惊喘而微张的唇瓣。
不知道是不是梦的缘故,触感比他想象中还要柔软百倍,带着池水的微涩和独属于谢玉阑的、清甜的气息。
触感被无限放大,那生涩的、无助的回应,那细微的颤抖,都像是最烈的酒,疯狂地侵蚀着他的理智。
水流掩盖了所有可能的声音,却让肌肤相贴的触感变得更加清晰磨人,每一次轻微的移动都像是在点燃新的火苗。
最后,梦境定格在寝殿的床榻之上,与现实的位置彻底重叠。
锦被凌乱,层层叠叠的帷幔低垂下来,将空间隔绝成一个极度私密、仿佛与世隔绝的囚笼。
谢玉阑深陷在柔软的被褥之中,像一只被献祭的、纯白的羔羊,彻底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量,只能无助地承受着一切。
梦里,他一遍遍地吻过那早已红透、敏感得微微颤抖的耳廓,听着那带着哭腔的、破碎的求饶和依赖的呓语。
那声音像是最纤细的羽毛,反复撩拨着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每一次从这样极致缠绵又充满掌控欲的梦境中惊醒,谢临沅都会浑身冷汗地坐起,心脏狂跳如擂鼓,黑暗中急促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身体的反应昭然若揭,揭示着那些梦境是何等真实而汹涌。
巨大的罪恶感与更加强烈的渴望如同冰火交织,疯狂地撕扯着谢临沅的理智。
他不得不起身,用冰冷的茶水强行压□□内的燥热和那些挥之不去的旖旎画面。
谢临沅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下颌线绷得极紧。
他花了极大的力气,才勉强压下眼底翻腾的骇浪,找回自己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极其短促的音节:
“嗯。”
仅仅是承认做了梦,就已经耗尽了他此刻所有的自制力。
然而,谢玉阑的思维却沿着一条单纯到残忍的直线跑了下去。
他眨了眨眼,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语气,甚至有点小小的安慰意味,小声追问:“那、那皇、皇兄也、也梦、梦见被、被吃、吃掉、掉了吗?”
谢临沅感觉自己的神经几乎要绷断。
吃掉?
是,在那些荒诞而真实的梦境里,他确实“吃”掉了他。
只不过用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
他的呼吸骤然粗重了几分,眸色深得吓人,紧紧盯着眼前这个不断在无知无觉中引火的小傻子,几乎哑着嗓子回道:“不同。”
“不、不同?”谢玉阑更加好奇了,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在危险的边缘疯狂试探,“哪、哪里不、不同?”
谢临沅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近乎冷酷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谢玉阑不懂,但是不代表他不懂。
谢临沅知道,不能再让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了。
否则他真的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日后玉阑自会明白,”他生硬地截断了话题,语气不容置疑,“现在该去沐浴,然后睡觉,明日回宫。”
谢玉阑虽然仍有好奇,但敏锐地察觉到皇兄似乎不想再谈,便也乖巧地不再追问,只是心里还琢磨着“有所不同”到底是什么意思。
皇兄没有梦见自己被吃掉吗?
那为什么皇兄也会有和他一样的反应?
谢玉阑晃了晃脑袋,也不再多想。
念着去沐浴的事情,他一转身,就看见一个小宫女站在自己身后,行礼说道:“八殿下,奴婢来拿寝被。”
谢玉阑耳尖倏地一烫,磨磨蹭蹭地让开位置,随后用最快的速度跑出了卧房,去浴池沐浴。
翌日。
再度从梦中醒来的谢玉阑一起身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谢临沅。
他艰难地动了动腿,腿根上的黏腻让他无地自容。
“皇、皇兄”谢玉阑喃喃道。
谢临沅这才走进,他看了一眼谢玉阑僵硬的姿势,立马反应过来,他轻轻笑了一声:“做梦了?”
理解到谢临沅口中做梦的含义,谢玉阑的脸瞬间红了,他吞吐道:“嗯、嗯”
“又被吃了?”谢临沅淡淡道。
谢玉阑一怔。
被皇兄这么一问,他才想起来,在梦里他梦见的不是被吃掉。
“没、没有。”谢玉阑说道。
男人贴近谢玉阑的身前,他拉了拉谢玉阑雪白里衣的衣襟,将其拉紧:“那梦见什么了?”
“梦、梦见、见了兔、兔子。”谢玉阑睁着眼睛愣愣道。
谢临沅:“”
本来拉扯模糊的氛围瞬间被破坏,谢临沅唇角下压,似乎不满自己的存在不如一只兔子。
不过他很快就恢复如常,弯着唇握住谢玉阑的手腕,说道:“去沐浴吧,等会便回宫。”
“好、好。”谢玉阑应道。
回到东宫时已经晌午了。
东宫依旧如常静谧,仿佛与外界的喧嚣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一到东宫,谢玉阑浑身的疲惫便涌了出来,趴在前殿的木桌上小憩。
谢临沅见状,倒了杯茶放在谢玉阑手边,说道:“喝了,醒醒神。”
谢玉阑迷迷糊糊地仰起头,又看了眼手侧的茶水,最后拿起来应道:“好、好。”
话音刚落,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来,他神色惊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殿下!八殿下养的那只兔子它、它没了!”
正捧着茶杯醒神的谢玉阑闻言,猛地一愣,茶杯从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碎裂开来,热水溅湿了他的衣摆,他却浑然不觉。
“没、没了?”他像是没听懂,呆呆地重复了一遍。
“就、就今早发现时就已经硬了”小太监吓得魂不附体,磕磕巴巴地解释,“奴才们仔细检查过了,喂的食水都没问题,也、也不知道怎么就”
谢玉阑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他兀的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就朝着自己寝殿旁的兔子小窝跑去。
谢临沅眉头紧蹙,立刻起身跟上。
寝殿角落,那只铺着柔软棉垫和小毯子的精致竹笼里,那只雪白的、总是穿着各种小衣裳的兔子,此刻正安安静静地侧躺着,身体已经僵硬,往日里灵活转动着的、红宝石般的眼睛紧闭着,再也睁不开了。
它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却再也没有了呼吸。
谢玉阑扑到笼子前,手指颤抖着,却不敢去碰,只是隔着竹栏,呆呆地看着。
他养了它九年。
从十岁那年,皇兄把它买来送给他,陪他度过冷宫出来后最初那段惶恐不安的岁月,到后来跟着他一起住进东宫,听他絮絮叨叨地说傻话,分享他偷偷藏起来的点心,在他害怕时让他抱着取暖
它几乎贯穿了他拥有记忆以来所有重要的时光。
是他笨拙生命中,第一个完全属于他、依赖他、不会嘲笑他结巴迟钝的小生命。
明明昨晚才梦见了兔子。
可现在,它一动不动了。
巨大的、迟来的悲伤,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
钝痛的心仿佛终于反应过来,尖锐的疼痛刺破懵懂,他猛地发出一声极其哀恸的、小兽般的呜咽,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他哭得浑身颤抖,几乎喘不上气,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了一块。
谢临沅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因极度悲伤而剧烈抽动的单薄肩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痛难当。
他伸出手,想要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将人揽入怀中安慰。
然而,这一次,他的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
眼前的悲伤如此纯粹而沉重,关乎死亡,关乎失去。
他那历经情.欲洗礼、充斥着占有与欲念的心,在此刻,竟生出一种近乎亵渎的局促感。
最终,他的手还是落了下去,轻轻按在谢玉阑颤抖的肩上,将无声的安慰与支撑传递过去。
谢玉阑仿佛找到了依靠,猛地转过身,将满是泪水的脸深深埋进谢临沅的衣襟里,哭得撕心裂肺:
“皇、皇兄兔、兔子死、死了,它、它不、不要我、我了”——
作者有话说:来了
第42章 捡到老婆第42天
谢临沅紧紧抱着谢玉阑, 听着怀里人的哭声,心脏似乎也被搅紧。
“不哭了。”他轻声安抚道。
谢玉阑吸了吸鼻子,大脑一阵晕眩, 他想开口说话,可一开口就是控制不住的哽咽哭声。
“兔呜兔、兔子”他无助地揪住谢临沅的衣襟。
这一刻,他的世界彻底崩塌, 只剩下谢临沅一个支柱。
男人抬起手, 捧住谢玉阑的脸颊, 他盯着谢玉阑沾着泪珠的睫羽,指腹轻触缓缓抹去:“兔子的寿命本就只有五六年,它能活九年已经很好了。”
“可、可”谢玉阑磕磕绊绊,想说些什么,可晕胀的大脑不允许他思考措辞。
他只能回道:“我、我舍、舍不得”
“人生本来就是一场筵席,有聚亦有散, ”谢临沅温声说道。
“那、那皇、皇兄也、也会这、这样吗?”谢玉阑哽咽着开口。
谢临沅一怔。
他意识到谢玉阑是在害怕些什么, 开口:“皇兄不会离开玉阑的。”
“可、可皇、皇兄比、比玉、玉阑大, ”谢玉阑回道, “书、书上、上说人、人的普、普遍死、死亡寿、寿命是五、五十岁到、到六、六十岁,皇、皇兄比、比玉阑大、大。”
于谢玉阑而言,皇兄是支撑他整个世界的支柱。
如果皇兄不在了,谢玉阑无法想象自己要怎么活。
谢临沅闻言彻底愣住, 他没想到谢玉阑会这么想,他轻轻抚摸着掌心的脸颊,说道:“那如果皇兄比玉阑先走玉阑怎么办呢?”
谢玉阑紧紧搂住皇兄劲瘦的腰身, 磕磕绊绊说道:“那、那玉、玉阑和、和皇、皇兄一、一起死唔——”
唇瓣兀的被温热的掌心覆盖住,谢临沅平日里那双温柔如春风的眼眸中掺上了冷意,他捂着谢玉阑的嘴唇, 不让人再说话。
他盯着谢玉阑的眼睛,冷然说道:“谢玉阑,这种事不能乱说。”
谢临沅这时终于才发觉,他自己本身对于谢玉阑而言是生命中最重大的存在。
重大到谢玉阑愿意和他一起死。
可谢玉阑的生命是他自己的,不是跟他捆绑在一起的。
但可耻的是,在谢临沅听见谢玉阑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某个阴暗的角落正被悄然满足。、
这太矛盾了,矛盾到谢临沅一边想让谢玉阑拥有常人的社交和自己生活,一边又想把谢玉阑捆绑在自己身侧这辈子都离不开自己。
谢临沅沉沉呼出口气,他松开手,神情认真说道:“以后不能说这种话。”
“好、好。”谢玉阑的睫毛上还沾着泪珠,他眨着眼,泪珠随着睫羽的颤动掉落在谢临沅的手背上。
“皇兄带你去把兔子埋了,好了?”谢临沅不愿再谈论死生的问题。
谢玉阑看着笼子中没有了生命气息的兔子,鼻尖一酸:“好、好。”
兔子被锦瑟用布料包了起来。
谢临沅在东宫内找了一块适合埋兔子的地方,命孟九尘拿来一柄铁锹。
“要自己挖坑埋吗?”他偏头问谢玉阑。
谢玉阑点点头,接过谢临沅递来的铁锹,他力气小,铁锹插.进土里也只撬动了一小块土。
谢临沅见状,走到谢玉阑身后,握住谢玉阑的手腕帮人铲土。
忽然,一滴热泪掉落在他的虎口。
他垂眸,就见谢玉阑紧紧咬着下唇,无声地哭着。
谢临沅没说话,只是将人往自己怀中揽了揽,起到一个倚靠的作用。
谢玉阑盯着深褐色的泥土,不知怎的眼泪就仿佛被打开了水闸一样往出流着,旁边还有这么多宫人,他自觉丢人,吸着鼻子试图止住眼泪。
可怎么都止不住,反而越哭越狠,让他喘不上气来。
甚至手腕开始脱力,差点将铁锹掉下,好在谢临沅在身后及时握住。
大颗大颗的眼泪开始往土坑中掉,将泥土颜色加深。
也不知过了多久,谢玉阑才挖出一个可以埋下兔子尸体的土坑。
锦瑟将用布料包裹着的兔子递到谢玉阑面前:“殿下,给您。”
谢玉阑指尖颤抖着抱起兔子,他轻轻掀开布料的衣角,指腹抚摸上冰冷但依旧柔软的兔子毛。
他弯下腰,不舍地将兔子放了进去,随后将兔子埋了起来。
后面又给兔子立了碑,谢玉阑亲自在上面写上“谢玉阑爱兔之墓”的字眼。
做完这一切,谢玉阑大概是哭到脱水了,一起身就感觉浑身悬空,猛地晕了过去。
晕过去之前他还听见谢临沅冲上前抱住了他,口中还喊着他的名字。
兔子的死,像是一根抽走了谢玉阑大半精气的丝线。
那个冬日最后的严寒,病魔趁机侵入了他的身体。
一场来势汹汹的风寒,将他困在床榻之上,高烧反复,咳嗽不止。
谢玉阑整个人蜷缩在厚厚的锦被里,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干燥起皮。
他昏昏沉沉,时而因寒冷而瑟瑟发抖,时而又被高热灼烧得意识模糊,偶尔清醒片刻,也是眼神涣散,望着帐顶发呆,或是无意识地喃喃着“兔兔”。
谢临沅将大部分事务都移到了东宫偏殿处理。
寝殿内终日弥漫着苦涩的药味和安神香清冷的气息。他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
御医每日定时请脉,斟酌着调整药方。
每一次,谢临沅都会亲自接过药方,逐字审阅,目光沉着却锐利,让年迈的御医都忍不住屏息凝神。
他会仔细询问每一味药的用量,甚至对煎药的水温和时辰都提出苛刻的要求。
“这味黄连,量减半。他脾胃虚弱,受不住这等大寒。
“加三钱怀山药,磨粉后下。”
“用雪水煎,文火满一个时辰,不得有误。”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
御医唯唯应下,心中暗惊于大皇子殿下对医药之道的精通以及对八殿下病情的事无巨细。
药煎好后,宫人战战兢兢地捧进来。
谢临沅接过,自己试一口温度,确认不烫不凉,方才坐到床边。
“玉阑,喝药了。”他低声唤着,手臂穿过谢玉阑的后颈,将他半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
昏沉中的人儿皱紧了眉头,下意识地扭开头躲避那苦涩的气息。
谢临沅却极有耐心,一手稳稳地端着药碗,另一只手轻轻捏住他的下颌,力道恰到好处地让他无法挣脱,又不会弄疼他。
“乖,喝了病才能好。”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混合着汤药氤氲的热气,拂过谢玉阑滚烫的耳廓。
或许是这声音太过熟悉令人安心,或许是实在没有力气挣扎,谢玉阑终于顺从地张开嘴,小口小口地,就着谢临沅的手,将那一碗浓黑苦涩的汤汁艰难地咽了下去。
每喝几口,谢临沅便会喂他一口温水漱口,或是塞一小块杏脯或者糖块去去苦味。
整个过程,他的目光始终专注地落在谢玉阑脸上,观察着他的每一丝表情变化,仿佛喂药是此刻天下最重要的大事。
高烧最厉害的那两晚,谢临沅甚至衣不解带地守在榻前,用浸了温水的细棉布,一遍遍为他擦拭额头、脖颈、手心,物理降温。
夜间咳嗽剧烈时,他会将谢玉阑整个人揽在怀里,轻轻拍抚他的后背,直到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渐渐平息,变成委屈的抽噎,最终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谢临沅看着怀中人因病痛而愈发脆弱的睡颜,心底那片冰冷的坚硬之地,仿佛被什么东西反复冲刷着。
一种混合着怜惜、焦虑以及更深沉占有的情绪,在寂静的夜里疯狂滋长。
兔子的死就让谢玉阑如此沉重,也能侧面说明谢玉阑失去不了他。
即使谢临沅能做到,可未来的事没有定数,说不定在哪次刺杀或陷害中他就死了。
那谢玉阑怎么办?
谢临沅头一次开始未雨绸缪,想要让谢玉阑变成一个独立自主能失去任何东西的人。
这场病缠绵了将近半月,才终于慢慢好转。
等到御医宣布八殿下脉象趋于平稳,只需好生温养时,整个东宫上下都暗暗松了口气。
然而病去如抽丝。
这场大病彻底掏空了谢玉阑本就并不强健的底子。
天气虽然日渐转暖,他却比深冬时更怕冷了。
总是裹着厚厚的裘衣,手里抱着暖炉,稍微吹点风就会忍不住咳嗽,脸色也总是带着一种透明的苍白,仿佛易碎的玉。
谢临沅的照顾和亲自管制并未随着病愈而结束,反而变得更加细致和严格。
每日的饮食药膳,他都要亲自过目。
御膳房送来的不再是寻常的珍馐,而是各式各样精心烹制的温补羹汤。
用膳时,谢临沅就坐在他对面。
不需要多说什么,只需一个眼神,谢玉阑就会乖乖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将那些或许并不那么可口的补汤喝得一滴不剩。
他知道皇兄是为他好,那份无微不至的关怀,让他心底依赖的藤蔓缠绕得更紧。
兔子死后的一个月。
谢玉阑变得愈发安静,愈发黏人。
常常只是抱着一本书,或者就那么安静地坐着,目光下意识地追寻着谢临沅的身影,仿佛只有确认他在视线范围内,才能感到安心。
那份懵懂的天真里,似乎也掺入了一丝失去兔子后的忧郁和易惊。
谢临沅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喜欢这份全然的依赖,享受这种将对方一切生活细节都纳入掌控的感觉。
但同时,他也清晰地意识到,谢玉阑不能永远这样下去。
他需要更强健,至少,要能更好地待在自己身边。
而首先,他要抹去那些曾经加诸在他身上的、象征着弱小与不堪的痕迹。
比如,那伴随了他十几年的结巴——
作者有话说:来啦
第43章 捡到老婆第43天
冬末带着消融的新雪离开。
谢临沅做好了要将谢玉阑结巴治好的决定, 可怎么治又是一个问题。
他并不着急,而是去了小厨房端来了为谢玉阑准备的药。
等端着药走到谢玉阑的卧房门口,他推开门, 唤道:“喝药了,玉阑。”
床上的人眨了眨眼,转过头盯着谢临沅。
他原本就白皙的脸颊因为身体虚弱变得更加惨白, 纤长的睫毛颤抖着。
谢玉阑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被褥, 应声:“皇、皇兄。”
说完, 他就重新低下了头。
这段时间其实谢玉阑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是格外消沉。
对什么东西都提不上兴趣。
谢临沅也看在眼里,他拿着药碗走到床侧,拿着玉勺盛起汤药递到谢玉阑唇侧:“喝药。”
谢玉阑乖乖张开唇,一口一口喝下皇兄递来的汤药。
喝完药后,谢临沅才开口询问:“想出去玩吗?”
不想出去。
他在心里默默回道。
谢玉阑缓慢挪了挪自己的身子, 将额头抵到谢临沅的肩头, 说道:“皇、皇兄”
“嗯?”谢临沅问。
“兔、兔子。”谢玉阑顿顿道。
谢临沅揉了揉谢玉阑的发丝, “皇兄给你买一只新兔子好不好?”
“不、不要。”谢玉阑拒绝。
对于他来说, 有一只兔子就够了。
“那皇兄带你去御花园玩,好吗?”谢临沅温声道。
谢玉阑不愿意再拒绝,便点点头应下了。
春日的御花园,总算挣脱了严冬的桎梏, 显露出几分鲜活气。
嫩绿的草芽顶破湿润的泥土,几株耐不住寂寞的早樱已然缀满了细碎的花苞,在微风中摇曳。
阳光暖融融地洒下来, 驱散了最后一丝料峭寒意。
谢玉阑裹着一件稍薄的锦缎披风,被谢临沅牵着,慢吞吞地走在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上。
他病后初愈, 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脚步也带着点虚浮,走一会儿便要停下来微微喘口气。
谢临沅也不催促,只随着他的步子,目光却时刻留意着他的状态。
忽然,一阵不算猛烈的春风掠过,带来几声隐约的嬉笑。
谢玉阑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天空,只见湛蓝的天幕上,飘着两只风筝。
有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风筝飞得最高,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光,随着风势优雅地打着旋儿。
还有一只简单的沙燕风筝,拖着长长的尾巴,忽上忽下,像是在与风玩耍。
他的脚步顿住了,仰着头,目光紧紧追随着那几只风筝。
那眼神,像极了年幼的孩童看到心爱玩具时的模样,亮晶晶的,带着点怯生生的渴望。
他看得入了神,连谢临沅停下脚步看着他,都未曾察觉。
“喜欢?”谢临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而平稳。
谢玉阑猛地回神,脸上泛起一丝薄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披风的带子,结结巴巴地说:“就、就是好、好看,飞、飞得高”
他从小在冷宫长大,后来虽被谢临沅带在身边,但多数时间也只在东宫活动,放风筝这种寻常百姓家的玩乐,于他而言,竟是十分新奇的。
谢临沅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微软。
他抬手,极其自然地将他被风吹到颊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那微凉的耳垂,感受到对方轻轻一颤。
“明日天气若好,带你来放。”他温声说道。
谢玉阑倏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真、真的吗?皇兄带、带我放、放风筝?”
“嗯。”谢临沅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边放风筝的人察觉到了谢玉阑和谢临沅的身影,带着风筝跑了过来。
来者是两个女孩,扎着辫子的女孩瞧见谢临沅,睁大了眼睛,立马把自己手中的风筝往身后放:“大、大皇、皇兄。”
另一个女孩撞了撞扎辫子女孩的胳膊。
辫子女孩注意到谢临沅身侧的谢玉阑,连忙唤道:“八、八皇兄。”
谢玉阑这才知道这两个女孩是他的皇妹。
他有些好奇地打量着两个女孩。
“谢清窈、谢朝宁,今日的课上完了?”谢临沅问道。
谢清窈和谢朝宁今年才八岁,是宫中的陈昭媛所生。
谢朝宁则是那个扎着辫子的女孩,她缩了缩脖子,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逃学一起却被大皇兄抓包了。
“我、我”谢朝宁半天都我不出一个借口出来。
“大皇兄,八皇兄不要告诉母妃和夫子好吗?”谢清窈知道瞒不下去了,连忙说道。
谢临沅也自然瞧出来两人是逃学的,他淡淡回道:“下不为例,别让我看见了。”
知道大皇兄放过她们姐妹了,谢朝宁连忙笑了起来,她的视线落在谢玉阑身上,问道:“八皇兄是生病了吗?”
“嗯、嗯。”谢玉阑应道。
谢朝宁笑了笑,舞了舞自己手中的风筝:“八皇兄要和我们一起玩吗?”
“可、可以吗??”谢玉阑仰起头,看着谢临沅问道。
谢临沅思索了一下,应道:“可以。”
谢玉阑抿唇笑了起来,刚准备和谢朝宁她们一起放风筝,就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喊声:“九公主十公主,快去宫学上课吧!”
来喊的人是谢朝宁的贴身宫女。
谢朝宁整个人蔫巴了下去,说道:“好、好吧。”
谢青窈则是对谢玉阑挥了挥手:“我们下次再来找你玩。”
“好、好。”谢玉阑点头应道。
两姐妹走后,谢临沅低头看着谢玉阑问道:“喜欢她们?”
“她、她们人、人好。”
谢玉阑是个相信第一印象的人。
“那日后玉阑可以找她们玩。”谢临沅温声说道。
“嗯、嗯!”
谢临沅带着谢玉阑又在御花园逛了一会,一直到了午时吃午膳才回去。
吃完午膳后,孟九尘走了进来,对谢临沅说道:“殿下,尚衣局的人来送衣服了。”
“知道了。”谢临沅站起身。
他握住谢玉阑的手,说道:“跟我走吧。”
孟九尘站在两人前引路。
到了东宫偏殿,尚衣局的掌事宫女领着两个小太监,垂首敛目地站着,面前的长案上铺陈着数套新裁制的春衫。
春杉的料子都是顶好的云锦杭绸,针脚细密,款式也是时下最新的,只是颜色偏于清雅,多以月白、淡青、浅灰为主。
谢临沅的目光淡淡扫过那些衣衫,并未立刻表态,而是随手拎起一件月白色的直裰。
衣料柔软,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的确雅致。
“过来。”他朝安静站在旁边的谢玉阑招了招手。
谢玉阑乖巧地走过去。
谢临沅将那月白直裰拎起,在他身前比量了一下。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谢玉阑依旧略显苍白的脸上,那素净的颜色非但没添清雅,反而更衬得他唇色浅淡,整个人透出一种易碎的脆弱感。
谢临沅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颜色太素,”他放下那件直裰,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衬得你气色弱。”
掌事宫女心头一紧,连忙躬身:“殿下恕罪,是奴婢考虑不周。想着八殿下性子安静,故尔选了这些雅致的颜色……”
谢临沅没理会她的解释,目光转向一旁侍立的孟九尘:“前几日父皇赏赐的那匹来自江南的海棠醉,还有吗?”
孟九尘忙道:“回殿下,还留着呢,那颜色鲜亮,尚未敢擅自裁用。”
“嗯,”谢临沅颔首,“就用那匹料子,再给八殿下赶制几身春衫,要鲜亮些的款式。”
海棠醉是一种极其明媚的海棠红色,织有暗纹,色泽饱满鲜活,如同春日里最秾丽的海棠花。
配上谢玉阑正好。
“是,奴婢遵命。”掌事宫女暗暗松了口气,连忙记下。
吩咐完衣料的事,谢临沅的注意力又回到了谢玉阑身上。
许是冬日病了一场,又或许是本就体质使然,谢玉阑穿着稍显宽松的春衫,更显得身姿单薄。
谢临沅的手很自然地搭上了他的腰侧,隔着几层柔软的衣料,轻轻一捏。
那腰肢纤细,不盈一握,几乎感觉不到什么肉感。
谢玉阑却像是被烫到一般,身体猛地一颤,口中溢出一声极轻的、带着颤音的惊呼,脸颊瞬间漫上绯红,一直红到了耳根。
他下意识地想躲闪,脚步刚挪动半分,却被谢临沅按在腰侧的手固定住了。
“别动。”谢临沅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悦。
谢玉阑立刻僵住不动了,连呼吸都屏住了,只有睫毛在剧烈地颤抖,暴露了他内心的慌乱。
腰侧被触碰的地方,仿佛有细小的电流窜过,带来一阵陌生的、令人心悸的酥麻感。
他从未觉得皇兄的手有如此强的存在感,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掌控,让他无所适从。
谢临沅清晰地感受到了掌下身体的瞬间紧绷和细微战栗。
他眸色深了深,指尖在那纤细的腰线上又停留了片刻,仿佛在丈量什么,才缓缓松开手。
“太瘦了,”他说道,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日后膳食再加一份鱼肉羹。”
“知、知道了,”谢玉阑声如蚊蚋,头垂得低低的,不敢看人,只觉得被捏过的那处皮肤滚烫得厉害,连带着全身都有些不对劲。
谢临沅看着他这副羞窘难当、敏感至极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餍足的笑意。
尚衣局的人早已识趣地退下。
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粘稠的静谧。
谢玉阑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只觉得那海棠红的料子似乎都变得灼眼起来。
而谢临沅已然恢复了平日里的淡然,仿佛刚才那个捏着人腰肢点评的举动,再寻常不过。
“皇、皇兄,我、我先去、去看、看书了。”谢玉阑磕磕绊绊说道,说完便走了。
谢临沅则站在原地,依旧看着自己的指尖,仿佛那纤细腰肢的触感还在手掌中流连。
第二日。
天高云淡,春风和煦,比昨日更添了几分暖意,是个放风筝的好天气。
谢临沅下朝后,直接带着谢玉阑去了御花园一处最为开阔的草坪。
孟九尘早已候在那里,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手里捧着几个制作极其精美的风筝。
这些都是内府监连夜赶制或从宫外搜罗来的精品,任何一个拿出去都价值不菲。
然而,谢玉阑的目光却一下子被旁边一个略显朴素的燕子风筝吸引住了。
那燕子通体玄黑,只翅尖和腹部点缀着些许白色和赭石色,眼睛用亮晶晶的琉璃片镶嵌。
虽不如那几个风筝那般那般华丽,却显得格外灵巧活泼,更像他在天上看到的那种自由飞翔的鸟儿。
谢临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了然于心。
他挥挥手,示意小太监将那个燕子风筝拿过来。
“试试这个?”他将风筝和线轴递到谢玉阑面前。
谢玉阑用力点头,脸上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灿烂的笑容,如同骤然破开云层的阳光,晃得谢临沅心尖微微一颤。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只比他手臂还长的燕子风筝,爱不释手地摸着那光滑的绢面和竹制的骨架,眼里满是新奇和欢喜。
“来,我教你。”谢临沅拿起线轴,示意谢玉阑拿着风筝走到逆风的方向。
春风拂过草坪,带来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气息。
谢玉阑学着谢临沅教的样子,双手高高举起风筝,有些紧张地等待着。
“可以开始跑了。”谢临沅说道,同时开始放线。
谢玉阑深吸一口气,笨拙地迎着风跑了起来。
他病后体虚,跑得并不快,脚步也有些踉跄,但那双举着风筝的手却稳得出奇。
风吹起他的披风和发丝,扬起一阵细小的尘埃,连阳光都格外偏爱他,照的他整个人都恍若都在发光。
跑了十几步,谢临沅对谢玉阑道:“可以松手了。”
谢玉阑依言松开双手。
那黑色的燕子借着风势,摇摇晃晃地向上攀升了一下,但随即像是失去了力气般,一头栽了下来,落在不远处的草地上。
谢玉阑跑得气喘吁吁,看着落地的风筝,脸上闪过一丝失落,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般看向谢临沅。
“无妨,风向不稳,”谢临沅安抚道,走过去捡起风筝,检查了一下,“再来。”
第二次,谢玉阑跑得更卖力了些,小脸都憋红了。
风筝再次起飞,这次飞得高了一些,在空中挣扎着盘旋了两圈,最终还是没能稳住,斜斜地飘落下来。
“手要稳,松手的时机要准。”谢临沅耐心地指导着,亲自示范着如何感受风力和放线的节奏。
第三次,谢玉阑调整了呼吸,更加专注。
当他再次松开手时,燕子风筝终于稳稳地乘上了风,伴随着谢临沅手中线轴的飞快转动,如同真正的鸟儿一般飞向云霄。
“飞、飞起、起来来了!皇、皇兄!它飞、飞起、起来了!”谢玉阑激动得忘了奔跑,站在原地,仰着头。
他指着天空中越来越小的燕子,兴奋地大喊,脸颊也因为奔跑和兴奋染上了红晕。
谢临沅手中操控着线轴,让风筝在空中做出各种行动。
只不过他的目光却更多地落在身旁那个雀跃的身影上。
谢玉阑的笑容纯粹而明亮,那双近来总是带着点怯懦和忧郁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全然的喜悦和光彩,比任何东西都要耀眼。
他仰着头,脖颈拉出脆弱的弧线,仿佛下一秒就能被野兽咬断。
谢临沅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占有欲交织着升腾而起。
玩了好一会儿,谢玉阑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气息也有些急促。
谢临沅见状,便开始慢慢收线。
那高飞的燕子顺从地一点点降低高度,最终稳稳地落回了草坪上。
谢玉阑迫不及待地跑过去,珍重地抱起燕子风筝,用手轻轻拂去上面沾着的草屑,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的笑容一直没消失过。
“开心吗?”谢临沅问道。
“开、开心”他抱着风筝,走到谢临沅面前,仰起脸,声音里还带着未平息的兴奋,“谢、谢皇、皇兄”
谢临沅抬手,用指腹擦去他鼻尖的汗珠,目光深邃地看着他:“喜欢就好。”
放了风筝后,谢玉阑眼下终于不似前段时间那般忧郁,张唇笑了起来,柔软的舌尖随着他的动作从口中探出。
谢临沅一怔。
他猛地想起来谢玉阑儿时有一次并没有结巴。
便是那次是酒楼时自己捏住了谢玉阑的舌头,谢玉阑短暂地恢复了正常的说话方式。
谢临沅摩挲了一下指腹,眉头轻轻皱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谢玉阑见谢临沅眉头紧蹙,还以为谢临沅是在担心自己的状态,连忙伸出手想要抚平谢临沅的眉心:“皇、皇兄,玉、玉阑没、没事。”
“嗯,好。”谢临沅收回思绪,眉头舒展开来。
“玉阑想好治好结巴吗?”他主动问道。
谢玉阑愣了愣,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重复着皇兄的话说道:“治、治结、结巴?”
“嗯。”谢临沅应道。
“怎、怎么治?”谢玉阑问道。
这结巴伴随了他太久,谢玉阑不是没想过治结巴,可每次深夜想要尝试如同常人一般得到通畅的语速都是以失败告终。
“皇兄有个法子,只是不确定可不可以,玉阑要试试吗?”谢临沅伸出手,整理了一下谢玉阑的衣襟。
谢玉阑自然想治好,连连点头应道:“好、好。”
“那等皇兄将治结巴的东西找来。”谢临沅道。
他心中有了想法,只是不知道行不行。
更何况这是谢玉阑的心理阴影导致的,虽然如今提起以后谢玉阑已经没有当初的剧烈反应了。
书房。
谢临沅在宣纸上画出一个图形,折叠起来。
随后他看向站在一旁的剪春,唤道:“过来。”
剪春走到谢临沅身边,附耳去听。
谢临沅在剪春耳边说了几句话,随后将折起来的宣纸放在剪春手中:“速度要快。”
“遵命。”剪春应道。
自从谢临沅说了要给谢玉阑治结巴已经一周没有新的动静了。
谢玉阑知道自己的结巴很难治,就算治不好也没关系。
他趴在书案上,指尖翻动着竹简,看着竹简上的字,视线却没有落在字上。
忽然,门被敲响。
“进、进。”谢玉阑说道。
门被打开,进来的人是谢临沅,他手中拿着一个紫檀木制的小盒子,朝着谢玉阑走了过来。
见到来者是皇兄,谢玉阑直起身子,喊道:“皇、皇兄。”
“嗯,”谢临沅走到谢玉阑身边坐下,“给你治结巴的东西皇兄带来了,但是不知道能不能治好,这是一个未知数。”
谢玉阑摇摇头,分外懂事地回道:“我、我知、知道不、不好、好治,但、但是我、我想、想和皇、皇兄正、正常说、说话。”
听到谢玉阑最后一句话,谢临沅的心脏某处倏地被填满,某种奇怪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从心中升起。
他捏着木盒的指尖收拢,将木盒放在书案上。
随后缓缓推至到谢玉阑面前:“就是这个。”
说罢,男人修长的指尖打开木盒的盖子,露出里面用柔软丝绸裹着的东西来。
谢临沅掀开上面的丝绸,露出东西彻底的样子。
那是一个玉制的球状体,正安安静静地躺在盒子中。
晶莹剔透,只是像极了让人噤声无法开口的刑具——
作者有话说:这个是我的xp……现实中肯定是治不好的,大家不用当真,就当架空背景下的架空设定了QAQ
第44章 捡到老婆第44天
谢玉阑看着盒中的球体, 问道:“这、这是、是什、什么?”
谢临沅拿起球体,放在手中冰凉,他回道:“这叫玉衔, 是给你治结巴的。”
“这、这个能、能治、治结、结巴?”谢玉阑有些不太相信。
毕竟他先前也自己私下偷偷尝试过各种民间传闻中治结巴的土方法,全部都失败了。
谢临沅的指尖捏着球体在手中打着转,说道:“有几率能治好你的结巴。”
“为、为什、什么?”谢玉阑歪着脑袋询问。
他看着皇兄指尖上托着的预先, 并不理解为什么谢临沅说此物能治好他的结巴。
这个玉衔晶莹剔透却平平无奇, 看不出什么玄机。
此物怎么能治好他的结巴?
但是是皇兄带回来的, 谢玉阑愿意相信皇兄。
于是他听见谢临沅回道:“你应该不知道,九年前在酒楼,有一次我捏住了你的舌头,那次你开口说话并没有结巴。”
谢玉阑瞳孔微微放大,他颇为震撼,说道:“为、为什、什么我、我不、不知、知道?”
“当时你被茶水烫着了, 自然没有发现。”
自从上次放风筝时想起来这件事, 那天的场景都在清晰地印在谢临沅眼中。
谢玉阑努力在脑海里寻找谢临沅所说的场景, 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有些挫败地垂下头, 语气失落:“我、我想、想不起、起来、来了。”
突然,一个温热的怀抱把他拥入怀中,男人的下巴抵上他的发顶,谢临沅温柔的声音在他上方响起:“没事, 皇兄记得就好了。”
“嗯、嗯。”谢玉阑应道。
他的目光却落在书案上放着的玉球上,有些好奇它该怎么用。
“皇、皇兄,这、这个玉、玉球怎、怎么用?”
谢临沅微微偏头, 视线挪到谢玉阑的唇上,手掌轻轻贴上怀中人的后颈,微微用力捏了一下。
“回卧房。”他轻声道。
卧房内。
门窗紧闭, 隔绝了外面渐起的蝉鸣。
明亮的光线被厚重的帘子过滤,只在紫檀木地板上投下几块模糊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熏香散发出的冷香,却压不住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
如果有人在,就能看见身形纤薄的八殿下此刻正站在太子殿下跟前,太子殿下手中拿着玉衔,掌心微微放置的八殿下的后脖颈上。
“皇、皇兄,你、你是说这、这个要、要放、放进我、我嘴、嘴里?”谢玉阑神色僵硬,看着那个并不小的玉衔说道。
“嗯。”谢临沅轻声应道。
闻言,谢玉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闪烁:“皇、皇兄一、一定要、要用、用这个、个吗?”
谢临沅的目光落在他微微颤抖的睫毛上,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想一直这样结巴下去吗?”
谢玉阑立刻摇头。
他不想。
他不想再被人暗中嘲笑,不想在紧张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尤其是在皇兄面前。
“那就听话。”
谢临沅伸出手,指尖托起他的下巴,那触感微凉,却让谢玉阑浑身一僵,“张嘴。”
命令简短而有力。
谢玉阑心脏怦怦直跳,他闭上眼,像是赴死般,顺从地微微张开了嘴。
因为紧张,他的嘴唇和牙齿都在轻轻打颤。
谢临沅眸色深暗,将那枚因为握在手中导致温凉的玉球,缓缓地、平稳地送入了他的口中。
异物侵入的感觉瞬间袭来。
玉球的大小恰到好处地填满了口腔大部分空间,迫使舌头被压在下方,无法像往常那样胡乱翘起或后退,只能找到一个相对固定的、低伏的位置。
唾液不受控制地开始加速分泌,想要包裹住那光滑的球体,却又因球体的阻碍而难以自如吞咽。
“唔谢玉阑发出模糊的鼻音,眉头紧紧皱起,眼眶迅速泛红。这种感觉太奇怪了,也太难受了。他想吐出来,下巴却被谢临沅的手指稳稳托住,无法闭合。
“别动,”谢临沅的声音近在咫尺,呼吸拂过他的额发,“舌头顶住下颚,放松喉咙,用鼻子呼吸。”
谢玉阑努力照做,但被强行固定的舌位和充盈口腔的异物感让他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鼻翼翕动着,像离水的鱼。
眼泪不受控制地盈满眼眶,顺着眼角滑落。
谢临沅用指腹轻轻揩去他的泪痕,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但另一只手却依旧稳固地控制着他的下颌,没有丝毫松动。
“适应一下就好,现在说一个‘啊’,我看看。”
谢玉阑尝试着,却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带着哽咽气音的“嗬”,唾液甚至因为控制不当而从嘴角溢出了一丝。
强烈的羞耻感涌上心头,他挣扎着想要摇头。
不行。
这弄得他像一个刚出生控制不住自己津水的孩童一样。
谢玉阑舌尖微微用力,试图把玉球从口腔中顶出,可因为玉衔的压迫导致他的舌尖根本用不出力。
谢临沅察觉到了谢玉阑的意图,他用力捏了捏谢玉阑的后脖:“不许吐出来。”
男人的声音带着命令的口气,顿时让谢玉阑不敢再反抗,只好努力扼制住自己想要流出津水的口腔,可是这不是他能控制地住的。
“看着皇兄,”谢临沅命令道,指尖微微用力,迫使谢玉阑抬起泪眼朦胧的脸,“不准躲,再来一遍。”
他的目光冷静而专注,紧紧盯着谢玉阑的口唇和喉咙。
那种全神贯注的审视,让谢玉阑感觉自己无所遁形,每一丝细微的失败和狼狈都被清晰地放大。
他只能强忍着不适和委屈,再次尝试。
一次,两次,三次
书房里回荡着他破碎、含糊、时而因呛到唾液而中断的发音练习。
汗水浸湿了他的鬓角,眼泪混合着唾液,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谢临沅却极有耐心,不厌其烦地纠正着他的口型、呼吸的节奏。
他用手指轻轻按压他的喉结,示意他放松。
看着谢玉阑可怜兮兮的样子,谢临沅终归还是心软了,他问道:“能坚持吗?”
含着玉衔说话的这个过程漫长而煎熬。
谢玉阑几次都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那种被异物填满、无法自如控制口腔的感觉几乎要让他崩溃。
听见谢临沅的话,谢玉阑微微抬眸,就对上皇兄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点退缩的念头便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颤抖着伸出指尖,捏住谢临沅腰腹处的布料,片刻后,轻轻摇了摇头。
谢临沅敛眸,伸出手握住谢玉阑的指尖,说道:“好,那再坚持一会。”
不知过了多久,当谢玉阑终于能含着玉球,发出一个虽然沉闷但还算清晰的“啊——”音。
听到自己发出啊字的那一刻,他几乎虚脱般地松了口气。
连被谢临沅握着的那只手都像寻求夸奖的小狗一样反握了回去,小拇指不停刮着谢临沅的手背。
谢临沅的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玉阑很棒,”他终于松开了托着谢玉阑下巴的手,却并未取出玉球,“含着,适应半个时辰。期间不准取下,试着用鼻子平稳呼吸。”
说罢,他便走到书案前,拿起方才拿到这边来的竹简看了起来。
谢玉阑僵立在原地,口中含着那颗温润却冰冷的玉球,感受着它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自己的存在。
他不敢乱动,甚至连吞咽口水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不雅的声音。
他只能努力调整呼吸,试图适应这种被强行塞满、被禁锢的感觉。
此刻卧房里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他自己略显粗重的鼻息。
时间变得格外缓慢。他偷偷抬眼看向书案后的谢临沅,就看见皇兄神情专注,侧脸线条冷硬,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可谢玉阑却隐隐觉得,皇兄的注意力,从未真正离开过自己。
那是一种无形的、密不透风的掌控,比口中的玉球更让他感到心悸,却也奇异地带来一丝扭曲的安全感。
半个时辰后,谢临沅才放下奏折,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吐出来。”
谢玉阑如蒙大赦,连忙低头,将那颗沾满了自己唾液、变得温热的玉球吐到了谢临沅的掌心。
取出玉球的瞬间,口腔骤然空荡,他甚至有些不习惯地动了动舌头,感觉舌头都有些麻木了。
谢临沅拿着那枚玉球,走到一旁的金盆边,用清水仔细地清洗干净,然后用洁白的软布擦干,重新放回紫檀木盒中。
“感觉如何?”他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谢玉阑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脸颊,小声说:“舌、舌头有点麻,但、但是”
他顿了顿,尝试着说了一句完整的话,“好、好像说话时舌头知道该、该放哪里了”
虽然依旧结巴,但那种词句卡在喉咙里、舌头打结无处安放的慌乱感,确实减轻了一些。
瞧见谢玉阑望向自己期期艾艾的眼神,谢临沅轻笑了一声,胸膛也微微起伏,他上前把谢玉阑搂紧怀中。
唇瓣则是贴着谢玉阑的耳侧,丝毫没有吝啬的夸奖从他口中传入谢玉阑耳中:“乖孩子。”
热气拍打在谢玉阑的耳侧,他的身子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却舍不得推开谢临沅的拥抱。
谢玉阑迟疑了几秒,最终还是抱住了谢临沅的腰腹,脸颊在男人的胸膛上蹭了蹭,乖乖回道:“我、我很听、听话的。”
“嗯,所以夸我们玉阑是乖孩子。”谢临沅道。
忽然,卧房的门被敲响。
“殿下,该吃午膳了。”云袖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知、知道了。”谢玉阑回道。
谢临沅看了一眼谢玉阑衣襟上的水渍,捏了捏怀里人的耳垂:“换身衣服,去吃午膳。”
“好、好。”谢玉阑回道。
“对了,”谢临沅似乎想起什么,“让尚宫局新做的衣裳送来了吗?”
“还、还没、没有。”
上次尚宫局来已是前几日了,结果现在还没送来。
谢临沅眉头微蹙,说道:“我等会让孟九尘去问问,先换身衣裳。”
“好、好。”
吃完午膳后,宋玉声竟然来了。
“宋、宋”谢玉阑下意识想唤这个伴随了他很久的称呼,又很快反应过来改口,“表、表兄。”
“不问问我怎么来了?”
谢玉阑顺着他的话问道:“表、表兄怎、怎么来、来了?”
宋玉声:“来找你皇兄对弈。”
刚说完,谢临沅的身影便出现了。
“表兄。”他唤道。
“嗯。”宋玉声应声。
两人去了院中的棋盘前坐下,谢玉阑也想看,便拿了顶小凳子坐在谢临沅身侧。
“尚宫局的人来送春衫了。”孟九尘从东宫外进来。
宋玉声闻言抬眸,问道:“不该前些日子就送来吗?”
“颜色太淡,不适合玉阑,让她们重做了。”谢临沅解释道。
“原来如此。”
很快,尚宫局的人就进来了。
掌事宫女这次脸上带着笃定的笑,小心翼翼地展开那件用海棠醉料子裁成的衣袍。
霎时间,仿佛将一片盛放的海棠花云捧到了眼前。
那海棠红秾丽而不艳俗,色泽饱满鲜活,暗纹在光线下流转着细腻的光泽,衣襟和袖口处用稍深的丝线绣着缠枝莲纹,既显贵气,又不失少年人的明媚。
“太子殿下,给八殿下的新衫做好了,请您过目。”
谢临沅闻声抬眸,目光落在那片灼灼红色上,指尖拈着的黑玉棋子顿了顿。
“去换上看看。”他在棋盘上置上棋子,听不出语气。
宋玉声也停下下棋的动作,撑着下巴看着那身衣裳:“倒是好看。”
“好、好。”谢玉阑上前,接过掌事宫女递来的衣服。
很快,谢玉阑有些局促地从房中走了出来。
他本就肤色白皙,近乎透明,平日里穿那些素色衣裳,总显得有几分病弱的苍白。
此刻,当那海棠红的衣袍上身,竟称得他分外秾丽。
那热烈的红色如同最上等的胭脂,瞬间将他苍白的脸颊映出了一片鲜活的血色,连浅淡的唇瓣都仿佛被染上了一层薄绯。
衣衫的剪裁极为合体,勾勒出他纤细的腰身。
谢玉阑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过于鲜亮的衣袖,睫毛低垂着,不敢看人,那副羞涩不安的模样,配上这灼灼的颜色,竟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瑰丽。
像是无意间落入凡尘、被染上了人间艳色的精魅,纯真中透着不自知的诱惑。
谢临沅捏着黑子的指尖顿时收紧,心脏要撞破他的胸膛——
作者有话说:大概下章或者下下章就治好啦(应该。)
第45章 捡到老婆第45天
谢临沅静静地看了他片刻, 眸色深沉,看不出情绪。
他起身,缓步走到谢玉阑面前。
“抬头。”
谢玉阑依言抬起头, 目光却依旧躲闪着。谢临沅伸出手,替他理了理并未歪斜的衣领,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微微泛红的颈侧肌肤。
那触感微凉, 却让谢玉阑轻轻颤了一下。
“很好看, ”谢临沅终于开口, 声音比平时更低哑几分,“这颜色,很衬你。”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细细描摹着眼前人被这海棠醉色点燃的容颜,仿佛要将这画面刻入心底。
殿内侍立的宫人早已屏息垂首,不敢多看。
谢玉阑被夸得耳根发烫, 心里却因这过于鲜亮的颜色而有些忐忑, 小声嗫嚅:“会、会不会太、太扎眼了”
“不会, ”谢临沅揉了揉谢玉阑的发丝, 偏头看向站在一旁低着头的掌事宫女,“日后多做些这个颜色的衣裳。”
掌事宫女连忙点头应道:“遵命。”
“退下吧。”谢临沅道。
待掌事宫女走后,宋玉声背着手踱步走到谢玉阑身侧,打量着长相秾丽穿着亮丽的眼前人, 弯着唇轻笑着说道:“倒是好看。”
谢玉阑红着脸,回道:“谢、谢谢表、表哥夸奖。”
忽然,宋玉声惊奇地看了谢玉阑。
“你说话竟没以往那般口痴了?”
“真、真的吗?”谢玉阑瞳孔睁大, 不敢置信。
虽然说他方才确实感觉说话轻松了一些,可并没有觉得自己的结巴和以往有什么区别,许是结巴久了, 已经察觉不出来了。
宋玉声看着他惊诧的样子,弯唇笑出了声,伸出手捏了捏谢玉阑的脸:“我还骗你不成。”
谢玉阑抿着唇笑,脸颊窝出一个小梨涡,他刚想回话,脸颊上的手就被打掉。
他转头,就见谢临沅沉着一张脸看着他刚刚被宋玉声捏着的地方。
“太子殿下这是干什么?”宋玉声倒没有被冒犯到的意思,只是眼眸在谢玉阑和谢临沅两人之间打着转。
“表哥还是注意一下为好。”谢临沅淡淡道。
宋玉声不解,他轻轻睨了一眼谢临沅,梅开二度把手捏上谢玉阑的另一边脸颊,持着清冷的嗓音说道:“那我就捏了又如何?”
“太子殿下不是也经常这样吗?怎么到本王就要注意了,”宋玉声越想越无言,他抬起两只手揉捏着谢玉阑的脸颊,啧啧夸赞道,“真可爱,怎么脸这么软?”
谢玉阑被揉地脑袋直晃,却还是笑着嘟囔回应:“唔谢、谢谢标、标各”
揉着他脸颊的男人笑出了声:“真可爱。”
一旁,谢临沅盯着宋玉声的两只手,突然转头看向东宫门口的身影。
“表哥。”他唤道。
宋玉声动作一顿,看向谢临沅问道:“怎么了?”
只不过还没等谢临沅回答,宋玉声的余光就瞧见了东宫门口站着的人。
那人一身玄色衣袍,箭袖裹着他的手腕,他站在那,冷冷看着揉着谢玉阑脸颊的宋玉声。
是谢执。
宋玉声放下手,叹了口气,却还是忍不住挑逗了人一番,他指尖微微曲起,勾了一下谢玉阑的下巴:“有点事,先走了。”
谢玉阑跟着他的视线转头,就瞧见四皇兄站在不远处。
身旁的人离开的动作带起一阵风,刮在谢玉阑的脸上,连带着吹起了他的发丝。
耳廓倏地被碰了一下,谢临沅捏着那缕发丝夹到谢玉阑耳后:“别看他们。”
不知为何,谢玉阑总觉得皇兄的语气不太爽。
他乖乖点头,应道:“好、好。”
谢临沅的视线落到棋盘上,对谢玉阑说道:“棋还没下完,要和皇兄一起对弈吗?”
谢玉阑不太会下棋,但没吃过猪肉也没见过猪跑,见过谢临沅下了不少棋,他多少也是会一些的。
“可、可以。”他回道。
执着白子的人从宋玉声变成了谢玉阑。
谢临沅的棋式也不似先前和宋玉声对弈时那般锐利,反而多出了几丝纵容宠溺以及温和。,
玉棋子敲到棋盘上的声音清脆,谢玉阑微微低头,束起的发尾滑落到右边颈侧,从谢临沅的角度正好能看到那截雪白的脖颈。
他喉结微微滚动,又看向刚刚被宋玉声触碰的脸颊,心中的不爽愈发强烈。
他敛眸,执着黑子落到棋盘上的某点。
谢玉阑看着棋局,眼眸突然亮了起来,他拿起白子落到刚刚那颗黑子的旁边,笑着说道:“皇、皇兄,我、我赢了!”
谢临沅也笑了起来,笑意却很轻:“玉阑赢了。”
说罢,他站起身牵着谢玉阑的手往盥漱间中走。
“皇兄,怎、怎么了?”谢玉阑问道。
谢临沅的指腹摩挲着谢玉阑手腕光滑的肌肤:“给玉阑洗脸。”
虽然不知道皇兄为什么要给自己洗脸,但谢玉阑还是回道:“好、好。”
男人拿着手帕,动作轻柔地擦拭着谢玉阑的脸颊。
“喜欢这身衣裳吗?”谢临沅等到现在周围没人的时候才开口询问。
谢玉阑脸颊上还滴着水,他回道:“喜、喜欢。”
这件衣裳虽然亮丽,但谢临沅觉得好看,谢玉阑自然也喜欢。
“喜欢就好。”
重新回到东宫院中,谢临沅看向孟九尘,吩咐道:“再去宫外寻些和八殿下身上料子相似的布料,拿去尚宫局制成衣裳。”
“遵命。”
孟九尘走后,谢临沅看向谢玉阑:“明日还要治结巴吗?”
“治、治。”谢玉阑点头道。
他知晓结巴不是一时半会能治好的,但那枚玉衔能给他一丝的希望,谢玉阑必须要抓住。
到了第二日。
谢临沅带着那枚玉衔照旧来到了谢玉阑的卧房。
谢玉阑站在书房中央,背脊绷得笔直。
紫檀木盒被打开,那枚羊脂白玉衔静卧在丝绸上,温润的光泽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反而透出一股冰冷的质感。
“可以开始了。”谢临沅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窗外的云雀鸣叫声。
谢玉阑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他率先伸出手拉住谢临沅腰腹部的布料。
他闭上眼,浓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抖着,然后认命般地,微微张开了嘴。
嘴唇因为紧张而缺乏血色,干燥起皮。
谢临沅拈起玉衔,指尖冰凉。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那圆润的球体平稳地送入那片温热的口腔。
“呜”
几乎在玉球抵住舌根的瞬间,谢玉阑就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带着泣音的闷哼。
他的身体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谢临沅另一只按在他肩头的手牢牢定在原地。
异物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唾液腺像是决堤般疯狂分泌,顷刻间便充满了口腔,却又被玉球堵住了去路,只能积聚在喉头附近,发出细微的“咕噜”声。
他想吞咽,下巴却被谢临沅托着,无法完成这个简单的动作,只能徒劳地让喉结上下滑动,眼角迅速逼出生理性的泪花。
“舌位。”谢临沅的命令简短,他目光柔和,落在谢玉阑无法合拢的唇齿内部上。
谢玉阑拼命集中几乎要溃散的意志,努力将舌头压向下颚,寻找那个被反复强调的、正确的位置。
但舌头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在光滑的玉球压迫下痉挛般弹动,想要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禁锢。
每一次失败的尝试,都带来更强烈的恶心感和呼吸困难的窒息感。
“放松喉咙,”谢临沅的指尖移到他脖颈间,按压着紧绷的喉部肌肉,“用鼻子呼吸,记住气息的流动。”
可如何能放松?
口腔被填满,呼吸通道被部分阻塞,每一次吸气都显得短促而费力,呼气时更是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
谢玉阑的脸憋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泪水混合着无法咽下的唾液,从嘴角溢出,划过下颌,滴落在衣襟上,留下深色的湿痕。
狼狈,羞耻,无助。
这是现在他大脑中带给他的感觉。
“念字。”谢临沅揉了揉谢玉阑的脸颊,吐出两个字。
谢玉阑的睫羽上沾满了挤出来的泪水,泪眼汪汪地盯着谢临沅,指尖用力地揪住皇兄的衣服,看上去好生可怜。
他实在忍耐不住,轻轻摇着头。
可谢临沅在这件事上却格外严肃。
“念安字。”他不为所动,语气甚至加重了几分,托着他下巴的手指微微收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谢玉阑只好努力克制住浑身带来的羞耻感。
他闭上眼,用尽全身力气调整着呼吸。
第一次尝试,只发出了一声破碎的、带着水音的呜咽。
第二次,气息稍稳,却变成了沉闷的闷哼。
谢临沅耐心得可怕,明明在这种时候严肃极了,却又像打个巴掌给个甜枣一般,时不时抚上谢玉阑的后背安抚,又捏捏谢玉阑的后颈。
汗水早已浸透谢玉阑的里衣,紧紧贴在单薄的背脊上,勾勒出清晰的蝴蝶骨。
他的双腿开始发软,全靠谢临沅按在肩头的那只手支撑着才没有滑倒在地。
意识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艰难的呼吸声、唾液无法咽下的咕噜声,以及皇兄的命令。
不知过了多久,在他几乎要晕厥过去的时候,一个勉强能听出是“安”的音节,终于从他被蹂躏得麻木的口腔中挤了出来。
短促、沙哑、扭曲,却终究是那个音。
谢临沅按在他肩头的手松开了些许力道。
谢玉阑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般,脱力地向前踉跄一步,额头抵在谢临沅的肩窝处。
谢临沅把浑身失力瘫软的人搂入怀中,任由他靠着,一只手仍轻搭在谢玉阑的后颈,像是一种无言的掌控。
他低着头,唇瓣恰到好处地轻轻碰上谢玉阑冒着汗的额头,一触即分:“很乖。”
声音微不可闻。
直到谢玉阑的情绪稍稍平复,他才用另一只手,动作堪称轻柔地,取出了那枚被含了许久的玉球。
口腔骤然空荡,冰冷的空气涌入,带来一阵刺痛的自由。
谢玉阑贪婪地呼吸着,却依然止不住身体的颤抖和低声的啜泣。
谢临沅抬起谢玉阑的下巴,轻声说道:“张嘴,皇兄看看。”
谢玉阑下意识张开嘴,牙齿便被男人的指腹按住。
许是玉衔含着的时间过久,他不自主地合上唇,含住了谢临沅的指尖——
作者有话说:大概下章就用时间大法治好啦
改了很多遍真的不知道怎么改了,心累,我真的不懂标出来那段到底哪里有xas了,我真的不懂,就因为我写受靠在攻胸膛上大口大口喘气,还是我写受因为身体无力瘫软在攻怀里?我改了五遍了,也没脖子以下的剧情吧?到底还要我怎么改啊?我一晚上都没睡就一直在等解锁,害怕在睡着的时候给我又锁了,到时候我一觉睡醒已经中午了,搞得读者一直到晚上都看不见,结果我改成这样了还锁,我真的想不明白,心态已经崩了,本来睡眠就不好,每次被锁我都要熬夜等解锁才敢放心睡觉,如果我真的写了脖子以下和xas被锁我也认了,可是我真的搞不明白我哪里写了。
尤其是标出来那段,就写了个受呼吸不畅说出话来以后累到喘气和因为没有力气瘫软在攻怀里,你让我用我活了这么多年的脑子来思考我也想不出来到底怎么xas了
第46章 捡到老婆第46天
被含在唇中的指尖不动声色地按住那柔软湿润的舌尖, 指腹贪恋地在上面摩挲着。
即使身体不舍得抽出手指,但谢临沅还是见好就收
又治了一段时间的结巴,春日正式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