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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宣政殿。

在谢玉阑走后的殿中一片寂静。

最终是周显打破了这份沉寂:“皇上,那这位公子是否要认回?”

谢渊满脸怒气,扫了周显一眼,仿佛在说他问的什么蠢问题:“不认回来还让皇嗣在外飘零吗!”

话毕,他又看向谢临沅:“把那个野种关进天牢!”

谢临沅眉头微蹙,他跪在地面上,开口:“父皇息怒,此事玉阑也是受害者。”

谢渊盯着谢临沅,久久没有说话。

周显站在下方,察觉到谢渊的眸色中流出了疑心,他在心里嗤笑一声。

果然,那傻子就是谢临沅的软肋。

在这件事面前,连向来“温润如玉”的太子殿下都自乱了阵脚。

“那你认为该怎么办?”谢渊将底下的一切尽收眼底,终于开口问。

“将他赶出皇宫便好。”

“呵,”他语气依旧含着愠怒,“你倒是心疼他。”

“求父皇恩准。”谢临沅重重磕在地上。

谢渊良久终于开口:“可以,但关于皇嗣被掉包之事必须严查,不管是多少年前的事情,都给我查出来。此事便教给——”

他的视线在宣政殿内滑动,落在周显身上:“周尚书,既然是你发现的,那便由你去调查吧。”

周显压下心底的喜悦,沉重应声:“遵命。”

最后,谢渊才对余轻则说道:“来福,将殿下带下去,安置在殿中。”

来福一怔,很快反应过来这个殿下指的是余轻则:“喏。”

就在几人准备退下的时候,谢渊又开口:“太子关禁闭七日。”

谢临沅神色淡然,他再度磕头:“儿臣遵命。”

周显走出宣政殿,一路走到了某个亭中。

“娘娘,皇上已经按照我们的计划把谢玉阑赶出了东宫,不过为何要安排人让他知道他本来的住址?”

这一点,他着实理解不了。

背身对着周显的女子缓缓转过身,竟是周师晚。

女人勾唇,开口回道:“她的父母在十九年前就被本宫杀死了,你猜,丢掉皇子身份回去以后还发现亲生父母全死了的他会怎么办?”

多年前的那场狸猫换太子正是周师晚一手策划的。

她其实并不讨厌宁月然。

她只是恨沈梦惜。

毕竟这种事嫁祸给沈梦惜真的太容易了。

当初她做这件事的时候几乎都留下了沈梦惜的线索,所以她也不怕皇帝查。

“会陷入绝望。”周显回道。

“本宫这双手沾了太多血,不想再动手了,免得损了我儿的福德,”她道,“明日,放根白绫去那吧。”

“好。”

谢临沅并没有立刻离开东宫。

在所有人都走后,谢渊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宽和。

他单手撑着头,自顾自地开口:“朕会不会说的太重了?”

显然,他并不是想去求得谢临沅的回答。

“希望这次朕没有做错。”

他做过太多对不起别人的事,若是放在别的皇帝身上,这辈子都不会醒悟。

毕竟他们是皇帝,手握着掌管所有人的大权。

皇帝会做错事吗?

当然不会。

可谢渊偏偏醒悟了。

这比不醒悟还要更加痛苦。

“父皇是知道这件事是谁做的吗?”谢临沅问。

谢渊这次的举动,显然是想要揪出什么人的尾巴,而那个人是谁,谢渊肯定知道。

谢渊嗯了一声,开口:“当初发现时我就派人去查了。”

“是沈贵妃么?”谢临沅只能想到这一个人选。

“不是她。”谢渊摇头。

“是惠妃。”

这三个字如石子落在水面上一般激起层层波浪,着实惊到了谢临沅。

他实在不知道惠妃和宁庶人有什么交集。

林轻也没有对她说过。

“惠妃同宁庶人也有仇吗?”

“她恨沈贵妃,”谢渊坐在这个位置上到底也不是个草包,很多东西都看得很清,“她以为她做的天衣无缝,可是被她杀死的那对夫妇却是她的远房亲戚,她自作聪明地觉得从族谱除名就没事了。”

“所以父皇是想将周氏一族的势力打压下去。”谢临沅很快就理解到了谢渊话中的含义。

“谢则闵戾气太盛,惠妃一心想要让他当上太子,心思昭然,”谢渊站起身,踱步到谢临沅身侧,“沈贵妃的两个孩子也一样,更何况她早已不愿牵扯这些事情了,恐怕谢瑾背后的小动作她都不知道。”

显然,谢渊对谢则闵和谢瑾背地里干得那些事情知晓得一清二楚。

他只是不想拆穿。

“朕不想看见朕当初兄弟残杀的事情出现,”他望向谢临沅,“朕只问你这一次,你愿意当太子吗?”

谢临沅不在乎权势在谁手中,但他知道,只有权势握在自己手中时,他才能将想要保护的人保护好。

权力,世间最具有诱惑力的东西。

他垂眸,应道:“儿臣愿意。”

“那朕会为你将路铺平,”谢渊叹气,他抬起手拍了拍谢临沅的肩,望着殿门的目光深远悠长,“别让朕灰心。”

僻静院落里,月亮门内探出半株老梅,枝干如铁。

院中小厅布置得雅致。远处是一片萧疏的竹林,风过时发出飒飒轻响。

“嘶”冰凉的药膏渗进皮肉,谢玉阑的掌心忍不住瑟缩。

“别动,”宋玉声按住谢玉阑的手,用药在上面轻轻涂抹,再扯出纱布裹在狰狞伤口上,“好了。”

“饿了吗?”他将纱布方向,问谢玉阑。

谢玉阑在马车上已经把事情都和他说了,饶是他听见从谢玉阑口中说出的“野种”那两个字时也不由得为其心颤。

这个词太狠了。

谢玉阑方才又在马车上啜泣了一场,此时他眼眶通红地盯着自己的掌心,乖乖把手放在膝盖上,闻言回答:“不饿的,我想回家。”

宋玉声知道谢玉阑口中的家不是皇宫。

“走吧,我陪你去。”

他拿起放在桌上的纸条,到了府门口,他对马车夫说道:“去榆林巷。”

“喏。”

谢玉阑跟在宋玉声身后上了马车。

一路上,街市上商贩的喧嚣和孩童的嬉闹不停传入谢玉阑的耳中。

他的脑袋抵在马车的梁上,垂着眼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如果宋玉声有读心术,就能发现谢玉阑脑海中全是谢临沅的身影。

这一点也不像普通的兄弟之情了。

可谢玉阑不知道。

“王爷,到了。”

宋玉声看了眼没反应的谢玉阑,轻声开口:“到了。”

谢玉阑从思绪中抽身,他抱紧了放在腿上的包袱,小声回:“好。”

下了马车,顺着纸条上写的,宋玉声数到了倒数第三户。

“是这吗?”他问。

谢玉阑迟疑片刻点头:“应该是。”

恰好遇见了隔壁的邻居回来,她瞧见两个衣着华贵的男子站在那一户门前停留,忍不住开口说道:“两位公子在这户门口是来找人的吗?不过这户的夫妻早在十几年前就死了。”——

作者有话说:中秋快乐呀宝贝们~今天评论区依旧掉落小红包

掐指一算大概三章内就回收文案三!然后就是告白亲亲睡睡!再在谈恋爱的中途简单把没处理的人处理了就正文完结(我不太会写在一起以后的正文剧情qaq感觉没有可写的了),所以一般都是在一起以后再写一点点日常贴贴就正文完结啦!接着就写甜蜜小番外!嘿嘿,计划很美好qaq,这个月月底之前应该能全文完结

第57章 捡到老婆第57天

宋玉声推开门的手悬在空中, 他偏头看向说话的女人,冷着脸色问:“你说这户人家死了?”

“对,我和他们夫妻一同来这住的, 想想已经二十多年了,他们已经走了十九年了,这户人家一直都空着, 所以看见两位公子来这我才会惊讶。”女人手臂上还挎着菜篮子, 显然是刚刚买完菜回来。

“我想问问, 这户夫妻有过孩子吗?”宋玉声询问。

其实女人本该对这种事情记不清的,可是偏偏当时事情发生得巧,她也一直记得,听见眼前雍容公子的问话,她如实答道:“怀过呀,他们孩子刚生下来没两天他们俩夫妻就一起死在家里了, 那孩子也可怜, 不知道去哪了, 我们当时进去一看发现就两个人。”

她可惜地摇摇头:“估计是偷孩子的把孩子偷走了。”

谢玉阑的睫毛颤了颤, 他知道女人口中的那对夫妇就是自己的父母。

原来他的父母死了

他现在从所有意义上来说都是孤身一人了。

“我”谢玉阑刚想开口,就被宋玉声捂住了嘴。

宋玉声往女人掌心放了一锭银子,“这户人家是我夫人的表姐,我带着夫人的弟弟来这里小住, 第一次来京城,客栈太贵,只能在这住着, 还往姑娘不要往外说。”

一声“姑娘”将已经三十好几的女人哄得心花怒放,她笑着握着银子回道:“放心,我肯定不会说的。”

“那便多谢了。”宋玉声笑回。

他拉着谢玉阑走了进去, 将门关上才小声开口:“没必要和外人说实话,你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谢玉阑诺诺道:“好,知道了。”

他的声音中还带着刚刚哭过的鼻音。

这次谢临沅的打算他也没有告诉谢玉阑。

这种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更何况等谢玉阑出宫的消息一出,那张扔这纸条的人定要出现盯着他。

谢玉阑的反应越真实越好。

只是让谢玉阑受了委屈。

宋玉声叹了口气,这间屋子荒废了太久,破破烂烂的根本不是人能住的地方。

他挑了一间看上去还不错的卧房推开门。

刚打开,灰尘就扑了他满脸。

宋玉声吐出口中的灰,看向房梁上密密麻麻结着的蛛网,颗粒状的尘埃漂浮在空气中。

这那是什么卧房,已经变成盘丝洞了。

谢玉阑金贵了这么久,不可能能住惯。但好在住不了几天。

可现在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宋玉声只能简单打扫了一下蛛网,他离开前对谢玉阑吩咐道:“这些银子你拿着去买床锦被和床具,把卧房打扫干净。”

谢玉阑知道现在怎么说他都不能拒绝这笔钱财,他点头:“好。”

“那我先走了,”宋玉声低声说道,“过几日就来看你。”

宋玉声离开后,谢玉阑才转身看着这间根本比不上他的宫中寝居的卧房。

灰尘苦涩的气息扑进他的鼻尖,引起一阵咳嗽。

谢玉阑只好重新走出卧房,他站在荒芜的院子中央,看了一眼宋玉声给他的荷包。

甫一打开,他便发现里面并八全是宋玉声所说的银子,而是厚厚一大摞银票,只搭上了一些碎银。

这么多,足够一个百姓家庭活一辈子。

谢玉阑突然觉得手中的荷包有些烫手。

他数了数,将数目记了下来,准备买好床具这些以后便不再用这些银票,用掉的他就打字据,等赚了钱就还给宋玉声。

将卧房中已经腐败的差不多的东西全部搬出就花了谢玉阑半个时辰的时间,他又拿着扫帚把灰尘和蛛网扫干净。

做完这一切,谢玉阑根本没有休息的时间,他将银票藏在怀中,只把碎银装在荷包里,准备出去买家具。

出了巷,拐过几个街角,他找到了一家看起来还算齐整的家具铺子

店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床榻、柜子,散发着新木和油漆的味道。掌柜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留着两撇小胡子,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透着商贾特有的精明。

他见谢玉阑进来,目光在那身显然价值不菲的华服上停留了片刻,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的笑容。

“这位公子,您想看点什么?小店新到了一批黄花梨的拔步床,做工精细,包您满意!”

谢玉阑有些拘谨,他从未自己买过东西,更不懂这些木料做工。他指了指角落里一张看起来最简单、最普通的榆木架子床,小声道:“我想要那张。”

掌柜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笑容不变:“公子好眼光!这张床别看简单,用料扎实,睡着踏实!承惠,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

谢玉阑对银钱没什么概念,但在东宫时,偶尔听宫人提起,知道这不是个小数目。

他摸了摸袖袋里的十五两碎银子,询问:“这么贵吗?能不能便宜些?”

掌柜的见他这副模样,又看他年纪轻,神色怯懦,心里顿时有了底。

这八成是个不知世事、偷跑出来玩的富家公子哥,不宰他宰谁?

“公子,这已经是良心价了!”掌柜的故作无奈地摊手,“您看这木料,这工艺这样吧,看您诚心要,四十五两,最低价了!再低我可就亏本了!”

“四十五两”谢玉阑攥紧了袖中的碎银,声音更小了,“我没有那么多”

“那您有多少?”掌柜的凑近了些,语气带着诱导。

谢玉阑犹豫着,将几块碎银子掏了出来,摊在掌心:“我只有这些”

掌柜的瞥了一眼,心中冷笑,面上却装作惊讶:“公子,您这不是开玩笑吗?这点银子,连个床腿都买不着啊!您这身衣裳都不止这个价吧?”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谢玉阑的华服,“是不是银子没带够?要不,您先把这袍子押在这儿,回头拿了银子再来赎?”

周围几个挑选家具的客人和小二都看了过来,目光各异,有好奇,有漠然,更有几分看热闹的戏谑。

没有人出声,没有人替这个看起来很好欺负的年轻公子说一句话。

谢玉阑脸颊涨得通红,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助和屈辱感涌上心头。

他已经很久没有遭受过委屈了。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他门头道:“老板,我真的只有这些,我很需要这个床”

“需要床的人多了去了!”掌柜的彻底失去了耐心,语气变得不耐烦起来,“没钱就别来充阔少爷!走走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说着,就要挥手赶人。

谢玉阑被他推得踉跄了一下,眼圈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他从未受过这样的对待,巨大的委屈和茫然几乎要将他淹没。

“这张榆木床,市价不过十两银子。掌柜的开口便要五十两,莫非是欺负人?”

冷漠淡然的语气在店铺门口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面容俊美苍白的男人站在店门口,他显然也是来买东西的,身后跟着一个抱着几卷画轴的小厮。

谢玉阑身子僵住。

四皇兄怎么会在这?

掌柜的一见谢执,脸色微变。

他认得这位四皇子,虽不受宠,但毕竟是天潢贵胄,偶尔会来他店里买些笔墨纸砚或是小件家具,为人低调,却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度。

“四公子”掌柜的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您怎么来了?小的刚才跟这位公子开玩笑呢”

“开玩笑?”谢执走到谢玉阑身边,目光不虞地看着掌柜的,“我听得真切,你要他五十两,还要抵押衣裳。这榆木床是什么金贵木料,值这个价?还是你觉得,这位公子好欺瞒?”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掌柜的额头冒汗,连连摆手:“不敢不敢!是小的糊涂,记错了价钱!这张床,十两,十两银子就行!”

谢执不再看他,转而看向呆立在一旁、眼眶通红的谢玉阑,眼神复杂了一瞬,随即恢复了那副冷淡样子:“你”

他话锋转了个弯:“床是十两,你若需要,买下就是。”

谢玉阑怔怔地看着谢执,在宫中时谢执似乎就不怎么喜欢自己,可现在为何要挺身而出帮自己说话呢?

可现在他想不了这么多。

他慌忙点头,将手里的碎银子数出十两,递给掌柜的。

掌柜的讪讪地接过,不敢再多言。

谢执又对掌柜的道:“他一人想必搬不动,你店里的伙计,帮忙将床送到他住处,工钱一并算了。”

也没有询问谢玉阑的意见,看上去除了方才的帮助,谢执又恢复了那副冷淡样子。

谢玉阑闻言,连忙又掏出一小块碎银子,作为搬运的工钱。

掌柜的哪敢说不,立刻叫来两个伙计,抬起那张榆木床。

“多谢殿下。”谢玉阑对着谢执,小声道谢。

谢执没给他眼神,只是在即将走时说道:“没那人护着你,自求多福。”

说完,他便带着小厮,转身离开了店铺,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谢玉阑握着荷包的手一紧。

他知道谢执口中的那人是谁。

是谢临沅。

也是

皇兄现在不会护着他了。

与此同时的皇宫。

谢临沅站在谢玉阑的卧房中,听着手下的人汇报谢玉阑已经离开皇宫的事情,因为找不到人紧张的情绪终于舒展开来。

他的指尖在那空荡荡的木盒子上滑过。

“还有,我们的人说只带走了一个破布裹着的东西,其他的什么都没拿走。”侍卫道。

男人的手指收拢。

他似乎知道谢玉阑带走的是什么东西。

“盯着那群人,再派暗卫保护谢玉阑的暗卫。三天之后事情一定会被假意查出来。”谢临沅淡淡道。

虽然谢渊关了他七日禁闭,但他知道,禁闭在事情被调查出来的当天一定会解除。

而就在他关禁闭的这段时间里,谢则闵他们一定会竭尽全力地伪造他知晓谢玉阑身份,混淆血脉欺君罔上的证据。

到了夜晚,白日发生的一切并没有传出,所有的所有都平静下来,除了东宫少了一个人。

谢临沅坐在膳厅饭桌前,眉头蹙起,他看向剪春:“怎么还没——”

他话音顿住。

剪春小心翼翼地看了谢临沅一眼:“八殿下走了”

她声音极小,似乎怕触及谢临沅的逆鳞。

谢临沅没说话,只是盯着桌上琳琅满目的珍馐看了良久,最后放下手中的筷著站起身。

“拿去给宫人分着吃了吧。”

孟九尘瞧见,连忙劝道:“殿下,多少吃点吧。”

“没胃口。”谢临沅揉了揉眉心,情绪不太好。

如今用膳时也没有那个乖巧唤他皇兄的人了。

这样他也吃不下去。

觉察出来谢临沅心情不悦,孟九尘也不敢再多劝,而是退到了后面开始和剪春一起将饭菜分好拿给下人吃。

谢临沅站在廊下,抬头看着高远夜空中的繁星。

风景很美。

但他没有心情。

“殿下,宫外临王送来的信。”一个侍卫从房梁上跳下,快速小声说道。

下一秒,就再次在空气中消失。

如果没有谢临沅手中的那封信,就仿佛从未来过。

谢临沅拆开信,一字一字地看完宋玉声写的话。

男人的指尖在“只带走了你送给他的所有东西”上时停留。

心脏剧烈跳动着,那股强大的感知几乎呼之欲出。

可谢临沅也知道,现在不是关心这些的时候。

他慢慢把信看完,记住了信尾上的住址,将信收回袖中。

也不知在外靠着冷风平静了多久的思绪,谢临沅才迈步准备回卧房。

不过他并没有回自己的卧房,而是绕过长长的廊道停在了谢玉阑的卧房门前。

他推开门,拿着火折子点燃火烛。

床榻上的被褥没有换掉,谢临沅将外袍褪去,躺了进去。

里面都是谢玉阑身上的味道。

还没有散去——

作者有话说:才半天就舍不得了,皇兄超爱!

第58章 捡到老婆第58天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谢玉阑就醒了。

身下硬邦邦的榆木床硌得他浑身酸痛,破旧小屋四处漏风, 带着寒意。

他蜷缩在单薄的被子里,望着结满蛛网的房梁,昨日街头与店铺里的无助和屈辱再次涌上心头。

不能坐以待毙。他需要活下去。

他将那身显眼的锦袍仔细叠好收起, 换上了昨日在街边估衣铺用最后一点钱买来的、半新不旧的灰色粗布衣。

这身打扮让他看起来终于不那么突兀, 混入清晨为生计奔波的人流中。

谢玉阑走在街头, 有些迷茫。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一个时辰的时间,他找了不少活,却都被店家以不要的名头赶走。

一次次碰壁,像冰冷的雨水浇在他心头。

晌午已过,腹中饥饿难耐,他摸着空空如也的袖袋, 站在一个货栈门口, 看着力夫们喊着号子, 将沉重的麻包、木箱从车上卸下, 再扛进仓库。

汗水顺着他们古铜色的脸颊滑落,在阳光下闪着光。

“喂!那边那个小子!愣着干什么?缺人手,干不干?扛一包两文钱,现结!”一个穿着短褂、满脸横肉的工头指着谢玉阑喊道。

谢玉阑看着那些沉重的麻包, 心里有些发怵,但想到空空的肚子和身无分文的窘境,他咬了咬牙, 轻轻点头:“好。”

工头嗤笑一声,丢给他一个号牌:“去那边排队!”

谢玉阑接住号牌,站在了最后边, 看着前面的工人的动作。

轮到谢玉阑时,他学着前面力夫的样子,弯下腰,试图将那个看起来比他还沉的麻包扛上肩。

麻包入手极沉,粗糙的麻绳勒进他娇嫩的肩膀,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瞬间涨红了脸,用尽全身力气,颤颤巍巍地将麻包扛起,脚步虚浮地朝着仓库门口走去。

然而,他高估了自己的力气,也低估了脚下的门槛。

就在他一只脚迈过仓库那高高的木门槛时,脚下被不平整的地面一绊,整个人猛地向前栽去!

“砰!”

沉重的麻包率先砸在地上,发出闷响,里面不知是什么谷物撒了一地。

谢玉阑也重重地摔倒在地,手肘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你个废物!眼睛长屁股上了?!”工头听见动静,一扭头就瞧见了谢玉阑,他瞬间暴怒,几步冲过来,指着谢玉阑的鼻子破口大骂,污言秽语如同脏水般泼洒下来。

“连个包都扛不动!白长这么个大个子!你知道这一包货值多少钱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蠢货!没用的东西!赶紧给老子滚蛋!”

周围其他力夫有的漠然看着,有的发出低低的嗤笑。

谢玉阑摔得头晕眼花,手肘膝盖疼得钻心,听着那不堪入耳的辱骂,泪水在眼眶里拼命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也不敢反驳,只是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

“抱歉”谢玉阑嗫嚅道。

“道歉就有用了?!老子还要找你算账呢!死玩意!”工头撸起袖子就准备揍人。

谢玉阑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住口!”

一个清亮却带着怒意的少年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工头的咒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宝蓝色锦缎箭袖、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带着两个小厮,正站在货栈门口,显然是来巡查自家生意的。

少年眉目俊朗,带着一股养尊处优的骄矜之气,此刻正皱着眉头,厌恶地看着那唾沫横飞的工头。

“王老五!谁给你的胆子在本少爷的地盘上如此喧哗,还出口成脏?!”少年呵斥道。

那工头王老五一见这少年,顿时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嚣张气焰瞬间熄灭,点头哈腰地赔笑:“哎哟,是小公子!小的该死,小的该死!是这新来的小子笨手笨脚,摔了货,小的这才”

“摔了货自有规矩处置,谁准你满嘴喷粪了?”小公子不耐烦地打断他,目光转向还坐在地上、灰头土脸、眼眶通红的谢玉阑。

当他看清谢玉阑即便穿着粗布衣服、满身尘土也难掩的清秀轮廓和那双湿漉漉的、带着惊惶与委屈的眼睛时,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走过去,蹲下身,语气缓和了些:“你没事吧?摔到哪里了?”

谢玉阑没想到会有人替他出头,还是这样一位看起来身份不凡的小公子,他慌乱地摇摇头,小声道:“没事的,谢谢公子。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的,不怪他”

他这怯生生却还试图为骂他的人辩解的模样,让那小公子又是一怔,心里莫名地软了一下。他伸手,不由分说地扶住谢玉阑的手臂:“什么没事,手都擦破皮了!起来,我带你去上药。”

说着,也不顾谢玉阑的挣扎和那工头惊愕的目光,直接将他扶了起来,对身后的小厮吩咐道:“去拿我的伤药来。”

随即他又对王老五冷声道:“扣你三天工钱,以儆效尤!再让本少爷听见你满嘴脏话,就滚蛋!”

王老五连声称是,不敢再多言。

小公子将谢玉阑拉到货栈旁边一间干净的账房里,让小厮拿来清水和伤药。

他亲自用湿布小心翼翼地将谢玉阑手肘和膝盖上的尘土血迹擦净,然后蘸了药膏,轻轻地涂抹上去。动作算不上多么熟练,却格外认真。

“嘶”药膏刺激伤口,谢玉阑忍不住吸了口气。

“忍一忍,这药效果好,很快就不疼了。”小公子一边上药,一边打量着谢玉阑,忽然问道,“我看你不像是干惯粗活的人。你这身细皮嫩肉的,说话也文文弱弱,穿的这粗布衣服底下,之前的衣裳料子不便宜吧?怎么会落到来这里扛包的地步?”

谢玉阑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或许是眼前这小公子方才的维护和此刻难得的温和,让他紧绷的心防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沉默了很久,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不是爹娘亲生的,他们不要我了。”

小公子涂药的手顿住了。他抬起头,看着谢玉阑低垂的、微微颤抖的睫毛和那强忍泪意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同情。

他年纪小,涉世未深,没见过这么可怜的人。

“怪不得”小公子喃喃道,他放下药瓶,看着谢玉阑,很认真地说,“那你以后怎么办?一个人住?要不你跟我回府吧?我家里不缺你一口饭吃,也比你在外头受苦强。”

谢玉阑惊讶地抬起头,对上小公子清澈而真诚的目光。

他心中感激,却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不用的,谢谢公子好意。我有地方住。”

小公子见他拒绝,也不强求,却对他住的地方产生了好奇:“你住哪儿?带我去看看?”

谢玉阑本想拒绝,但小公子已经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外走。无奈,他只好领着这位热心过头的小公子,回到了那条肮脏狭窄的榆林巷,那间家徒四壁、破败不堪的小屋。

门口,那白绫明显。

小公子嫌恶地看了一眼,“什么晦气东西,扔在这。”

说着,他就一脚把白绫踹开,对身后的小厮吩咐道:“去扔了。”

“喏。”

进了屋,他看着屋里唯一比较崭新的床、歪斜的桌椅和满地的灰尘蛛网,眉头紧紧皱了起来,面上满是震惊。

“你就住这种地方?!”

他二话不说,立刻转身对跟在身后的两个小厮吩咐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找几个人来,把这里里外外都给本少爷打扫干净!该修的修,该换的换!再去街上买些像样的家具、被褥、锅碗瓢盆回来!快去!”

小厮们应声而去。

不过半日工夫,在谢玉阑注视下,这间破败的小屋仿佛经历了脱胎换骨。

墙壁被简单修补粉刷,地面打扫得干干净净,蛛网灰尘一扫而空。

那张榆木床铺上了厚实柔软的新被褥,一张结实的方桌和两把椅子取代了歪斜的旧家具,甚至角落里还多了一个小小的炉灶和一套干净的碗筷。

小公子看着焕然一新的小屋,拍了拍手,满意地对还在发愣的谢玉阑笑道:“这下总算像个能住人的地方了!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来货栈找我,我姓苏,叫苏明瑾,你叫什么”?

“谢玉阑,”谢玉阑真心实意道,“今日谢谢你”

“谢什么,小事,”苏明瑾无所谓地摆摆手,似乎又想起什么,他问道,“你是在找活干吗?”

“嗯。”谢玉阑点头。

苏明瑾扭头看向身后的小厮:“我们有铺子还在招人吗?”

小厮思索了片刻,说道:“有的,卖胭脂的铺子中还在找记账的小厮。”

闻言,苏明瑾看向谢玉阑,问:“你愿意来吗?”

“可以吗?”谢玉阑眼睛一亮。

苏明瑾自豪地扬了扬下巴:“当然可以。”

“那我现在就去吗?”

“嗯”苏明瑾点头,“对!”

“好。”谢玉阑弯了弯唇,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

他跟着苏明瑾去了胭脂铺,看着其他小厮的示范,好在这活不难,他很快就学会了。

苏明瑾瞧见他已经忙了起来,便吩咐了几句店家就离开了。

待苏明瑾走后,账房的伙计瞧见谢玉阑是小公子带来的,凑上前询问:“兄弟,你是小公子的熟人吗?”

谢玉阑算账的手一顿,摇摇头说道:“不是,我们今天才认识。”

伙计惊讶地张开嘴,口中可以塞下一个鸡蛋:“那小公子就将你带来账房了?”

他在心里嘀咕想到,这苏小公子平日里也不像这种人吗?

“苏公子人很好。”谢玉阑简单回道。

听见谢玉阑的话,在账房中走动的小厮都停下了脚步,诧异地看向话语的主人。

就平日里苏明瑾那副骄矜傲气的样子,人能有多好?

当然,这句话他们也只能在心里说说,不能在明面上说出来。

虽说在记账的活不像搬东西那般费力,但因为要算账对帐这些,仅仅干了一个下午,谢玉阑就足够累了。

到了傍晚,很少出现的苏明瑾再度出现,一出现就直奔着谢玉阑的方向走去:“今日的活已经结束了,你要和我一起回府上吃饭吗?”

也不知为什么,他对谢玉阑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喜爱。

谢玉阑闻言有些迟疑,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却被苏明瑾误以为是同意了。

“走吧!”苏明瑾高高兴兴地拉着谢玉阑走了。

见苏明瑾开心,想到这人白日里帮自己的种种,谢玉阑也不好再说些什么拒绝的话。

到了苏府,苏明瑾拉着谢玉阑一路到了膳厅。

膳厅里没人,苏明瑾看了一眼站在两侧的婢女:“我爹娘呢?”

“老爷和夫人还没回来。”婢女毕恭毕敬地回道。

“大哥呢?”苏明瑾秀气的眉毛蹙起。

“唤我干甚?”男人沉着的声音突然想起。

谢玉阑回头一看,就瞧见一身严肃穿着的男子站在门口。

“这位是?”苏凛然压了压眉,望向苏明瑾。

苏明瑾自来熟地揽住谢玉阑的肩,眉梢飞扬,求夸奖般地仰着脖子说道:“我新认识的朋友,谢玉阑!”

“玉阑,这是我哥,叫苏凛然!”

苏凛然颔首,“你好。”

谢玉阑觉得眼前的男人实在严肃,他小声回道:“你好。”

苏凛然不再说话,他在饭桌前坐下,拿起筷著,“爹娘在外和其他商贾用膳,不回来,先吃吧。”

“吃吧,玉阑。”苏明瑾揽着谢玉阑坐下。

许是苏凛然的存在带来的气压太低,谢玉阑拘谨地吃完这顿饭,吃完后他对苏明瑾道了谢,说道:“我要先回去了,今日谢谢你。”

“不用说这些,”苏明瑾摆摆手,“我就是瞧你亲切,才帮你的,一般人我才不搭理呢。”

坐在饭桌上的男人闻言动作一顿,他抬眸看向亲弟弟身侧的乖顺男子,眉头微蹙。

“那我先走了。”谢玉阑说道。

“那明日见哦。”苏明瑾挥挥手。

就在谢玉阑离开后的一刻钟,苏老爷和苏夫人回了府。

苏明瑾一瞧见爹娘回来,就着急炫耀自己刚认识的朋友:“爹娘!我今日认识了新朋友!”

孟舒拍拍苏明瑾的脑袋,问:“谁家的公子?”

“呃”苏明瑾缩了缩脖子,“没问,他可可怜了,不是爹娘亲生的,被赶出来了。”

“看人要看清,不要被骗。”苏御郑重道。

苏明瑾哼了一声:“他才不是骗子!明日我就带他来见你们!”

听见苏明瑾的话,苏御却没怎么信,“是吗?”

“人确实不像骗子。”站在一侧的苏凛然开口。

他吃饭的时候仔细观察了谢玉阑一番,便发现这人格外拘谨,吃饭咀嚼的动作也小心翼翼的,说不准是被他的小弟强行带回来的。

毕竟按照苏明瑾这种红火的性子,做出这种事也不无可能。

见大儿子也这么说,苏御便道:“那我明日便瞧瞧是什么人。”

到了第二天。

事情果然按照谢临沅的意料,周显他们准备好了构陷谢临沅的证据,呈上去给了谢渊。

谢渊看见奏折和证据的时候便立马派人将谢临沅和周显惠妃谢则闵一行人唤来。

宣政殿内,气氛肃杀如三九寒天。

惠妃和谢则闵站在后面眉头蹙起,显然不知道皇帝为何也要将他们唤来。

而谢临沅似乎没有任何被陷害的慌张,如同风暴中心的孤峰。

谢渊高踞龙椅,脸色铁青,目光如同冰锥,缓缓扫过阶下众人,最终落在周显呈上的那份“铁证”上。

那双几封伪造的、字迹模仿得惟妙惟肖的密信,内容直指谢临沅早在数年前便已查明谢玉阑真实身份,却故意隐瞒,甚至暗中协助其掩饰,其心可诛,乃混淆皇室血脉、欺君罔上之重罪。

“谢临沅!”谢渊的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猛地将那些信件摔在地上,“你有何话说?!”

殿内空气仿佛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谢临沅身上。

谢则闵见父皇这幅生气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

谢临沅并未去看那些信件,只是微微躬身,语气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回父皇,儿臣从未见过这些信件,更不曾知晓其所述内容。此乃构陷,请父皇明察。”

“构陷?”周显立刻出声,语气激愤,“殿下敢说对那谢玉阑的身份毫无疑虑?您将他带在身边多年,百般呵护,难道就从未察觉一丝异常?这些信件往来,时间、地点、人物俱全,岂是旁人能轻易构陷?!”

“周尚书此言差矣,”谢临沅抬眸,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周显,“本宫待玉阑亲厚,乃尽兄长之责,与身份何干?莫非周尚书认为,兄弟友爱也是罪过?至于这些所谓密信,伪造字迹、罗织罪名,对于执掌兵部、手握诸多资源的周尚书来说,恐怕并非难事吧?”

“你!”周显被他反将一军,气得脸色涨红。

“够了!”

谢渊猛地一拍龙案,打断了双方的争执。

他脸色阴沉得可怕,目光在谢临沅和周显之间来回扫视,站在惠妃的眼中就是并未完全相信任何一方。

她知道,谢渊心中定在怀疑谢临沅。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时刻,谢渊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从龙案的另一侧,拿起另一份卷宗,重重地扔到了周师晚的面前。

那卷宗散开,露出里面泛黄的纸张和某些陈年旧物的图样。

“周师晚!”谢渊的声音如同寒冰撞击,“你给朕解释解释,为何谢玉阑的亲生父母会是你远方表亲!又为何在谢玉阑出生后没多久便被人毒死,而谢玉阑却刚好换到了宫中!”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殿内所有人魂飞魄散!

周显脸上的得意瞬间冻结,转为难以置信的惊骇。

谢则闵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震惊与慌乱。

怎么会?

这件事不是处理好了吗!

怎么会被发现?!

周师晚更是如遭雷击,脸色刹那间惨白如纸,她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瘫软在地。

她看着地上那些她以为早已销毁干净的证据,看着谢渊那杀意凛然的眼神,只能强装镇定。

“陛下”可她一开口,声音还是止不住的战斗,“臣妾臣妾冤枉啊”

“冤枉?”谢渊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威压如同实质般笼罩住惠妃,“人证物证俱在!你还要狡辩?!当年是不是你偷换了宁氏的孩子?!真当朕当年没有调查到吗!”

最后的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惠妃耳边。

她看着皇帝那双的眼睛,知道一切抵赖都已无用,心中的恐惧瞬间决堤。

她瘫倒在地,涕泪横流,泣不成声,知道一切解释都成了无用功:“臣妾认罪”

她终于亲口承认了。

殿内一片死寂。

周显面如死灰,谢则闵浑身冰凉,他们精心策划的、用来攻击太子的局,竟然被皇帝反手用一桩更早、更致命的旧案彻底掀翻!

然而,风暴并未结束。

就在惠妃伏地痛哭之时,谢临沅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双手呈上:“父皇,儿臣亦有本奏。二皇子谢则闵,在京中并未安分守己,而是暗中勾结私蓄精兵,打造兵器甲胄,其心叵测,意图不轨!此乃儿臣查获的其与他安置精兵的郊外的往来密信及私兵布防图,请父皇过目!”

这是这段时间他派人跟着谢则闵发现的。

谢则闵并未收敛,反而觉得自己即将扳倒谢临沅,愈发兴奋地同郊外的私兵联系,信件被剪春拦了下来。

又一道惊雷劈下。

谢渊猛地转头,看向面无人色的谢则闵,接过内侍递上的奏折和证据,越看脸色越是铁青,最终化为滔天怒火。

虽说这一切是他安排的,但他却没想到谢则闵会在背后干这种事。

愤怒彻底涌上他的心头。

“逆子!逆子!”他一把将奏折狠狠砸在谢则闵头上,“朕念在父子之情,赐你封地,你竟敢暗地养兵蓄谋造反?!你是要朕的江山吗?!”

谢则闵瘫软在地,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了。

证据确凿,母妃承认了偷换皇子的弥天大罪,自己私通蓄养私兵的事情也被捅破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谢渊胸膛剧烈起伏,看着阶下这混乱不堪、丑态百出的场面,眼中最后一丝温情也彻底湮灭,只剩下帝王的冷酷与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冰冷地宣判了这几人的罪行:“惠妃周氏,心肠歹毒,混淆皇室血脉,罪大恶极,废为庶人,即刻打入冷宫,非死不得出!”

“二皇子谢则闵,蓄养私兵,意图不轨,废为庶人,削除宗籍,圈禁皇陵,终身不得赦!”

“兵部尚书周显,构陷储君,结党营私,着革去一切官职,抄没家产,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

一连串的旨意,如同冰冷的铡刀落下,将曾经的显赫与野心彻底斩断。

周显昏死过去,被侍卫拖走;周师晚失魂落魄,如同烂泥般被架往冷宫;谢则闵面如死灰,被除冠带,押解出殿。

喧闹的宣政殿,终于恢复了死寂。

谢渊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他疲惫地挥了挥手:“都退下吧。”

谢则闵被押着出宫,正好撞到了谢瑾。

他张了张唇,想说些什么,却见谢瑾一脸惊慌地逃走。

正巧撞见谢临沅从殿内出来,他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人,咒怨道:“谢临沅,你不得好死。”

谢临沅闻言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侍卫。

侍卫意会,捂住了谢则闵的嘴。

好在将这些人处理掉,一切尘埃落地。

而他现在做的就是将谢玉阑接去皇子府。

回去的路上撞见了余轻则,不对,现在应该是谢轻则。

他看见谢临沅,张了张唇,还是不适应地唤道:“殿下。”

“嗯,”谢临沅颔首,“宫外的皇子府已经建好,若是在宫中住不惯便去皇子府住。”

那皇子府本该是谢玉阑的。

谢临沅其实并不想和谢轻则多说些什么,但想到这人和谢玉阑一样是受害者,也是宁月然的孩子,才开口说了两句。

谢轻则垂眸:“好,我知道了。”

其实还要处理的事情有很多,谢临沅现在却不想做这些。

他只想快些见到谢玉阑。

拿出那封还放在袖中的信件,看了眼末尾的住址,谢临沅上了马车,对车夫说道:“出宫,去榆林巷。”

一直到了榆林巷,谢临沅推开破旧的木门,入目就是和周围格格不入的卧房。

他径直走了进去,就瞧见正中央放着一个布包。

似乎知道这是什么,谢临沅上前去把他打开,就看见里面熟悉的东西。

甚至有当时初遇时自己送给谢玉阑的红绳。

空荡荡的心突然被填满。

谢临沅在宋玉声派的暗卫口中知道谢玉阑在外做活,便安安静静地坐在床榻边等着人回来。

另一边。

下了活后,谢玉阑被苏明瑾缠着带去了苏府。

“爹娘,这就是我新交的朋友!”

孟舒的视线落在谢玉阑的脸上,突然偏过头看了一眼苏御。

苏御的眉头也紧紧皱起,他问道:“你叫谢玉阑?”

“嗯。”谢玉阑有些不知所措,应道。

孟舒拍了一下苏御的手臂,示意他别这么凶,柔声问道:“明瑾说你是因为不是亲生的被赶出府了,那你亲生父母呢?”

谢玉阑低着头,乖声回道:“亲生父母都去世了。”

“都去世了啊”孟舒重复道。

她也没再多问,而是换了话题,将谢玉阑留下来吃了顿晚膳。

苏明瑾又拉着谢玉阑玩了会蹴球,等到谢玉阑回去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下去。

孟舒派人将谢玉阑送了回去。

等站到榆林巷的巷口,谢玉阑满身的疲惫终于倾泻而出。

他慢吞吞地走了回去,轻轻一推才发现自己忘了栓门。

等他抬眼,就瞧见卧房中亮着光。

不会进贼了吧?

谢玉阑的手瞬间揪住了自己的衣角,他步履放得很轻,缓慢推开卧房的门。

一转眼,就瞧见一身雍容华服的男人坐在他的床榻上,手边整齐还摆放着谢玉阑带出来的小玩意。

听见谢玉阑回来的动静,谢临沅偏过头,看着站在门口呆滞乖巧的人,心中澎湃的占有欲如波涛般汹涌。

他努力压制住内心的占有欲,放轻声音唤道:

“过来。”——

作者有话说:为了早点回收文案这张写了炒鸡多!!!!

第59章 捡到老婆第59天

窗外高悬一轮圆月, 整个人间万籁俱静。

谢玉阑盯着在微光摇曳中的男人,鼻尖突然一酸。

他没想到谢临沅会找到这里来。

想要猛地扑进男人怀里,脚却像灌了铅一下走不动。他艰难地迈出一个步子, 喉头酸涩地朝着谢临沅的位置走过去。

刚走过去还没反应过来,一阵风就掠起,扬起谢玉阑的发丝。

他被谢临沅抱紧了怀里。

整个身子坐在谢临沅的大腿上, 男人炽热的呼吸不停拍打在他的脖颈上, 宽大的掌心也扣在他的后腰上, 烫得谢玉阑的身子下意识颤了一下。

他张张口,想要说话,却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问谢临沅怎么来这了?

问谢临沅和新皇弟相处地怎么样?

问谢临沅想不想自己?

这些谢玉阑都不想问。

他太贪婪了,他只想要此刻的宁静。

哪怕下一秒谢临沅就如黄粱一梦一样消失不见。

谢临沅看着乖顺窝在他怀里的谢玉阑,胸口那股积压已久的掌控欲彻底迸发出来。

“这么喜欢皇兄,为什么要离开呢?”

他的唇瓣轻轻贴上谢玉阑的肩头, 起唇咬了一口, 又很快松开, 说道:“跟着皇兄回皇子府, 皇兄养你一辈子,不好么?”

肩膀传来细微的刺痛,还没等谢玉阑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就被谢临沅的话镇住了。

他看着将脑袋埋在自己肩上的男人, 终于从幻觉中抽身。

抱着他的谢临沅是真实存在的,清楚知道这一点,谢玉阑又吞吞吐吐了半天才开口喊道:“皇——”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 他顿了一瞬,又很快改口:“殿下。”

话毕,他垂下睫毛, 只是侧头盯着被褥上被摆放地整整齐齐的东西。

从谢玉阑口中听见这个词,谢临沅揽着他后腰的手霎时收紧。

上次谢玉阑唤他殿下还是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别叫我殿下。”谢临沅的声音有些暗哑。

谢玉阑动了动自己的身子,想要从谢临沅怀中抽身来保持自己的清醒,可男人的力道之大,根本,没有给谢玉阑这个机会。

“跟皇兄走好不好?”他轻声说道。

说完,他松开一只揽着谢玉阑腰的手,另一只手依旧紧紧箍着人的腰身。

谢临沅拿起那枚连他手掌四分之一都没有的玉佩,用上面的线轻轻缠上谢玉阑的指尖。

玉白色的线交错缠在谢玉阑白皙的指尖上,和谢临沅的指尖相隔寸许,两者之间似乎有无形地线轻轻一牵。

“好不好?”

他轻轻蹭着谢玉阑的肩胛。

空气陷入沉寂。

时间缓缓流逝,也不知过了多久,谢玉阑终于开口,可说出的并不是同意的话,而是拒绝:“不要。”

谢临沅贴蹭的动作一顿,“为什么?”

谢玉阑扯开男人的手,站起身说道:“不合规矩。”

以前他是谢临沅的“皇弟”,当然可以住进太子府。

可现在他什么都不是,住进去只会让人诟病。

他说完就盯着谢临沅,本以为会得到男人强硬的命令,却没想到谢临沅也跟着他起身,神色在摇曳烛火中朦胧,显得他那张现在过于冷然的脸都温柔了几分。

“你我之间也需要讲规矩?”他侧头盯着床榻上的东西。

这句话中的言外之意显而易见。

你带走了我送给你的东西,还要和我讲规矩?

谢玉阑自然也能顿悟出来,可他也只是耳垂发烫,神色努力保持着平静:“嗯。”

察觉到男人的视线盯着自己看了良久,谢玉阑的身子也开始有些经不住的颤抖。

他害怕下一秒谢临沅就强行带走自己。

可谢临沅没有。

他只是说了声好,拿起床榻上那身海棠醉制成的春衫,推开门离开了。

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谢玉阑才僵硬地转身盯着谢临沅离开的方向。

明明谢临沅没有强迫自己,为什么他又失落起来了

到如今,谢玉阑自己都看不懂自己。

他也没想到谢临沅最后会拿走自己唯一带出来当做念想的衣裳。

当时带着这件衣服他并不是想着可以替换,只是谢临沅夸过他穿着好看。

神不知鬼不觉地,他就把它放进了布包中。

等反应过来,他又舍不得。

于是只好将错就错。

谢玉阑上前关上门,又把谢临沅拿出来的东西重新拣了回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盯着自己中指上被缠上的玉佩。

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取下,任由那有些重量的玉佩坠在他的指尖上。

熄了烛火,谢玉阑躺进被褥中,玉佩贴在他的指尖上。明明是冰的,但谢玉阑感觉到的只有一股炽热。

他心里很清楚,这股炽热是谢临沅带来的。

可他不知道是为什么。

谢玉阑摇了摇头,强行把混杂的思绪从自己脑海中甩出。

翌日,谢玉阑从睡梦中醒来。

感受到指尖上有重物,他低头一看,才想起来自己手指上还挂着冲动之下留下的玉佩。

他将玉佩取了下来,然后才换上衣裳去了胭脂铺。

“诶,谢小子,你今日听说了宫中的消息吗?”一个搬运东西的伙计凑上来对谢玉阑说道。

谢玉阑拨动算盘的手一顿,他有些紧张地问道:“什么消息?”

“二皇子养私兵、惠妃残害皇嗣、周尚书构陷储君!”伙计努了努嘴,“今日京中都在说这件事呢!闹得沸沸扬扬!”

话毕,伙计又开始喋喋不休,一个人也聊得起劲。

仅仅一天功夫,昨日宣政殿内发生的惊天变故已然成了街头巷尾最热门的谈资。

人们议论着二皇子谢则闵如何胆大包天蓄养精兵,唏嘘着惠妃周氏如何心狠手辣、多年前便偷换皇子残害皇嗣,痛斥着周显如何构陷储君

桩桩件件,骇人听闻。

然而,谢玉阑敏锐地注意到,伙计口中的所有传言都小心翼翼地绕开了他。

没有人提及那个被偷换的皇子是谁,没有人议论那个在宫中的皇子究竟是谁。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关于他的一切痕迹,从这场风波中悄然抹去,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被损害的皇嗣影子。

他知道这是谁的手笔。除了他,不会有第二个人有如此能力,也有如此的心意。

“哎,不过天王老子的事咱们也管不着。”伙计啧啧摇头,又转身离开。

在这之后,谢玉阑都有些心神不宁。

他在想,是不是皇兄早就知道了?

如果皇兄知道,又是什么时候知道他不是皇嗣的?

那又是怎么坦然和他这个假皇弟相处的?

往日里那些毫无戒备的亲近做不了假。

谢玉阑脑海中似乎突然通了窍,猛地蹦出一个词。

喜欢。

不是亲人之间的喜欢,而是想要成亲的喜欢。

皇兄是喜欢他吗?

这个假想太过离奇,谢玉阑不敢多想,只能摇摇头甩掉了心中思绪。

到了晌午,谢玉阑端着饭碗吃着饭,门口突然探出来一个脑袋。

“玉阑!”苏明瑾小声喊道。

谢玉阑一抬眼就看见了苏明瑾的身影,他咽下口中的饭,将碗搁在桌上,“怎么了?”

“我爹娘等会要来探查,我先跑来看你了。”苏明瑾直起身子,嘿嘿笑着。

谢玉阑看了一眼烈阳高照的天,问道:“你吃午膳了吗?”

“没有。”苏明瑾诚恳摇头。

恰好掌柜经过,听见苏明瑾的话,他连忙拿出一份饭盒递到苏明瑾手中:“小少爷,身体要紧。”

苏明瑾只好哦了一声接过饭。

他大大咧咧地在谢玉阑坐的身侧坐下,招呼着谢玉阑:“来吃。”

谢玉阑只好坐下吃饭。

等到将饭吃完,恰好撞上孟舒和苏御前来观察。

瞧见谢玉阑,孟舒的眼中似乎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查。

她缓缓走到谢玉阑的旁边,柔声询问:“我们这的伙计都是要知道底细的,我便不问你以前是在哪家了,你父母是干什么的?”

一旁,苏明瑾睁大了眼睛,想要说话,却被孟舒一记胳膊肘打断了话。

谢玉阑摇摇头,说道:“不知道。”

孟舒皱眉:“什么都不知道?”

“嗯,我亲生父母在我出生后没几天就死了。”

这是隔壁那个妇人说的。

孟舒只好站起身,和苏御对视了一眼,将店铺视察了一番便离开了,临走前将明显有话想和谢玉阑说的苏明瑾也拉走了。

等人走后,谢玉阑又开始算账。

暮色西沉时,柜台被轻轻敲响。

掌柜的探过头来,许是因为苏明瑾的关系,掌柜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客气:“谢小哥,时辰不早了,账目明日再核也不迟,先回去吧。”

谢玉阑回过神,连忙应了一声,将账本仔细收好,这才起身,揉了揉发涩的眼睛,走出胭脂坊。

刚踏出店门,他的脚步便是一顿。

夕阳的余晖将街道染成暖金色,而在那片暖光中,一道熟悉的、挺拔如松的玄色身影,正静静地立在街对面。

谢临沅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目光穿越熙攘的人流,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他并未穿着冠服,只一身简单的墨色常服,却依旧难掩其周身柔和却冷冽的气质,引得路过的一些女子频频侧目,低声私语,脸颊绯红。

谢玉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又酸又涩。

他下意识地想要避开那道目光,脚步却像钉在了原地。

谢临沅已经迈步走了过来,无视了周围那些或好奇或倾慕的视线,径直停在他面前。

“忙完了?”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

谢玉阑低下头,盯着自己粗布鞋尖,闷闷地“嗯”了一声。

“今日要跟我回去吗?”谢临沅的语气温和。

谢玉阑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又很快被抗拒填满,他不知道怎么拒绝眼前的男人,只能想到那句昨日劝走谢临沅的话。

他迅速低下头,声音微弱却清晰:“不合规矩。”

“规矩?”谢临沅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昨日听见这个原因时的宽和不复存在,他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暖意,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谢玉阑,我可以再和你说一次,你告诉我,你我之间,何时需要讲那些规矩了?”

谢玉阑被这句话噎住,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紧紧揪住,泛起密密麻麻的疼。他沉默了片刻,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用尽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個极其轻微的音节:

“嗯。”

他依旧坚持着那所谓的规矩,用这单薄的借口,筑起一道脆弱的心墙。

谢临沅不再说话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沉静地、近乎审视地凝视着谢玉阑低垂的头顶,仿佛要透过那层皮肉,看清他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那目光如有实质,带着灼人的温度,让谢玉阑几乎无所遁形,恨不得立刻逃离。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那些窃窃私语的女子们都察觉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气氛,渐渐安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谢玉阑以为会等到谢临沅生气时,他却听到了一声几不可闻的、仿佛带着某种意味的叹息。

然后,是谢临沅转身离开的脚步声。

他没有再逼迫,也没有再多言,就这样干脆利落地放弃了。

才在他这里碰了两次壁

谢玉阑僵在原地,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街角,他才缓缓抬起头,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眼眶一阵难以抑制的酸胀。

他说不清此刻心里是松了口气,还是更深的失落。

又过一日。

谢玉阑刚核对完一批新到的货品账目,正揉着发痛的额角,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在了铺子门口。

是剪春。

她虽说穿着婢女的服饰,却面容冷肃,与这充满脂粉气息的店铺格格不入。

“小殿下。”她走到谢玉阑面前,声音不高,却足以让他听清。

谢玉阑手一抖,账本差点滑落。

这个称呼,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了。

他有些慌乱地看了看四周,低声道:“剪春姐姐,你怎么来了?别再叫我殿下了”

被别人听见是要被砍头的。

剪春没有理会他的纠正,只是直截了当地说道:“殿下发烧了,病得不轻。”

谢玉阑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问:“怎么会?”

“昨夜,”剪春的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穿透力,“殿下在榆林巷口,站了一夜,未添厚衣,恰逢换季。”

谢玉阑心下一惊,难以置信地看着剪春。

谢临沅在门口站了一夜?

就因为昨日自己拒绝跟他回去?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涌上心头,有心慌,有担忧,更有一种沉甸甸的、让他几乎喘不过气的酸涩。

掩埋在心底的那两个字似乎又要破土而出,却被谢玉阑硬生生再度埋了回去。

“他现在怎么样?”他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高热不退,呓语不断。”剪春言简意赅,“府里无人能近身,药也喂不进去。”

无人能近身。

理智告诉他应该远离,他们已经没有关系了。可一想到那个人此刻正孤零零地躺在病榻上,忍受着高热的折磨,甚至可能是因为自己,他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挣扎了许久,那份根植于骨髓深处的依赖与担忧,终究战胜了那点可怜又无谓的坚持。

“带我去看看吧。”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说道。

太子府。

寝殿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谢临沅闭目躺在床榻上,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额上覆着湿帕子,眉头紧锁,薄唇干燥起皮,呼吸急促而沉重。

谢玉阑轻手轻脚地走近,看到他这副脆弱的样子,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来。

他接过侍女手中的药碗,坐在床沿,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吹凉,送到谢临沅唇边。

“皇”

下意识的习惯,但谢玉阑很快就止住。

“吃药了”他声音轻轻的,带着哽咽。

昏沉中的谢临沅似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紧闭的眼睫颤动了一下,竟真的微微张开了嘴,顺从地将药汁咽了下去。

只是吞咽得有些困难,些许药汁顺着嘴角滑落。

谢玉阑连忙用袖子替他擦去。

喂完药,他又拧了新的湿帕子,替换掉他额上那块已经变温的。指尖不经意触碰到那滚烫的皮肤,谢玉阑的心也跟着颤了颤。

“冷”

谢临沅忽然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身体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被子。”谢玉阑对剪春说道。

剪春闻言连忙去拿被子。

谢玉阑接过剪春递来的被褥叠在锦被上。

可下一瞬,就听见男人还在说冷。

剪春见状,说道:“给殿下温过酒、添过被子、拿过汤婆子,都不管用。”

都不管用。

那要怎么办?

谢玉阑的大脑迷茫。

“大夫说得有人传温才行,我们同殿下有别,都不行。”剪春的话几乎是在暗示。

可谢玉阑的大脑此刻并不能消耗这句话里的暗示。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脱了鞋,小心翼翼地躺到床榻外侧,隔着被子,轻轻抱住了那具因为高热而微微发抖的身体。

“不冷了”他像小时候自己害怕时谢临沅安抚他那样,笨拙地、一下下拍着对方的背,低声哄着。

或许是药物起了作用,或许是这熟悉的怀抱和气息带来了安心,谢临沅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些,只是依旧抓着谢玉阑的一片衣角,不肯松开。

感受着怀中人逐渐平稳的呼吸和依旧偏高的体温,谢玉阑望着床顶,心中一片混乱。

还走吗?

进了这里以后,他还能舍得吗?

最终,谢玉阑不愿再想,将脸颊轻轻贴在那依旧滚烫的额头上,闭上了眼睛。

至少等谢临沅病好——

作者有话说:应该快在一起了……

预收求捞捞,下本决定开这个QAQ:

《谁家室友教画BL漫啊!》

文案:

乐初全国top美院毕业,毕业后放弃了诸多offer,选择成为一名耽美漫画家。

他对外是阳光开朗大男孩,背地里却喜欢自割腿肉画各种沙雕小漫画。

最近他为了找新漫灵感搬家,结果刚住进去一天房子就被水淹了。

倒霉催的。

乐初便去找房东问有没有其他房源。

房东听完后说道:“你可以找你邻居问能不能租间房给你。”

不得已,乐初只好去敲邻居的门。

下一秒,他就看见门被一个带着耳机头发乱糟糟的酷哥打开了。

他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询问:“可以租个卧室给我吗!我保证只用卧室和卫生间!”

后来,乐初才知道,房东的意思是让陆景安给他套房租。

因为这个小区是陆景安家的。

同居的室友很可爱。

除了平时总盯着自己以外,陆景安觉得没什么问题,至少没有影响到自己游戏直播。

直到某天,他发现和自己说是画恐怖漫画的室友,是画耽美漫的

好巧不巧,正好撞见了回来的乐初。

他质问:“你说的恐怖漫画是BL漫?”

乐初理不直气也壮:“对于你来说,两个男的搞一起不恐怖?”

陆景安沉默了。

所以他为什么觉得不恐怖?甚至还有点兴奋。

Lulu的粉丝最近很满意自家主播天天直播的频率。

可有天,他们突然从麦克风里听到一段对话。

“你这个攻受接吻画的不对。”

“你说说哪不对?”

乒乓一声,是凳子被踹了。

“你说啊!”

于是他们听见自家爱播用平常不存在的调笑语气说道:“你用你想的这个‘受坐在攻腹肌上舔攻唇缝’的姿势亲我不就知道了?”

【咸鱼小萌物受x酷哥小流氓攻】

#诶?骗人的吧,我不是咸鱼私斋吗?为什么谈上男朋友了QAQ

第60章 捡到老婆第60天

等谢临沅醒来时便发现自己被人抱着。

他一侧眸, 就看见身侧多出一个人。

是谢玉阑。

他的脸颊因为贴在自己的肩上,被挤压溢出了一点软肉,睫毛下垂, 唇瓣微微张开吐出呼吸。

那股呼吸轻轻拍上谢临沅的肌肤,谢临沅心下一软。

昨夜在谢玉阑住的地方站了一晚,不仅没有睡好还感染了风寒, 他整个人现在都昏昏沉沉的。

可一看见谢玉阑就缓解了不少。

谢临沅将被子掀开, 盖在谢玉阑身上, 胳膊也搭在谢玉阑的腰间,把人往自己怀里揽紧。

明明只有一天没有抱到谢玉阑,可他却像饥渴已久的旅人一样把头埋在谢玉阑的发间嗅闻。直到闻到鼻尖熟悉那股气息再也闻不清,男人才发出一声餍足的叹息。

那晚若不是怕吓到谢玉阑,他也想这样做。而不是只能浅尝辄止。

谢临沅正舒服地将头埋在谢玉阑的颈窝,门就突然被敲响。

他抬起头, 手却同时不安分地揉上谢玉阑的耳垂, 用不至于吵醒谢玉阑的音量说道:“谁?”

“是我。殿下, 该喝药了。”剪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谢临沅松开手, 从床上坐起身子:“进来吧。”

门被推开,剪春端着浓稠的汤药走了进来,她看了一眼正在沉睡中的谢玉阑,动作很轻地把药碗递给谢临沅。

谢临沅接过, 拿汤匙搅了搅,仰头一口饮尽。

“殿下昨日为何要去那站一晚?”剪春重新接过汤碗,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

她不太能理解谢临沅的举动。

按照谢玉阑的性子, 再多去找几日定是会心软的。

谢临沅淡淡道:“等不了。”

他不愿意多等那几天。

再等下去他会疯的。

剪春看了一眼谢玉阑,心底想着谢玉阑未必也没意。

毕竟方才谢玉阑的神情做不了假。

就在她想的时候,谢玉阑忽然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 下一秒就睁开了那双黑亮的眼睛。

“醒了?”谢临沅低头看向他,将粘在谢玉阑脸上的碎发别到耳后。

谢玉阑没想到自己睡着了,也没想到谢临沅竟然在他之前醒了过来。他跟受了惊的兔子一样猛地从床上起来。

甚至还躲到了剪春的身后。

谢临沅悬在空中的手一滞,他看向剪春:“出去。”

谢玉阑以为他在说自己,他现在刚好不知道怎么去面对谢临沅,闻言转身就想离开。

“我不是说你。”

他的脚步顿住,就听见剪春说:“小殿下,太子殿下是唤我出去。”

剪春说罢,便走出卧房,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

“过来。”谢临沅从床上起身,穿上外袍。

谢玉阑身子动了动,却迟迟都没有动作。

不过谢临沅此刻也不需要他有什么反应,他走到谢玉阑身侧,叹了口气将谢玉阑抱进了怀中:“又在躲我?”

谢玉阑挣了挣,没有挣脱。

他垂着头,小声反驳:“没躲”

谢临沅挑了挑眉,嗓音中还带着沾染风寒后的沙哑:“没躲?”

“那为什么不愿意跟我回来?”他轻声在谢玉阑耳畔说道。

谢玉阑耳朵敏感,痒得动了一下,他此刻也有些委屈:“都说了不合规矩”

总是问他这个问题,搞得他每次都要重复一遍。

每重复一次就好像在提醒他在撒谎。

“骗人,”谢临沅捏了捏谢玉阑的耳廓,“明明就很想在皇兄身边。”

他说话以后谢玉阑就没有说话了。

谢临沅觉得自己似乎也是被风寒烧坏了脑子,此刻只想不管不顾地拆穿谢玉阑佯装平静的表面:“怎么不说话?嗯?”

他的声音还带着几分磁性。

倏地,肩胛感觉到一阵湿润。

谢临沅瞬间有些惊慌,他捧起谢玉阑的脸,就发现眼前人的脸上全是泪痕。

带着热气的指尖不停擦拭着谢玉阑的眼睑,他的语气也软了几分:“皇兄错了。”

谢玉阑吸了吸鼻子,偏头不去看谢临沅。

男人真的很讨厌。

明明看出来他的内心想法还要拆穿,一点也像以前。

如果是以前的谢临沅肯定会宠着自己的。

“我不想。”他赌气中。

谢临沅瞧见谢玉阑哭的那一刻就什么都忘了,脑子也彻底清醒,他只好附和道:“嗯,不想。”

却不料刚说话又被谢玉阑瞪了一眼。

左右两头说都不对,谢临沅也不敢再说话,他搂着谢玉阑的手却紧了紧。

卧房一时间安静了下来,谁都没有再主动开口。

等谢玉阑反应过来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哭也哭了,瞪了瞪了。几乎把自己内心的小心思暴露地彻彻底底了。

“不要抱。”他开口,声音还带着刚刚哭过的小哽咽。

可谢临沅非但没有松开手,还问道:“不想抱吗?”

“嗯。”他闷闷道。

“小坏蛋。”谢临沅咬了一口谢玉阑的脸蛋,把人往自己怀里按。

“哦,”谢玉阑小声嘟囔,“大坏蛋。”

最后三个字他说的很轻,连谢玉阑自己都有些听不清。

可谢临沅却听见了。

“骂皇兄呢?”他非但没有恼怒,反而低低笑出了声,胸口震地谢玉阑的脸颊疼。

“不是皇兄。”谢玉阑推了推谢临沅的腰腹,试图通过这种举动还和谢临沅进行微弱的反抗。

谢临沅的指尖隔着衣料按上谢玉阑的腰窝:“那是什么?”

他的语气亲昵,却带着若有若无的不满。

谢玉阑被按得身子颤栗,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低着头,兀的想起来了一件事。

他忘记和掌柜说自己有事要离开了

“我要回铺子,没和掌柜说。”谢玉阑的双手推上谢临沅的胸膛。

谢临沅只好松开抱着谢玉阑的手。

谢玉阑推开门就撞上了剪春,剪春瞧见谢玉阑出来,有些不解地看了谢临沅一眼,似乎不理解殿下怎么把谢玉阑放出来了。

谢临沅站在谢玉阑身后,手握做拳状放在唇瓣咳了几声:“他没和店家说自己要走。”

剪春恍然,偏头对谢玉阑说道:“小殿下不用担心,我们走后有侍卫去说的。”

谢玉阑一怔。

现在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了。

身后传来谢临沅的轻笑。

谢玉阑又瞪了谢临沅一眼,在男人眼中和发脾气的小兔子没什么区别。

他上前顺了顺谢玉阑的头发:“聊聊吧。”

眼见走不了,谢玉阑只好点头答应,跟着谢临沅重新回了卧房。

卧房内,熏香在空气中萦绕。

谢临沅站在谢玉阑身后,掌心按着门闩:“留下来。”

又赶在谢玉阑开口前说道:“别说什么不合规矩。”

他盯着谢玉阑:“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愿不愿意。只要你愿意,我无论如何都能将你带回来。”

其实事到如今,谢玉阑也没法自欺欺人起来。

无数个细节都在告诉他自己,他就是舍不得谢临沅。

可他也做不到毫无顾忌地回来。

就在他心神恍惚这段时间,一双手臂伸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整个人圈进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

谢玉阑浑身一僵,熟悉的冷冽沉香气息瞬间将他包裹。

谢临沅的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肩窝,温热的呼吸拂过他颈侧敏感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他没有说话,只是这样静静地拥着他,仿佛在无声地确认他的存在。

“唔”谢玉阑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别动。”谢临沅的声音低沉地响在耳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喑哑。

他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紧了手臂,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

然后,他微微偏头,温热的唇瓣精准地贴上了谢玉阑颈侧那一小片最为细腻敏感的肌肤,不轻不重地带着某种宣告意味地缓缓摩挲着。

那触感柔软而灼热,像带着电流,瞬间击穿了谢玉阑所有的防备和胡思乱想。

他腿脚发软,几乎要站不住,只能靠在身后之人的胸膛上,感受着那强健有力的心跳隔着衣料传来,与自己失控的心跳渐渐重合。

“在想什么?”谢临沅的唇依旧流连在那片肌肤上,声音因这亲密的接触而显得愈发低沉磁性,“又在找理由拒绝我?”

谢玉阑被他道破心思,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想要否认,却发不出声音。

谢临沅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

他的唇沿着那截白皙的脖颈缓缓游移,最终停在他的耳廓边,用一种近乎耳语、却字字清晰、不容置疑的语气,缓缓说道:

“听着,谢玉阑。”

“无论你是谁的儿子,无论你姓谢还是姓其他的什么。”

“从十年前,我把你从冷宫那个狗洞里捡回来,决定把你养在身边的那一刻起,”

他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根深入土的占有和笃定:

“你就只是我的。”

“以前是。”

“现在是。”

“以后,更是。”

每一个字都狠狠砸在谢玉阑的心上。

不是询问,不是商量,而是不容反驳的宣判。

那些因身份骤变而产生的自卑、不安、彷徨,在这近乎霸道的宣言面前,瞬间消融了大半。

他闭上眼,放弃了所有徒劳的挣扎,将全身的重量都交付于身后这个怀抱。

谢临沅感受到他的软化,摩挲着他颈侧皮肤的力道稍稍放缓,变成了近乎安抚的轻吻。

这举动实在太过亲昵,可谢玉阑此刻却不觉得。

日光穿透窗棂,将两人紧密相拥的身影投在墙壁上,不分彼此。

也不知过了多久,怀中的人下巴轻轻撞了两下谢临沅,小声应道:“好。”

“明日便把东西搬回来吧。”谢临沅又轻轻碰了一下谢玉阑颈侧的肌肤。

他确实藏不住了。

从谢玉阑身份彻底暴露的那一刻他就想把怀里的人关起来变成独属于他一个人的金丝雀。

现在终于可以堂而皇之地将那不可告人的心思放置在天光之下,这让他怎么能忍住。

“好。”

感受到谢临沅浑身滚烫,谢玉阑推了推他:“先躺着。”

或许是方才的亲昵让他饱腹,谢临沅此刻格外听话,不过他的视线依旧落在谢玉阑身上。又因为昨晚一整晚没睡,加之发热和风寒,很快他就又睡了过去。

谢玉阑坐在床榻边撑着下巴盯着谢临沅。

不知不觉他就看入了神。

此刻的大脑也清醒了过来,他有太多不明白的东西了。

不明白为什么谢临沅会这么对他。

普通人之间也会亲脖子吗?

如果真的是他想的那个原因

谢玉阑垂眸。

皇兄怎么会喜欢自己呢?

在心里驳斥了自己的想法,谢玉阑又陷入了迷茫。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甫一走出庭院就看见了云袖和锦瑟。

两人瞧见谢玉阑均是眼睛一亮:“殿下!”

又很快反应过来谢玉阑不是八皇子了,连忙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却又不知道喊些什么称呼。

最终是剪春瞧出她们的不知所措,主动说:“像往日一样唤小殿下就行。”

云袖和锦瑟连连点头,尤其是云袖,脸上的笑都要溢出来。

她们也知道了宣政殿发生的事,本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谢玉阑了。

谢玉阑则是惊讶地看着她们:“你们怎么也来了?”

“剪春姑姑把我们叫来的,让我们收拾卧房,没想到是给小殿下您收拾。”云袖笑着说道。

谢玉阑这才知道原来谢临沅已经做好了他一定会回来的准备。

他的心中突然生出一股自己的一切都掌握在男人手中的感觉。

可他似乎并不排斥。

反而心头有一股满足涌上来。

他看着锦瑟身后的许多东西,上前拿起一摞:“我和你们一起吧。”

剪春在前头领着路,似乎丝毫不意外谢玉阑答应留下来这件事,一路走到卧房,她推开门说道:“这里就是殿下准备的卧房。”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剪春说完就离开了。

谢玉阑帮云袖和锦瑟放好东西,云袖被唤去吩咐膳房的人做哪些菜,卧房中如今只剩下锦瑟和谢玉阑两人。

他心中还怀揣着事情,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锦瑟:“锦瑟姐姐,喜欢是什么感觉?”

锦瑟闻言笑出了声:“小殿下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这确实不怪她这么想,毕竟谢玉阑从来没有问过她们这些事。

谢玉阑脸一红,他摇摇头:“不知道。”

想来也是,他十岁前在冷宫长大,十岁后身边也只有谢临沅,不懂喜欢是什么感觉太正常了。

“喜欢就是你看见那个人和别人亲近时会伤心、担心那个人不喜欢你,”她顿了顿,弯着眼睛说道,“最重要的就是,你看见那个人时会心跳加速。”

会心跳加速

他看见谢临沅会心跳加速吗?

谢玉阑捂住他的胸口,感受着心脏跳动的脉搏。

并没有和以前有什么区别。

那他喜欢谢临沅吗?

这个想法一出的下一秒,心脏就几乎要震出他的胸膛,在他掌下疯狂跳动,叫嚣着自己的情绪——

作者有话说:本来打算九点更新的,结果八点多的时候突然发现中间再插一段剧情会更自然,就没九点更,多写了一点。

这几天一直在努力多写点,经常写到凌晨,想要快点完结。因为准备等这本写完以后开始看各种国内外的书提高一下对故事的掌控力和用词。总感觉自己写的好难看,其实我都不敢看第二遍我自己写的文QAQ经常写着写着大脑就宕机。不连载的时候写啥都很好,一开文连载写到后期就我就跟石乐志一样,,偶尔清醒偶尔失智,像精神分裂